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六十四
譯文
李賢,字原德,鄧縣人。考中鄉試第一名,宣德八年(1433),成為進士。奉命到河津考察蝗災,被任為驗封司主事。少師楊士奇想見他一面,李賢竟然不去。 正統初年,他說:「投降的塞外人住在京師的已超過一萬,指揮使每月的俸祿三十五石,實際支給的僅一石,投降的人反而實際支給十七石五斗。這樣一個降人相當於十七個半京官。應逐漸把他們遷到外地,以節省繁重的開支,並且可以把禍患消除於未萌芽狀態。」皇上沒能採用。當時詔令說文武大臣的誥敕,不任滿九年的不給。李賢說:「以九年為限,有的任官不能滿期,有的因為親老等不到年限,這樣得不到誥敕的可有十之八九。這樣做無法勸勵臣下,請仍以三年為期為便。」皇上聽從了。升為考功郎中,改到文選司。後來他啟從皇上北征,王師覆沒時,他逃了回來。 景泰二年(1451)二月,他上書提出正本十策,即:勤於聖人之學,聽從規勸,戒除聲色等嗜好,斷絕玩好,舉動謹慎,崇尚節儉,敬畏天命,勉勵近臣,振作士風,團結民心。皇上很讚賞,命翰林抄寫好放置於左右,以備閱覽。不久他又上書陳述車戰和火器之利,皇上頗加以採納。這年冬,他升為兵部右侍郎,轉調到戶部。也先多次貢馬,李賢說把金帛用車送給敵人,使他們強大起來,這是自斃之策。他因而上書陳述邊防守備鬆弛的情況,于謙請頒發他的奏章到邊塞,以激勵各位將領。李賢調到吏部,他選取古代二十二位君主可以效仿的行事作風,編成《鑑古錄》,上呈給皇上。 英宗復位後,命他兼翰林學士,人文淵閣當值,與徐有貞一起參預機務。不久,他升為尚書。李賢氣度端正凝重,奏對皇上都切中機宜,皇上非常寵愛他。山東鬧饑荒,國家撥出賑濟的財物不足,皇上召徐有貞和李賢來商議,徐有貞說賑濟的財物多被官員中飽私囊。李賢說:「擔心中飽而不賑貸,坐視百姓死亡,這是因噎而廢食。」皇上於是命增撥銀兩。 石亨、曹吉祥與徐有貞爭權,他們都忌恨李賢。御史們彈劾石亨、曹吉祥,石、曹兩人懷疑是出於徐有貞、李賢的主意,便向皇上告狀,把兩人投進監獄。正好有風雷之變,他們獲釋,李賢被貶為福建參政。他還沒動身,王翱上奏說李賢可當大任,遂留下他為吏部左侍郎。過了一個月,恢復他為尚書,仍入內閣當值。石亨知道皇上向著李賢,很憤怒,但也無可奈何,於是假裝與他交歡。李賢也深自隱藏,不是皇上宣詔便不入宮,而皇上更加親近李賢,每天都召他去顧問。 孛來靠近邊塞來打獵,石亨說傳國璽在他那裡,可掩擊而奪回來。皇上動心了。李賢說不可開戰端,玉璽不足為寶,這事遂罷了。石亨更加恨李賢。當時皇上也厭惡石亨、曹吉祥驕橫,屏退旁人對李賢說:「這幫人干預朝政,四方來奏事的人先到他們家門,怎麼辦了李賢說:「陛下只要獨自決斷政事,則趨炎附勢的人自會消失。」皇上說:「先前曾經不採納這幫人的意見,他們竟悖然變色。」李賢說:「願陛下逐漸控制他們。」當時石亨、曹吉祥弄權,李賢因為顧忌而不敢把話說盡,但他常常從容回答皇上的提問,因此對石亨之輩也起了很大的抑制作用。 到石亨得罪後,皇上又問李賢「奪門」之事。李賢說:「說迎駕則可以,『奪門』這種提法怎能示給後人?天位本來就是陛下的,說奪名聲就不順了。而且那時幸虧成功了,萬一事機先露,石亨等人不足惜,卻不知道將置陛下於何地。」皇上領悟了,說:「是啊。」李賢說:「如果郕王果然病重不起,群臣上表請陛下復位,怎用得著這番紛擾?這幫人又怎得邀功升賞?招權納賄又從何而起?老成魯舊之臣依然在位,何至於有殺戮降默之事,以至於遭天象示警?《易經》說『開國承家,小人勿用』,正是指的這種事。」皇上說:「對。」詔令從今以後奏章中不能用「奪門」這種字眼,還將冒功的四千多人全部革除。到成化初年,那些被革除的人上訴請求。憲宗又以李賢的意見,一併奪去了太平侯張謹、興濟伯楊宗的爵位,當時輿論更加大快人心。 皇上既已信任李賢,李賢的意見多被聽從。于謙曾分派降人南征,陳汝言希求宦官的旨意,將他們全部召回。李賢極力說不可。皇上說:「我也後悔了。現在他們已經上路,往後他們願意離去的就讓他們走。」皇上擔憂支給軍官的俸祿太多,每年的收入不夠開支。李賢請將老弱裁汰出去,這樣費用省下了而別人還不知道。皇上深加採納了。當時每年都有邊警,天下發大水,長江南北尤其嚴重。李賢外籌劃邊防策略,內請寬恤百姓,廢除國家的一切征斂。皇上採用他的建議,四方得以安寧,民力得到復甦。