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七十七

張廷玉等 《明史》
李文祥 孫磐(徐珪) 胡爟(周時從 王雄) 羅僑 葉釗(劉天麒)戴冠 黃鞏 陸震 夏良勝(萬潮等) 何遵(劉校等) 李文祥,字天瑞,麻城人。祖正芳,山西布政使。父〈清見〉,陝西參政。文祥自幼俊異。弱冠舉於鄉,成化末登進士。萬安當國,重其才。以孫弘璧與同榜,款於家,文祥意弗慊也。屬題畫鳩,語含刺,安深銜之。未幾,孝宗嗣位,即上封事,略曰: 祖宗設內閣、六部,贊萬幾,理庶務,職至重也。頃者,在位多匪人,權移內侍。賞罰任其喜怒,禍福聽其轉移。仇視言官,公行賄賂。阿之則交引驟遷,忤之則巧讒遠竄。朝野寒心,道路側目。望陛下密察渠魁,明彰國憲,擇謹厚者供使令。更博選大臣,諮諏治理,推心委任,不復嫌疑,然後體統正而近習不得肆也。 祖宗定律,輕重適宜。頃法司專徇己私,不恤國典。豪強者雖重必寬,貧弱者雖輕必罪。惠及奸宄,養成玩俗。兼之風尚奢麗,禮制蕩然。豪民僣王者之居,富室擬公侯之服。奇技淫巧,上下同流。望陛下申明舊章,俾法曹遵律令,臣庶各守等威,然後禮法明而人心不敢玩也。 然國無其人,誰與共理?致仕尚書王恕、王竑,孤忠自許,齒力未衰;南京主事林俊、思南通判王純,剛方植躬,才品兼茂。望陛下起列朝端,資其議論,必有裨益,可翊明時。且賢才難得,自古為然。習俗移人,豪傑不免。惟茲臣庶,不盡庸愚。能知自愧,即屬名流;樂其危災,乃為猥品。願陛下明察群倫,罷其罔上營私違天蠹物者,余則勉以自新。既開改過之路,必多遷善之人。 臣見登極詔書,不許風聞言事。古聖王懸鼓設木,自求誹謗。言之縱非其情,聽者亦足為戒,何害於國,遽欲罪之?昔李林甫持此以禍唐,王安石持此以禍宋。遠近驟聞,莫不驚駭。願陛下再頒明詔,廣求直言,庶不墮奸謀,足彰聖德。大率君子之言決非小人之利,諮問倘及,必肆中傷。如有所疑,請試面對。 疏奏,宦官及執政萬安、劉吉、尹直等咸惡之,數日不下。忽詔詣左順門,以疏內有「中興再造」語,傳旨詰責。文祥從容辨析而出。謫授陝西咸寧丞。南京主事夏崇文論救,不納。工部主事莆田林沂復請召文祥及湯鼐,納崇文言,且召陳獻章、謝鐸等。時安已去,吉、直激帝怒,嚴旨切責之。廷臣多薦文祥,率為吉、直所沮。 弘治二年以王恕薦召為兵部主事,監司以下饋贐皆不納。到官未逾月,復以吉人事下獄,貶貴州興隆衛經歷。都御史鄧廷瓚征苗,咨以兵事,大奇之,欲薦為監司。文祥曰:「昔以言事出,今以軍功進,不可。」固辭不得,乃請齎表入都,固乞告歸。疏再上,不許。還經商城,渡冰陷,死焉,年僅三十。 孫磐,遼陽人。弘治九年進士。觀政在部時,刑部典吏徐珪以滿倉兒事劾中官楊鵬得罪,磐上疏曰:「近諫官以言為諱,而排寵幸觸權奸者乃在胥吏,臣竊羞之。請定建言者為四等。最上不避患害,抗彈權貴者。其次揚清激濁,能補闕拾遺。又其次,建白時政,有裨軍國。皆分別擢敘。而粉飾文具、循默不言者,則罷黜之。庶言官知警,不至曠鳷。」時不見用。 徐珪者,應城人。先是,千戶吳能以女滿倉兒付媒者鬻於樂婦張,紿曰:「周皇親家也。」後轉鬻樂工袁璘所。能歿,妻聶訪得之。女怨母鬻己,詭言非己母。聶與子劫女歸。璘訟於刑部,郎中丁哲、員外郎王爵訊得情。璘語不遜,哲笞璘,數日死。御史陳玉、主事孔琦驗璘屍,瘞之。東廠中官楊鵬從子嘗與女淫,教璘妻訴冤於鵬而令張指女為妹,又令賈校尉屬女亦如張言。媒者遂言聶女前鬻周皇親矣。奏下鎮撫司,坐哲、爵等罪。復下法司、錦衣衛讞,索女皇親周彧家,無有。復命府部大臣及給事、御史廷訊,張與女始吐實。都察院奏,哲因公杖人死,罪當徒。爵、玉、琦及聶母女當杖。獄上,珪憤懣,抗疏曰:「聶女之獄,哲斷之審矣。鵬拷聶使誣服,鎮撫司共相蔽欺。陛下令法司、錦衣會問,懼東廠莫敢明,至鞫之朝堂乃不能隱。夫女誣母僅擬杖,哲等無罪反加以徒。輕重倒置如此,皆東廠威劫所致也。臣在刑部三年,見鞫問盜賊,多東廠鎮撫司緝獲,有稱校尉誣陷者,有稱校尉為人報仇者,有稱校尉受首惡贓而以為從、令傍人抵罪者。刑官洞見其情,無敢擅更一字。上干天和,災異迭見。臣願陛下革去東廠,戮鵬叔侄並賈校尉及此女於市,謫戍鎮撫司官極邊,進哲、爵、琦、玉各一階,以洗其冤,則天意可回,太平可致。如不罷東廠,亦當推選謹厚中官如陳寬、韋泰者居之,仍簡一大臣與共理。鎮撫司理刑亦不宜專用錦衣官。