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學校 · 第二章 作為自然生長教育的實驗
盧梭關於教育即自然生長過程的學說影響了他之後的大多數教育理論,但對學校教育的實際內容卻影響不大。不過,偶爾會有一些實驗者按照盧梭的原則來制訂計劃。這些實驗中,有一個是由亞拉巴馬州費爾霍普的約翰遜(Johnson)夫人做的。過去幾年來,專家和學習者紛紛去這個地方取經,約翰遜夫人的模式影響之大,乃至於美國各地都開辦了類似的學校。約翰遜夫人在康乃狄克州的格林威治開設暑期教師培訓課程,按照她的理念提供頗具操作性的實例訓練。在格林威治就有一所兒童學校是這種實驗的典範。
約翰遜夫人的基本原則主要出自盧梭的根本理念,比如兒童只有在童年體驗了對於他作為兒童有意義的東西,才可能為今後成年人的生活做好最佳的準備。又如,兒童有權享受自己的童年。兒童是一個處於成長過程的動物,應該得到最為充分的發育,以便成功地生活在成人的世界;不能用任何方式來阻礙他的生長,應該盡一切可能去促進兒童身心充分、自由的發展。這兩種發展同時進行,而且是不可分割的兩個過程,因此,我們必須時刻記住這兩者是同等重要的。
約翰遜夫人批評了現在的傳統學校。她說,傳統學校教育的一切安排都是為了方便教師易於行事,而教師期望的是迅速獲得看得見、摸得著的結果;這樣的教育,並不顧及學生是否會得到充分的發展。傳統學校按照溫室的災難性計劃來安排教學,不是去培養全面的生長,而是強迫學生變得中看不中用。傳統學校未能培養一種能夠經受磨難和開展創造性活動的個性,不尊重兒童當下的需求,也不尊重這樣一個事實,即兒童時時刻刻都在完整地體驗著生活,並非要等到年長者為他劃定的某個時期才開始生活,等到那個時候,學校又變成了過去的事情。因為這樣的錯誤,兒童自然而然地就對上學感到索然無趣。大自然並沒有要這個幼小的動物去適應狹窄的課桌、排得滿滿的課程,去默默地吸收複雜的事實。兒童的生命和生長取決於運動,但學校卻強迫他一連數小時待在一個狹窄的空間,好讓教師確信他在聽講或者讀書。雖然允許孩子短暫活動身體,但那也是為了誘使他在餘下的時間裡保持安靜,而且這種休息並不能補償他必須付出的努力。兒童渴望活動身心。一如生理的成長必須與心理的成長同時發生,兒童的不同行為也應該相互兼顧。兒童的身體的運動與心理的覺醒相互依賴,相輔相成。
約翰遜夫人說,只講原則而不到實踐中去求證,這是不夠的。營養良好、身體活躍的兒童是最急於做事和求知的。學校每個小時都安排身體鍛煉,才能滿足活動的需求。必須允許兒童在學習和玩耍的時候都可以活動身體,允許他模仿,允許他自己去發現。兒童周圍的東西,即便對於6歲的孩子,都是未曾探究過的世界。隨著他的活動把他的探究越來越引向深入,對於他小小的視野而言,這個世界不斷擴大;而且,無論對於他還是成年人,這都絕非是一個平平常常的世界。因此,應該讓兒童在肌肉不強健、心理較脆弱的階段,自己去觀察這個充滿自然和非自然事物的世界,這個世界就是他的知識來源。
普通學校並沒有為生長和發現提供機會,而是把兒童強壓進一個狹小的區域裡,讓兒童有一種不情願的安靜,有一種強加的身心態度,直到他的好奇心被磨滅,以至於一旦碰到陌生的事情,便只剩下驚訝的表情。不久,他的身體就會對學習任務感到疲倦,他於是開始尋找種種辦法來躲避老師,逃離他的小牢房。這意味著他變得煩躁,缺乏耐心。用學校的話來說,兒童對派給他的小小任務失去了興趣,因此對一刻鐘之前還如此誘人的新世界也失去了興趣。還沒有等他真正開始踏上通往知識的道路,這種漠然的惡疾便已侵入了他敏感的心靈。