七年(1463)二月,空中有聲響,皇上想祈禱消災,命李賢撰寫青詞。李賢說國君不體恤百姓,導致天下怨叛,這才有鼓妖作祟。他於是請實行寬恤之政,又請停罷江南織造,清理錦衣衛監獄,停止邊臣所上的貢獻,停止內外採買之舉。皇上很為難。李賢堅持他的意見,連著四次向皇上爭取,他的同事都很害怕。李賢退下後說:「大臣應當知無不言,難道能捲舌偷位嗎?」終天順之世,李賢任首輔,呂原、彭時輔佐他,但李賢受皇上委任最專。 當初,御史劉浚彈劾柳溥敗軍之罪,觸怒了皇上。李賢說御史是國家耳目之官,不宜譴責。石亨誣陷李賢曲護劉浚。皇上漸漸疏遠了李賢,不久才醒悟,又待之如初了。他常常獨自與皇上談話,很久才出來。一有事情,皇上一定召他去問這樣處理是否可行,或者派宦官去詢問他。李賢務持大體,尤其以珍惜人才、廣開言路為急務。他所推薦的年富、軒、耿九疇、王、李秉、程信、姚夔、崔恭、李紹等人,都是名臣。他時常勸皇上召見大臣,凡有所推薦,必定先與吏部、兵部討論後再定。他人宮應對皇上時,皇上詢問文臣情況,李賢請他問王翱;對武臣,則請他問馬昂。這兩人在左右輔佐,因此他言無不行,而人們也不擔憂他專權,只有群小人與他為難。 曹欽造反時,在東朝房打李賢,將他抓住並要殺他,逼他起草奏章開釋自己的罪行。賴王翱的拯救,他才得免。李賢秘密上疏請擒拿賊黨。當時正紛擾不安,不知道李賢在哪。皇上得到奏疏後,非常高興。李賢裹傷人宮見皇上,皇上慰勞他,特加封為太子太保。李賢於是說賊人既已伏誅,應儘快下詔天下停止不急之務,廣求直言以疏通被困塞的政事。皇上聽從了。 門達正在弄權,錦衣衛官校悠行殘暴,造成嚴重的禍患。李賢多次請求禁止,皇上召門達來告誡他。門達侍寵更加驕橫,李賢找機會又向皇上陳述門達之罪,皇上又召門達來告誡他。門達恨之入骨,便借袁彬一案陷害李賢,李賢幾乎無法逃脫。詳見《門達傳》。 皇上病危,臥於文華殿。正好有人向皇上離間東宮太子,皇上頗受迷惑,暗中告訴李賢。李賢叩頭伏地說道:「這樣的大事,願陛下三思。」皇上說:「那麼一定要傳位給太子啦?」李賢又叩頭說:「這樣則宗社幸甚。」皇上起身,立即召太子來。李賢扶著太子令他謝皇上。太子致謝,抱著皇上的腳哭了起來,皇上也哭了,讒言沒有得逞。 憲宗即位後,李賢進升為少保、華蓋殿大學士,掌講經筵事務。這年春,太陽暗黑無光,李賢與同官一起上書說:「太陽,是君主之象。君德明,則日光盛。望陛下敬以修身,正以馭下,剛以斷事,明以察微,持之以恆,這樣天變自然消事,和氣自然來臨。」第二天他又說:「天時未和,是因為陰氣太盛。從宣德到天順年間,選進的宮人太多,洗衣局中被沒官的婦女愁怨尤甚,應將她們放回家。」皇上聽從了,中外都非常高興。五月,下大冰雹,大風颳走瓦片,吹倒郊壇的樹木。李賢說:「天威可畏,陛下應當凜然醒悟,不要親近左右近幸之臣。要推崇信任老成之臣,共圖國是。」有關官員請造皇帝儀仗法駕。李賢說:「內庫中還有沒用過的,現在恩詔剛剛頒下,正要節財儉用,為什麼又要幹這些事了皇上即日壓下了這一建議。每逢遇到災變,李賢一定與同官極力陳言,毫不隱瞞,而在皇上即位之初的政治,他勸誡尤為懇切。 門達被逐出後,他的黨羽多投匿名信陷害李賢。李賢請求罷免,有詔書安慰挽留他。吳皇后被廢,言官請誅殺牛玉,詞語牽連到李賢,還有人造流言蜚語陷害李賢。皇上命衛士住在李賢家中,保護他出人。成化二年(1466)三月,遭父喪,詔令起復他。李賢三次推辭,皇上不許,派宦官護行,為他的父親營葬。李賢回到京師後,又推辭。皇上派使者宣示他的心意,李賢才出來辦事。這年冬天他去世,終年五十九歲。皇上十分哀悼,贈太師,諡文達。 李賢自己感覺到受君主知遇,所以他言無不盡。景帝駕崩後,將用汪皇后殉葬,因李賢的建議,這才罷了。惠帝的少子受幽禁已六十年,英宗可憐他,想赦免他,便問李賢。李賢叩頭說:「這是堯、舜之用心,天地祖宗也尊行它。」皇上於是下了決心。皇上曾祭山川壇,覺得夜出不方便,想派宦官代祀。李賢引據祖訓爭取,皇上最後終於親自去祭祀,成禮而還。他曾說內庫的余財,如不用來救荒和撥給軍隊,人主必生奢侈之心,而把它們挪用來做土木工程或祈禱聲色之用。他前後所請皇上發放內庫財物賑貸恤邊的,不可勝計。按舊的慣例,地方方面之官敕令由三品以上京官保薦。李賢憂慮這樣做導致有關人員競相營私,令吏部每個職務舉薦兩個人,請皇上選用。並推之例即從此開始。 自三楊以來,受到皇帝重用的莫如李賢。但他從一名郎官結識於景帝,被超升為侍郎,而他在所著的書中卻說景帝荒淫。