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勒日巴大師歌集 · 卌一篇 岡波巴的故事
敬禮上師。
瑜伽自在主喜笑金剛(密勒日巴)之第一心子,岡波巴(大師),馬爾巴上師曾親為授記。當馬爾巴大師命各徒眾祈求夢兆時,尊者曾以所夢之「四柱頂相」具稟。馬爾巴在解釋夢兆之時,曾於歌中預記將來尊者當有一個無比傑出的大弟子。本尊金剛瑜伽母亦曾向尊者授記將有二十五個得大成就之弟子。其中又有如日、如月及如星等弟子之差別。其中如日輪光耀之首座弟子則為岡波巴大師。佛陀薄伽梵於《三昧王》等經中亦曾親自授記大師之降臨。其他甚多大乘經典中亦皆有岡波巴大師之授記。其中尤以《悲華經》之授記特別(明顯)。經曰:「阿難!佛滅度後,未來世時,於北方國,將來比丘,名道『醫師』。已曾事敬過去諸佛,宿植德本,發殊勝心,入大乘法。為利眾多有情,故行菩薩行。其人博學多聞,善持菩薩經藏,弘揚大乘妙法,樹大法幢,十方普聞。」
其實岡波巴大師是已經現證十地等覺位的菩薩摩訶薩。密勒日巴尊者亦早於光明定中見到,即以三昧力予以加持,又變現化身召攝大師前來。以此因緣,佛法發揚光大如日麗中天。眾多有情皆得安趨無上菩提之位。大師之傳記若廣為詳述,則如大海之無盡,此篇所述不過取其一滴略記於此耳。
大師的出生地家鄉是西藏雅耳的色巴谷,乃尼哇族姓之後裔。父親是一位醫生,名叫作烏昨嘎巴加波。娶了兩個妻子,一名雍來咱,一名桑登著馬。生下二子,大師乃是長子,取名為頓巴打爾馬著。因為大師的父親對世間諸學極為通達,所以從小就教導大師世間的各種學問。因此大師通曉世法,於各種會議時善能咨議。大師於十五歲時即已廣學紅教寧瑪派之各種密法:諸如根本續秘密心要、赫如卡嘎波、寂靜忿怒續、大悲網持續等紅教之眾多要法皆廣學之。家傳之八種醫學亦皆通達玄奧,圓滿善巧。大師二十二歲時,娶一當地極有權勢之地方官吏達馬俄(1)之妹為妻。該女美淑端莊,德相圓滿。為大師生下一子一女。某年,(該地發生大瘟疫),大師之子(染上瘟疫)不幸去世。大師安葬幼子歸家時,女兒亦不幸夭折。過了幾天,大師的妻子也染上了重病,遍試各種醫藥和饗(xiǎng)祭,病狀仍毫無起色。她在瀕死的邊緣上掙扎了很長的一段時日。本來她染上此絕症後,亦自知不可能痊癒,盡可安心撒手逝去,但她卻用極強的意志力掙扎不肯死去。其時大師坐在她的床邊為她念誦經書(2),不覺忖道:「她受了如許的苦痛和折磨,身體已經不成人形,但仍舊不肯安然死去,一定是因為對某事或某物有著極大的貪戀,不能捨棄。我應該問個明白。」就對她說道:「夫人啊!許多眾生因為不明世間輪迴原是有為法,無常無實,終無安樂,因而長期流轉生死,真是又辛勞又痛苦。我眼見這些為世事所迷惑的眾生們,心中不禁生起了極大的哀感!你現在這樣的受罪仍緊緊的執持此殘體不肯安心的逝去,一定是對某物有著極大的貪戀,所以不肯舍離。如果是貪戀家園,我就將它供養給比丘們作為道糧;如果是貪戀財寶,我就將財寶供養僧眾(3)和周濟貧困。其他我想不出有什麼值得你貪戀的。你我二人是因為宿世的願力,今生才有這一段相聚的因緣;但因為你的惡業現在竟染上了如此的絕症。我雖已想盡辦法替你醫治,但除了延長你的苦痛外,實別無好處。再者,無論這一次你死也好,活也好,我是下定決心去專志學佛,不做其他的事情了。」
夫人回答說:「我現在已是快死的人了,對家園財寶皆毫無眷戀,就是心中捨不得你,請你快去召喚我的兄長來,要他設法保證你終生不再對任何女人發生愛情。再說,生死輪迴中的所謂家庭,亦實在沒有什麼快樂可言。你若能專心學佛,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大師說道:「你縱然能活命,我們也不能永遠作夫妻(4)。你如果死去,我就決心專志學佛,立誓不再續娶了。你是否要我立一個誓呢?」
