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祖實錄 · 卷之二十九

洪武元年春正月壬申朔免百官朝賀命禮官書四代  皇祖考妣神主 ○甲戌  上將告祀南郊戒飭百官執事曰人以一心對越上帝毫髮不誠怠心必乘其機瞬息不敬私慾必投其隙夫動天地感鬼神惟誠與敬耳人莫不以天之高遠鬼神幽隱而有忽心然天雖高所監甚邇鬼神雖幽所臨則顯能知天人之理不二則吾心之誠敬自不容於少忽矣今當大祀百官執事之人各宜慎之 ○元萊陽守將世家寶籍其軍馬之數遣僉院王世龍都事唐宜等詣大將軍徐達納款 ○乙亥  上祀天地於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建元洪武  上服袞冕先期告祭設  昊天上帝位於壇之第一成居東  皇地祗居西皆南向各用玉一幣一犢一籩豆各十有二簠簋各二設大明夜明位於壇之第二成星辰社稷太歲岳鎮海瀆山川城隍位於壝內之東西各用犢一幣一籩豆各十簠簋各二其儀迎神燔柴奠玉帛進俎三獻飲福受胙徹豆送神望燎瘞各行再拜禮樂舞如制祝曰惟我中國人民之君自宋運告終帝命真人於沙漠入中國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孫百有餘年今運亦終其天下土地人民豪傑分爭惟臣  帝賜英賢為臣之輔遂戡定採石水寨蠻子海牙方山陸寨陳野先袁州歐普祥江州陳友諒潭州王忠信新淦鄧克明龍泉彭時中荊州姜珏濠州孫德崖廬州左君弼安豐劉福通贛州熊天瑞永新周安萍鄉易華平江王世明沅州李勝蘇州張士誠慶元方國珍沂州王宣益都老保等偃兵息民于田里今地幅員二萬餘里諸臣下皆曰生民無主必欲推尊帝號臣不敢辭是用以今年正月四日於鐘山之陽設壇備儀昭告  上帝皇祗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建元洪武簡在  帝心尚享先是自壬戌以來連日雨雪陰冱至正月朔旦雪霽粵三日省牲雲陰悉歛日光皎然暨行禮天宇廓清星緯明朗眾皆欣悅禮成遂即位於郊壇南備儀衛法從丞相率百官北面行禮呼萬歲者三禮畢  上率世子暨諸子奉神主詣太廟追尊四代  祖考妣為皇帝皇后奉上玉寶玉冊冊曰孝玄孫嗣皇帝元璋稽首頓首上言尊敬先世人之至情祖父有天下傳之於子孫子孫有天下者追尊於祖考此古今之通義也元璋遇天下兵起躬擐甲冑調度師旅戡定四方以安人民土地日廣皆  祖宗深仁厚德所致也諸臣庶推尊元璋為皇帝先世考妣未有稱號謹上  皇高祖考尊號曰玄皇帝廟號德祖  皇高祖妣曰玄皇后  皇曾祖考尊號曰恆皇帝廟號懿祖  皇曾祖妣曰恆皇后  皇祖考尊號曰裕皇帝廟號熙祖  皇祖妣王氏曰裕皇后  皇考尊號曰淳皇帝廟號仁祖  皇妣陳氏曰淳皇后伏惟神明在上鑒此孝思每廟牲幣祭器及禮儀樂舞同郊壇惟不用玉不燔柴祭訖退  上顧謂李善長曰朕荷先世積累之勤慶及於躬撫臨億兆今遵行令典尊崇先代齋肅一心對越神靈所謂焄蒿悽愴若或見之善長對曰  陛下誠孝感通達於幽顯  上曰奉先思孝祭神如在誠敬無間神靈其依苟或有間非奉先思孝之道也遂命世子先至社稷壇立石主  上至設位於兩壇之間詣各神位前行禮其禮如宗廟儀畢事  