乞推選在京各衛一二人及刑部主事一人,共蒞其事。或三年、六年一更,則巡捕官校,當有作奸擅刑,誣及無辜者矣。臣一介微軀,左右前後皆東廠鎮撫司之人,禍必不免。顧與其死於此輩,孰若死於朝廷。願斬臣頭,以行臣言。給臣妻子送骸骨歸,臣雖死無恨。」帝怒,下都察院考訊。都御史閔珪等抵以奏事不實,贖徒還役。帝責具狀,皆上疏引罪,奪俸有差。珪贖徒畢,發為民。既而給事中龐泮等言:「哲等獄詞覆奏已餘三月,系獄者凡三十八人,乞早為省釋。」乃杖滿倉兒,送浣衣局。哲給璘理葬資,發為民。爵及琦、玉俱贖杖還職。時弘治九年十二月也。 磐尋擢吏部主事。正德元年,宦官漸用事,磐復上疏曰:「今日弊政,莫甚於內臣典民。夫臣以內稱,外事皆不當預,矧可使握兵柄哉。前代盛時,未嘗有此。唐、宋季世始置監軍,而其國遂以不永。今九邊鎮守、監槍諸內臣,恃勢專恣,侵克百端。有警則擁精卒自衛,克敵則縱部下攘功。武弁藉以夤緣,憲司莫敢訐問。所攜家人頭目,率惡少無賴。吞噬爭攫,勢同狼虎,致三軍喪氣,百職灰心。乞盡撤還京,專以邊務責將帥,此今日修攘要務也。」不從。及劉瑾得志,斥磐為奸黨,勒之歸。瑾誅,起河南僉事,坐累罷。 珪以刑部主事陳鳳梧薦,授桐鄉丞。正德中,歷贛州通判。招降盜魁何積玉。已,復叛,下珪獄,尋釋之。後以平盜功擢知州。 胡爟,字仲光,蕪湖人。弘治六年進士。改庶吉士,授戶部主事。十年三月,災異求言。爟應詔,疏言:「中官李廣、楊鵬引左道劉良輔輩惑亂聖聰,濫設齋醮,耗蠹國儲。而不肖士大夫方昏暮乞憐於其門,交通請託。陰盛陽微,災何由弭?」因極陳戚畹、方士、傳奉冗員之害。疏留中。未幾,廣死,故爟得無罪。 當成化時,宦官用事。孝宗嗣位,雖間有罷黜,而勢積重不能驟返。忤之者必結黨排陷,不勝不止。前後庶僚以忤璫被陷者,如弘治元年戶部員外郎周時從疏請置先朝遺奸汪直、錢能、蔡用輩於重典,而察核兩京及四方鎮守中官。諸宦官摘其奏中「宗社」字不越格,命法司逮治。已而釋之。 十三年秋,大同有警,命保國公朱暉御之。行人永清王雄極言暉不足任,且請罷中官監督,以重將權。苗逵方督暉軍,謂雄阻軍,乃下詔獄,謫雲南浪穹丞。 羅僑,字維升,吉水人。性純靜,寡嗜欲。受業張元禎,講學裡中。舉弘治十二年進士,除新會知縣,有惠愛。 正德初,入為大理右評事。五年四月,京師旱霾,上疏曰:「臣聞人道理則陰陽和,政事失則災沴作。頃因京師久旱,陛下特沛德音,釋逋戍之囚,弛株連之禁,而齋禱經旬,雨澤尚滯。臣竊以為天心仁愛未已也。陛下視朝,或至日昃,狎侮群小,號呶達旦,其何以承天心基大業乎!文網日密,誅求峻急。盜賊白晝殺人,百姓流移載道,元氣索然。科道知之而不敢言,內閣言之而不敢盡,此壅蔽之大患也。古者進退大臣,必有體貌,黥劓之罪不上大夫。邇來公卿去不以禮。先朝忠藎如劉大夏者,謫戍窮邊,已及三載,陛下置之不問,非所以待耆舊、敬大臣也。本朝律例,參酌古今,足以懲奸而蔽罪。近者法司承望風旨,巧中善類。傳曰:『賞僣則及淫人,刑濫則及善人。不幸而過,寧僣無濫。』今之刑罰,濫孰甚焉。願陛下慎逸游,屏玩好,放棄小人,召還舊德,與在廷臣工,宵旰圖治,並敕法司慎守成律。即有律輕情重者,亦必奏請裁決,毋擅有輕重。庶可上弭天變,下收人心。」時朝士久以言為諱。僑疏上,自揣必死,輿櫬待命。劉瑾大怒,矯中旨詰責數百言,令廷臣議罪。大學士李東陽力救,得改原籍教職。其秋,瑾敗,僑尋召復官,引病去。宸濠反,王守仁起兵吉安,僑首赴義。 世宗即位,即家授台州知府。建忠節祠,祀方孝孺。延布衣張尺,詢民間疾苦。歲時循行阡陌,課農桑,講明冠婚喪祭禮,境內大治。嘉靖二年舉行卓異。都御史姚鏌上書訟僑曰:「人臣犯顏進諫,自古為難。曩『八黨』弄權,逆瑾亂政,廷臣結舌,全軀自保。而給事中劉掞、評事羅僑殉國忘身,發摘時弊,倖存余息。遭遇聖朝,謂宜顯加獎擢,用厲具臣。乃僑知台州,掞知長沙,使懷忠竭節之士淹於常調,臣竊為朝廷惜之。」帝納其言,擢僑廣東左參政,僑辭。部牒敦趣,不得已之官。逾年,遂謝病歸。 僑敦行誼,動則古人。羅洪先居喪,不廢講學,僑以為非禮,遺書責之。其峭直如此。 葉釗,字時勉,豐城人。弘治十五年進士。除南京刑部主事。獄囚久淹,悉按法出之。守備中官侵蘆洲,判歸之民。應天諸府災,上荒政四事。尋進員外郎。 武宗立,應詔陳八事,中言:「宣、大被寇,殺卒幾千人。監督中官苗逵妄報首功,宜召還候勘。宦官典兵,於古未見。