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學校 · 第四章 課程重組

盧梭一面寫《愛彌兒》,一面卻拋棄了自己的親生子女,忍心讓他們在棄嬰堂長大而絲毫沒有得到父母的關愛。所以,他的讀者和學生只關注他的理論及其對教育的貢獻,而不關注他在塑造那個自命不凡的楷模——愛彌兒——時所採用的不切實際的方法,這就不足為奇了。如果盧梭去嘗試教育現實中的兒童,他就會發現,必須把自己的理念變成一些具體的實施計劃。他急於達到自己的理論所描述的理想,他關注的焦點是不知不覺中在兒童個體身上實現其理想的教育方法。兒童應該把時間花在適合自己的東西上面。教師馬上就會問:這些東西是什麼呢?兒童應該有機會在心智、精神和生理方面自然發展,教師怎樣才能提供這種機會?這種機會又在哪裡?只有在最為簡單的環境之中,即在教師本人能夠提出理論的環境之中,才能在具體的內容和方法上不藉助相當明確的理想來展開教學。因此,回顧一下近代教育改革的嘗試,我們便自然發現:課程一直是重點。 裴斯泰洛齊和福祿培爾是兩位教育家。他們十分熱衷於把從盧梭那裡獲得的靈感變成教室里的詳細活動,把自然生長的朦朧理念具體化為教師可以日常運用的規則。兩人最後都成了理論家,福祿培爾是稟性使然,裴斯泰洛齊則是出於需要;但兩人都作出了積極的努力,把自己的理論應用於實踐。他們不僅普及了教育的新思想,而且對學校實踐所產生的影響比任何一個現代教育家都大。裴斯泰洛齊真正創造了小學教育的有效方法;眾所周知的是,福祿培爾為因年齡太小而不能上正規小學的兒童創建了一種新型的學校,即幼兒園。 他們把理論與實踐結合起來。因此,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弄清楚他們在哪些方面把教育作為自然生長的理念發揚光大;同時,為了儘快制定人人都可以遵循的教育綱領,他們又在哪些方面回到了機械的和外在的方法。就個人而言,裴斯泰洛齊是生活中的英雄,一如盧梭是生活中的狗熊。裴斯泰洛齊以大公無私著稱,盧梭則以感情上的自私自利聞名。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裴斯泰洛齊牢牢抓住了盧梭根本未曾洞見的一個真理。裴斯泰洛看到,人的自然生長也是一種社會發展過程,因為個體與他人至關重要的聯繫超過了與自然的聯繫。用他的話來說:「自然通過社會關係教會人獲得社會關係。事物在人的教育中所起的重要作用,相當於社會關係與人的密切程度,而人必須建立社會關係。」出於這個理由,家庭生活才是教育的中心,家庭生活以某種方式為教育機構樹立了榜樣。在家庭生活中,物體、桌子、椅子、園子裡的樹木、壘柵欄的石頭等都具有社會意義。這些東西,人人都在使用,因而要影響人們的行為。 在現實社會作用的環境中,教育對於智力和道德的成長都是必要的。兒童通過進入社會環境來學習,他學的東西與社會環境的聯繫越緊密、越直接,他學到的知識就越地道、越有效。應付未來事件的能力,往往來自駕馭我們周遭的事件所獲得的能力。因此 對於現實的直接感覺,只能形成於狹小的社會圈子——比如家庭生活這樣的圈子。人類智慧真正的堅實基礎乃是對周圍環境的密切了解,以及訓練有素的應對能力。這樣所形成的思想品質既淳樸又敏銳,它之所以形成,是因為不得不應付矛盾的現實,從而可以適應未來的環境。它是堅定的、敏感的、自信的。 與之相反的教育是分散而混亂的,十分膚淺,僅僅漂浮於每一種形式的知識之上,而不是把知識應用於實踐。這樣的教育是混雜的、搖擺的、不確定的。 這段話的寓意很明顯:只有積極投身於社會生活的活動,才能獲得貨真價實的知識,智力才能得到訓練,才能有所作為。 這就是裴斯泰洛齊偉大而積極的貢獻,它代表了他從自己的個人經驗獲得的一種洞察力。作為一個抽象的思想家,他並不十分突出。但是,他的貢獻不僅超越了盧梭,而且把盧梭理論中的真理放到了一個堅實的基礎之上。不過,這種思想並沒有什麼系統性,也不適用於那些可以相互傳授的方法。它的意義在他早期的事業中得到了體現。起初,他把20個流浪的兒童帶回自己的家裡,開始了對他們的教育。他的方法是:夏天教農活,冬天教紡紗織布,並儘可能把書上的操作指南與這些活動聯繫起來。這種意義後來再次得到體現,那是他負責管理一個瑞士村莊的時候。村子裡的成年人因抵抗拿破崙的一支軍隊,基本上被消滅殆盡。有一個參觀者曾經說過:「哇,這可不是一個學校,這就是一個家啊!」在這個時候,裴斯泰洛齊感覺自己得到了最偉大的讚揚。 我們可以在裴斯泰洛齊更為正式的學校教學生涯中發現他的另一面。他在這裡同樣攻擊當時小學教育中單純依靠語言的教學方式,並努力用自然生長來取而代之。追求積極的社會生活要使用一些物件,比如家用的那些物件,不過,他並沒有依賴對這類物件的接觸,相反,他依賴的是與任何物件本身直接的接觸。結果,裴斯泰洛齊的基本思想發生了變化。過去,個人的成長依靠個人的活動;現在,這種成長似乎要依靠教師展示的物體。