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詩平論二集 · 明詩平論二集卷七

七古三 於奕正一首錢秉鐙一首 余充美一首劉道貞一首 範文光一首釋實言乃一首 顧　圤一首韓曾駒一首 沈　顥二首周永年二首 徐　波五首胡　梅二首 卜　遠一首項　煜三首 陳宗之一首林雲鳳一首 釋自扃一首許元功一首 劉錫名一首葉　襄一首 △於奕正 西山春雪歌 ○西山春雪歌 山寒勒花花未萌雪花片片先花生遠山遙連近山白。老松著雪亦蕭槭。溪邊新草未及村。不受雪欺綠偏嫩。幾客踏雪觸石鳴。山僧始覺有人行。半開籬門呼客人。泉流灶下不須汲煮泉餉客氷雪香四山映人衣袂光 空香欲流素光自照不著一毫粉澤 △錢秉鐙 漕卒行 ○漕卒行 西風天黃日欲晡。江船不行住蕪湖。一聲驚傳避漕艘　篙師邪許千檣俱。移船北岸望南岸。遙聞南岸人叫呼。錦襖氈裘直上船　攫奪衣裙送酒壚　獨有官兵船不開。持刀伐 【 斫】 纜聲如雷　何者官兵前與鬬。血肉糊模無 【 誰】 敢救。紞紞 【 紞詩注音躭上聲縣瑱繩也又紞如打五鼓擊鼓聲也用此處未合不如易公然二字】 縛去置桅前　勒要 【 平】 都尉米與錢　朝廷官兵且如此。何況沿江估客船。 △畲充美 觀法帖歌 ○觀法帖歌 名家法書真可娛閱罷置酒春日晡。借問法書何所有。南禺　之豐赤水屠今之思白　十餘紙。變化不一皆　瓊珠就中最古有何帙子瞻手跋伯時圖見此茫茫有深悟定為真跡非狂諛魯公又出思白擬真厚絕與常觀殊。酒間橫議出吾黨。問實肯使先賢誣魯公子瞻是一手莊嚴曠誕分皮膚。豐屠有才自不掩。夭矯映發斯其徒。偉哉造物不多有。間世挺出開虛無。其它軒軒有名字。筆有媚氣良非夫主人不惜夜深勸痛飲不覺張虬須天乎何為生此輩 【 嘆得無端自別】 空令紙墨常高驅。 △劉道貞 送門人徐無奇北征 ○送門人徐無奇北征 十年相與成連子　漠漠神機在弦指　子春原不解移人 【 似謙似諷妙趣可會】 山水自然生靜理。水仙譜就幻秋思　試向雲門一奏之　萬舞欲闌鵷鷺下君看何似刺船時 【 住有餘味】 △範文光 飲馬窟 ○飲馬窟 徤兒飲馬學馬飲槽頭汲酒如汲井。酣歌解鞍高作枕。 三句成歌。雄邁絕倫。有砰訇洶湧之勢。　心甫 △釋實言乃 崇明沙 ○崇明沙 未夕露已生。無雨地嘗潤。風濤振沙沙不定。禾黍登場海始咸。家家燈火防潮信。 質而徤潔 △顧圤 喜休復歸住雲居兼呈明復 ○喜休復歸住雲居兼呈明復 穉松上下山矯矯　曲壘層城皆 【 末刼老松劖】 秀好　廿年前此嘗哭松。哭松補松松作龍。而今不墮哭松淚。欲枕松間石高睡。石蘿裊裊山夢蒼。可以閉刀無翱翔。有山不用買雲辟　日讀西方書一尺　夜龕火映北山帷鶴在兩僧光里飛 【 靈煙幽妙】 △韓曾駒 精衛操 ○精衛操 海水沒人如沒石激浪射天眾星白。魂怒冤沉挾羽衣日銜石骨東南飛西山石頑褪五色。女媧欲煉老無力。我補東南爾西北。龍子鮫人眠不得。 △沈顥 題仿倪畵贈仲飛 默孫口授松花丹訣喜而作歌 ○題仿倪畵贈仲飛 病境閒筆入之下筆若迅出意遲老柯葉禿競石勢　寒不在外霜微吹　精神寂寞子則知　子有苦吟吾所私。持此示世世必疑吾姑托之麤者倪 【 幽傲自賞】 ○默孫口授松花丹訣喜而作歌 老骨膠塵塵似漆縱有羽毛飛不得終南真人昨寄書。雲擲經伸事胎息。服食服氣然不然。君但不言示以天。手畫易卦護壇側。溫火密吹留後先。