他又壓制葉盛,排擠岳正,不救羅倫,這些尤為世人感到惋惜。 呂原,字逢原,秀水人。父親呂嗣芳,任萬泉縣教諭。兄呂本,任景州訓導。嗣芳年老後,就養於景州,與呂本相繼去世。因為家貧,呂原無法將父兄歸葬故鄉,只好葬於景州,時常到墓前愉哭。後來,他奉母親南歸,家境更加貧困。知府黃懋驚奇呂原的文章,把他補為生員,送他人學,後來考中鄉試第一名。 正統七年(1442),呂原中進士及第,被授予編修官。十二年,他與侍講裴綸等十人一同被選人東閣學習,後來在講經筵當值。景泰初年,他升為侍講,與同學倪謙在文華殿東龐下教小宦官讀書。皇上有一天來到,命倪謙講解《國風》,呂原講解《堯典》,他們都受到皇上稱讚。皇上問他們是什麼官,他們回答說是中允兼侍講。皇上說:「二職品級相同,怎麼相兼?」進升二人為侍講學士,兼中允。不久他又升為左春坊大學士。 天順初年,他改任通政司右參議,兼侍講。徐有貞、李賢入獄的第二天,皇上命呂原入閣參預機務。石亨、曹吉祥弄權,高貴傲慢,卻唯獨敬重呂原。呂原朝會時穿著青袍,石亨笑道:「我將為先生換了它。」呂原不答。不久他與岳正列出石亨、曹吉祥的罪狀上奏,但奏疏被扣留。石、曹兩人大怒,摘引皇上救諭中的話,說閣臣誹謗皇上。皇上大怒,坐在便殿上,召他們去問話,厲聲說道:「岳正大膽,竟敢這樣!呂原素來恭謹,為什麼要阿護岳正?」岳正被罷免,呂原得留了下來。李賢得復官入閣掌權後,呂原輔佐他。不久,彭時也入閣,三人相處得非常好。李賢通達,凡事立行決斷。呂原以穩重幫助他,百政得以妥善處理。這年冬,他升為翰林院學士。 六年(1462),呂原遭母喪,連續三天水漿不入口。詔令他葬好母親後即出來理事。呂原請求守孝終制,皇上不許。於是呂原前往景州,挖出父兄的遺骸歸葬。在船上他枕著草墊,因為過度哀傷,原本很胖的身體,這時瘦了下去。到家後,剛辦完喪事他就去世了,終年四十五歲。貝曾禮部左侍郎,諡文懿。 呂原內剛外和,與世無爭。他個性節儉,身無紈綺。他回去時的行裝只有皇上賜給的幾件衣服,還分俸祿撫恤宗族和親戚。 彭時,字純道,安福人。正統十三年(1448),中第一名進士,被授予修撰。第二年郕王監國,令彭時與商輅入閣參預機務。過後得知繼母去世,彭時極力推辭,皇上不允,他這才受命。當官一年多即參預大政,這還是前所未有。不久他進升為侍讀。 景泰元年(1450),因為戰事稍有平息,彭時獲准回家守孝。但他因此也憐逆了皇上。守孝期滿後,命他到翰林院供事,不再參與內閣事務。更換太子後,他升為左春坊大學士。《《寰寧通志》》修成後,他升為太常寺少卿。兩職他都兼任侍讀。 天順元年(1453),徐有貞已得罪,岳正、許彬也相繼被罷免。皇上坐文華殿召見彭時,說:「你不是膚所點的狀元嗎?」彭時叩頭。第二天皇上仍命他入閣,兼翰林院學士。閣臣自從三楊之後,進退之禮都很輕。為皇上所親自提拔的,只有彭時和岳正二人。而皇上正信任李賢,多次單獨召見李賢談話。李賢推重彭時,退下後一定向他諮詢。彭時常常引據大義,與他爭論是否可行,有時甚至動了真氣。李賢剛開始時有點不高興,時間長了也就服他誠懇正直,說:「彭公,真君子也。」 慈壽皇太后上尊號,下詔布告天下。彭時想請皇上推恩,李賢說一年之內不宜兩次大赦。彭時說:「不是要大赦,應該行優待老人的制度。朝廷大臣的父母,七十歲以上的應給與誥敕,百姓八十歲以上的給冠帶。這才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李賢很讚賞,立即上奏實行。 皇上喜歡彭時的風度,選取庶吉士時,命令李賢全部任用北方人,南方人一定要像彭時那樣,才可任用。李賢對彭時說起這事。不久宦官牛玉宣讀聖旨,彭時對牛玉說:「南方之士出於彭時之上的不少,怎能壓制他們?」過後,選了十五人,南方人有六個在其中。 門達陷害李賢,皇上受到迷惑,說:「罷免李賢,那將專用彭時了。」有人傳出這句話,彭時很吃驚地說:「李公有經世濟國之才,怎可罷去?」於是極力為李賢申辯,並說:「如果李賢被罷去,彭時不能獨留。」皇上聽到這話,對李賢的怒意才消解。 皇上病危,口述遺命,確定后妃名份,不要用嬪御殉葬,共有四件事,交給閣臣潤色。彭時讀完後,涕淚流下,抑制不住悲愴之情。宦官回來復命,皇上也為之流涕。 憲宗即位後,彭時擬好兩宮太后的尊號上呈。宦官夏時希求周貴妃的旨意,說錢皇后久病,不當稱太后,而貴妃是皇上的生母,應該獨上尊號。