唐始用之,而宗社丘墟;我正統朝用之,而鑾輿北狩。自今軍務勿遣監督,鎮守者亦宜撤還。且國初宦官悉隸禮部,秩不過四品,職不過掃除。今請仍隸之部,易置司禮,俾供雜役。罷革東廠,移為他署。斯左右不得擅權,而後天下可安也。」又乞召還劉大夏,宥諫官戴銑等。劉瑾怒,坐斷獄詿誤,逮下詔獄,削籍歸。講學西江。瑾誅,起禮部員外郎,未聞命卒。學者祀之石鼓書院。 時又有工部主事劉天麒者,臨桂人,釗同年進士。分司呂梁。奄人過者不為禮,訴之瑾,逮下詔獄,謫貴州安莊驛丞卒。嘉靖初,復官予祭。 戴冠,信陽人。正德三年進士。為戶部主事。見寵幸日多,廩祿多耗,乃上疏極諫,略曰:「古人理財,務去冗食。近京師勢要家子弟僮奴苟竊爵賞,錦衣官屬數至萬餘,次者系籍勇士,投充監局匠役,不可數計,皆國家蠹也。歲漕四百萬,宿有嬴餘。近絀水旱,所入不及前,而歲支反過之,計為此輩耗三之一。陛下何忍以赤子膏血,養無用之蠹乎!兵貴精,不貴多。邊軍生長邊士,習戰陣,足以守御。今遇警輒發京軍,而宣府調入京操之軍,累經臣下論列,堅不遣還。不知陛下何樂於邊軍,而不為關塞慮也。天子藏富天下,務鳩聚為帑藏,是匹夫商賈計也。逆瑾既敗,所籍財產不歸有司,而貯之豹房,遂創新庫。夫供御之物,內有監局,外有部司,此庫何所用之。」疏入,帝大怒,貶廣東烏石驛丞。 嘉靖初,起官,歷山東提學副使,以清介聞。 黃鞏,字仲固,莆田人。弘治十八年進士。正德中,由德安推官入為刑部主事,掌諸司奏牘。歷職方武選郎中。十四年三月,有詔南巡,鞏上疏曰: 陛下臨御以來,祖宗之綱紀法度一坏於逆瑾,再坏於佞幸,又再坏於邊帥,蓋蕩然無餘矣。天下知有權臣,不知有天子,亂本已成,禍變將起。試舉當今最急者陳之。 一,崇正學。臣聞聖人主靜,君子慎動。陛下盤游無度,流連忘返,動亦過矣。臣願陛下高拱九重,凝神定慮,屏紛華,斥異端,遠佞人,延故老,訪忠良。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而聖學維新,聖政自舉。 二,通言路。言路者,國家之命脈也。古者明王導人以言,用其言而顯其身。今則不然。臣僚言及時政者,左右匿不以聞。或事關權臣,則留中不出,而中傷以他事。使其不以言獲罪,而以他事獲罪。由是,雖有安民長策,謀國至計,無因自達。雖必亂之事,不軌之臣,陛下亦何由知?臣願廣開言路,勿罪其出位,勿責其沽名,將忠言日進,聰明日廣,亂臣賊子亦有所畏而不敢肆矣。 三,正名號。陛下無故降稱大將軍、太師、鎮國公,遠近傳聞,莫不驚嘆。如此,則誰為天子者?天下不以天子事陛下,而以將軍事陛下,天下皆為將軍之臣矣。今不削去諸名號,昭上下之分,則體統不正,朝廷不尊。古之天子亦有號稱「獨夫」,求為匹夫而不得者,竊為陛下懼焉。 四,戒游幸。陛下始時遊戲,不出大庭,馳逐止於南內,論者猶謂不可。既而幸宣府矣,幸大同矣,幸太原、榆林矣。所至費財動眾,郡縣騷然,至使民間夫婦不相保。陛下為民父母,何忍使至此極也?近復有南巡之命。南方之民爭先挈妻子避去,流離奔踣,怨讟煩興。今江、淮大飢,父子兄弟相食。天時人事如此,陛下又重蹙之,幾何不流為盜賊也。奸雄窺伺,侍時而發。變生在內,則欲歸無路;變生在外,則望救無及。陛下斯時,悔之晚矣。彼居位大臣,用事中官,親昵群小,夫豈有毫髮愛陛下之心哉?皆欲陛下遠出,而後得以擅權自恣,乘機為利也。其不然,則亦袖手旁觀,如秦、越人不相休戚也。陛下宜翻然悔悟,下哀痛罪己之詔。罷南巡,撤宣府離宮,示不復出。發內帑以振江、淮,散邊軍以歸卒伍。雪已往之謬舉,收既失之人心。如是,則尚可為也。 五,去小人。自古未有小人用事不亡國喪身者也。今之小人簸弄威權、貪溺富貴者,實繁有徒。至於首開邊事,以兵為戲,使陛下勞天下之力,竭四海之財,傷百姓之心者,則江彬之為也。彬,行伍庸流,兇狠傲誕,無人臣禮。臣但見其有可誅之罪,不聞其有可賞之功。今乃賜以國姓,封以伯爵,托以心腹,付以京營重寄。使其外持兵柄,內蓄逆謀,以成騎虎之勢,此必亂之道也。天下切齒怒罵,皆欲食彬之肉。陛下亦何惜一彬,不以謝天下哉! 六,建儲貳。陛下春秋漸高,前星未耀,祖宗社稷之託搖搖無所寄。方且遠事觀游,屢犯不測;收養義子,布滿左右。獨不能豫建親賢以承大業,臣以為陛下殆倒置也。伏望上告宗廟,請命太后,旁諏大臣,擇宗室親賢者一人養於宮中,以系四海之望。他日誕生皇子,仍俾出藩,實宗社無疆之福也。 