等閒暗點黃金雪。別有機前非爾傳。 △周永年 主客行 瑞光寺塔燈歌 ○主客行 下箸萬錢食無魚。輿前八騶出無車。妝樓十二夜交直。獨我有身尚無家。主人自樂客自苦　強使登筵見歌舞　停觴看斬行酒姬。祼卻全身前擊鼓。豪家謹伺客喜嗔。不是盡皆無禮數。君不見　美人笑躄盤中死。執轡袖椎大梁市。 ○瑞光寺塔燈歌 雲端已暝忽復曙　燈燭直如妙高聚。舍利光常貫太虛　只今收攝隨心住　上界高明受眾朝　 【 頗似綠章中語】 中宵虛白開天路佛聲浩浩若潮生人如磨蟻香如霧燈燈涉入夜夜明　何身早向光中度。傳言影落鯰魚口。佛燈漁火相先後魚目常開魚網沉飲光啖影爭遊走喜減魚家黑業多。旁生所貴非長壽　 【 語本西教】 安得華嚴與上方　千燈四照搖星斗。卻令蟹舍及魚城。惆悵朝朝空發笱。 與元嘆作一時勍敵 △徐波 和伯敬詠閨人畵蘭停筆 沈雨若見示徐文長畵雜花捲 六月十八與陳古白呂子傳。集顧青霞新構水亭。觀粉壁畵松累石為地畵松其上 串月 瑞光寺舍利塔燈詩 ○和伯敬詠閨人畵蘭停筆 畵蘭妙理昔聞諸　筆所未至更有餘分明腕中不即應深心往往行其虛美人纖指削寒玉　擬寫青青神未續徐將粉墨養吾情豈有花葉娛君目。露泣煙迷當可思沉吟苔石與盆池請看淺立經營處不似夫君在側時他人畵後論鮮妍。此時此意須君傳。心眼之間具蘭譜。非畵尋常草木天。素質已盡筆墨在　素質遙遙不相待 結二語欠豁 ○沈雨若見示徐文長畵雜花捲 徐生畵花備四時。惟須佳墨與胭脂。用墨亦在花葉外。墨所不及具花態。寒干疏梅開遠天敗荷枯荻淡多煙高情豈必求形似蜜蜂蝴蝶生其間俠烈詼諧無不露。令人喜亦令人怒。一草一木無常形筆端成物如風雨。醉眼迷離燭影闌風日佳時更借看。 ○六月十八與陳古白呂子傳。集顧青霞新構水亭。觀粉壁畵松累石為地畵松其上 水觸牆根為日久。新亭面此開軒牖。不能更問置亭時。有亭有水可無疑。已忘熱客披衣苦便覺涼天列坐宜。壁間水氣堪嫵媚松石無端思坐致雙柯脫手助清寒。更令詞客歌其事。歌殘月出臥縱橫。恍聽螺溪嶺上聲謂松能風余非佞孰物有形無性命主人累石畵者機。畵者含毫聽指揮。松不痴肥石不瘦松耶石耶同時有 ○串月 ○吳中數十年來。盛傳楞伽山八月十八夜串月。餘年三十七矣。未嘗一見。儕輩商度。或雲從寶帶橋外出。數有七十二此橫說也或雲葑關外極饒溪港。是夜月出其方。光影相傳。望如塔燈此豎說也然亦意如阿閦佛國。裁一現耳。今歲丙子。秋宇澄霽。適李長蘅周安期輩。蓄意而往。少憩紫薇村黃君兆家。薄暮登山。月出較遲。列坐靈官殿庭。遠水縱橫。昏昏莫辨。更余孤魄漸升從溪港一一現形分身無數始大異之二更後益奇總之所為玉塔者近是向之橫豎俱不足言遊人匆遽而返亦未盡其變也別後各紀一□。余實首唱。 山亭露坐天如幕待月不出資諧謔輕風似欲掃浮雲。將以所見證所聞纖微吞吐誠非易光影飛沉無定位真月猶未現全身先見第三與第二一溪一月非無因。於月不知誰疏親。孤魄暫離煙霧窟眾壑寫盡瑠璃輪金波激射難可擬。玉塔倒懸聊近似塔顛一月獨分明。千百化身從此止忽墮雲中不可呼餘光散入澹臺湖。燭灰神醉廟門閉。露冷林昏人盡去。年年此夜幸相思。月出未嘗離此處。 ○瑞光寺舍利塔燈詩 層燈簇簇依空住月垂虛白為之地一光不獨攝人天。皆仰亦能兼異類吾儕先事集禪關洗滌塵襟待夜闌僧徒營辦無聲息出門已見燈如山塔心寶匣相纏褁。八萬四千分一顆。