上還御奉天殿尚寶司拱衛司金吾衛陳設如儀中書省左相國宣國公李善長等率文武百官上表賀曰天生聖智宏開基創業之功運際亨嘉仰濟世安民之主萬方欣戴四海更新恭惟  皇帝陛下稟聦明睿智之資備聖神文武之德首出庶物卓冠群倫初無尺地一人之階而致溥天率土之會東征西怨猶大旱之望雲霓外攘內安措顛連而置衽席兵威所向靡堅不摧德意所加無遠不服平群雄而僣亂息掃六合而煙塵清拯其塗炭之氓布以寬仁之政四維張而風俗美三綱正而倫理明天命攸歸寔茂膺於歷數人心所屬咸鼓舞於謳歌冕旒端拱於宸居華夏統承於正朔乃繼天而立極爰定鼎而建都臣等幸際亨嘉獲叨任使忝居鵷列上祝鴻圖偃武脩文開太平於萬世制禮作樂妙化育於兩間上受群臣朝賀畢命左相國宣國公李善長奉冊寶立妃馬氏為皇后立世子標為皇太子皇后冊曰天眷我啟運興王出自衡門奄有四海為君為後可不慎歟君以仁政慎於在位撫黎庶而統萬邦後以懿德慎於治內表六宮而母天下長久之道也咨爾馬氏同勤勞於開創之時由家成國內助良多今以金冊金寶立爾為皇后其敬乃職耿光後世於戲慎戒之皇太子冊曰國家建儲禮從長嫡天下之本在焉朕起自田野與群雄角逐戡定禍亂就功於多難之際今基業已成命爾標為皇太子於戲爾生王宮為首嗣天意所屬茲正位東宮其敬天惟謹且撫軍監國爾之職也六師兆民宜以仁信恩威懷服其心用永固於邦家尚慎戒之 ○以李善長徐達為左右丞相諸功臣進爵遷秩有差 ○丙子詔告天下曰朕惟中國之君自宋運既終天命真人起於沙漠入中國為天下主傳及子孫百有餘年今運亦終海內土疆豪傑分爭朕本淮右庶民荷上天眷顧祖宗之靈遂乘逐鹿之秋致英賢於左右凡兩淮兩浙江東江西湖湘漢沔閩廣山東及西南諸部蠻夷各處寇攘屢命大將軍與諸將校奮揚威武已皆戡定民安田裡今文武大臣百司眾庶合辭勸進尊朕為皇帝以主黔黎勉徇輿情於吳二年正月四日告祭天地於鐘山之陽即皇帝位於南郊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以是年為洪武元年追尊四代考妣為皇帝皇后建大社大稷於京師立妃馬氏為皇后長子標為皇太子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上以元時詔書首語必曰上天眷命其意謂天之眷佑人君故能若此未盡謙卑奉順之意命易為奉天承運庶見人主奉若天命言動皆奉天而行非敢自專也 ○詔追封皇族以皇伯考  為壽春王皇兄  為南昌王  為盱眙王  為臨淮王皇從兄  為霍丘王  為下蔡王為安豐王  為蒙城王皇侄  為山陽王  為招信王皇從侄為寶應王  為六安王  為來安王  為都梁王  為英山王皇伯妣劉氏為壽春王夫人皇嫂劉氏為臨淮王夫人皇從嫂翟氏為霍丘王夫人趙氏為安豐王夫人告曰天相我家肇興帝業仰承先德以克臻此已於正月四日祭告  天地即皇帝位於南郊既追尊四代考妣為帝後重念親親之道無間存沒凡我伯考兄侄悉追封為王伯妣先嫂皆為王夫人列祀家廟著為常典伏惟英靈歆此榮祉 ○詔制太廟祭器  上曰今之不可為古猶古之不能為今禮順人情可以義起所貴斟酌得宜必有損益近世泥古好用古籩豆之屬以祭其先生既不用死而用之似亦無謂孔子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其制宗廟器用服御皆如事生之儀於是造銀器以金塗之酒壺盂角戔每事皆八朱漆盤盌二百四十及楎椸枕簟篋笥幃幔浴室皆具  