辦學校的理由是讓孩子們聚集在一起學習,其目的就在於必須讓他們學會與別人一塊工作。約翰遜夫人承認這一點,並努力尋找到一個讓個體的發展得到最大自由的途徑。幼兒由於肌肉無力,官能也不成熟,不適宜接受艱苦的任務,比如坐下來做一些特別精細的工作。因此,他的學校生活不應以讀寫作為開端,也不應以學習擺弄細小的玩具或者工具作為開端。他必須繼續其在家中就已開始的自然課程,比如從一個有趣的物體跑到另一個有趣的物體,探究這些物體的意義,最重要的是探究不同物體之間的關係。所有這些必須大範圍地展開,以便他掌握明顯事實的名字和意義,而這些事實將按照自己的順序出現。這樣,費解的和難度大的事實一個一個地顯露出來,而不是由教師強迫兒童去注意它們。一個發現引向又一個發現,追求的興趣引導兒童主動地去進行探究,這樣的探究常常等同於嚴格的知識訓練。
循著這條自然生長的道路,依靠求知慾的引導,孩子進入了讀、寫、算、地理等。約翰遜夫人說,由於認識到兒童的需求,我們必須等待兒童自身燃起求知的欲望,然後及時提供滿足這種求知慾的手段。因此,兒童學習閱讀的年齡應該往後推延,等兒童體驗了事物之間較為廣泛的關係並牢固掌握有關知識之後再學習閱讀。約翰遜夫人甚至不讓兒童在太早的年齡學習閱讀。她認為,到八九歲時,兒童便渴望探究書本,恰如在此之前,他們渴望探究事物一般。這個時候,他們會認識到自己需要書本上的知識,並渴望運用知識;因為他們發現,這種知識只能從書本上獲取,別處無法找尋。所以,真正學習閱讀不是一個問題,兒童自己會自學。他們受到興趣的刺激,渴望找到某個特定科目的知識,由此可以做到輕鬆而又快速地閱讀。閱讀對於他們而言,並不是一種孤立的練習,而是一種到達渴求目標的手段。這就跟爬上貨架一樣,如果心思放到了滿足精神食慾上,也就看不見困難與危險了。
教給兒童的每一個課程,都應當滿足他們對事物關係知識的強烈需求;而且,這樣的知識,他不能從對物體的研究中直接獲取。數字所代表的算術和抽象概念,對於一個6歲的兒童是毫無意義的,可是作為他遊戲或者日常使用的一部分,數字卻充滿了意義;而且,他很快就會發現,數字的意義很大,不了解數字便無法玩遊戲。
約翰遜夫人在與公立學校條件相當的地方進行實驗,她相信自己的方法對任何公立學校系統都是可行的。她基本上不收學費,任何兒童都可以進來。由於她遵循了兒童自然生長的規律,所以把自己的教育方法稱為「有機的」。學校的目標是為兒童提供每一個發展階段所必須的活動。因此,她堅持,決定學生分班的因素應該是綜合發展,而不是獲取知識的數量。學生的分組是依照兒童的年齡組合來進行的。所分的班組叫做「生活班」而不叫做年級。生活1班在八九歲之間結束,生活2班在十一二歲之間。由於青春期青少年的興趣口味會出現更加顯著的變化,還單獨開設了中學班。各組的功課安排,旨在給學生提供他那個年齡階段的身體、大腦和精神所需要的體驗。
在費爾霍普學校的課程裡面,基本上沒有強迫的事情、布置的功課和通常的考試。所以,孩子們不厭惡學習,沒有對教師或者課本表示出不信任;然而,不幸的是,這些在普通學校的學生中間卻普遍存在。學生出於自己的學習本能,絲毫沒有那種因為被迫把心思放在考試和升級之上而產生的自我意識。
聰慧的兒童常常對教室以及教室里的一切感到厭惡。這種厭惡是他們永遠也擺脫不掉的,以後會阻礙他們的成長,甚至妨礙他們去認真對待大學的學習,使他們懷疑一切不是根據自己的課外體驗而推導出來的東西。也許他們變得太馴服,以至於默許一切權威的言論,從而放棄自己的真實感受。我們告訴兒童,書本是世界的倉庫,裡面放的都是過去的遺產;如果沒有這些遺產,我們就會變成野蠻人,所以我們必須教授給他們。可是,教出來的結果卻讓他們憎惡書本知識,懷疑老師的話。無能是一種普遍現象,其原因並不是因為人們小時候學得不夠,而是因為他們不能也不會運用所學的東西。這是由於兒童小時候對學校以及與學校有關聯的知識不信任的緣故,這種影響之大,怎麼強調都不過分。