他隱約地意識到自己思想上的前後不一,所以,他說,可以從人類特有的各種體驗中抽象出某些固定的發展規律,並試圖用這一點來克服自己思想上的前後矛盾。教育不可能緊跟某一特定時期兒童個體身上所出現的生長狀況,否則會導致困惑、混亂、無序和不確定。教育必須遵循那些源於個體狀況的一般規律。 對此,重點不在於參與事物的社會運用,而在於對物體的依賴。在尋找從特定體驗中抽象出一般規律的過程中,他發現有三個東西是不斷重現的:幾何形式、數目、語言。當然,語言在這裡指的不是孤立的語言表達,而是對事物性質的陳述。在這個活動階段,作為一個教師,裴斯泰洛齊特別熱衷於構建實物教學計劃。根據這些計劃,兒童應該學習事物的空間與數字關係,並學習表達其性質的詞彙。小學教育的主要方式是給感官展現事物的實物教學,這個理念就出自裴斯泰洛齊。由於這個教學計劃關注的是外在事物及其感官的表象,所以適用於具體形成的方法,幾乎可以機械地相互傳授。 在設計這些方法的過程中,裴斯泰洛齊想到了「自然的秩序」在於由簡至繁的思想。找出每一科中各個觀察主題的ABC(按他的叫法,即基礎知識)——即可以放到感官面前的最簡單的要素;等基礎知識掌握之後,學生轉向這些基礎要素的各種複雜形式。這樣,在學習閱讀時,兒童要從組合形式AB、EB、IB、OB開始,然後學習反向組合形式BA、BE、BI、BO等,一直到掌握所有這些要素為止。接下來,他們會學習複雜的音節,最後才學習單詞、句子。在教授數字、音樂、畫圖時,也從那些可以放到感官面前的簡單要素入手,然後逐級建構更加複雜的形式。 這個程序被廣泛運用,乃至於許多人對「方法」這個詞的理解僅限於指這種對外部印象的分析和組合。時至今日,這一點依然是許多人對「教學法」大部分內涵的理解。裴斯泰洛齊本人稱之為心理化教學,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就是機械式的教學。他通過以下論述精闢地闡明了自己的思想: 在自然界,花蕾的缺點意味著成熟過程中的缺點,胚芽的缺點有損於花蕾的生長。在其組成部分發育的過程中,智力的成長與蘋果的生長是一樣的。因此,為了避免教育中的混亂和膚淺,我們必須注意要儘可能正確和完整地留下物體的第一印象。我們必須從搖籃中的嬰兒開始著手,把比賽訓練從盲目而好玩耍的自然手中奪過來,讓它接受一種力量的約束。這種力量是人類從自然的過程中提取出來的,而人類經過了多少個世紀的體驗,才學會如何提取這種力量。 應該賦予這些話一個普遍的意義。所有教育改革者都理所當然地主張兒童最開始的幾年很重要,因為決定他們以後成長的基本態度都是在這段時間裡固定下來的。毫無疑問,如果我們能夠調整兒童與其周圍世界的早期關係,使他們學到的所有概念本身都是可靠的、實在的、確定的、正確的,那麼,我們可以給他們一些不甚明確的知識標準。這些標準以後會產生一種完全不同於我們現有體驗的功效。但是,幾何形式的可靠性與確定性,以及物體個體的可靠性與確定性,都是通過認知達到的。正確性和完整性的獲取,是以兒童與他人日常的體驗相隔離為代價的。兒童能夠學習正方形、長方形等各種性質,並知道它們的名稱。除非這些正方形和長方形進入了兒童有目的的活動之中,否則,他們僅僅是在積累一些經院化的知識。毫無疑問,把名稱與物體聯繫起來學習,比僅僅學習一串串詞彙更加有效。但是,兩者距離真正的教育發展是差不多的。兩者都遠離「牢靠的、敏感的、可靠的知識」。這樣的知識,只有在為吸引兒童而使用東西的過程中才能產生出來。兒童在家裡的活動中使用的東西,在整理園子、照料動物、玩耍和遊戲時使用的東西,對他才具有真正的簡單性與完整性。為了學習的目的,把直線、角和量簡單地擺到他面前的方法是機械的和抽象的。 在很長的時間內,裴斯泰洛齊的實際影響僅限於把教學中依賴死記硬背與事物毫無聯繫的詞彙的做法趕出學校,把實物教學法引入學校,把每一個主題分解成若干要素即ABC,然後逐級進行教學。這些方法未能提供學習的動機,也未能教給學生真正的能力。因此,許多教師認識到,即便兒童不理解周圍的一切,對於兒童而言,對他有用的東西實際上比孤立的要素更簡單、更完整。更加新型的學校出現了向他早期更重要的學習思想回歸的做法,但是,這種回歸併沒有參閱裴斯泰洛齊的理論。他的早期學習觀念是通過參與類似日常生活中的那些活動和任務來開展學習的。他周圍的朋友從事的,也是這樣的教育改革工作。 學校不同,解決問題的方法也不同。所有蒙台梭利學校仍在盡最大的努力,試圖用看得見的內容來促進腦力的生長。在別的學校,比如在費爾霍普學校,其實驗所採用的內容往往是隨意的和非規範的,其課程針對學生的直接需求。 當然,大部分學校處於這兩種趨勢之間。兒童必須受教育,而且必須自然地受教育;但是,社會變得如此複雜,對兒童的要求又如此繁重,如此連續,結果學校必須教給他大量的東西。在現代生活中,自然是一個非常廣泛又非常緊密的東西,它不僅包括兒童錯綜複雜的物質環境,而且包括社會關係。