員外郎陸震草疏將諫,見鞏疏稱嘆,因毀己稿,與鞏連署以進。帝怒甚,下二人詔獄,復跪午門。眾謂天子且出,鞏曰:「天子出,吾當牽裾死之。」跪五日,期滿,仍系獄。越二十餘日,廷杖五十,斥為民。彬使人沿途刺鞏,有治洪主事知而匿之,間行得脫。 既歸,潛心著述。或米盡,日中未爨,晏如也。嘗嘆曰:「人生至公卿富貴矣,然不過三四十年。惟立身行道,千載不朽。世人顧往往以此易彼,何也?」 世宗立,召為南京大理丞。疏請稽古正學,敬天勤民,取則堯、舜,保全君子,辯別小人。明年入賀,卒於京師。行人張岳訟其直節,贈大理少卿,賜祭葬。天啟初,追諡忠裕。 陸震,字汝亭,蘭溪人。受業同縣章懋,以學行知名。正德三年進士。除泰和知縣。時劉瑾擅政。以逋鹽課責縣民償者連數百人,震力白之上官,得免。鎮守中官歲征貢絺,為減其額。增築學舍居諸生,毀淫祠祀忠節。浮糧累民,稽賦籍,得詭寄隱匿者萬五千石以補之。建倉縣左,儲谷待振。親行鄉落,勸課農桑。立保伍法,使民備盜。甓城七里,外為土城十里周之。時發狼兵討賊,所至擾民。震言於總督,令毋聽檥舟,官具糧糗,以次續食,兵行肅然。督捕永豐、新淦賊,以功受賞。撫按交薦,征為兵部主事。泰和人生祠之。 在部,主諸司章奏,與中人忤,改巡紫荊諸關。又以論都御史彭澤、副使胡世寧無罪,忤尚書王瓊、陸完。 孝貞皇后崩,武宗至自宣府。既發喪數日,復欲北出。震抗疏曰:「日者,昊天不弔,威降大戚。車駕在狩,群情惶惶。陛下單騎沖雪還宮,百官有司莫不感愴,以為陛下前蔽而今明也。乃者梓宮在殯,遽擬游巡,臣知陛下之心必有蹙然不安者。且陛下即位十有二年矣,十者干之終,十有二者支之終。當氣運周會,正修德更新時,顧乃營宣府以為居,縱騎射以為樂,此臣所深懼也。古人君車馬游畋之好,雖或有之,至若以外為主,以家為客,挈天下大器、賞罰大柄付之於人,漠然不關意念,此古今所絕無者。伏望勉終喪制,深戒盤游。」不報。 進武選員外郎。已,偕黃鞏諫南巡,遂下詔獄。獄中與鞏講《易》九卦,明憂患之道。同系者率處分後事,震獨無一言。既杖,創甚,作書與諸子,「吾雖死,汝等當勉為忠孝。吾筆亂,神不亂也」,遂卒。世宗立,贈太常少卿。予祭。 方震等系獄,江彬必欲致之死,絕其飲食。震季子體仁,年十五,變服為他囚親屬,職納橐饘焉。後有詔錄一子官,諸兄讓體仁,為漳州通判,有政聲。孫可教,由進士歷南京禮部侍郎。 夏良勝,字於中,南城人。少為督學副使蔡清所知,曰「子異日必為良臣,當無有勝子者」,遂名良勝。正德二年舉鄉試第一。明年,成進士,授刑部主事,調吏部,進考功員外郎。 南巡詔下,良勝具疏,與禮部主事萬潮、太常博士陳九川連署以進,言:「方今東南之禍,不獨江、淮;西北之憂,近在輦轂。廟祀之鬯位,不可以久虛;聖母之孝養,不可以恆曠。宮壺之孕祥,尚可以早圖;機務之繁重,未可以盡委。『鎮國』之號,傳聞海內,恐生覬覦之階;邊將之屬,納于禁近,詎忘肘腋之患。巡遊不已,臣等將不知死所矣。」時舒芬、黃鞏、陸震疏已前入。吏部郎中張衍瑞等十四人、刑部郎中陸俸等五十三人繼之,禮部郎中姜龍等十六人、兵部郎中孫鳳等十六人又繼之。而醫士徐鏊亦以其術諫,略言:「養身之道,猶置燭然,室閉之則堅,風暴之則淚。陛下輕萬乘,習嬉娛,躍馬操弓,捕魚玩獸。邇復不憚遠遊,冒寒暑,涉關河,饍飲不調,餚蔌無擇,誠非養生道也。況南方卑濕,尤易致病。乞念宗廟社稷之重,勿事鞍馬,勿過醉飽,喜無傷心,怒無傷肝,欲無傷腎,勞無傷脾,就密室之安,違暴風之禍。臣不勝至願。」諸疏既入,帝與諸幸臣皆大怒,遂下良勝、潮、九川、鞏、震、鏊詔獄,芬及衍瑞等百有七人罰跪午門外五日。而大理寺正周敘等十人,行人司副余廷瓚等二十人,工部主事林大輅、何遵、蔣山卿連名疏相繼上。帝益怒,並下詔獄。俄令敘、廷瓚、大輅等,與良勝等六人,俱跪闕下五日,加梏鋋焉。至晚,仍系獄。諸臣晨入暮出,累累若重囚,道途觀者無不泣下。而廷臣自大學士楊廷和、戶部尚書石玠疏救外,莫有言者。士民咸憤,爭擲瓦礫詬詈之。諸大臣皆恐,入朝不待辨色,請下詔禁言事者,通政司遂格不受疏。 是時,天連曀晝晦,禁苑南海子水涌四尺余,橋下七鐵柱皆折如斬。金吾衛都指揮僉事張英曰:「此變徵也,駕出必不利。」乃肉袒戟刃於胸,囊土數升,持諫疏當蹕道跪哭,即自刺其胸,血流滿地。衛士奪其刃,縛送詔獄。問囊土何為?曰:「恐污帝廷,灑土掩血耳。」詔杖之八十,遂死。 芬等百有七人,跪既畢,杖各三十。