費爾霍普學校的學生永遠不用與這種阻礙作鬥爭。他們都很快樂,而且總是歡天喜地地表示「熱愛」學校。對於整個小組而言,學習是有趣的,而且沒有任何一個孩子被迫去完成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每個學生只要不影響別人,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是,孩子們並不是沒有紀律的約束。只要上學,他們就必須參加活動,而且要學會不打攪同伴,還要在同伴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兒童不能以任性或者懶惰為藉口而不遵守健康有用的學校制度。
約翰遜夫人感到,兒童在早期並不知道什麼是道德的和不道德的。他們完全缺乏道德的觀念,他們的是非感尚未萌發出來,因此應該給他們足夠多的自由。禁令和命令往往是沒有用的,因為無論禁令和命令是針對自己還是同伴,兒童並不理解其後果,結果只能讓孩子變得偷偷摸摸,學會撒謊。為兒童提供大量健康的活動吧!該處罰的時候,不要藉助於他不明白的觀念;如果必要,可以通過讓他感覺有一點兒疼痛的方式來向他表明,他對玩伴的淘氣行為對他意味著什麼。如果他想與家人和朋友分享好玩的和有益的東西,就必須通過行為讓他們願意與他玩。幼兒能夠理解這種動機,因為他知道朋友何時對他好、何時對他不好。與基於道德的訓練相比,這種訓練計劃不大可能強迫兒童逃避責任或者隱瞞錯誤,不大可能強迫兒童撒謊或者過分在意自己的行為,但在兒童看來,基於道德的訓練只不過是一種強迫他做事的藉口,其原因很簡單:某個成年人希望如此。
快樂學習的積極收穫,就是需要自我意識。約翰遜夫人的訓練計劃為讓學生熱愛學校、熱愛學習作出了貢獻;而熱愛學校、熱愛學習,正是全部教學致力於培養的品質。如果學習有趣,就沒有必要用毫無意義的限制和瑣碎的禁令來妨礙兒童做事。出於自願,兒童會把學習和天性使然的事情聯繫起來。這無疑具有積極的道德價值,有助於培養一種自信樂觀的工作態度,培養一種面對任務而不感到厭惡或者反感的能力,所以在性格塑造方面,比干苦活、難活或者強迫聽講和強迫服從等方式更具有實際的價值。
分成年齡組或者「生活班」的做法避免了過分強調學生的失敗和缺點,但在以學生知識水平為分級依據的學校裡面,這種過分強調學生的失敗和缺點的做法是很明顯的。不能讓智力遲緩的兒童有恥辱感。不要把注意力引向他,不要刺激和責備他,或者讓他「不及格」。由於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弱點,他不斷得到道德鼓勵來支撐他的自信,他的手工作業和體育成績常常為他帶來名聲,使他成為同學中的名人。約翰遜夫人堅信,普通學校里的死記硬背和考試,不過是把教師的工作變得更加容易的手段;對兒童而言,由於評分等級而意識到自己「知道」什麼或者不「知道」什麼,這是有害的,正如強調兒童的失敗是有害的一樣。
費爾霍普學校的課堂練習與死記硬背之間的反差尤其明顯。在死記硬背的學校里,兒童一動不動地坐著,合上課本,經受老師提問的煎熬。教師提問是為了了解應該由學生單獨「溫習」的課程記住了多少。用盧梭的話來說:
他(教師)會特意證明他沒有浪費時間;他把一套易於表現的本領教給他的學生,隨時都可以拿出來誇耀於人……如果考核孩子時,老師就叫他把那些貨物展示出來,炫耀一番,滿足那些看貨的人,然後他把他的東西收拾起來一走了之。問題問得太多了,我們大多數人都要感到厭煩的,尤其是小孩子更感到厭煩。幾分鐘之後,他們的注意力就分散了,他們不再願意聽你那些無休無止的提問,轉而胡亂地回答一通。
孩子們在費爾霍普學校學習,教師的作用是幫助他們認知,而不是要他們交還已經記住的東西。考試常常是開卷的,因為考試的目的不是為了向老師展示兒童能記住多少,而是為了發現他在使用書本的能力方面有何進步。沒有給學生布置功課,但每個學生的手裡都拿著打開的書本;他們與老師一起討論課文,儘可能從中獲取歡樂和知識。這刺激了學生對書本真正的熱愛,結果根本不用給學生布置功課,課後他們會自願地學習課文。他們不會受到誘惑去作弊,因為他們用不著炫耀自己。