一個兒童如果要掌握這些,他必須涉獵廣泛。那麼,如何才能用最佳的方式做到這一點呢?使用的方法和材料本身至關重要,材料和方法必須完全能夠向兒童展現一個小型的自然的全部,因為這個小型的自然構成了他的世界。兒童與課程是兩種運行的力量,兩者都在發展,又相互影響。我們在參觀學校時發現,學校教師普遍覺得有意思、有益處的東西是方法、課程和學生使用時間的方式。換言之,在兒童與其環境之間進行調整的方式被凸現出來。 「做中學」是一個口號。這個口號幾乎可以用來概括性地描述許多教師努力實現這種調整的途徑。兒童必須學習而又最難的一課就是實踐課,如果他還沒有學會,那麼任何書本知識也彌補不了:今後他遇到的,正是調整自己與鄰里以及與工作的關係問題。有一種實踐方法自然成為解決這個問題最容易最有效的途徑。從表面上看,各種學習——算術、地理、語言、植物知識等——本身就是經驗。這些都是人類過去的積累,是人類一代又一代努力和成功的結果。普通的學校教育展現這個結果,但不是以一種單純的積累來展示,也不是以分散的點滴經驗之大雜燴來展示,而是以某種有組織的方式來展示。因此,兒童的日常體驗,兒童日復一日的生活形式以及教室里的內容,都是經驗的組成部分。它們是人類生活中的最初幾步和最後幾步。把其中一個拿去與另一個對立,就等於把同一個生長中的生命的嬰幼期拿去跟它的成年期相對立,等於用同一個力量的變化趨勢去反對最後結果,等於堅持認為自然與兒童的命運勢如水火。 學習代表了兒童簡單的日常體驗中的最高發展。學校的任務在於抓住這些自然的體驗,把它們有序地安排到科學、地理、算術或者任何課程中去。既然兒童已經知道的東西構成了教師試圖教授給他的某一科目的一部分,那麼,利用這種經驗作為基石的方法似乎便是正常而進步的教學方法,因為兒童有意識學習的各科知識就建立在這個基石之上。如果力求使我們擴大兒童體驗的方法近似於兒童獲得最初的體驗所用的方法,那麼,顯而易見,我們在教學效率方面就能取得巨大的成就。我們都知道這樣一個常識:兒童只有在學校裡面,才能學到對他的生活直接產生意義的東西。但是,他如何學知識這個問題,將為自然的學校教育方法提供線索。答案不在於通過讀書或者聽老師講解火或者食品的性質,而在於通過兒童自己去生火,自己去品嘗,換言之,通過做事情。於是,這個具有現代意識的教師說,兒童在學校裡面必須動手去做事情。 一種教育,如果忽視兒童的這種學習衝動,很容易變成一種貶義的「學術」和「抽象」。如果教科書成了唯一的教材,教師的工作就會變得更加艱難,因為除了什麼都要自己教之外,教師還得不斷地壓抑並剪除兒童身上好奇的衝動。對兒童而言,教學變成了一種外在的展示,缺乏意義,缺乏目的。事實如果既非引向又非源自兒童過去的生活中占據重要地位的東西,則容易變成貧瘠而缺乏生機的東西,變成學生上學時非學不可的象形字。只有當兒童在校外,在現實生活的活動中,學到同樣的事實,這些東西對他才具有意義。孤立的事實,比如出現在地理教科書里的事實,就會遭遇這種情形,因此要儘量減少採用孤立的事實。 對於任何一個學科的專業人員而言,材料都是分門別類和有序的,但在放進兒童的教科書里之前,難度必須減小,數量必須極大地減少。不要太過於刺激思維,要剔除條理化功能。兒童的推論能力、抽象及歸納的能力還不夠。這並不是說教科書必須消失,而是說教科書的功能改變了,變成了學生節省時間並減少錯誤的指南。教師與書本不再是唯一的教員,手、眼、耳——其實全身——變成了知識的源泉,而教師和課本分別變成了開啟者和測試者。沒有任何書本或者地圖能夠代替個人的體驗,因此不能取代真實體驗之過程。自由落體的公式不能取代扔石頭或者把蘋果從樹上搖落下來這一體驗。 當然,「做中學」並不意味著用工藝訓練課或者手工課取代教科書的學習。在學習書本知識的同時,只要有機會,就允許學生動手去做,這將大大地有助於保持學生的注意力和興趣。 印第安納波利斯學校系統的公立45中正在進行一些實驗,可以說,學生是在做中學的。學生所完成的學習符合該州的課程要求。學校的教師不斷地發現新的方法,以免把教學變成書本知識的練習,或者把教學變成備考的方式。五年級的班級活動圍繞孩子們建造的一個平房而展開。班裡的男生在上工藝訓練課時,建造了這個平房。不過動手建造之前,每個學生按比例畫一個房子的平面圖,然後在上算術課時計算出模型及實際房屋所需木材的數量及成本。他們解決了從房屋測量中獲得的大量問題,比如計算地面面積、牆面面積和每間屋子的空間,等等。孩子們很快便為自己建造的房子杜撰了一個家庭,並決定把這個家安頓在農場裡。於是,計算工作便根據整個農場來進行。首先規劃種植,然後按比例設計平面圖。他們根據模型農場搜集到的信息來提出問題:比如玉米地的尺寸是多少?種玉米需要多少蒲式耳[1]種子?穀物的期望收成有多大?利潤有多少?孩子們對於提出問題,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和創造性。他們提出的問題涉及自己正在學習的具體計算的過程,也適用於自己的農場。