以芬、衍瑞、俸、龍、鳳為倡首,謫於外。余奪俸半歲。良勝等六人及敘、廷瓚、大輅各杖五十,餘三十人四十。鞏、震、良勝、潮、九川除名。他貶黜有差。鏊戍邊。而車駕亦不復出矣。 良勝既歸,講授生徒。世宗立,召復故官。尚書喬宇賢之,奏為文選郎中,公廉多所振拔。「大禮」議起,數偕僚長力爭。及席書、張璁、桂萼、方獻夫用中旨超擢,又執不可。由是為議禮者所切齒。以久次遷南京太常少卿,未赴,外轉。給事中陳洸上書,傅會張璁等議,斥良勝與尚書宇等群結朋黨,任情擠排。遂謫良勝茶陵知州。及《明倫大典》成,詔責前郎中良勝脅持庶官,釀禍特深,黜為民。初,良勝輯其部中章奏,名曰《銓司存稿》,凡議禮諸疏具在。為仇家所發,再下獄。論杖當贖,特旨謫戍遼東三萬衛。逾五年,卒於戍所。穆宗立,贈太常卿。舒芬等自有傳。 萬潮,字汝信,進賢人。正德六年進士。由寧國推官入為儀制主事,與芬、良勝、九川稱「江西四諫」。世宗立,起故官,歷浙江提學副使。久之遷參政,以忤權貴調廣西。屢遷陝西左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巡撫延綏,所至著聲。 陳九川,字惟濬,臨川人。正德九年進士。從王守仁游。尋授太常博士。既削籍,復從守仁卒業。世宗嗣位,召復故官,再遷主客郎中。正貢獻名物,節貢使犒賞費數萬。會天方國貢玉石,九川簡去其不堪者。所求蟒衣,不為奏覆,復怒罵通事胡士紳等。士紳恚,假番人詞訐九川及會同館主事陳邦偁。帝怒,下二人詔獄。而是時張璁、桂萼欲傾費宏奪其位,乃屬士紳再訐九川盜貢玉饋宏制帶,詞連兵部郎中張〈羽惠〉、錦衣指揮張潮等。帝益怒,並下〈羽惠〉等詔獄。指揮駱安請攝士紳質訊,給事中解一貫等亦以為言,帝不許。獄成,九川戍鎮海衛,邦偁等削籍有差。久之,遇赦放還,卒。 張衍瑞,字元承,汲人。弘治十八年進士。為清豐知縣。以執法忤劉瑾,逮下詔獄,幾死。瑾誅,得釋,官吏部文選郎中。既杖,謫平陽同知。嘉靖初,召還,擢太常少卿。尋卒,贈太僕卿。 姜龍,太倉人,見父《昂傳》。孫鳳,洛陽人。陸俸,吳縣人。周敘,九溪衛人。林大輅,莆田人。蔣山卿,儀真人。皆由進士。山卿游顧璘門,以詩名於時。既杖,鳳、俸並謫府同知,敘縣丞,大輅州判官,山卿前府都事。世宗立,悉召復故官。鳳終副使,俸知府,敘工部尚書,大輅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山卿廣西參政。 徐鏊,嘉定人,本高氏子。少孤,依舅京師,冒徐姓,從其業為醫,供事內殿。既杖,謫戍烏撒。世宗即位,召還,尋擢御醫。鏊性耿介,時朝士多新貴,不知鏊,鏊亦不言前事。一官垂三十年不調。年七十,求致仕。值同縣徐學謨為禮部郎中,引見尚書吳山。山閱牘,有諫南巡事,瞿然曰:「此武廟時徐先生耶?何淹也!」兩侍郎嫌其老,學謨抗聲曰:「鏊雖老,然少與舒狀元同患難,為可敬耳。」又久之,始遷院判。自引歸,卒年八十三。 時同受杖者,吏部則姚繼岩,行人則陶滋、巴思明、李錫、顧可久、鄧顯麒、熊榮、楊秦、王懋、黃國用、李儼、潘銳、劉黻、張岳,大理寺則寺正金罍,寺副孟庭柯、張士鎬、郝鳳升、傅尚文、郭五常,評事姚如皋、蔡時,並謫官。世宗立,召還。張英亦得贈官予祭,授弟雄都指揮僉事。 姚繼岩,南通州人,張衍瑞同年生也。當遷文選郎中,讓衍瑞。嘉靖初,歷太常少卿,伏闕爭「大禮」。甘貧約,遠權勢。及卒,不能成喪。 何遵,字孟循,江寧人。家貧,父命之賈,不願也,去為儒。舉正德九年進士。吏部尚書陸完聞其名,使子弟從學。及選台諫,遵引疾曰:「不可因人進也。」授工部主事,榷木荊州。下令稅自百金以下減三之一,風濤敗貲者勿算。入算者手實其數自識之,藏於郡帑,數日一會所入。比去,不私一錢。 帝將南巡,以進香東嶽為詞。遵抗言:「淫祠無福。萬一宗藩中藉口奉迎,潛懷不軌,則福未降而禍已隨。」蓋指宸濠也。諸權幸見疏,遏勿進。時黃鞏等已得罪,遵復與同官林大輅、蔣山卿上疏乞罷南巡,極言江彬怙權倡亂。鞏等無罪,願特寬宥,毋使後世有殺諫臣名。帝怒,下詔獄,廷杖四十。創甚,肢體俱裂,越二日遂卒,年三十四。家貧,僚友助而殮之。 當遵草疏時,家僮前,抱持哭曰:「主縱不自計,獨不念老親幼子乎?」遵執筆從容曰:「:為我謝大人,兒子勿令廢學足矣。」死之日,其父方與家人祭墓歸,有鳥悲鳴,心異之。或傳工部有以言獲罪者,父長號曰:「遵死矣!」已而果然。 