上謂侍臣曰朕念創業之艱難日不暇食夜不安寢侍臣對曰  陛下日覽萬幾未免有勞  聖慮  上曰汝曹不知創業之初其功實難守成之後其事尤難朕安敢懷宴安而忘艱難哉 ○湖廣行省平章楊璟進兵擊永州元右丞鄧祖勝求救於守全州平章阿思蘭思蘭遣兵來援璟命左丞周德興參政張彬等逆擊敗之獲其卒九十五人馬二十餘疋遂進兵逼其城祖勝出兵南門拒戰又敗之獲其將王鑑祖勝收兵入城固守璟盛兵圍之 ○元興化州守將葉萬戶俞院判聞福州不守遂遁去耆民李子成率眾詣福州征南將軍湯和請降和遣指揮俞良輔守於是莆田等十三縣相繼降附和遂移師進攻延平是日  上遣使齎敕諭和曰軍中之事難於執一惟當以德服人必其負固弗順然後威以震之凡推德必先邇者邇者遠之所瞻示威必先大者大者小之所憑邇服則遠來大懾則小懼又曰若欲人不違己當使之以信欲人成功當任之以專不信則令不一不專則權有所分矣凡此皆汝所短故特諭爾 ○參政傅友德兵至萊陽世家寶詣軍門降 ○丁丑  上御奉天殿大宴群臣三品以上者皆升殿余悉列宴于丹墀宴罷因召群臣諭之曰朕本布衣以有天下實由天命當群雄初起所在剽掠生民惶惶不保朝夕朕見其所為非道心常不然既而與諸將渡江駐兵太平深思愛民安天下之道自是十有餘年收攬英雄征伐四克賴諸將輔佐之功尊居天位念天下之廣生民之眾萬幾方殷朕中夜寢不安枕憂懸於心御史中丞劉基對曰往者四方未定勞煩聖慮今四海一家宜少紓其憂  上曰堯舜聖人處無為之世尚猶憂之矧德匪唐虞治非雍熙天下之民方脫於創殘其得無憂乎夫處天下者當以天下為憂處一國者當以一國為憂處一家者當以一家為憂且以一身與天下國家言之一身小也所行不謹或致顛蹶所養不謹或生疢疾況天下國家之重豈可頃刻而忘警畏耶 ○元寧海州守將方德陳用及文登守將馬國寧等俱詣大將軍降 ○戊寅自舊內遷新宮  上諭中書省臣曰成周之時治掌於冢宰教掌於司徒禮掌於宗伯政掌於司馬刑掌於司寇工掌於司空故天子總六官六官總百執事大小相維各有攸屬是以事簡而政不紊故治秦用□鞅變更古製法如牛毛暴其民甚而民不從故亂卿等任居宰輔宜振舉大綱以率百寮贊朕為治 ○方國珍至京師入見  上諭之曰汝獻款已久何為反側復勞征伐國珍頓首曰臣遭時多艱逃死海上終期歸附聖明以全首領不意又勞王師然此非出臣心實群小所誤是以至此惟陛下哀其愚昧赦其死罪  上曰草昧之時英雄角逐人孰不欲有為亦誰能識帝王之有真者其為去就不能無所齟齬爾之所為亦何足責朕推赤心待人汝其自安勿用懷疑國珍頓首謝遂賜第居京師 ○己卯  上諭群臣曰吾觀史傳所載歷代君臣或聰明之君樂聞忠讜而臣下循默奸謟不盡其誠者有之或臣下不欺能抗言直諫而君上昏愚驕暴飾非拒諫者有之臣不諫君是不能盡臣職君不受諫是不能盡君道臣有不幸言不見聽而反受其責是雖得罪於昏君然有功於社稷人民也若君上樂於聽諫而臣下善於進諫則政事豈有不善天下豈有不治乃知明良相逢古今所難 ○庚辰  上朝群臣罷從容謂御史中丞劉基章溢曰朕起義淮右以有天下戰陣之際橫罹鋒鏑者多常惻然於懷今民脫喪亂猶出膏火之中非寬恤以惠養之無以盡生息之道基對曰自元氏法度縱弛上下相蒙遂至於亂今當維新之治非振以法令不可  