他們建起柵欄,鋪設水泥人行道,砌一面牆,為農場做銷售宣傳,出售黃油、牛奶和雞蛋,扣除火險費用。要貼牆紙時,面積的問題與採購、剪裁、對接等問題足以讓他們在測量面積方面得到必要的練習。 語文課基本上也圍繞平房的建造及其居民的生活。拼寫課用的是與建房等有關的詞彙。平房完整的設計計劃、房子及裝飾的描述,或者房子裡的那家人的生活等,為寫作課提供了取之不盡的素材。寫出作文的學生在班上朗讀自己所寫的作文,而對這些作文的評論則變成了一堂修辭課;由於作文的句子描述的都是農場,所以甚至語法部分也變得很有意思。 美術課也在孩子們實際建造並裝飾房子的工作中展開。學生們生怕自己建造的房子不漂亮,於是,關於室內及室外的色彩,他們提出了許多上色和處理方面的問題。然後,他們找到了很多設計的機會,譬如給房子製作牆紙,選擇並裝飾窗簾和家具裝飾用品。每個學生做一份設計,然後由全班來決定用哪一個。學生們還為衛生間設計地磚和牆磚,為花園的布局做設計。女孩子為房子裡的玩具娃娃設計並製作衣服。全班學生特別喜歡圖畫課,他們裝扮成這家的成員,像模特一樣,相互擺出在農場做不同工作的姿勢,讓同學畫下來。這個年級的表達課主要是把農場的生活表演出來,編排由孩子們自己完成。孩子們的「做中學」,不僅是指幾乎所有的教學都圍繞對學生具有實質意義和價值的活動來展開,而且活動的大部分倡議都來自兒童自己。他們提出自己的數字問題,提出建房的下一步工作,互相對作文進行評論,自己設計戲劇表演。 唱歌和遊戲有助於學習算術(印第安納波利斯公立45中) 在學校里,幾乎各年級的學生只要有機會都背誦課文。一個學生負責,讓別的同學背誦課文。教師只是一個觀察者,除非必要時出面糾正錯誤或者是確保活動不要跑題。在沒有學生負責的時候,教師會用各種方法來讓孩子們發揮主動性,而不是把所有責任和主動性都控制在自己手裡。教師鼓勵學生相互提出問題,鼓勵他們大聲說出反對的意見並糾正別人,鼓勵他們出現問題要自己去整理頭緒。要做到這一點,靠的不是用課本給全班上一堂固定的課,並以此來導入新問題;而是通過向全班提出問題,通過提問和討論的方式,並且在可能的情況下,通過學生的實驗來解決,以此來努力找到問題的答案,或者至少讓學生在翻開書本之前明白是什麼問題。 這個方法適用於各種課堂活動,不過,通過一堂地理課來作一個說明,特別具有啟發意義。有一個年級在學習巴拿馬運河知識的時候,很難理解運河的用途或者效用,尤其是水閘的用途或者效用。換言之,他們在知識上對教師講的內容並不感興趣。教師就完全改變教學方法,她從一開始,讓學生假設日本與美國交戰,假定學生們代表了美國政府,不得不供養一支軍隊。學生立刻就有了興趣,他們發現,如果美國的船想要及時趕到太平洋去保護美國的海岸和夏威夷群島,必須穿過巴拿馬運河,而運河上的山脊似乎是一個不能逾越的障礙。這時再給學生解釋水閘的作用,他們立刻就理解了。這樣,很多學生變得非常感興趣,以至於把在家裡製作的水閘模型拿到學校來。他們對保衛國家不受侵略很感興趣,用起地圖來自如、準確。如果不是因為有個學生提了一個問題,即美國為什麼不開闢一條橫跨巴拿馬地峽的運河,他們便不會注意到這個令人激動的遊戲會與以前他們試圖從書本上死記硬背的複雜知識有什麼關係。 學校的教師使用學生身邊所有實際生活的例子,只要例子適合那個年級的學習。於是,三年級的學生在教室里建立了包裹郵政系統。有一段時間,他們所有的語文課和算術課都圍繞這個系統來上課,學習如何使用地圖、比例尺和重量單位。一個零售鞋店給一年級的學生帶來許多活動和樂趣。遊戲和伴著兒歌跳舞,為他們學習數字提供了很大的幫助。學校辦公室的大部分家具是高年級男生在上手工課時製作的,幾間屋子裡面的裝飾用模板的印刷圖案是學生們在美術課上設計的。全校教授的算術課均圍繞具體方面進行。幼兒用一盒一盒的牙籤和紙計數器來做加減法;大一些的學生學習新的步驟時,可以撕紙或者畫正方形。老師給學生一些東西來說明所教的步驟,然後由孩子們自己去分析已經做過的練習,最後才用純數字來舉例。 芝加哥的許多公立學校也在想方設法把教學變得生動起來,引進兒童能夠掌握的課程材料,使他們能夠主動地學習。這種教學嵌入了正規課程,但並不依賴於教師個體的獨特性,而是在整個系統中實施,就像眾多學校現已統一了教科書一樣。這種教學主要應用於低年級的歷史課和公民道德課,但如何在地理課和其他課中使用同樣的方法,這不難設想。低年級歷史課的教學,主要是通過沙盤的方式來進行。學生也許正在學習原始的建房方式,他們在沙盤上建造茅草屋、穴居、樹屋或者愛斯基摩人的雪屋。一切都由兒童自己動手。教師插進來只是為了給學生提一些忠告,而且只是在學生需要的時候才提供幫助,這是為了防止實際錯誤;但是,建房的問題這個學習內容留給了學生,要由他們自己解決。三年級學生在學習芝加哥早期歷史時,按照同樣的方法使用了沙盤。他們用沙塑造了粗糙的街區地勢圖,然後用樹枝搭建了最初在邊疆安家落戶時所建的要塞和小木屋,還有圍樁之外印第安人的營地。