(1)每天在「體操館」運動1小時
(2)溝壑是大家喜愛的教材(亞拉巴馬州費爾霍普)
這種訓練和學習的體系超越了滿足於「三要素」的學習,從對心智與道德的自我意識中解放出來,培養了兒童把與生俱來的進取心和熱情投入學習的能力,鍛煉了他滿足自己天生的求知慾的能力,因此使他保持了生活的樂趣與自信,釋放了所有的學習能量。結果他喜歡上學,而且忘記自己正在「學習」。因為學習只是作為體驗的一種副產品而悄然出現,而他認為這些體驗本身才有價值。
費爾霍普學校設計了下列活動以取代通常的課程:鍛煉身體、觀察自然、音樂、手工、野外地理、講故事、感覺培養(sense culture)、數的基本概念、戲劇表演、遊戲。2班增加地圖製作、描述性地理學,要求閱讀,數字課改為數字知識。每門課都安排具體的體驗,有明確的目標,要讓兒童喜歡,能滿足其欲望。由於強調遵循兒童的生長規律,所以不出所料,每天學習的重要部分都是鍛煉身體。每天上學的時間都有鍛煉身體的科目,通常安排在上午的一二節課,因為這個時間兒童精力充沛。在1小時的時間內,課安排在室外上,即在孩子們稱之為「體操館」的草地里上。橫槓、豎杆、跳馬等分散在四處,有老師幫助他們進行身體鍛煉,並確保活動的安全;但是,這裡並不存在按照公認的詞義去理解的正規體操訓練。約翰遜夫人認為,學生的反感足以成為拿掉正規體操訓練的理由;而且,由於生長發育中的兒童不斷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尋找伸展四肢和鍛煉肌肉的機會,學校只需提供這樣的機會,並注意不讓學生玩得過頭而傷害自己。孩子們自然分組,有些要盪鞦韆、玩吊環,有些要爬高、跳躍,或者跑動、扔東西等。跑步一般以比賽的方式進行。一棵樹被當作扔石頭競賽的靶子。孩子們自己也發明在器械上用的項目。「體操館」里所度過的這一個小時,是一天中最繁忙的時間。由於這堂課的目的不是讓某塊肌肉過分疲勞,也不是讓學生按照別人的命令枯燥地重複毫無意義的動作,所以使學生受到刺激,急於去做腦力作業。除了這個常規鍛煉的時間以外,孩子們還可以在戶外學習,許多課就是安排在露天上的。室內上的課有遊戲、手工、戲劇表演,這些對兒童的身體健康都有好處。教室裡面沒有限制活動的課桌,學生只要願意,在哪裡坐、怎樣坐都行,甚至還可以在不打攪同學的情況下,從一個地方挪動到另一個地方。上課是在一間教室里進行的,共有兩組,每一組有15個或者15個以上的兒童,學生保持必要的安靜和秩序。
觀察自然課和野外地理課幾乎都在戶外進行。孩子們到野外去,到樹林裡去,看樹木花草,提相關問題,觀察樹皮之間、樹葉之間、花朵之間的差異,然後相互說一說自己的觀點,用書本來回答樹木和植物留給他們的問題。他們通過採集花朵來學習辨別雌蕊、雄蕊和花瓣等詞的意思,或者觀察蜜蜂在植物之間搬運花粉。老師鼓勵學生向全班講述自己在家裡所學的東西,鼓勵學生從自家的花園裡摘下花朵帶到學校,或者講述自己見過的事物。全班學生還參觀學校隔壁的商品蔬菜農場,儘量辨認各種蔬菜,了解新品種的名稱和特性。回到教室後,會寫的同學把能夠記住的所有蔬菜名稱列出一個清單,這樣把自然課和寫作課結合起來了。學校有一個園子,學生在裡面學習犁地、耙土、栽種,觀察種子的發芽、生長、開花。在屬於他們自己的一小塊地里,他們可以觀察植物生命周期的所有階段。此外,由於他們做的一項工作需要持續幾個月,需要他們動腦子、付出關愛,所以他們從中也受到了道德訓練,而且獲益匪淺。這一類活動占據了年齡最小的兒童的大部分課程,因為這類活動似乎特別屬於兒童的世界,屬於明顯的具體物體的世界;這些物體就在他們的周圍,每天都能看見,可以擺弄,可以用來遊戲,而且還能喚起他們的好奇心。