夫人說道:「你不是一個欺騙人的人。但是這一次為了使我心安起見,還是請你立一個誓吧!」
大師說:「立誓是需要一位證人才行的。」於是就請叔父巴索前來作證人。將寶石和金水所寫成的佛經放在大師的頭上,大師於是鄭重的立下了誓言。
夫人說道:「夫君!你今後是否一心一意去學佛,我死後也會從墓穴的縫隙處來察看的啊!」說畢,緊緊的握著大師的手,兩眼凝視大師的面孔,眼淚簌簌的不斷滴下,才斷了氣。
於是大師就將財產分成三份:一份用來替夫人祭祀超度。將屍體火化,骨灰作成察察(5)裝在塔內。這個塔以後就成為有名的「夫人塔」了。直到現在,在雅那地區仍能看到。一份財產供養(寺廟)作為慈善事業之用。最後一份就留下作為自己的道糧。
大師把夫人身後各事都辦畢以後,身心安適,決心專志學佛。就在尼通獨自居住修行。那時叔父巴索心中想到:「我那可憐的侄兒,新近喪失了這樣一位賢淑可愛的妻子,心中一定非常悲痛。我應該去安慰他一下。」於是就帶著酒食來探望大師。叔侄二人交談甚久,把許多事情都談得非常詳盡。大師對叔父說道:「夫人死後,我現在倒覺得非常安適愉快。」叔父聽了此話不禁大怒。憤然對大師說道:「你到哪裡去找得到這樣好的妻子呀?你說這樣的話,要是讓舅兄打爾馬俄聽見了,不罵死你才怪!」說著竟抓了一把灰土向大師的臉上擲去。大師說道:「叔父啊!難道你全忘記了嗎?不久以前你曾為我作過立誓的證人。難道我不是正在全心全意的修學佛法嗎?」
叔父想了想說道:「侄兒!你說的話一點也不錯。我已經這樣老了,但還是生不起『念法』之心。實在慚愧已極!侄兒啊!你專心的去學佛吧!我會好好的照顧你的田園和財產的。」
大師背著親友,悄悄地離開家鄉,來到潘境的播拓寺,朝禮播拓寶明,說道:「師傅啊!我是由雅區來此求法的。學法期間還希望您能供給我生活資用。」
播拓說道:「我不能供給你的生活費用。你應自備道糧我才能引導你進入佛法之門。」
大師忖道:「我若是自己有錢,怎會開口求你幫助呢?記得密集金剛(本續)中曾說過:『一個做上師的人,必需具足四種悲心才能對眾生有所利益。那就是:經常不斷的悲心、自然生起的悲心、關懷與祈禱的悲心和隨所需求濟助弟子的悲心。惟有具足這樣的悲心,才能成就利生的事業。』我看這位上師的慈悲仍舊不夠,我和他也無宿緣,心中亦生不起殷重的信心。」不久大師就迴轉家鄉,拿了十六兩金子作為初期學法的費用,前往潘區的甲交山寺,在甲淇喇嘛前剃度出家,受具足戒,法名福德寶。然後於夏巴領巴及夏杜哇曾巴二格西(6)處學習莊嚴經論、現觀莊嚴論、俱舍論以及其他眾多法典。又於茫境之羅登洗惹處受喜金剛、密集金剛等續部灌頂,聽聞其釋要及口訣。復於紐如巴及甲交日巴二格西處廣學一切嘎當派之法要。於是大師自忖道:「現在我應該開始修行了。」就在甲交山開始靜修。
大師生來智慧過人,慈悲深切,貪執、慳吝之心極微;信心、精進之心甚堅。從不懶散或放逸。白晝於聞思學處精進研習;夜間則修習禪定,或繞佛經行,心離散亂。內外諸蟲不近大師之體。五、六日不食亦不覺飢餓,身常輕安適樂,能一定多日,深入三昧,粗分煩惱皆已息滅。曾得夢兆恰如金光明經中所示,將獲十地前之五種瑞相云云。