李賢說:「遺詔已經做了規定,何用多言了彭時說:「李公的話很對。朝廷所以能夠服天下,就在於正綱常。如果不這樣,損害聖德不小。」過了一會兒,宦官又傳出貴妃的聖旨說:「子為皇帝,母應為皇太后,豈有沒有兒子而稱皇太后的?宣德年間有過慣例。」李賢臉色都變了,看著彭時。彭時說:「今日之事與宣德年間的不同。胡皇后上表讓位,退居別宮,所以在正統初年沒有給她加尊。現在名分固在,怎能相比?」宦官說:「如此你們何不起草讓位的表文?」彭時說:「先帝在世時沒有實行,現在誰敢起草?如果做人臣的曲意順從,那將是萬世罪人。」宦官厲聲警告他們。彭時拱手向天說:「太祖、太宗神靈在上,誰敢有二心?錢皇后無子,臣能謀到什麼利益而為她爭?臣所以不忍沉默,不過是想保全皇上聖德而已。如果皇上推大孝之心,則兩宮並尊為太后為宜。」李賢也極力這麼說。這意見才定了下來。到上寶冊時,彭時說:「兩宮同稱太后則沒有分別,錢太后宜加兩個字,以便稱呼。」於是尊她為慈懿皇太后,貴妃為皇太后。過了幾天,宦官覃包到內閣說:「皇上的意思本也是這樣,但迫於太后,不敢做主,如果不是二公力爭,幾乎誤了大事。」當時閣臣陳文沉默不語,聽了覃包的話後,很慚愧。禮成之後,彭時升為吏部右侍郎,兼學士,同掌講經筵事務。 成化改元後,他升為兵部尚書,仍兼原有職務。第二年秋,他請回家省親。三年(1467)二月,皇上下詔催他回朝。《英宗實錄》修成,他被加封為太子少保,兼文淵閣大學士。 四年,慈懿太后去世,皇上下詔議建陵墓。彭時和商輅、劉定之說:「太后作配先帝,正位中宮,陛下尊她為太后,下詔宣示天下。先帝全夫婦之倫,陛下盡母子之愛,都得大義。現在太后梓宮應當合葬裕陵,她的神主應當附祭太廟,這是無可更改之禮。近來聽說要另擇地埋葬太后,臣等實是心懷疑懼。我們私下以為陛下之所以遲疑,是因為考慮到當今皇太后萬壽之後,應當與先帝同尊,因此擔心二後並配先帝,不合祖宗之制。但考之古代,漢文帝尊生母薄太后,而呂后仍附祭長陵。宋仁宗追尊生母李哀妃,而劉後仍附祭太廟。現在如果陵廟之制稍有不合適,則會有背前人之美,受後人譏笑。」於是各大臣也相繼這麼說。皇上仍擔心違背太后的意志,彭時與朝臣一起伏在文華門哭請,皇上與太后都很感動,這才聽從了彭時的建議。 彗星出現於三台,彭時等人說:「外廷大政固然應當先處理,宮中根本尤為至急。諺語說『子出多母』。現在殯牆嬪嬙眾多,卻沒有懷孕的先兆。這一定是陛下愛有所專,而專寵的人已過了生育年齡的緣故。望陛下均恩愛,為宗社著想。」當時皇上專寵萬貴妃,而貴妃年已近四十,所以彭時這麼說。他又說:「大臣默退,應該由陛下決定,或者集中群臣商議。不可都交給臣下,使大權旁落。」皇上雖不能聽從,但心中稱讚他的忠誠。 都御史項忠討伐滿四不利,朝廷建議命撫寧侯朱永率京軍前往。朱永故意為難,提出許多要求。彭時討厭他胃口張得太大,並推測軍隊可不用出發,便令整裝以待。正好項忠飛報朝廷,說已把賊人圍在石城。皇上派宦官懷恩、黃賜與兵部尚書白圭、程信等人到內閣討論。彭時說:「賊人四出攻掠,鋒芒誠然不可阻擋。現在他們人石城自保,我軍包圍得很堅固,他們不過是困獸,很容易擒獲。」程信說:「怎麼知道項忠不會退兵了彭時說:「他已部署妥當,為什麼自退?如果現在出兵,估計什麼時候到了程信說:「來年春天。」彭時說:「這樣的話,更加緩慢了,不頂事。事情的成敗,就在十二月決定了。」程信忿怒了,放出危言說:「項忠如果失敗了,一定要殺一兩個人,然後出兵。」眾人都很擔心,問彭時有什麼見解。彭時說:「看項忠奏疏中曲折,知道他很能幹。如果他聽說另派禁軍去,則可能會退避不敢負責,這樣賊人就難說了。」當時只有商輅贊同他的話。到冬月,賊人果然被討平,眾人這才大服。改任他為吏部尚書。 五年(1469),他患病請假。過了三個月,皇上催他到內閣辦事,免予朝參。這年冬,無雪。彭時上疏說:「光祿寺採辦,各個城門抽稅,都嚴重搜刮。而獻上珍珠寶石的人,又加倍估算它的價值,掠取國庫財物。請革除這些弊端,以惠小民。」皇上優詔褒獎他,並採納了他的建議。畿輔、山東、河南干早,彭時請免除夏稅和鹽鈔,以及太僕寺索賠損失的官馬;京師米貴,請發出倉庫儲米五十萬石來平賣。皇上都聽從了。彭時以舊臣受到倚重,遇有事情他都極力爭執,毫不迴避。而那時候皇上怠於政事,大臣很少得到召見。萬安同在內閣,交結顯貴的宦官和外戚,使君臣上下隔絕,彭時很擔擾。 七年,彭時疾病又發作,請求退休。