時先遵受杖死者,刑部主事郾城劉校、照磨汲人劉珏。與遵同死杖下者,陸震而外,大理評事長樂林公黼,行人司副鄱陽余廷瓚,行人盱眙李紹賢、澤州孟陽、玉山詹軾、安陸劉概、祥符李惠。 劉校,字宗道。性至孝。母胡教子嚴,偶不悅,輒長跪請罪,母悅乃起。正德六年與詹軾、劉概同舉進士,授刑部主事。迎父就養,卒於途。校奔赴,抱屍痛哭幾絕。面有塵,以舌舐而拭之。及起故官,帝將南巡,刑曹諫疏,校所草也。杖將死,大呼曰:「校無恨,恨不見老母耳!」子元婁,年十一,哭於旁。校曰:「爾讀書不多,獨不識事君致身義乎?善事祖母及母,毋愧而父。」遂絕。劉珏,由貢士。 林公黼,字質夫。父母喪,三年蔬粥,不入內。正德十二年與李紹賢、李惠同舉進士。諸曹諫南巡者,皆罰跪闕前,諸奸又日以危言恫喝,聞者惴惴。以故,戶曹不敢出疏,工曹諫者止三人。獨大理闔署諫,故帝怒加甚。公黼夜草疏,時聞暗中泣嘆聲,不顧。比入獄,黃鞏與語,嘆曰:「吾取友遍天下,乃近遺質夫。古人謂入險不驚,殆斯人乎!」公黼體羸,竟不勝杖而卒。 余廷瓚,字伯獻。與孟陽皆正德九年進士。當禮、兵二曹之進諫也,廷瓚亦率其僚陳巡遊十不可,通政司獨留之。居數日,諸曹已罰跪,疏始上。帝愈怒,掠治尤嚴。 李紹賢,字崇德。嘗頒詔至徐州,監倉中使席班首,紹賢立命撤其席,中使愕然去。比逮系,見中官猶奴視之。 孟陽,字子乾。吏部侍郎春之子。為行人,久不遷,或諷之見當路,陽不可。及是,語諸僚:「此舉系社稷安危,一命之士皆與有憂,豈必言官乃當效死?」父春,前巡撫宣府,有軍功,忤中官張永罷歸。聞子死諫,哭之以詩,語甚悲壯,人爭傳之。 詹軾,字敬之。為人開爽磊落,善談論。從父瀚,字汝約,與公黼同舉進士。時方為刑部主事,亦以諫受杖。軾死,為經紀其喪以歸。嘉靖中,瀚爭「大禮」,再受杖。每陰雨創痛,曰:「吾無愧敬之地下,足矣。」積官刑部侍郎。 劉概,字平甫。李惠,字德卿,尚書鉞之子。世宗立,贈遵、校尚寶卿,珏刑部主事,公黼、廷瓚太常丞,紹賢御史。各賜祭,錄一子入國學。 其以創死稍後者,禮部員外郎慈谿馮涇,驗封郎中吳江王鑾,行人昌黎王瀚。 馮涇,字伯清,與瀚皆正德九年進士。涇以孝友稱。既卒,家貧不能還喪。世宗立,吏部以狀聞,賜米二十斛,命有司厚恤其家。 王鑾,字汝和。正德六年進士。試政吏部,為尚書楊一清所知,擢文選主事。朝夕扃戶,人罕得見。再遷驗封郎中。被創,逾年卒。王瀚亦前卒。世宗立,贈御史,賜祭。 當諸曹連章迭諫,江彬怒甚。陰屬典詔獄者重其杖,以故諸臣多死。哭聲徹禁掖,帝亦為感動,竟罷南巡,諸臣之力也。 嘉靖初,主事仵瑜上疏曰:「正德間,給事、御史挾勢凌人,趨權擇便,凡朝廷大闕失,群臣大奸惡,緘口不言。一時犯顏敢諍,視死如歸,或拷死闕廷,或流竄邊塞,皆郎中、員外、主事、評事、行人、照磨、庶吉士,非有言責者。張英本一武夫,抗言就死,行道悲傷。今幸聖皇御極,褒恤忠良,諸給事、御史更何顏復立清明之朝?請加黜罰,以示創懲。」章下吏部。瑜後以爭「大禮」杖死,自有傳。 贊曰:李文祥、孫磐甫釋褐觀政,未列庶位;胡爟以下率諸曹尚書郎,或冗散卑末。非司風憲,當言路,以諫諍為盡職也。抗言極論,竄謫接踵,而來者愈多;死相枕籍,而赴蹈恐後。其牴觸權幸,指斥乘輿,皆切於安危之至計。若張英陷胸以悟主,徐鏊托術以諷諭,誠心出於忠愛,抑尤人所難能者矣。

譯文

李敏,字公勉,襄城人。景泰五年(1454)進士。授御史職。天順初年,李敏奉英宗之命安撫平定貴州的少數民族。任務完成後,回到京師,以巡按御史職巡視京畿。由於蘇州運糧餉道途經海口,船多翻沉,李敏建議另開河道直達蘇州,以避海路之險,軍民覺得十分便利。 成化初年,李敏在有力者的推薦下,越級提拔為浙江按察使。後調任湖廣按察使,並歷任山西、四川左、右布政使。成化十三年(1477),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撫大同邊塞。當時外敵騎兵出沒塞下,騷擾殺害駐防守軍,李敏挑選一批壯士潛伏在城堡上,採取突襲的方式擒獲了來犯敵人。李敏還督修邊牆壕塹,加強防禦,從此外敵不敢輕易來犯。十五年,召為兵部右侍郎。又過了四年,李敏因病回家休養。當時,河南發生大饑荒,李敏上疏條列救荒事宜。皇帝下詔讓李敏以左副都御史職巡撫保定等府縣,二十一年,改任漕運總督,不久升任戶部尚書。 