民國野史 · 第三十七回 籌餉械大興定國軍 褫官勛通輯內亂犯

佚名 《民國野史》
卻說皖直兩軍漸次接近,老段見曹吳軍威大振,而且都是屢經戰勝之師,不免心虛膽怯,深悔不該上小徐的當。但勢已至此,只有鼓勇前進,於七月十五日傳檄通電,宣布曹吳罪狀,其文云:為檄告事,案查曹錕、吳佩孚、曹鍈等,目無政府,兵脅元首,圍困京畿,別有陰謀。本上將軍業於本月八日據實揭劾,請令拿辦,罪惡確鑿,誠屬死有餘辜。九日奉大總統令,曹錕褫職留任,以觀後效;吳佩孚褫職奪官,交部懲辦。令下之後,院部又迭電飭其撤兵。本政府法外施仁,寬予優容,該曹錕等應如何洗心悔罪,自贖末路。不意令電惶惶,該曹錕等不惟置若同聞,且更分頭派兵北進,不遺餘力。京漢一路,已過涿縣,京奉一路,已過楊村,進窺張莊,更於兩路之間,作搗虛之計,猛越固安,乘夜渡河,暗襲我軍,是其直犯京師,震驚畿甸,已難姑容,而私勾張勳出京,重謀復辟,悼逆尤不可赦。京師為國家根本之地,使館林立,外商僑民,各國畢屆。稍有驚擾,動至開罪鄰邦,危害國本,何可勝言。更復分派多兵,突入山東境地,竟占黃河岸南之李家廟,嚴修戰備,拆橋毀路,阻絕交通,人心惶惶,有岌焉將墜之懼。本上將軍束髮從戎,與國同其休戚,為國家統兵大員,義難坐視。今經呈明大總統,先盡京畿附近各師旅,編為定國軍,由琪瑞躬親統率,護衛京師,分路進剿,以安政府而保邦交,鋤奸凶而定國是。殲魁釋從,罪止曹錕、吳佩孚、曹鍈等三人,其餘概不株連。其中素為祺瑞舊部者,當不至為彼驅役。即彼部屬,但能明順逆,識邪正,自拔來歸,即行錄用。其擒斬曹錕等獻之軍前者,立予重賞。 各地將帥,愛國家,重風義,遘此急難,必有屨及劍及,興起不遑者,祺瑞願從其後。檄到如律令。 不知吳佩孚率同全體直軍亦早有通電,其文曰:自古中國嚴中外之防,罪莫大於賣國,丑莫重於媚外,窮凶極惡,漢奸為極。段祺瑞再秉國政,認仇作父,始則盜賣國權,大借日款,以殘同胞;繼則假託參戰,廣練新軍,以資敵國;終則導異國之人,用異國之錢,揮異國之械,膏吾民之血,絕神黃之裔,實敵國之忠臣,民國之漢奸也。路線者,國脈所在,而南起贛閩,北迄蒙滿,要鍵無存者矣。軍隊者,國本所託,而上至軍官,下至下士,完全易漢幟矣。大逆不赦,中外所聞,斯而可忍,人心盡死。佩孚等束髮受書,嘗聞大義,治軍而還,以身許國,誓不與張邦昌、石敬塘、劉豫、吳三桂之徒,共戴一天。賊生則我死,我生則賊死,寧飲彈而暝目,不為外奴以後亡。往者憂衷百結,以段祺瑞為軍閥老輩,固嘗眷念私交,不忍遽伸大義。但冀稍有悔恢,亦復不為已甚。故請懲從犯安福妖孽徐樹錚等,以施曲護,此佩孚之私意,諒亦國人所矜察也。乃其日暮途窮,匪惟不悔,尤復例行逆施,甘心舉民國以送異族,躬為操莽。既一逐黃陂,再驅河間,今復迫脅元首,失其自由,偽造亂命,暴戾陰狠,為振古所未聞,篡上賣國,尤中外所罕睹。夫共和主權在民,總統為國民之公僕。 元首袒賊以賣國,吾人盡忠報國,亦當權衡輕重,況在失其自由被脅之亂命,佩孚等個人雖本末顛倒,不難伏首以就戮,為國家計,亦安能荒軍人之天職,貽百載之笑罵?事變至此,惟有忍涕揮戈,以與賣國賊資相周旋。但今悃悃血誠,為我四萬萬父老昆弟所共鑒!佩孚等雖死之日,猶生之年,刀鋸斧鉞,非所敢恤。世或不察,目為皖直之爭,愚懷耿耿,竊所未平。 南北本屬一家,直皖豈容二致?今日之戰,為討賊救國而戰,為中國民族而戰,其幸不辱命,佩孚等解甲歸田,勉告無罪於同胞;其戰而死,為國人爭人格,死亦有榮無憾。諸公或握軍符,或主清議,奮發討賊,當有同情。