皇上安慰挽留他,彭時不能離去。這年冬,彗星又出現,彭時上書論關於為政之本七件事:一,不要惑於佛事,浪費金錢;二,傳聖旨專門委任司禮監,不要再任別的人,以防作弊;三,召見大臣議論政事;四,對近幸之人賜給太多,工匠冒官太濫,而犯重罪判死刑和流放的人,又不盡合法,應戒除濫加刑賞;五,虛心接受勸諫,不要厭惡懇切的直言;六,告誡廷臣不要模稜兩可,凡是政令失當,應該直言論奏;七,清理牧馬草地,減少權勢要人的莊田。這些意見都切中時弊。 寧晉伯劉聚為從父太監永誠請求封號和諡號,並請賜給祠堂匾額,禮部引慣例駁回。皇上特賜給匾額叫「褒功」,命內閣擬好封號和諡號。彭時等人說:「如果給了永誠,將來守邊的宦官都援引此例來要求,變更祖宗之法就是從今日開始了。」有人說宋代曾有童貫被封王,彭時說:「童貫封王在徽宗末年,怎能是盛世之事?」這要求遂罷了。 彭時常常因為有災變而上書,他的奏疏有的留中不發下來,有的發下有關部門,又多被阻隔,因此他鬱郁不得志。五年(1469)以後,他共休假七次,皇上總是命醫生去給他看病,還多次派宦官賞賜給他財物。十一年正月,他任滿進升為少保,過了一個月去世,終年六十歲。贈太師,諡文憲。 彭時在朝三十年,孜孜奉國,力持正理,保全大體,公事回來後從不對子弟談論政事。有什麼論奏和推薦,都不讓當事人知道。平時安居沒有懶惰之容,日常生活非常儉約,沒有聲伎歌舞之享受,不合大義的東西不取,有古大臣之風。 商輅,字弘載,淳安人。考取鄉試第一名。正統十年(1445),會試、殿試都是第一名。整個明代,三試都是第一名的,只有商輅一人。被授予修撰官,不久與劉儼等十八人進東閣學習。商輅長得英俊奇偉,皇上親自把他選為展書官。 郕王監國時,商輅受陳循、高谷推薦進入內閣,參預機務。徐珵倡議南遷,商輅極力反對。這年冬,升為侍讀。景泰元年(1450),被派到居庸關迎接上皇,進升學士。 三年(1452),錦衣衛指揮盧忠派校尉向皇上報告說將有政變,說是上皇與少監阮浪、內使王瑤圖謀復辟。皇大上怒,將兩人逮人詔獄,窮加懲治。盧忠向方術士同寅問盆,同寅以大義進行推斷,並且說:「這是大凶兆,雖死不足以贖罪。」盧忠害怕了,便假裝瘋癲希望得以避免。商輅和宦官王誠對皇上說:「盧忠瘋了,他的話不足以相信,您不要聽信妄言,以免傷了親情大倫。」皇上稍稍放下了心。於是把盧忠也投進監獄,將他判以其他罪行,降為事官,讓他立功贖罪。誅殺王瑤,把阮浪禁錮於獄中。這事便這樣不了?」之了。 換了太子後,商輅升為兵部左侍郎,仍兼左春坊大學士,還在南薰里得到皇上賜給的一座府第。塞上肥美的田地都被權勢豪門所侵奪,商輅請求核實後還給部隊。開封、鳳陽等府的的饑民流人濟寧、臨清一帶,被有關官員驅逐。商輅擔心他們將要作亂,請求將他們招到京畿地區墾種八府的閒田,給他們提供糧食和種子,使百姓都有了歸宿。鍾同、章倫被投進監獄,商輅極力拯救才得以不死。《寰寧通志》修成,商輅又兼任太常寺卿。 景帝病危,群臣請立東宮太子,皇上不允許。大臣們將繼續上奏,商輅提筆寫道:「陛下是宣宗章皇帝的兒子,應當立章皇帝的子孫。」聽到的人都很感動。由於這時天色已晚,奏章沒有遞上去,而這天夜裡石亨這幫人已經迎接上皇復辟了。第二天,王文、于謙等人被收捕。上皇將商輅和高谷召到便殿,溫語安慰一番後,命他們起草復位詔書。石亨偷偷對商輅說,赦文不要另外具寫條款。商輅說:「這是舊制,我不敢改。」石亨這幫人不高興了,便暗示言官彈劾商輅朋比為奸,將他投入獄中。商輅上書訴說《復儲疏》在禮部,可以複查,但皇上不加理會。宦官興安稍微進行調解,皇上更加憤怒。興安說:「先前這幫人提議南遷,不知道當時他們把陛下置於何地了皇上怒意漸消,於是將商輅斥退為民。但皇上常常獨自在念叨著「商輅是膚親自選取的人才,他曾與姚夔一起侍候東宮太子」,總不忍就這樣將他棄而不用。但因為有人忌妒,皇上一直沒有將他復用。 成化三年(1467)二月,將商輅召到北京,命他以原官入閣。商輅上書推辭,皇上說:「先帝已經知道你是冤枉的,請不要推辭。」商輅首先提出勤奮學習、採納諫言、防衛邊疆、裁省冗官、設立社倉、崇敬先聖名號、廣泛培養人才八項建議。皇上都高興地採納了。他在建議納諫時,請求重新起用成化元年以後因提建議而被斥退的人。於是羅倫、孔公詢等人都得以復官。 第二年,有彗星出現。給事中董、御史胡深等彈劾不稱職的大臣,其中包括了商輅。御史林誠毀謗商輅曾參與更換太子,不宜任用。皇上不聽。