野外地理課的方式大致相同。即便是年齡最小的兒童,通過直接觀察,也非常熟悉岩石形成的不同類別,熟悉風雨和河流的作用。如果有教科書,也要等他們直接觀察之後再使用,目的是解釋或者補充說明學生以前見過的事物。學校周圍的土壤是泥土,雨後形成的小溪流為解釋河流、侵蝕、流域、洪水或者變化中的水流等提供了最生動的事例。為了講解潮汐或者灣流,去一趟海灣非常重要。學校校舍附近的溝壑不僅是玩耍的絕佳去處,而且可以當作教科書,用來了解山脈、峽谷、土壤和岩石的形成。所有這些都為以後開設描述性地理科目打下了良好的基礎,並且提供了充分的實例。更高一級的地理科目主要是經濟地理,學生們掌握上述科學背景之後,就更容易理解氣候與農作物、工業、進出口、社會條件之間關係的真正意義。
費爾霍普學校特彆強調手工課的價值,如同重視身體的生長一樣。幼兒身體的發育如果要達到健康與效率的最高標準,必須學習用越來越多的技巧來協調肌肉的運動;而要做到這一點,做什麼也比不過雙手在製作物件時做出的那種有控制的、相當細微的動作。兒童製作物件這個過程,本身就為他提供了保持工作狀態所需要的刺激,提供了不斷付出腦力、手工、目力所需的刺激,也讓他具有活動過程中的真實控制感。從效用方面看,手工的益處同樣是巨大的。兒童學習如何使用生活中的普通工具,如剪刀、小刀、針、刨、鋸等,也欣賞了藝術家的工具——顏料、黏土,這樣的欣賞會伴他終身。如果他是一個具有創造精神和發明天賦的兒童,他會為自己的能量找到自然而愉快的宣洩途徑。如果他喜歡夢想或者是不能腳踏實地做事的那種人,那麼,他學會了尊重體力勞動並有所收穫,從而朝著多重人格方面發展。男孩與女孩一樣,要學做烹飪和木工活。這項工作的目的不是要訓練他們為某個職業做準備,而是要把他們培養成為社會中能幹、快樂的一員。只要目的明確,或者與能夠保持學生興趣的其他活動有足夠的聯繫,繪畫或者泥塑活與木工或者縫紉活對於兒童產生的作用同樣是很大的。兒童對審美還沒有意識,因此,如果要使審美成為他們生活中一種真正的力量,必須讓他們觸摸日常的物體,從而培養對美的感覺。因此,「藝術」是作為手工、講故事、戲劇表演或者觀察自然的一部分來教授的。在泥塑、繪畫、編紙墊、製作紙玩具或者木玩具等過程中,即便是班上最小的兒童,也要求他儘可能表現自己想製作什麼東西。隨著技巧的掌握,物件的製作難度越來越大,9至10歲的兒童可以用酒椰編織籃子、製作小船和玩具娃娃的家具。
講故事和戲劇表演之間有著密切的關係,而且(到10歲左右時)取代了傳統的啃書本的做法。老師給學生講故事或者朗讀故事,故事要有文學價值,題材要適合學生年齡,然後讓學生把在校外聽到的故事講給大家聽。9至10歲之後,兒童已學會閱讀,讓他們默讀或者給大家朗讀書上的故事,然後全班展開討論。希臘神話《伊利亞特》(Iliad)和《奧德賽》(Odyssey)[1]是這個年齡的最愛,因此經常看到這樣的情形:無須老師的指導,全班就能夠表演一個完整的故事,比如《特洛伊城的陷落》(Fall of Troy)或任何特別能夠喚起他們戲劇想像力的故事。學校認為,要讓兒童熱愛文學,學會欣賞文學,而不是僅僅學習書本中的生詞和修辭法,這才是他們接近文學的真正途徑。學生到8至9歲才允許使用書本,因為只有到這個時候,他們才迫切地認識到自己的需要,因此會希望獲得學習上的幫助。學校廢除了6歲兒童必須做的那種冗長、討厭的機械練習。每個孩子都急於想讀某一本書,因此沒有或者很少有必要用機械練習來拴住他的注意力,或者堅持無休無止的重複練習。約翰遜夫人還相信,如果儘可能地推遲學習寫作和算術,則更加有利於兒童身心的自然發展。等學生意識到自己真正需要寫和算,意識到寫和算會給自己的日常生活帶來幫助的時候再去學習。他們通過手工課所學到的關於事物的知識背景及其技巧,把學習的實際過程變得相對簡單。約翰遜夫人確信,在她的學校里,10歲以後才學習讀寫的兒童,到14歲學習寫作拼寫時與開設傳統課程學校里的14歲學生的水平是一樣的。