釋迦舍利彌陀名唱佛聲中見無我尋等孤塔隱浮煙夜清燈影到湖船游魚自食波中影不共漁人更作緣網罟空時君始悟。應與游魚均得度。 凡燃燈之明日。太湖網捕皆無所獲。漁人見燈。遙相詬詈。湖與塔相去三十里。 △胡梅 道開硯山歌 寶月堂歌（堂之前窗。鑿七十二圓牖。擬月輪之分身者。） ○道開硯山歌 開公硯山面面好捧玩常攢十指爪枝峰蔓壑豈在高仙的神囂不厭小點徑閣筆飛赤霞雲竇空濛圓若棗須彌若納芥子中　此應縮小蓬萊島　倘能時袖過茅齋。一度摩挲一娛老。 ○寶月堂歌 【堂之前窗。鑿七十二圓牖。擬月輪之分身者。】 我登寶月堂最遲。有月絕勝張燈時。大月上走開寶戶。滿堂小月隨之移。小月一一入我手。七十二片圓玻瓈。薔薇漏影疑桂樹似有兔眼中迷離雖余酒量十分窄飲盡月數亦不辭寶光磨盪透枕席歌成堂外啼黃鸝。 堂制奇。詩特清勁無俗暈。 △卜遠 鄧彰甫細書歌 ○鄧彰甫細書歌 人謂鄧君書法細　必曰蠅頭與蚊臂又雲芥子及微塵眉發尖頭劈為二即以待物作筆毫。未必如君筆畫細之至以筆作字細於筆斯理令人難解意。乃知手腕別有神　筆墨之先更有秘。聞君粒麻書數行　聞君寸楮千行記　愧我老眼如霧中　細細看之若無字。縱使少年逞目力。拭目幾回逼目視。 與震甫作並極形容簡煩各妙 △項煜 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卒婦（舊題多悞作玄暉太白亦悞今正之） 涿鹿行 趣園墨妙行 ○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卒婦（舊題多悞作玄暉太白亦悞今正之） 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卒婦 【 舊題多悞。作玄暉太白亦悞。今正之。】 趙王北去十輩死。謀夫如雲瞠目視。單詞挺挺同車歸。乃是軍前一豎子。世間智勇安可量。亭長已帝點徒王。廝養之名齊日月。高官無數皆荒涼。邯鄲才人命不薄。似此兒郎未雲惡。天下奇士非老兵。後代詞人多會錯。東家女兒嫁富人。一堂金翠埋黃塵。西家女兒嫁士人。百年虀曰□酸辛。 【 雙結亦遒】 ○涿鹿行 玄女去後陰符留。五兵作時神鬼愁殺機飛出廣成鼎烏號迸落蚩尤頭 【 奇拔】 河東解池千萬斛。洪荒以來血新衄。誰言此賊不英雄。武庫旗飛漢皇哭。 僭刪末二十八字似更■〈阝歨〉徤 ○趣園墨妙行 吾家阿咸世希有　愛酒嘗種秫千畝　頃來愛墨如愛酒。拔秫種松松脂溜。取以作墨色正黝。桑林主人君房叟。一時對之卻且走。阿咸仰天笑破口。我以自怡非傳後。世人得墨空相守。磨墨墨磨骨欲朽此儕未許為酒友灌以墨汁三五斗 酒墨夾說出入無痕灑脫可喜 △陳宗之 彩絲歌 ○彩絲歌 清池鳩語槐陰午　牆角石榴紅熖吐　鄰園破曉餉薄芽　知是薰風日當五　紛紛兒女競鞶絲錦勝颭釵絨作組犂鋤未出麥秋涼　官家捕蝗兼捕虎　朱牌火亟追夙逋。租吏打門鴟叫雨。斗酒真珠泣小槽。鮭如龍鮓蔬如蒟。玉波龍舸閃朱旗。闐壕繡簿停輕櫓。但識輕衫花滿街。都忘懸磬塵生釡。富兒角奢貧兒效。畵蠟■〈毛瞿〉■〈毛俞〉對分賭。閨中少婦典堪頻。陌上游兒歌且舞。吁嗟風俗何時古　錦袍白馬渡江來　肯信窮閰剜肉苦 △林雲鳳 題范長康舞蛟石歌 ○題范長康舞蛟石歌 我聞太湖乃是馮夷宮中有潛蛟變化不可窮為避菑丘佽飛之寶劍幻成片石矹硉而玲瓏自從輦入林庭里隱隱肉環猶躍起 【 將無作有筆端幻動】 巨鱗駁落苔蘚青修髯掣斷藤蘿紫陰崖蛻骨撐寒氷古竇飢涎噴瀑水蟠泥乘霧誰能知出雨興雲殊未已傍聳一峰勢更尊。