商輅因此而請求罷職。皇上大怒,命當廷審問那些言官,想給他們加以重罰。商輅說:「臣曾請求優容提意見的人,現在他們評論我反而受責罰,怎麼向公論交待呢?」皇上轉怒為喜,將董等人杖打後復職。不久商輅升任兵部尚書。其後,改任戶部尚書。十三年(1477)升謹身殿大學士。 商輅為人平易,穩重寬厚能容人,但到面臨大事,做出重大決定時,他決心堅定,不容動搖。 仁壽太后的莊戶與百姓爭田,皇上想將這些百姓遷到塞外。商輅說:「天子以天下為家,還要什麼皇莊了這事遂罷了。乾清宮門失火,工部請從四川、湖廣采進木材維修。商輅說先稍緩一陣子,留著以警誡後人。皇上聽從了。 悼恭太子去世,皇上很為後嗣問題擔憂。紀妃生有皇子,已經六歲了,左右的人怕萬貴妃,都不敢說。過了很久,才有人告訴了皇上。皇上非常高興,想向外廷宣告,便先派宦官到內閣說明情況。商輅請求下令禮部擬上皇子的名字,於是廷臣們相繼慶賀。皇上馬上叫皇子出來見廷臣。過了幾天,皇上又到文華殿,讓皇子陪同,召見商輅和其他內閣大臣。商輅叩頭說:「陛下登基十年了,儲君還沒有立,天下已經盼望很久了。應當馬上將皇子立為皇太子,以安中外人心。」皇上點了點頭。這年冬,遂立皇子為皇太子。 當初,皇上召見皇子,將他留在宮中,而紀妃仍住在西內。商輅怕有其他禍患,又難以明說,便與同僚一起上書說:「皇子非常聰慧,是國家根本之所系。現在他又得到貴妃的保護,照顧得比自己親生的還要好。但外面議論說皇子的生母因病而別居,很長時間母子不能相見。應當把她移到附近,使母子能夠朝夕相處,而皇子仍由貴妃來撫養。這樣則國家幸甚。」於是紀妃遷到永壽宮。過了一個月,紀妃病危,商輅向皇上請求說:「如果不幸辭世,喪禮應該從厚。」又請求命司禮監奉皇子到永壽宮探視,以及製作喪服,定禮儀。皇上都同意了。 皇上將要恢復郕王的皇位稱號,先把這一計劃拿到朝廷上議論。商輅極力主弧郕王有功於國家,應該恢復稱號。皇上遂下了決心。皇上在禁宮北面建玉皇閣,命宦官來管理,所行的禮儀與郊祀禮相等。商輅等人抗爭,將它罷了。有黑著出現,商輅上書請求消災,共提了八件事,即:對於番僧國師法王,不要給他們濫賜印章;除了四方固定的貢獻外,不要接受玩好之用;允許大臣們直言;令各部派使者訊察罪案,檢查冤獄;停建不必要的營造工程;充實三邊的軍糧儲備,守衛沿邊關隘;設雲南巡撫。皇上都採納了,並下詔給予褒獎。 宦官汪直提督西廠,多次製造大案。商輅率令同官列舉了汪直十一條罪狀,對皇上說:「陛下聽信於汪直,而汪直又聽信於象韋瑛之流的一幫小人。他們都自稱持有皇上密旨,得以專任刑殺之權,作威作福,殘害善良之輩。陛下如果認為抓姦禁亂,於法為不得已,那麼前幾年為什麼能夠安然無事呢?並且曹欽的變亂,是由逮呆刺探消息激成的,這事可作為借鑑。自從汪直專權用事以來,士大夫不安於職守,商人不安於營生,庶民不安於作業,如不儘快將他除去,那麼天下安危就難以預料了。」皇上不高興地說:「用一個內豎,何至於危及天下!是誰主持這項奏議的?」皇上命太監懷恩傳下聖旨,嚴加斥責。商輅正色說道:「朝臣無論大小,犯了罪都得要請聖旨才能逮問,而汪直卻擅自抄三品以上京官的家。大同、宣府,是邊城要害,守備一刻也不能缺人,而汪直一天要抓走數人。南京是祖宗根本之地,其留守大臣,汪直也敢擅自收捕。那些在皇上左右侍奉的人,汪直也擅自更換。汪直不除去,天下怎能安寧?」萬安、劉田、劉吉也都上奏皇上,慷慨陳詞,懷恩等人為之屈服。商輅對同僚感謝道:「諸公都這麼忠心為國,我商輅還有什麼要擔憂的呢?」正好九卿項忠等人也彈劾汪直,這天遂罷設西廠。汪直雖然不管廠事,但皇上對他寵幸如故。他誣陷商輅曾經收下指揮楊嘩的賄賂,想為他開脫罪責。商輅心中不安,而御史戴縉又歌頌汪直的功勞,請求重開西廠,商輅於是堅持要求辭職。皇上下詔加封少保,命令用騷車送回家。商輅離開後,士大夫們更俯首聽命於汪直,沒有人敢與他對抗了。 錢溥曾經因為不得升官,作《禿婦傳》譏諷商輅。高瑤請求恢復景帝的稱號,黎淳上書反駁,並極力低毀商輅。商輅都不加以計較,依然和平常一樣對待他們。萬貴妃敬重商輅的名聲,曾拿出她父親的畫像,請商輅寫一篇贊文,報以豐厚的金帛。商輅極力推辭,使者說這是貴妃的意思。商輅說:「不是皇上的命令,我不敢應承。」貴妃很不高興,但商輅終於還是不答應。商輅就是這麼和氣而又講原則。 商輅辭官回家後,劉吉去拜訪他,見他兒孫滿堂,嘆道:「我與您共事多年,沒有見您筆下枉殺過一個人,您是應該得到上天的厚報的。」