他們往沙盤上的江河湖泊里灌水,水上漂著獨木舟。其他年級的學生用同樣的方法來學習美國最初定居者之間的交通史,學習木材採運和木材加工業。高年級學生在學習自己所居住城市的管理時,用沙盤來說明市政府的不同部門:有一間屋子裡設有救生站,裡面有各類船隻和救生索;另一些屋子裡有電話、郵車、郵包投遞系統、街道清潔系統。孩子們尤其為這個清潔系統感到驕傲,因為他們複製了在校舍附近的一些小街小巷實際看到的情景。在骯髒的小街小巷旁——比如自家附近的那種,他們建造了裝備有衛生垃圾裝置的模範街巷。教師在介紹其他城市的街道系統時提到了很多信息,學生根據這些信息制定了最佳方案,然後又按照最佳方案製作了衛生垃圾裝置。 在另一幢建築里,四年級以上的學生組織了公民俱樂部。他們把學校分成幾個小的區域,每個俱樂部負責一個區域,對自己的區域進行勘察、繪製地圖,計算路燈、街巷、垃圾桶和警察的數量,或者集中研究引起他們感興趣的事情。每個俱樂部確定他們想為自己的區域做的事情,然後著手去完成,不論要做的是清潔較差的街巷,還是改善街道的照明。他們運用成年公民俱樂部使用的各種方法,比如寫信給市政府的部門或者訪問市政廳,此外還到街巷去打掃衛生。學生對這項工作的興趣和熱情是不同凡響的,現在他們又發起了一場運動:通過做廣告和召開街坊會議的方式,為學校建一個操場。這些年級的語文課圍繞俱樂部的活動來上。學生跟蹤工作進展、製作地圖並寫信。 大多數手工課和勞動課(並不按嚴格的職業目標來教授)都說明了「做中學」所代表的原則。今天,幾乎所有致力於進步教育的學校都在遵循這個原則。放眼全國,許多學校系統都嘗試由學生來操作印刷機,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安裝印刷機的目的,不是要把印刷行業的不同過程教給學生,而是為了讓學生自己能夠印刷小冊子、海報或者學校經常需要的任何文件。除了學生對排版、操作機器、出成品所表現的興趣之外,業已證明,這項活動對語文教學特別具有價值。排版是一種訓練拼寫、發音、分段、語法的重要方法,因為要把一份稿件印刷出來,本身就為清除錯誤提供了動機;而這樣的動機,學生交給老師的練習絕不可能提供。校對同樣也是一種練習。這樣的學校會刊印幾乎一年之中需要的所有印刷材料,包括單詞拼寫單、大綱、學校文件等。 學校嘗試各種實驗來把語文課變得具體一些。教科書的辦法,比如學習規則、定義,應用練習,已證明是失敗的。大家都很熟悉這樣一個故事:有個男孩為把正確的形式印在腦子裡,在紙上寫了50遍「I have gone」(「我走了」),然後他在這頁紙的底端留了個便條給老師,開頭一句就是「I have went home」[2](「我回家了」)。語文課看來絕對需要有一個目的,因為學生依靠孤立的語法或者單詞拼寫訓練所獲的進步甚小;而且,他們發現自己最感興趣的事沒有取得任何成效。如果進步是作為學生其他活動的一個副產品而出現,情況就不一樣了。給學生一個寫作理由,一個做單詞拼寫、練習標點符號、分段落和正確使用動詞的理由,進步就會變成對語文練習的自然要求。印第安納州加里學校的沃特(Wirt)先生髮現,這一點十分正確,所以州課程所要求的正規語文又增加了「語文應用課」。在這些課時內,上木工課和烹飪課的班級要討論在做這些科目的活動時所使用的英語,並從語言的角度更正作為其他活動的一部分的寫作作業。有人聽見上這種班的學生當別人糾正他的語法錯誤後,問道:「奇怪,上語文課的時候,他們幹嗎不教咱們這個?」他旁邊的同學這樣回答說:「教過了,可咱們不明白他們說些什麼呀!」 在有些學校,比如芝加哥弗朗西斯·帕克學校和伊利諾伊州里弗賽德市木屋學校,低年級的語文不是作為一個單獨的科目來教的,學生上歷史課時要寫作文,遠足要做遊記,不用教科書的其他學習要做記錄。這時的重點在於幫助兒童表達自己的思想。這樣的作業,為完成大綱要求的寫作技術性細節練習提供了充足的機會。在芝加哥公立學校的課程中,語法不再作為單獨的科目出現;只要班上有任何人講話的時候,只要有寫作練習的時候,老師就順便講一講語法。 不過,如果教師幫助學生通過分析來制定自己的語法規則,而且把這一點作為第一步而不是最後一步,那麼,語法課的目的性就很強,甚至對於11歲的兒童來說,語法課也變得很有意思。這種方法在布林莫爾女子學院菲比·索恩實驗學校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課程里沒有語法,但學生提出的語法問題之多,使老師決定讓學生從自己的問題入手,發現自己的語法規則。語文課每周上兩至三次,每次上課拿出幾分鐘讓學生學語法。三個月下來,全班都能分析任何的簡單句,能夠一眼分清是及物動詞還是不及物動詞,能夠全面熟悉系動詞「to be」的規則。語法課成了最受歡迎的課之一;教師和學生一起發明了許多有助於語法練習的遊戲。例如,一個學生的背上別上一張紙條,上面用語法術語描述一個句子,然後全班造句,所造的句子要符合這個句子,前面那個學生需要猜出紙條上那個句子的意思。