上曰不然夫經喪亂之民思治如饑渴之望飲食創殘困苦之餘休養生息猶恐未蘇若更敺以法令譬以藥療疾而加以鴆將欲救之乃反害之且為政非空言要必使民受實惠若徒事其名而無其實民亦何所賴焉溢頓首曰  陛下深知民隱天下蒼生之福也 ○初  上欲制寶璽而未得玉有賈胡浮海適至聞上即位以羙玉來獻雲此闐寶玉也自其祖父相傳雲當為帝王傳國之寶  上喜以示玉工果良玉即命制為璽一圭一 ○辛巳詔以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錄軍國重事中書左丞相宣國公李善長兼太子少師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錄軍國重事中書右丞相信國公徐達兼少傅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中書平章錄軍國重事鄂國公常遇春兼少保銀青榮祿大夫大都督府右都督馮宗異兼右詹事榮祿大夫中書平章政事胡廷瑞廖永忠李伯昇俱兼同知詹事院事資善大夫中書左丞趙庸右丞王溥兼副詹事中奉大夫中書參政楊憲傅瓛兼詹事丞榮祿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康茂才兼左率府使榮祿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張興祖兼右率府使驃騎上將軍大都督府副使顧時兼同知左率府事驃騎上將軍大都督府副使孫興祖兼同知右率府事鎮國上將軍僉大都督府事吳禎兼左率府副使鎮國上將軍僉大都督府事耿炳文兼右率府副使榮祿大夫御史大夫鄧愈湯和兼諭德資善大夫御史中丞劉基章溢兼贊善大夫嘉議大夫御史台治書侍御史文原吉范顯祖兼賓客初御史中丞劉基學士陶安言於  上曰適聞中書及都督府議仿元舊制設中書令欲奏以太子為之  上曰取法於古必擇其善者而從之苟惟不善而一概是從將欲望治譬猶求登高岡而卻步渡長江而回楫豈能達哉元氏胡人事不師古設官不以任賢惟其類是與名不足以副實行不足以服眾豈可取法且吾子年未長學未充更事未多所宜尊禮師傳講習經傳博通古今識達機宜他日軍國重務皆令啟聞何必傚彼作中書令乎乃命詹同取東宮官制觀之謂同等曰朕今立東宮官取廷臣勛德老成兼其職老成舊人動有典則若新進之賢者亦選擇參用夫舉賢任才立國之本崇德尚齒尊賢之道輔導得賢人各盡職故連抱之木必以授良匠萬金之璧不以付拙工同對曰  陛下立法垂憲之意實深遠矣於是以李善長等皆兼東宮官乃諭善長等曰朕於東宮官屬不別設府僚而以卿等兼之者蓋軍旅未息朕若有事於外必留太子監國若設府僚卿等在內事當啟聞太子或有聽斷不明而與卿等意見不合卿等必謂府僚導之嫌隙將由是而生朕所以特置賓客諭德等官以輔成太子德性且選名儒為之賓友昔周公教成王告以克詰戎兵召公教康王告以張皇六師此居安慮危不忘武備蓋繼世之君生長富貴泥於安逸軍旅之事多忽而不務一有緩急罔知所措二公所言不可忘也 ○以虞城縣隸濟寧府 ○周文貴自全州引兵援永州左丞周德興等擊之文貴敗走斬其部將朱院判獲元師漆甲等六人 ○壬午  上訪得皇后親族欲授以官  後曰國家官爵當與賢能之士妾家親屬未必有可用之才且聞前世外戚之家多驕氵㸒奢縱不守法度有致覆敗者  