商輅說:「我只是不敢讓朝廷妄殺一個人而已。」家居十年去世,終年七十三歲。贈太傅,諡文毅。 贈予太傅,謐號文毅。兒子商良臣,成化初年進士,任翰林侍講。 劉定之,字主靜,永新人。幼年就有非凡的天資。父親教他讀書,每天誦讀敷干言。沒讓他作文章,一天偶然見到他寫的《祀灶文》,非常驚異。考取正統元年會試第一名,殿試及第,授予編修。京城發大水,應詔令陳述十件事。說:「頒布號令應該從公正出發,以正道來判斷,不能隨意多次改變。公卿侍從應多次召見,觀察他們的才能心術而決定升降。歸降而散居於京城的人,應該漸漸遷移到南方。郡縣的職位以京城官員作補充,使他們輪番出入,朝廷內外沒有偏重。推薦的制度,不應當限制在五品以上。可以仿效唐代的制度,朝廷大臣晉升,推薦一個人接替自己,吏部登記他的名字而選拔任用。武臣的子孫,教他們兵法。地方官員管理百姓是居於第一的任務,不要祇讓他們辦理事情。群臣遇到喪事,請求永遠停止起用復官以倡導孝道。僧尼害國應當嚴厲禁止。有錢人交錢授予官位的,有犯法的應當剝奪官職。」奏疏呈上被留在宮中。 十三年,劉定之的弟弟劉寅之與同鄉相互揭發,言詞牽連到劉定之,劉定之被投入監獄,事情得以辯白。任期滿後,進升為侍講。 自古如晉懷帝、愍帝,宋徽宗、欽宗,都由於邊塞被外敵攻破,藩鎮內部潰敗,救援不成功,逐漸招致顛沛流離。沒有像今天這樣以廣大的國土,數十萬的軍隊,侍奉太上皇到漠北,把他交給寇賊的。 晉、宋遭遇禍害變亂,放棄故土,偏居於一隅,尚且能在衰敗後奮起,以抵禦正囂張的敵人。 沒有像今天這樣也先乘勝直達都城,憑著軍中眾多武臣,既不能奮力拚搏攻破寇賊,又不能訂立和約迎回太上皇,任憑敵寇自由來去的。國家勢力弱小,雖然不是旦夕能使之強大,豈能不思索自強的方法而全力施行它。 愚臣大膽地簡要陳述自己的見解。近日京軍作戰,只知道加固壁壘,保持穩重,而不能以奇制勝。以至於前面的軍隊敗退而後面的不救援,左面的軍隊出擊而右面的不協同。臣認為應仿效宋代昊玢、昊璘的三疊陣法,互相依靠,輪流援救保護。至於騎兵衝擊,必須用JJ奔制服它。郭子儀攻破安祿山八萬騎兵,就是派千人手執長刀像牆一樣推進。韓世忠攻破兀木的拐子馬,派五百人手執長斧,上砍人胸,下砍馬腳。這是因為大斧揮動便捷,比火槍優越。 紫荊、居庸二關,名義上是關塞,實際上是坦途。現在應該增加兵士,修繕城台,阻塞小路。陸地上就縱橫挖掘壕溝,稱作地網。水中就積蓄泉水增加水的深度,稱作水櫃。或者多種植榆樹柳樹,以制止馬的奔跑,或者多招募地方壯士,以幫助官軍。這些都是古代曾經實施遇的,已有明顯的效果。過去奉命出使的大臣,以差役和馬夫充任,挑起事端,招致戰爭,是因為任職的人就是如此的緣故。現在應該選擇內心忠誠,對外善於應對,像陸賈、富弼這樣的人,讓他們作為正使的候選人,纔有望不會因言辭失當使國家受辱。臣在太上皇朝時,請求遷徙大漠北部的歸降之人,當權的人智謀短淺,沒有被採納。到國家發生事端時,就乘機逃回故土,掠奪京城地區的事多次被告知。應該乘大兵聚集時,把他們遷往南方。使他們與中國的兵民相互雜居,以此牽制和改變他們。而且還可以節省俸祿,減少運輸,事情非常有利。天下農民種糧,婦女織布,用來供養士兵。士兵從倉庫得到糧食,從國庫領取衣物,以此來保衛國家。過去士兵從公家那兒領取糧食衣物,而將月錢交入私人手中。於是手不練習刺殺的方法,腳不操練進退的步伐。祇管倒賣貨物經商,掌握技術做工,而以做工經商的收入,補交月錢。老百姓的膏血,士兵的氣力,全變為金銀讓奸人得利。一旦率領士兵面臨敵人,猶如趕著羊去對抗狼,不敗的次數有多少呢。現在應痛改弊端,全部更新為簡要精練的制度,將帥沿襲舊習氣的一律處死,不得赦免。像這樣兵威還不振作起來的是不會有的。地方官剝削老百姓,猶如將帥剝削士兵。應該嚴肅糾正考察,謹慎貶斥升遷。貪污的人,推薦他的人也要受到懲罰,這樣以後貪污的入就少了,推薦的人就審慎了,老百姓安定而國家的根本也堅固了。古時候賣布殺狗的人,都足以幫助成就帝業。現今的于謙、楊善也不是出自將門。然而將領能知道哪些人有將才,應該讓每個人推舉所了解的人,不限於門第。公卿侍從,也讓他們推舉有勇有謀的人,以作為將領的備用人才。希塱搜羅廣泛之後,抵禦外侮就有人才了。過去漢朝圖謀恢復江山,依靠的是諸葛亮。南宋抵禦金,依靠的是張浚。他們都是忠義素來聞名,功業久已建立。到街亭戰敗,諸葛亮辭去丞相之職。符離之戰未能取勝,張浚解除都督之職。