此課不用教科書,教師以句子開始,把句子稱為一個鎮,然後通過討論來幫助學生把該鎮劃分為若干區,有單數、複數等。從這裡入手,他們再推出其他的語法規則。不過,在今日的進步學校,總的趨勢似乎是要廢除單獨的語法課,將語法和語文課的剩餘內容(文學除外)變成學習其他課程的一部分內容。 學生自己動手建造校舍(印第安納州因特拉肯學校) 在印第安納州因特拉肯鎮的男子學校,校訓「教會男孩生活」是用另一種方式來表示「做中學」的。在這裡,「做中學」與其說靠的是特別的手段把課程變得更加生機勃勃、更加具體,靠的是廢除內容過時的教科書、廢除教師向學生灌輸簡單的東西,不如說靠的是給孩子們營造一個環境,裡面的活動既有趣又有動力。 學校房舍是學生建造的,包括四五個大的圓木結構。畫圖紙、挖地基、打基礎、做木工、上油漆,等等,均由孩子們完成。電燈及供暖廠是孩子們自己管理的,布線、安裝燈泡、維修也是他們做的。學校有一個占地600英畝的農場,裡面有奶牛場、養豬場、養雞場,還有待種和待收的穀物。農場裡所有的活兒幾乎也是由學生乾的。大男孩駕駛收割機和割捆機,年齡小的男孩跟隨觀察收割過程。室內的活兒同樣由學生負責。每個男孩負責自己的屋子,走廊和教室里的活動由學生輪換負責。學校有一個湖,可以游泳、划船,學生有許多時間上傳統的體育課。大部分男生都在為上大學做準備,但參加這些戶外的、動手的活動,並沒有使他們為大學備考所花的時間比城市中學的男孩所花得多。 學校還從附近的鄉村購買當地報紙,編輯並印刷反映當地及學校新聞的四開版的周報。孩子們搜集新聞,撰寫大部分文章,完成所有的編輯、印刷工作;充當商務經理,拉廣告,處理征訂單。語文部的老師為孩子們提供他們所需的幫助。學生們做這一切,不是因為想了解某些過程,以便在畢業後找到一個生計;而是因為使用工具,從一種工作轉到另一種工作,應付各種不同的問題,從事戶外鍛煉,學會滿足個人日常需求等,所有這一切都會產生教育的作用。它們能夠培養技能、進取心、獨立性和體力,換言之,能夠培養性格,拓展知識。 在全國各地,許多學校正在重組自然課的內容,目的是把教學變得生動起來,讓學生在學習真正科學知識的同時,親身感受植物和動物,而不僅僅是不無感傷地描述和吟誦一番。重組後的自然課不同於知識積累型的自然課,因為後者與其說是真正的理科型課程,倒不如說是文學型課程。過去上自然課,教師獲取材料的方式多少有點大雜燴式的,所以教給學生大量孤立的事實;學生要學習一個又一個的物體,但物體之間卻毫無關聯,物體與總的教學計劃也沒有什麼關聯。孩子們即使是把與外面世界有關的大量事實都學了一遍,所學的東西也並不能把自然變得更為真實或更容易理解,因此收穫甚微,甚至毫無收穫。 如果把自然課上成科學課,對學生而言,這個科目的真實材料唾手可得;應該有一個實驗室,便於做實驗和觀察。在鄉村,這點很容易做到,因為自然就在教室的門窗之外。自然課的教學,完全可以按照前述費爾霍普和哥倫比亞學校的整體方式進行。 伊利諾伊州的里弗賽德市木屋學校和康乃狄克州的格林威治的林中小學都極為重視自然課。在前一個學校,學生有一個園子,他們可以在裡面種植早、晚期蔬菜,這樣,春秋季上烹飪課時便可以派上用場。在園子裡,學生們可以做一些播種、除草、收割的農活。甚至更重要的是,學生們學習與動物們相處。他們在學校養了一隻稀有的鳥兒,鳥兒生活的習性與兒童的大致相同。通過對鳥兒的照料和對其成長及習性的觀察,孩子們對野生鳥兒的興趣比過去強多了。園子裡有一隻山羊,那是大家最寵愛的動物;孩子們從它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餵養,現在仍然還在照料它。教師想方設法鼓勵學生觀察學校的寵物和他們在樹林裡發現的動物,並且要求寫出觀察報告。 在林中小學,戶外教學是整個學校教學的基礎。自然課在其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學生分成若干小組,在樹林裡長時間散步。不分季節,不論天氣,他們了解穿著各種季節衣裝的樹木,了解各個季節的花兒。他們通過學習了解鳥兒及其習性,他們用同樣的方式研究昆蟲,了解群星。實際上,他們花很多時間待在戶外,所以獲得了大量關於各個階段自然界的第一手知識。學校校長把這種教學的基礎叫做森林生活技藝(woodcraft)。他相信,體驗林區人的所作所為——騎馬、打獵、宿營、偵察、登山、印第安人的技藝、划船,等等——將使年輕人變得強壯、健康、獨立,並且具備發展良好的性格和對自然之美的真正感覺。於是,自然課變成了這另一種訓練的一部分。教師與學生總是待在一起,無論是划船、散步,還是搞園藝,他們要給學生解釋所搞的活動是什麼以及為什麼這樣做,同時讓學生去關注周圍的事物。毫無疑問,這個學校的兒童,包括年幼的兒童,都了解自然,欣賞自然。這一點,即使在鄉村兒童身上也是非常罕見的。 