此前,李敏在大同,見到來自山東、河南的轉運糧餉者,他們路途遙遠,耗費巨大,於是李敏命人進行會計核算,除每年需要的糧食供應外,其他餉糧改為輸送銀兩。百姓輕便易帶,而邊關將士也得以有餘錢置辦軍裝,軍民兩便。至此,並請畿輔、山西、陝西州縣每年輸送邊糧者,每糧一石折征銀一兩,以十分之九輸邊,並依時價折算軍餉,有餘銀就招商購糧以作軍儲,皇帝表示同意。自此北方春秋二稅都折銀兩,這件事是自李敏開始的。崇文門宣課司稅,大多為權勢之人所侵吞。李敏根據馬文升的諫言請增設御史專門監視崇文門稅課事。御史陳瑤指斥李敏聚斂,李敏兩次上疏請求辭職。皇帝好言慰留。貴戚請空地及鷹房、牧馬場千頃,李敏堅執不同意,事才作罷。 憲宗末年,宦官、佞幸多得賜莊田,這些人得罪之後,一般都辭去莊田,罪情嚴重的剝去其莊田,然而並沒有交百姓耕種。李敏請招佃耕種,每畝徵稅銀三分,皇帝同意,然而其他莊田依然如故。逢京師發生大水災,李敏就極力陳述利害,說:「畿輔現有皇莊五所,占十一萬二千八百餘頃;勛戚、中官莊田三百三十二所,占地三萬三千一百餘頃。官校招無賴作為管莊的莊頭,他們恃勢奪人牲畜、田產,傷人性命,侮辱婦女,百姓為之痛心,這是災異發生的原因。皇莊始於正統間,那時因諸王沒有封藩,就據空閒地設立莊田。諸王去藩地後,莊田仍歸官府,後代沿襲這種做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必另設皇莊,請盡數革去莊戶,讓百姓佃耕,每畝一概徵稅銀三分,用作後宮的各項開支。這樣雖無皇莊之名,卻有充足的財用之效。至於權貴政要諸人的莊田,也請選擇佃戶領種,由專門機構課稅,然後由莊田擁有者到專門機構去領取田稅。如此可能愉悅民心,化解矛盾,再沒有比這更有效的辦法了。」建議並沒有採用。 南京御史與守備太監蔣琮相互攻擊責難,御史都被逮捕貶謫,而蔣琮依然在位。李敏兩次上疏諫爭,都不聽。弘治四年(1491),得病請求退休,孝宗派御醫為他治病。不久,又力請退休,於是以葉淇代為戶部尚書,下詔李敏由公車送歸,未到家鄉就病死了。贈太子少保,諡號恭靖。 李敏生平注重德行,所得的官祿賜贈都給兄弟、故舊。在鄉隱居時,於紫雲山下建讀書堂,收集圖書數千卷,與學者講習。巡撫大同時,他將書室獻給官府,皇帝賜名紫雲書院。大同孔廟沒有雅樂,李敏奏請朝廷,如制頒給等。 葉淇,字本清,山陽縣人。景泰五年(1454),考中進士。授予御史職務。天順初年,權臣石享在皇帝英宗那兒說了葉淇的壞話,葉淇被送交有關部門審理,但調查審訊並沒有獲得他違法的證據,葉淇被貶為武陟知縣。成化中年,漸次升為大同巡撫。孝宗即位,召葉淇為戶部侍郎。弘治四年(1491),葉淇接替李敏為戶部尚書,不久加太子少保銜。當時發生了吐魯番攻陷哈密的事件,邊防官員請求給哈密遺民衣食供應,並將他們安置於內地。葉淇說「:這是給自己留下禍患。」停止了這項奏疏。不法之徒獻納大名田地為皇莊,葉淇諫議將這些田地交給有關部門處理。宦官龍綬請開銀礦,葉淇不同意,孝宗聽從了葉淇的意見。不久,龍綬又請求長蘆鹽引票二萬引,在淮南淮北兩地出賣,以供應宮廷織造費用。葉淇極力諫爭,孝宗竟沒有接受。 葉淇執掌戶部六年,正直信實而有原則,能夠為國家節約財政開支。每次朝廷議論用兵,葉淇總是持不同意的態度。葉淇還改變了由商人輸糧於邊的開中之制,命令淮地商人輸銀代糧,鹽稅驟然增至百萬兩,並將鹽課稅全部交給運輸部門,邊糧儲備因此大為減少。弘治九年(1496),葉淇請求退休,歸家去世,朝廷封贈他為太子太保。 黃紱,字用章,其遠祖為封丘人。曾祖父時遷到平越,遂定居於此。黃紱榮登正統十三年(1448)的進士榜,授行人官職,接著官任南京刑部郎中。黃紱為人剛正廉潔,人們送他一個雅號,稱為「硬黃」。當時有一個特別奸猾的譚千戶,他強占百姓蘆場,人們不敢追究,黃紱卻斷然將其奪回發還原主。 成化九年(1473),黃紱調任四川布政司左參議。若干年後,升任左參政。一次巡查部屬到崇慶,突然有旋風起於轎前,坐轎不能前行。黃紱說:「此間必有冤情,我當為之申理。」旋風於是散去。來到州城,他祈禱城隍神,晚上夢中似有人說州西寺事。該寺離州四十里,倚山而建,寺後有一巨大的池塘。寺中的和尚常在夜間殺人,並沉屍於塘中,瓜分被劫掠來的財物。而且還藏納婦女於寺內洞窟之中。黃紱獲得情報後,立即調遣官吏兵卒包圍了寺院,在一番追根究底的審訊之後,獲得了寺中和尚為非作歹的事實,於是誅殺了寺內和尚,並搗毀了這座寺院。