若其昧中外之防,忘國家之義,坐令國土陷於異族,子孫淪為奴隸,千秋萬世,自有公論,非佩孚所敢聞矣。涕泣陳辭,伏惟公鑒。 段曹兩軍,至此已實行對壘,計自七月十四日起,十八日止,共鏖戰五天。其作戰區域,分為三路。以京奉路線廊房一帶作為東路,固安一帶作為中路,琉璃河高碑店一帶,乃是西路,今且先從西路說起。直軍先後到來,均駐紮此地,即吳佩孚大本營所在。佩孚先用誘敵之計,吩咐各營將士,只許敗不許勝。十四日傍晚,果有段軍二路到來,兩軍接戰,不上數合,吳軍且戰且走,一直退出涿州。曲同豐也算精細的,深恐吳軍有詐,未敢進城;下令搜索了一回,見無埋伏,方才整隊進去,一面仍親率大軍追趕。 第二天追到斜坡店,吳軍重新列成陣勢,槍炮齊施。不過所發出的炮彈,都不炸裂,就連槍子,也是亂放,同豐又勝了一陣,越發得意,窮追不捨,但步步總防著埋伏,等掘地不見地雷,方繼續前進。到了長辛店,看看直軍去遠,同豐終覺疑惑,派飛機向前偵探了一回,見直軍忙著運送子彈。同豐自以為他此番遠遁,定是為著彈藥告罄,別無他故,遂下令倍道狂追。豈知到了松林店,猛聽得轟隆一聲,好是山崩地裂,一個極大的地雷爆發,前行的兩團人馬,全成灰燼。段軍哪知中計,總以為這是他最後斷路的地雷,前途總可得勝,依然奮勇向前。 不意直軍早伏在一片樹林裡面,等他進前,猛力攻打,炮彈個個開花,槍子亦無虛發。曲軍第一旅傷亡殆盡,第二旅亦死傷大半,夜裡更值雷雨交加,與炮聲相應和,段軍此時疲睏已極,膽裂心驚。同豐檢點部下,死亡失蹤的共有九千餘人。當有劉詢部下第十五師前宋救應,十七日早間仍復大敗。正在竭力相持,忽聞直軍喊聲震地,乃是第三混成旅,及趙倜部下豫軍從後面殺出,段軍更不能支,十五師與十三師,及邊防三師之一部分,宛如排山倒海般向後退卻。好容易逃到火車中,行至中途,又被吳軍排炮轟擊,悉成齏粉。吳佩孚遂於十七日上午十一時,將琉璃河占領。西路段軍計有四萬人,自此遂不能再戰。 而吳軍檢查部下,統計傷亡失蹤不過五百五十餘人而已。 再說東路戰事由小段與小徐指揮,戰爭亦甚激烈。因小徐善於布置,而直軍方面乃是曹鍈軍隊,本不甚能戰,所以初次對壘時,段軍屢次小勝,北京公報上即竭力替他吹牛。其實此次戰事,東路本不甚重要,因為中隔天津,外人早有周圍三十里內不能用兵之約,即使將京保間路軌拆斷,亦無用處,所以吳佩孚不加注意,仍用誘敵之計,以逸待勞。直軍大隊駐紮楊村,小徐幾次發令使兵士衝鋒,都觀望不前,小徐乃自率三百精銳,親自前進。等得沖了過去,三百人中,只剩了十八人。 後來在京奉路線上又打了幾仗,小徐令軍士扮做警察,出其不意向直軍攻襲,頗為得利。正在預備報捷,不料直軍大隊,忽從黃村方面前來助戰。前後夾攻,小徐被困垓心,只得宣告休戰。至於小段軍隊,先被第十五師尋仇,敗兵奔返,即向司令部開槍亂擊,小段無法收拾,逃向北京去了。在兩天之前,忽直軍一營前來投降,小段大喜,收入部下。此刻帶同入京,上火車時,直軍忽然向小段攻擊,才曉得是來詐降的。幸有衛隊救護,雖然未死,早嚇得倒地不省人事了。經車站站長藏匿,僅能保全性命,段軍至此已完全失敗。曲同豐見大勢不妙,早向曹錕軍前繳械投降,並約邊防軍齊寶善等共討國賊,又先有一電致老段道:北京段督辦鈞鑒:輔密、同豐此次奉命出兵,本系軍人職責。及至交戰以後,實查各方情況,乃知我督辦競為徐樹錚所利用。徐樹錚自隨督辦以來,十有餘年,平素對於督辦進德修業之舉,實無一事可述。而盜賣國權,把持黨派,濫用國帑,貽誤國計,則無所不為。前此呂公望在京,所呈徐樹錚各項劣跡手摺,句句確鑿。而督辦諭其改悔,迄未聽從,對督辦則任意欺朦,對他人則假用號令。