陛下加恩妾族厚其賜予使得保守足矣若其果賢自當用之若庸下非才而官之必恃寵致敗非妾之所願也  上聞後言遂止 ○  上諭群臣曰忠臣愛君讜言為國蓋愛君者有過必諫諫而不切者非忠也為國者遇事必言言而不直者亦非忠也比來朕每發言百官但唯諾而已其間豈無是非得失而無有直言者雖有不善無由以聞自今宜盡忠讜以匡朕不逮若但唯唯非人臣事君之義也 ○征南將軍胡廷羙副將軍何文輝率師至建寧元守將同僉達里麻參政陳子琦集僚佐謀曰聞大明軍驍勇自入杉關諸鎮兵皆望風瓦角羊其鋒不可當今吾城中軍士亦不下萬餘儲畜尚富可以拒守不可與戰彼攻吾城不克必將自退吾因而乘之或可以得志眾皆曰然由是備御甚堅廷羙等進圍之數與挑戰達里麻等固守不出我師環其四門攻之 ○癸未  上諭省府臣曰爾諸大臣既受封爵進職位可謂尊顯矣當同心輔國以享祿位朕嘗思古之君臣居安不忘警戒盈滿常懼驕縱兢兢業業日慎一日故能始終相保不失富貴大抵開基創業之主待功臣非不欲始終盡善如韓信彭越自不能保全其功深可惜也至承平之後舊臣多有獲罪者究其所以蓋其事主之心日驕富貴之志日氵㸒以致於敗古人置欹器於座側正以戒其驕盈耳汝等宜戒慎之又謂都督同知康茂才等曰汝等今成大功豈汝一人之能哉非軍士同心效力曷能致此切不可挾功驕恣輕忽下人若此則鮮有不敗者朕故吐心拳拳為爾等言之古之人主待其臣下往往以權術駕馭不以至誠相感易生猜疑故久而生變今吾以直言告汝常相警戒非止在於汝身汝又當以朕意訓汝子孫則可與國同其久長矣時皇太子侍側  上指謂之曰太子年幼未歷世故朕嘗以此意誨之使他日汝子成立與吾兒共享太平常如今日則子子孫孫無有窮也群臣皆拜謝而退 ○元兵自廣西來援永州駐東鄉橋倚湘水列七營軍勢甚盛平章楊璟遣鎮撫呂琛指揮袁子明等擊敗之獲其萬戶丁武等一千二百三十九人馬一百餘疋寶慶衛百戶周迪戰死  上聞之命禮部議褒贈令有司祭之 ○甲申詔遣周鑄等一百六十四人往浙西核實田畝謂中書省臣曰兵革之餘郡縣版籍多亡田賦之制不能無增損征歛失中則百姓咨怨今欲經理以清其源無使過制以病吾民夫善政在於餋民餋民在於寬賦今遣周鑄等往諸府縣核實田畝定某賦稅此外無令有所妄擾復諭鑄等曰爾經理第以實聞無踵襲前弊妄有增損曲狥私情以病吾民否則國有常憲各賜衣帽遣之 ○乙酉  上謂劉基曰曩者群雄角逐生民塗炭死亡既多休餋難復今國勢已定天下次第而平思所以生息之道何如基對曰生息之道在於寬仁  上曰不施實惠而概言寬仁亦無益耳以朕觀之寬仁必當阜民之財而息民之力不節用則民財竭不省役則民力困不明教化則民不知禮義不禁貪暴則民無以遂其生如是而曰寬仁是徒有其名而民不被其澤也故餋民者必務其本種樹者必培其根基頓首曰  陛下盡心如此民其有不受惠者乎傳曰以仁心行仁政實在今日天下之幸也 ○丙戌  上御文樓太子侍側因問近與儒臣講說經史何事對曰昨講漢書七國叛漢事遂問此曲直孰在對曰曲在七國  上曰此講官一偏之說宜言景帝為太子時常投博局殺吳王世子以激其怨及為帝又聽晁錯之說輕意黜削諸侯土地七國之變實由於此若為諸子講此則當言藩王必上尊天子下撫百姓為國家藩輔以無撓天下公法如此則為太子者知敦睦九族隆親親之恩為諸子者知夾輔王室以盡君臣之義 ○丁亥  上御東閣御史中丞章溢學士陶安等侍因論前代興亡之事  