有一個掌管倉庫的官吏,倚仗皇親的權勢貪污糧達萬石之多,黃紱發現後按法律條文追論其罪,黃紱因此威名大振。黃紱歷任四川、湖廣左、右布政使。他奏請關閉建昌銀礦。在南北兩京的維修工程中,湖廣當供應白銀二萬兩,按成例這些銀兩由百姓分攤,但黃紱為了減輕民眾負擔,動用府庫的羨餘錢支付。荊王奏請遷徙先祖墳墓,黃紱擔心侵擾百姓,堅決不同意。 成化二十二年(1486),黃紱升任為右副都御史,巡撫延綏地區,他彈劾參將郭鏞、都指揮鄭印、李鐸、王琮等人的違法行為,並將他們付之刑律。還用計捕獲大奸之人張綱。並嚴申軍令,增建墩台、城堡,邊地防備為之一新。黃紱在邊塞見士卒的妻子衣不蔽體,嘆息說:「邊防健兒家貧至此,我有何臉面居其上位?」他即刻預支三個月的兵餉,親自撫慰士卒。正值皇帝有詔毀除庵寺,黃紱趁此機會將尼姑盡數裁汰,並將她們配給無妻的壯士。等黃紱離開邊塞時,他們多帶子女跪在道邊相送。 弘治三年(1490),黃紱官任南京戶部尚書。言官因黃紱提升太快,頻繁進言,弘治皇帝並不接受,改任黃紱為左都御史,孝宗在庭中當眾焚毀履歷簿,說:「任事貴在得到合適的人選,按資歷功勞的遠近大小授官,並不是朝廷設官的本意。」 黃紱歷任官職四十餘年,性情急躁,缺乏寬容。然而操行廉潔,所到之處,均有建樹。弘治六年(1493),請求退休,未及起程就辭世而去。 侶鍾,字大器,鄆城人。成化二年(1466),考中進士。授予御史職務,巡視兩淮鹽務。在任浙江巡按後回京,負責處理各道的奏章文書。宦官汪直暗示侶鍾彈劾大臣馬文升,侶鐘不同意,於是汪直在憲宗面前進讒言,侶鍾遭受廷杖的責罰。後來因都御史王越的推薦,侶鍾升為大理寺丞,不久調任為右少卿。 北方遊牧部族入侵大同,朝廷討論派遣大臣巡視保定等府,於是命侶鍾負責此項工作。幾個月後,侶鍾升任為右副都御史,繼續巡撫這一地區。河間府瀕海地方的民地被權勢之家侵占,侶鍾奪地還民。後來,朝廷召侶鍾回刑部任右侍郎之職。侶鍾母親去世,他租賃漕運船隻運母親靈柩南歸。督理漕運的總兵官王信向皇帝報告了這件事,侶鐘被逮捕下獄。適逢此時當權者正在排擠朝臣尹..等,而侶鍾與尹..是同鄉,因此侶鐘被貶官二級,降為曲靖知府。後改任徽州知府,不久又入京城任大理寺左少卿。 弘治三年(1490),侶鍾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撫蘇州、松江諸府,致力於救荒賑民。不多時,朝廷召侶鍾任戶部侍郎總督倉場事務,隨即又改任吏部侍郎。十一年,調任為右都御史。兩年之後,晉升為戶部尚書。 弘治十五年(1502),侶鍾向皇帝報告天下收支的結算情況時說「:衡常收入的賦稅,因益蜀免而漸漸減少;日常支出的費用,因請開恩賞賜的增加而逐漸擴大,所以收入不足以應付支出。正統以前軍政費用節省,百姓僅輸納國家法定的賦稅標準。自景泰年間至今,支出費用日益擴大,正額之外不斷加征。河南、山東的邊餉供應,浙江、雲南、廣東的雜辦名色,均為過去所無。民眾困窮已甚,不能再增加他們的負擔了。過去四方豐收,邊境不調撥糧餉,州縣貧民也無流離遷徙之苦。現今國家倉庫已無儲備,皇室的儲藏也已窮竭,而浮食浮費日益增加。請陛下憂心於此,大力加以減損裁節,並命朝廷諸臣共同探討增加收入的措施。」孝宗於是下令朝臣討論此事。朝臣在一番議論後,奏上十二條應對辦法,其中罷除傳奉冗官,裁汰宮廷濫收的軍匠,清理騰驤四衛的冒名勇士,停止寺觀的齋醮,減省內侍、畫工、番僧的供應費用,禁止王府和織造監過度地乞取鹽引,命令有司徵收莊田的田租,這些都是權貴佞幸之輩所不滿意的。因此奏疏留在宮中數月不予批覆,侶鍾於是又上疏奏請。上奏終於批覆,有關內容同意施行,但事關權貴佞幸利益者竟未獲批准。 有奸商投依外戚張鶴齡,請求將長蘆舊引票十七萬免予追納鹽課,每張引票納銀兩五分,再另外如數用錢購買各鹽場的余鹽,聽其販賣,孝宗同意。後來不法之徒援此成例,請乞兩淮鹽場舊鹽引至一百六十萬,侶鍾等人堅執不同意,孝宗不予理睬。此後,鹽法壞亂,奸人橫行江湖,官府無能為力。 東廠特務揭發侶鐘的兒子侶瑞接受賄賂,侶鍾屢次上疏請求退休,孝宗命以驛車快捷送歸。正德時,劉瑾搜集侶鍾在戶部任職時的「差錯」,以致受到三次罰俸的處分。又過了幾年,侶鍾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