大城市上自然課所面臨的問題是不一樣的,因為大城市只有在公園和正規的庭院裡才有植物,而且動物只有送貨的馬和街巷裡的貓。見不到大自然,教師可能會為尋找教導學生熱愛大自然的最佳途徑而感到困惑,或者會對盡力培養兒童觀察能力的價值表示懷疑,因為要求觀察的事物在學生的生活中沒有發揮任何作用,而且生長在很不自然的環境裡。不過,儘管大自然、森林、田野、溪流等對於在城市裡長大的兒童幾乎沒有意義,但即便是對於從未見過樹或者牛的孩子,也有許多材料可以利用,可以把自然變得非常真切。現在的教師從學生熟悉的任何一件事物入手,比如籠子裡的金絲雀、魚缸里的金魚、操場上灰塵撲撲的樹木。從這些入手,教師把兒童逐漸帶入大自然,直到他們對「鄉村」和「鄉村」在每一個人的生活中所發揮的作用真正有了一些概念。對於大多數城市裡的兒童來說,菜園子顯然是一個起點。如果自家的後院沒有一個小花園,鄰居家總會有的,或者他們很想了解自己吃的蔬菜來自何處,又是如何生長的。 在印第安納波利斯和芝加哥,公立學校認識到了這種活動對於兒童的價值。在印第安納波利斯,七、八年級和中學設有專門的園藝課程。市政府在市郊交通通達的鎮裡購買了一大片地,家裡沒有花園的兒童可以要求在那裡得到一塊花園用地,把園藝的理論與實踐結合起來。地的大小足夠學生得到許多體驗,可以把課堂上學到的知識應用於實踐。男生和女生都有自己的花園,而且與其他功課的考核一樣,教師根據學生在花園裡的成績打分。在整個學校系統中,大家都千方百計地喚起學生對園藝的興趣。從一年級開始,就要統計家裡有園子的兒童的數量,不論是菜園還是花園;還要統計園子裡栽種了一些什麼。凡是想栽種新品種的兒童,學校發給種籽,兒童要向同學敘述自己是如何利用花園的。 這種課程在許多農村地區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之事。南部和西部的小學生都熟悉「玉米俱樂部」(corn clubs),他們還在土壤的潛在價值方面給農民樹立了示範的榜樣。許多小城鎮把種籽發給想搞園藝的孩子,秋天舉辦花卉與蔬菜競賽展,給學生頒獎。這是跟蹤作業的一種方式,也是喚起社區合作的一個途徑。為了改進農作物,增加社區的財富,當地農業團體確實把這類革新的工作大部分交給了學校,地方教育董事會正著手接管這項工作;不過,並不因為教育董事會的功利色彩,自然課的實踐性就會有所減少。用這種方式來上自然課,可以把自然課變成一種真正的科學教育,但絕不會妨礙關於美育和自然用途的教學,而這些則是老式自然課教學的目的。實際上,這恰恰是學校可以用來達到這個目的的最強大武器。每個人,尤其是兒童,對於自己最了解的事物最喜歡、最尊重。事物遇到識貨的人,方顯其真正的價值。一旦熟悉生長的事物,熟悉為一個民族提供食物的科學,對勤奮與觀察的習慣註定要產生巨大的影響。一個園丁,只有觀察過園子裡植物的所有階段和所有情形,不斷尋找其中的原因,才會獲得成功。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純粹具有經濟價值的收穫,那就是讓我們的年輕人在成長的過程中學會尊重農民、尊重勞動。這種尊重,抵消了那奔向擁擠城市的來勢兇猛的人口流動。 芝加哥公立學校的教學沒有按照印第安納波利斯的方式去組織,但芝加哥市的一些地區極為重視通過園子來上自然課。許多學校都有自己的園子。學校把園子作為自然課活動的基地,所有的兒童都可以得到動手做園藝的機會,同時學到科學的園藝知識。這項教學被賦予了公民的特點,也就是說,園子對於兒童和街坊鄰里的價值被展示出來:對於兒童而言,它是掙錢或者通過供應蔬菜來幫助家裡的方式;對於社區而言,它是一種清潔和美化的途徑。居民如果想讓自己的後院或者空地變成花園,自己便不能往裡面扔垃圾,也不能讓別人往裡面扔垃圾。這種教學尤其改變了學校周邊的街道。從兒童的興趣和努力入手,這個社區對開闢園子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空地全部利用起來。這個地區比較窮,所以除了改變院落面貌之外,園子還在經濟上給了人們真正的幫助。在學校的幫助下,這個地區有一批成年人到城外租了相當大的一塊地,種起了商品蔬菜。實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通過學校提供的上課機會,缺乏經驗的城市居民學會了規劃、幹活、料理園子,並且從一開始就取得了成功。學校得到的好處同樣是很大的,因為一大批移民學生的家長發現,學校是社區的一股真正力量;所以,他們與學校建立了密切的聯繫,願意與學校合作。通常,由於膽怯和無知,或者由於感覺學校高高在上,社區中的這一部分人與孩子所在的學校總是保持著距離。 用於城市自然課的花園實景(印第安納波利斯公立45中) 芝加哥的這門「公民自然課」,除了以上描述的那個地區之外,主要是由芝加哥師範學院推動的。學院的生物教師專為解決這個問題貢獻了力量。