憑空弄態無晨昏半里斜回似翼蔽孤標獨舉如騰騫美人垂手何堪擬。學士回波安足論。蜒蜿卻疑在江海。攫拏直欲排天門。若使當年遇漢武。彎弓射汝。沒金飲羽。何異霸陵田間見伏虎石乎石乎公莫舞 若撫詩壇耆宿。吟詠極富。七古及詠物七律。尤其勝場。茲選限以卷帙。不能多入。行為匯其全稿問世耳。 △釋自扃 題畵贈洞雲老衲 ○題畵贈洞雲老衲 洞雲老人住洞久。有時出洞白雲守。白雲漸老化為瀑不如瀑邊住一閣 【 落落老氣】 閣門夜開月在天。瀑聲當戶攪秋眠曉來曳杖過橋去磵底流雲寒不住 △許元功 觀僧彌畵山水 ○觀僧彌畵山水 欲畵未畵筆在手反似心胸一無有惟空百靈欣所赴稍留耳目能然否木石豈應紙上看墨痕點點性情安想君自遇真山水故使無端六月寒閣邊聽徹有聲泉一面疏林放遠天 【 畵意】 君詩君骨皆如此。我之得爾原筆先。 △劉錫名 為馮猶龍題荷鷺雙清圖 ○為馮猶龍題荷鷺雙清圖 我聞賈傅泊湖月　清水荷中見二叟相對吟詩賈揖之化為白鷺雙飛走奇人往往遇奇事。作圖贈君良不偶。淺淺池塘暑不侵。水花燦燦涼虛襟。翠葢成圍魚影匿。雪客閒閒坐碧潯。不貪振集名　不受虞羅厄　偃絲遊戲芙蕖側。花鳥相窺清淨同。結伴高人吟日夕來去無心共白頭回思二叟成今昔 △葉襄 端午 ○端午 金閶城北薰風緩萬戶鱗層井煙滿笙歌燕舞急芳辰小屋猶聞理弦管。異時海甸多承平。騶虞仁洽玉虎鳴。石榴紅刺晶簾影苿莉香分薤簟清沙盆潭口山塘路。羽葆霓旌競喧渡。蛟龍劈浪搖滄溟鼉鼓逢逢出雲霧。牙檣錦纜繞江洲。珠翠氤氳罨畵樓幙卷乍呈金跳脫榜鄰佯整玉搔頭十五盈盈羨嬌女。咲指鄰舟共人語。傾欹燕尾欲梳風。長裾皓腕當窗舉。晚霞殘市草花忙。嘉樹重陰蔭石場。雜簇打球垂紫袖醉橫騎馬墮紅韁。涼州一曲音相續。急管繁絲調何促。俄聞瓦缶寂無聲。湖上山青草還綠。銀箭銅壺夜方旦啼烏啞啞晨星爛。艄頭小婦苦當壚。倦倚中廚客不散。日照西堂臥初起。又復相邀隨燕喜。朝朝暮暮翻倦遊。歲歲年年只如此。樂往哀來事巳賒腥風黯黯吹黃沙倡婦閣中閒寶瑟。吳姬馬上怨琵琶。濠水沉沉長蘆荻。綠浪紅欄紛瓦礫。清笳篳篥遍江津。誰吊靈均向湘汨。桂檝鳬車盡馬塵。虎丘松柏摧為薪。空道五絲能續命。荒原落日余青磷。水咽山荒天亦老昔日龍舟偃莎草紛紛邑里亂如麻富貴榮華豈長保閒尋舊事心茫肰。太平已往亂始煎。惟有菖蒲好顏色。依依垂碧臨階前。 可擬仲默明月之什而婉藻更欲勝之 補遺　釋讀徹二首 △讀　徹 送淳公還蜀 送友之敬亭 ○送淳公還蜀 五尺昻藏實可憐。形容憔悴向人前。白雲咲我不歸去。戀戀人間何所事草廬聞在霅溪西。拂袖胡為不肯住。松子親栽化毒龍摩雲蔽日生清風。松間怒石誰為枕閒卻秋光一池影不獨山靈恨別離竹雞梅雀心俱冷願君早去急歸來。免使閒階上綠苔。十二碧峰天際出。孤帆一片參天入回頭切莫聽■〈犭員〉啼恐驚鄉思衣裳濕。 ○送友之敬亭 君讀書我拍歌留君不住奈君何閒者孤雲飛者鳥我山我水何曾少獨憐知已是敬亭。開門終日雙眼青安得秦王驅山鞭。芙蓉一片當我前。君亦不須去。山亦不須掛竹月松風對床語 【 筆蒼調逸可謂老氣橫九州島島矣】 卷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