上曰喪亂之源由於驕逸太抵居高位者易驕處逸樂者易侈驕則善言不入而過不聞侈則善道不立而行不顧如此者未有不亡今日聞卿等論此深有儆於予心古者今之鑑豈不信歟 ○置中山衛親軍指揮使司以周立為指揮使 ○置濟寧左右二衛 ○壬辰克建寧時征南將軍胡廷羙督兵攻建寧益急達里麻不能支夜潛至副將軍何文輝營納款詰旦總管翟也先不花亦率眾詣文輝降廷美怒二人不詣已欲屠其城文輝止曰吾與公同受命至此為安百姓耳今城降欲以私忿殺人可乎廷美遂止乃整軍入城申嚴號令毫髮無所犯執參政陳子琦送京師獲將士九千七百九十餘人馬二百七十三疋銀一萬六千三百兩糧九萬八千六百四十石命指揮費子賢領兵守之廷美即廷瑞避  御字改今名 ○癸巳  上與諸儒臣論學術翰林學士陶安對曰道之不明邪說害之也  上曰邪說之害道猶美味之悅口美色之眩目人鮮不為所惑自非有豪傑之見不能決去之也戰國之時縱橫捭闔之徒肆其邪說遊說諸侯當時諸侯急於功利者多從其說往往事未就而國隨以亡此誠何益夫邪說不去則正道不興正道不興天下烏得而治安曰  陛下所言深探其本  上曰仁義治天下之本也賈生論秦之亡不行仁義之過夫秦襲戰國之餘弊又安得知此 ○丙申大將軍徐達復自益都至濟南 ○己亥命道士周原德往登萊州諭祭海神原德未至前數日並海之民見海濤恬息聞空中洋洋然若有神語者皆驚異及原德至臨祭煙雲交合異香郁然靈風清肅海潮響應竣事父老皆欣喜相賀爭至原德所曰海濤不息者十餘年矣今  聖人應運太平有兆海濱之民何幸身親見之原德還奏  上悅 ○庚子以鄧愈為征戍將軍將襄陽安陸景陵等衛兵征取南陽以北未附州郡 ○授翰林學士陶安誥曰蓋聞國家之立必有一心之臣尊戴匡輔用能張其紀綱植其表儀正其名位善其辭命基圖以大國家以安自古皆然朕初渡江時江南之士謁於軍門者陶安實先即以帝王事功期於始見之際贊襄兵務多歷年所宣號令則軍民信議禮樂則體要成建陳之論以忠出納之命惟允至於捍城禦侮寇憝成擒為郡治民勤勞益著肆朕君臨大寶念此翊戴舊臣老當優之不宜久煩以政迺者開翰苑以崇文治立學士以冠儒英重道尊賢莫先於爾是用擢居宥密俾職論思茲特授以寵章用昭國典尚其勤於獻納贊我皇猷綜理人文以臻至治可翰林學士嘉議大夫知制誥兼脩國史 ○立大都督府斷事官秩從五品 ○立善世院以僧慧曇領釋教事 ○立玄教院以道士經善悅為真人領道教事 ○置各處水馬站及遞運所急遞鋪凡六站六十里或八十里專在遞送使客飛報軍務轉運軍需等物應用馬驢舡車人夫必因地里量宜設置如衝要處或設馬八十疋六十疋三十疋其餘非衝要亦系經行道路或設馬二十疋十疋五疋驢亦如之馬有上中下三等驗民田糧出備大率上馬一疋糧一百石中馬八十石下馬六十石如一戶糧數不及百石者許眾戶合糧並為一夫視使事緩急給上中下馬每驛有供帳使者日給廩米五升過者三升設官一人掌之水驛如使客通行正路或設舡二十隻十五隻十隻其分行偏路亦設舡七隻五隻舡以繪飾之每舡水夫十人於民糧五石之上十石之下者充之不足者眾戶合糧並為一夫余如馬站之例遞運所置舡俱飾以紅如六百料者每舡水夫十三人五百料者十二人四百料者十一人三百料者十人皆選民糧五石以下者充之陸遞運所如大車一輛載米十石者夫三人牛三頭布袋十條小車一輛載米三石者夫一人牛一頭每夫一人出牛一頭選民糧十五石者充之如不