向日此等情形,曾屢進忠告,而督辦卒以同豐之語言笨拙,未肯深信。縱惡養奸,數年於茲,以致國事日非,大局破裂,叢尤聚怨,皆在我督辦一人之身。 此外與為朋比者,如曾毓雋、李思浩、朱深、王揖唐、丁士源等,皆屬一丘之貉。直以國家大計,為三五人所私主,外間均雲我督辦利用樹錚等,而不知我督辦實為樹錚等所利用。今大奸所指,全國一致,同豐受恩最深,不敢不進最後之忠言,即將徐樹錚等六人,速請大總統令交法庭,依律研訊,以治其殃民禍國之罪。各省意見均以除去徐等六人,即為保全督辦名譽,奉直各軍立回原防。並請督辦察明此意此舉,以為剷除國蠹。 對我督辦,仍為竭誠之推戴,並無他意。除一二日內赴京面陳一切,謹先電稟。 此次北京城內,雖離戰地不過咫尺,奈因交通斷絕,各報紙又禁止登載戰事,是以難得確實消息。但先見老段忽從團河倉皇逃回,嗣後更無日不有多數傷兵運回,已知其事不妙,深恐遭池魚之殃,都紛紛將家中眷屬搬往東交民巷躲避。直到十七日下午,戰敗信息傳到京師,不能再為隱瞞。當晚各城門一律關閉,京津間火車不通,人心大為恐慌,徐總統亦不知所措,幸有薑桂題帶領毅軍十營進京,聲言特來保駕,當時便將三營駐在總統府內。其餘七營會同步軍統領軍隊分扎各城門,阻擋潰兵進城,總統才敢安枕,民心也平靜下來。然米價騰漲,百業停滯,受害已經不淺了。 徐總統於十九日派出幹員多名,分頭向吳佩孚及保定要人接洽,並告老段,許保障其生命財產。一面下一命令,大概說是前以各路軍隊因誤會致有移調情事,當經明令一律退駐原防,共維大局。及據近日報告,戰事迄未中止,群情惶懼,百業蕭條,嗟我黎民,何以堪此!況時方盛暑,各將士躬冒鋒鏑,尤屬可憫,應責成各路將領,迅飭前方,各守防線,停止進攻,聽候命令解決。用副本大總統再三調和之至意云云。直奉首領當即恪守命令,聲明彼不進攻,我亦決不前進。但既戰勝之後,自有應享之權利,即向東海提出條件七種:(一)對段免職監視。(二)對於罪魁從嚴懲辦。(三)對於安福解散本支各部,黨員繳證書,黨魁奪公權。(四)對法律國民大會公決。(五)對倡亂餘黨通緝懲處。(六)對籌邊使完全取消。 (七)對西北軍完全遣散。 總統一一照辦,當於七月二十八日,先下令免去段祺瑞督辦邊防事務,及管理將軍府事務等職,並將邊防事務處及西北籌邊使等名義取消。惟對罪魁,各人主張不一,最後商定第一批十人,先由總統下令道:國家大法,所以範圍庶類,緬規干紀,邦有常刑。此次徐樹錚等稱兵畿輔,貽害新閭閻。推原禍始,特因所屬西北邊防軍隊,有令交陸軍部接收辦理,始而蓄意把持,抗不交出,繼乃煽動軍隊,遽動兵端,甚則迫脅建威上將軍段祺瑞,別立定國軍名義,擅調隊伍,占用軍需軍械,逾越法軌,恣逞私圖。 曾毓雋段芝貴等,互結黨援,同惡相濟,或參預密謀,躬親兵事;或多方勾結,圖擾公安,並有濫用職權,侵及國帑情事。 自非從嚴懲辦,何以伸國法而昭炯戒?徐樹錚、曾毓雋、段芝貴、丁士源、朱深、王郅隆、梁鴻志、姚震、李思浩、姚國賴等,著分別褫奪官職勛位勳章,由步軍統領,京師警察廳,一體嚴緝務獲,依法訊辦。其財政交通等部款項,應責成各該部切實澈查,呈候核奪。國家雖政存寬大,而似此情罪顯著,法律具在,斷不能為之曲宥也。此令。 再說此次老段一敗塗地,素所最親信的門生屬吏,或降或逃,已無恢復之望,此後結果生不如死,一時愧憤交並,當即拿起手槍,向著自己頭部開去,只聽見咕咚一聲,正是:平日是非原混沌,到頭邪正自分明。 要知老段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