除了讓學生了解熟悉的商品蔬菜種植之外,學校還特別關注商品蔬菜的種植,在教室里栽種植物,陶冶對美的欣賞;提供科學的說明,對地理課提供幫助。但是,選擇植物時特別考慮了當地的條件,同時也期望為美化學生自己的環境提供一種刺激。栽種適於室內生長的植物,利用純科學理論來進行物種選擇。學校發現,植物學的科學原理可以通過這些方式來教授。通過專門考察公園、操場和周邊的院落,兒童們了解到美化城市的方法,並找到了一個獲取知識的額外而實際的動機。他們把寵物養在教室里,比如大白鼠、魚、鳥兒、兔。教師儘量用這些來說明動物結構與生理原理,也用它們來教導兒童仁慈地對待動物,對動物要胸懷憐憫之心。這個做起來很容易,因為兒童天生對動物比對植物感興趣。對於兒童來說,動物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個體,因此其需求應該得到尊重。由於兒童們注意到居住條件對寵物的健康和活力的影響,他們自然會越來越關心個人衛生的問題。 人們觀察到,自然課雖然是用來灌輸科學知識的,但其主要用途是要培養學生懷著同情心去理解生活中動植物的地位,並培養學生的情感與美學興趣。大城市的狀況與鄉村的狀況非常不同。成千上萬的兒童相信水泥和磚塊才是大地的天然外衣,樹木與花草都是不同尋常的人造東西。他們認為牛奶、黃油、雞蛋都來源於商店,除此之外,再不會想到其他;他們不知道牛和雞為何物,以至於紐約的老定居者最近在紐約一個擁擠的社區重聚時,孩子們最好奇的是從鄉下牽來的一頭活牛。在這樣的情況下,很難從有趣的自然課里發現科學問題。兒童的經歷中缺少一種環境,所以事實和原理不能作為一種當然之事進入他們的體驗之中。甚至天氣的影響也不那麼重要了,除了冬天需要更暖和一點之外,季節更替的過程對學生的生活沒有什麼特殊的影響。城市的自然課類似一種美術,比如繪畫和音樂,它的價值在於美學方面,而不在於直接的實際方面。大自然在兒童的活動中僅僅是一個很小的因素,所以,除了公民教育的用途之外,很難賦予它「訓練的」價值。城市學校的自然課之所以上得隨心所欲、半心半意,其原因大概就是對這種事態缺乏清晰的感受。一個嚴重的問題是為城市兒童找到可供觀察的材料,為他們提供鄉村兒童能夠獲取的那些關於自然的事實。 在紐約市最擁擠的一個區,有一所由普拉特小姐執教的「遊戲學校」(Play School)。這個學校以此為目標,進行著一項很有價值的實驗。學校根本不對幼兒教授自然課。如果他們去公園,或者是養寵物,栽種鮮花,那是因為這些東西是很好的遊戲材料,因為它們美麗而有趣。如果兒童提出問題,想了解更多關於這些東西的知識,那就更好。教師並不跟他們講樹葉、青草、牛和蝴蝶,也沒有刻意為兒童尋找觀察這些東西的機會。教師利用兒童在街上或者家裡所見到的許多東西。街對面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大樓與公園一樣,都可以用來觀察和提問,而且是兒童熟悉得多的景象。他們去了解工人怎樣把磚頭和灰漿運到樓上;他們看著運沙的車卸沙;也許有一個孩子知道運沙的司機把車開到河邊,從船上取沙。孩子們注意送貨人穿過若干條街道,並發現他們購買麵包的地方,而麵包是給他們母親的。兒童們看見操場上有孩子玩耍,於是明白這個地方不僅好玩且對身體有益。他們走到河邊,觀看渡船把人們送過去、接過來,觀看運煤的駁船卸煤。與鄉村生活里的東西相比,這些事實跟他們的關係更大。因此,更為重要的是,讓他們理解這些事實的意義及其與自己生活的關係,同時,觀察的準確性得到了良好的訓練。這樣的活動為學生以後即將學習的科學和地理打下了基礎,因此同樣很有價值。除了喚醒學生的好奇心和觀察能力,這還為他們展現了社會生活的內容,而今後的學習就是要解釋這些內容。 位於哥倫比亞的密蘇里大學附屬小學按照同樣的原則來安排課程。兒童學習使用所有源於大自然的材料,這些材料都是他們在學校附近或者家裡發現的。他們按照哥倫比亞的天氣和季節變化來學習天氣和季節。更為重要的是,兒童的活動圍繞對自己城市的了解來進行,了解城市裡的衣食住行,因此學習的基礎不是教師所講的課程,而是兒童自己在遠足的過程中留心的東西。所用的材料與他們自己的生活密切關聯,所以在教導兒童如何生活的過程中更加有用。把這樣的東西教給城市裡面長大的兒童,其理由等同於教鄉村的兒童園藝基礎和當地土壤的潛質。通過理解自己所生活的環境,兒童或者成人學會衡量周圍的美與秩序,學會尊重真正的成功,同時也為他們控制環境打下了基礎。 * * * [1] 蒲式耳(bushel)——穀物、水果、蔬菜等的容量單位,在美國等於35.238升。——譯者 [2] 正確的形式應該是「I have gone home」。英語現在完成式的構成應該是have+動詞的過去分詞,而這裡「went」並不是動詞「go」的過去分詞。——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