數的基本概念是口頭教授的。年齡最小的兒童開始時相互數數或者數周圍的東西,然後讓他們在黑板上把一條線一分為二、一分為三、一分為四,接下來讓他們用物體或者黑板上的線條開始加減,拿掉四分之三,甚至使用除法。這類活動的口頭練習連續不斷,等孩子們對算術的基本過程完全熟悉之後,開始寫個位數,或者了解加法和乘法符號的意義。大約9歲時,開始寫數,並用常規的符號來重複練習,而不用線條或者物體。學校發現,通過這種方法,學生不再出現常見的那種痛苦掙扎,尤其是在學習分數及其運算時的痛苦掙扎。比較長的除法及其複雜的運算過程,要等到學生書寫熟練之後才教授;對算術公式的分析,也要等到重複練習使學生熟悉並熟練掌握運算過程之後才可進行。老師發明各種遊戲和競賽,以便把練習變得更加有趣。
感覺培養是指對兒童的身體和肌肉進行具體的訓練,以便使他們對欲望作出準確的反應,從而完成明確的肌肉或者其他感覺動作,或者用術語來說,就是運動的協調感。除了手工和體育鍛煉所提供的一般訓練之外,老師還安排特殊的遊戲來鍛煉不同的官能;這種官能鍛煉操,年齡最小的班相對做得最多。全班坐下來,身體一動不動,保持絕對安靜。一個學生踮著腳尖,從座位上走到教室的任何地方;與此同時,讓其他同學都閉上眼睛,說出他在哪兒;或者一個學生說什麼,讓別的同學通過聲音來猜說話的是誰。為了訓練觸覺,讓一個孩子用布把眼睛蒙起來,然後給他一些平常的物件,要求他通過觸摸一一辨認。學校還發明了所有學生都十分喜歡的遊戲,其中有一個遊戲專門訓練肌肉的準確性,讓不同年齡的兒童分成若干小組,朝院中的一棵大樹扔石子。這個遊戲的競爭最激烈,它主要教會眼手的合作,又鍛煉了全身。費爾霍普學校的學生身體控制能力異乎尋常,這在木工車間得到了最好的體現。在那裡,即便年齡最小的孩子,也能正確地使用工具幹活,能夠使用錘子、鋸子、刨子,但又不會把自己弄傷。木工車間有一架腳控線鋸,有一個7歲的兒童,看樣子個頭太小,踩不到踏板;可他手裡把住一塊木頭,在線鋸上翻轉成形,沒有傷了自己。看到這個場面,真是一種教益。
與普通公立學校的學生相比,費爾霍普學校的學生更加優秀。不論因為何種原因發生變化,他們總能與相同年齡的兒童一塊活動,而且無須額外作出努力。他們的身體更健壯,動手能力強得多,對書本和學習懷有一種真正的熱愛;同時,單純就活動的修養而言,他們同樣也很強。系統的課程內容已經完全設計出來,而且在最小的孩子身上運用了很長時間,但約翰遜夫人確信,她的教育原理同樣可以很好地適應於中學的學生,並已著手對中學生進行實驗。在她的指導下,學校取得了明顯的成功。如果有更多的時間,無疑將會改正任何學校在實驗階段必然會出現的各種問題。學校為各小組學生健康自然的生長提供了條件,對於一個教師(作為組長,而不是作為講授者)來說,小組分得夠小以便了解每一個孩子的缺點,並按照個體的需求來調整活動。業已證明,兒童在學校完全可以像放學後在自己喜歡的家裡一樣,過一種自然的生活;可以在學校獲得身體、心智和道德的進步,而不用藉助人為的壓力、獎賞、考試、升留級。同時,他們學會了對傳統的學習工具和書本學習——讀、寫、算——的必要控制,能夠獨立地加以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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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奧德賽》,古希臘詩史,相傳為荷馬所作,描寫奧德修斯於特洛伊城攻陷後回家途中10年流浪的種種經歷;又譯《奧德修斯記》。——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