足者眾戶合糧並為一夫急遞鋪凡十里設一鋪每鋪設鋪司一人鋪兵要路十人僻路或五人或四人於附近民有丁力田糧一石五斗之上二石之下者充之必少壯正身每鋪設十二時日晷以驗時刻鋪門置綽楔一座常明燈燭一副簿歷二本鋪兵各置夾板一副鈴攀一副纓槍一把棍一條回曆一本遞送公文依古法一晝夜通一百刻每三刻行一鋪晝夜行三百里凡遇公文至鋪隨即遞送無分晝夜鳴鈴走遞前鋪聞鈴鋪司預先出鋪交收隨即於封皮格眼內填寫時刻該遞鋪兵姓名速令鋪兵用袱及夾板裹系持小回曆一本急遞至前鋪交收於回曆上附寫到鋪時刻毋致迷失停滯若公文不即遞送因而失誤事機及拆動損壞者罪如律各州縣於司吏內選充鋪長一人巡視提督每月官置文簿一本給各鋪附寫所遞公文時刻件數官稽考之其無印信文字並不許入遞 ○征南將軍湯和率帥師至延平元參政文殊海牙等以城降執元守臣平章陳友定送京師先是  上遣使招諭友定友定大會諸將殺使者置其血酒瓮中慷慨飲之誓眾死守至是我師隔水而陳分一軍渡水攻其西門友定謀於眾曰彼兵方來其氣勇銳難與爭鋒不如持久以困之伺間而動必有可勝遂嚴飭軍校巡城晝夜不少息諸將請出戰友定不許數請不已友定乃疑其部將蕭院判劉守仁有攜二心即收其兵柄殺蕭院判守仁知事急來奔士卒多踰城夜遁自始圍至是凡十日適城中軍器局失火炮聲亂髮我軍疑其內叛遂併力攻城友定見勢窮蹙乃與副樞謝英輔參政文殊海牙訣曰大事已去吾無以報國家惟有死耳公等宜自勉迺退於省堂按劍仰藥飲之達魯花赤白哈麻具服北望泣拜與謝英輔皆自經死賴正孫等夜開門出降黎明我師入城友定氣未絕遂舁之出水東門外值大雷雨復甦械繫送京師以唐鐸知府事友定子海聞其父兵敗自將樂來降遂並執之遣仁和衛指揮徐興安撫將樂友定自安國福州福清縣人徙汀之清流世業農為人沉勇喜遊俠鄉人畏服之壬辰兵起所在騷動汀州府判蔡公安至清流幕民兵為保障友定以壯士見公安與語奇之令長所集民兵署為黃土寨巡檢從福建僉都元帥吳按灘不花討汀延建邵諸山寨以功授清流縣主簿尋升縣尹歲己亥陳友諒遣康泰取邵武鄧克明攻汀州轉略延平將樂諸處行省乃授友定汀州路總管以御之戰於黃土獲其將鄧益克明遁去元拜友定行省參政歲辛丑鄧克明復取汀州進攻建寧不克而還友定遂復汀州開分省守御升左丞甲辰又置分省於延平以友定為平章於是閩中八郡皆其所守王師西征駐軍浦城參軍胡深與戰錦江而敗友定執而害之至是被執及其子送至京師  上詰之曰元綱不振海內土崩天命更革豈人力所能為爾竊據偏方負固逆命害吾參軍殺吾使者陸梁弗服欲何為哉友定對曰事敗身亡惟有死耳尚何言遂並其子誅之 ○辛丑置建昌衛沅州衛 ○上謂宰臣曰朕每燕居思天下之事未嘗一日自安蓋治天下猶治絲一絲不理則眾緒棼亂故凡遇事必精思而後行惟恐不當致生奸弊以殃吾民以此不敢頃刻安逸至於刑法尤所關心然此非一人所能獨理卿等皆須究心庶幾民無冤抑刑獄清省漢宣帝言獄者所以禁暴止奸養育群生甚淂用法之意卿等宜體之毋忽也 ○天下來朝府州縣官陛辭  上諭之曰天下初定百姓財力俱困譬猶初飛之鳥不可拔其羽新植之木不可搖其根要在安餋生息之惟廉者能約己而利人貪者必朘人而厚己況人有才敏者或尼於私善柔者或昧於欲此皆不廉害之也爾等當深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