為什麼會這樣呢?賞罰分明將士就會奮起。昨日德勝門下的戰鬥,沒聽說摧毀攻陷強大的敵人,只是輪番出現勝負,互相殺傷而已。雖然不足以懲罰,也不足以獎賞,而石亨卻由伯爵進升為侯爵,于謙卻由二品升遷為一品。天下之人沒有聽說他們的功勞,只見到對他們的獎賞,難道不會使忠臣義士的心懈怠嗎?可以命令他們仍然維持舊的等級,不要升上新的等級,以後功勳卓著了而加封爵位給予賞賜,也不為晚。那種給與之後就不忍心取消的作法,是姑息的政策;升遷以後就不肯下降的人,是有患得患失之心。上不實行姑息的政策,下不懷有患得患失的心,那麼天下太平就指日可待了。過去御史建議,想讓大臣進入內閣議政,奏疏被擱置沒有實行。國君應當總攬大權,親自決斷機要事務。政事在早朝沒有解決的,白天御臨便殿,讓大臣上奏。言官考察他們的邪正從而糾正彈劾他們,史官直言寫入史冊,以表明懲戒和鼓勵。這是前代的舊事,祖宗已形成的法規,希望陛下遵照執行。如果僅僅是對章上奏,將宮中的聖旨向外傳達,恐怕會偏聽獨斷,導致產生違法亂紀的事,想治理成功就難了。國君的品德,願它光明像日月一樣以看清曲直,仁慈像天地一樣以使眾生得到蔭庇,勇猛像雷霆一樣以聚積權力。因此司馬光告誠君主,是說了仁明武幾個字,也就是《中庸》所說的知仁勇。知仁勇不是學習而能做到的嗎?經典沒有比《尚書》、《春秋》更重要的,史書沒有比《通鑑綱目》更純正的。陛下應留心閱讀。對於君主來說,既知道夏禹、商湯、文王、武王興盛的原因,又知道夏桀、紂王、幽王、厲王被取代的原因,而趨利避害就清楚了。對於駕馭內臣來說,既知道有呂強、張承業這樣的忠臣,又知道有仇士良、陳弘志這樣的惡人;對於駕馭朝廷大臣來說,既知道有蕭何、曹參、房玄齡、杜如晦的賢良,又知道有李林甫、楊國忠的奸詐,而任用捨棄就恰當了。像這樣對於知道仁勇的品德,難道不是大有幫助嗎。如果只是像以前儒臣進講時,只頌揚講述他們好的一面,忌諱迴避他們壞的一面,這就像擔心道路上有陷阱,而閉著眼睛行走一樣,那在黑暗中行走而不摔倒的人有多少呢?如今天下雖然遭受大的挫折,仍像金甌沒有缺口一樣。果真能依照聖學使它在治國中得到體現,臣看到國勢可以強大,國讎國恥可以洗雪,兄弟的恩情可以保全,祖宗的制度可以恢復,又畏懼什麼而不這樣做呢。奏疏上呈皇帝,皇帝以褒美嘉獎的詔書答覆他。 三年,升遷為洗馬。也先的使者請求派遣回報的使臣,皇帝堅決不答應。劉定之上疏引用舊事請求,皇帝下發朝廷商議,最終沒有派遣。很久以後,升遷為右庶子。天順元年,調任通政司左參議,仍兼任侍講,不久進升為翰林學士。憲宗即位後,進升焉太常少卿,兼任侍讀學士,在御前講席值班。 成化二隼十二月,以本官入文淵合值勤,進升為工部右侍郎,兼翰林學士。 江西、湖廣發生災害,有關官員正在徵收老百姓的賦稅。 劉定之說國家儲備充實,倉庫已滿得不能再裝,而這些張口待哺的老百姓,卻要求他們交賦稅,這不是聖主體恤老百姓的本意。皇帝被他的話感動,立即下令停止徵收。 四年,進升為禮部左侍郎。萬貴妃受到特別的寵愛,皇后很少能見到皇帝,皇儲還沒有徵兆。邸王的女兒已成年還未出嫁。劉定之因長久乾旱,一併論及到這些事。並且請求御前講席兼講太祖御製的各種書,斥責異端邪教,不讓它們危害政事,消耗財物。皇帝將他的奏疏留在宮中不下發。 五年,死在任上。贈予禮部尚書,謐號文安。劉定之謙虛恭敬、樸實正直,以文才聞名一時。曾經有聖旨命他作元宵詩,內使退後站著等待。劉定之靠著桌子,鋪開紙張,立即寫成七言絕句一百首。又曾經一天起草九份詔書,筆不停地寫。有人問他宋人的名字,他就列出所問的人的世次,像譜系一樣,人們佩服他的敏捷和博學。 贊曰:英宗復辟時,正值軍隊飢餓之後,民氣還沒有恢復,當權的奸臣內訌,國家的棟樑傾斜偏移,朝野多變故,時事也很棘手。李賢一人支撐其間,氣勢充沛,遊刃有餘。獎勵人才,整頓綱紀。到憲宗、孝宗之世,名臣相接,也多是李賢所賞識提拔的。偉大啊,兵是作宰相的人才。彭時、商轄從容不迫地堅守道義,用盡忠心,進獻忠言,純粹全出於正義。他們對於慈懿的典禮,不是人們所說的善於成全君主的大德嗎。商轄的科舉名次與宋代王曾、宋庠相等,品德聲望也不比他們遜色。呂原、岳正、劉定之雖然功業不很優秀,而呂原的品行,岳正的氣概,劉定之的建議,都有值得稱讚之處,因此按時間編次,一併列入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