過了不久,大師在一次感兆中(7),親自看見一位身體非常碩大的綠色瑜伽行者,肩上披了一件襤褸的布衣,手持拐杖來到大師的面前。他用手掌壓在大師的頭頂,同時口中也噴出一些唾沫(滴在大師的頭上)。大師立刻覺得定力突然增長,進入了一個超乎尋常的三昧,同時對慧觀亦生起了決定的信解,全身覺受到異常的快樂;智慧也特別敏銳起來。大師就對鎮中的某比丘說起此事。那個比丘說道:「你是一個得了具足戒的比丘,一向持戒異常清淨。如果一個比丘在(定中或夢中)看見了瑜伽行者之類(8)的現象,那就是大力鬼王白嘎耳所變現的魔障前來擾亂修行的。所以你應該趕快到阿舍黎前面去請求傳授白色不動佛的(咒語),同時供養眾僧祈求加持。這樣就可以消除這個魔障了。」大師依囑受白色不動佛法,供養眾僧百種齋食和種種供施後,上次出現的那個瑜伽行者,出現的次數反而愈來愈多了。
此時尊者密勒日巴已在紅崖博拓之安樂洞太陽堡與惹瓊金剛稱、寂光、賽文惹巴、只貢惹巴、雁總頓巴等為首的諸大弟子以及亭日的則賽、庫秀等施主眾在一起,宣講了義及不了義教,。其時幾個年長的惹巴啟稟尊者道:「尊者現在已經年邁了,如果有一天尊者到別的淨土去了,我們這些惹巴弟子實在需要一個能為我們除遣障礙和助益修持的人。施主們也需要一個能種福田的對象。所以應該有一個能代表尊者的人來領導才行。尊者如有合意的人,可以將一切口訣傾瓶相授,正式傳以衣缽之位。否則我們的傳承就很難以維護弟子,教法亦難以發揚廣大了。」
尊者聽了,說道:「我將來會有一個能弘揚教法和成就廣大事業的弟子前來的。今夜我當觀察他住於何處。你們明晨一大早來此集會吧。」
次日清晨,尊者比平時起得較早,召集眾惹巴弟子及施主們前來集會,說道:「將來受持我的教法和傳承的人將接受我的全部口訣。他將來會光大佛法弘傳於十方。他是一個受了比丘戒的出家人,名字叫做拉結(醫生)。不久他就會來此地的。昨天晚上,我夢見他手持一個空琉璃寶瓶前來,我手中卻持有一個盛滿甘露的銀瓶,於是我將銀瓶的甘露全部灌注在他的瓶中了。老父的面前已經生出了一個長子。他將使佛陀的教法像日麗中天一般的發揚光大,使無量有情皆得蒙益!哈哈!哈哈!」歡笑中密勒日巴歌道:
敬禮至尊諸上師,大恩師尊前祈請。
東方白獅之甘乳,其味甚濃力甚足。
若未嘗飲此乳者,何知此乳力強濃?
嘗後方知後勁足,帝釋天王乃能知。
南方斑斕大猛虎,一縱能躍數丈外,
未與此虎較量者,焉知其躍甚難及?
比後方知躍處奇,惟有赫汝(9)能騎之。
西方居慕魚有膽,其膽味苦極苦澀,
若未親嘗此魚膽,焉知其味苦中苦?
惟有巨龍嘎覺波,能知此膽之苦味。
北方青龍具大力,其力甚大難思議,
未與此龍較力者,焉知其力巨無匹?
比後方知其力巨。惟有天神六力士,嘎魯道能匹敵之。
東方白獅之靈乳,應貯金器寶皿中,陶瓦陋器焉能盛?
此乳若置凡器中,器裂乳流成空擲!
那諾梅紀之口訣,深之又深法精華,
若未實修此法訣,何深之有有何用?修後方知深邃焉!
父師馬爾巴能領受,密勒日巴能修持,
密勒日巴之修持,以及覺受與口訣,
皆為擊節之精要,非器之人不傳授。
吾子比丘來此時,(一切口訣)皆傳之!
卻說岡波巴大師某日正出外繞寺經行。該年其地發生了大荒旱。大門的下面來了三個乞丐,閒談著各自的願望。一個乞丐說道:「今年這樣的荒災喲!幸虧有甲較日的善心比丘們,今天大開方便之門,延請所有的人到寺中去吃齋聽法。因為他們的施捨是不限於任何資格的,所以我們也可以進去吃自己的一份。吃完後還可以撿些殘食,然後再到甲較日附近一帶去弄點食物來吃它一頓,豈不快哉!」
另一個乞丐說道:「我還有一個比你更好的辦法。讓我們去弄一升半生不熟的紅豆來,加上一點胡椒,然後弄一籃子的面拌在一起,再找一個無人的空屋去慢慢的享受,豈不樂哉!」
年長的一個乞丐說道:「一個深沉利害的人物,就是在飢餓的時候也會笑容滿面沒事似的。鳥雀雖然餓了,但飛起來卻仍舊像鷹鷲一樣的翱翔自在。所以你們莫要說這些餓極饞食的話吧!前面山陰處來了一個比丘,好像在繞寺經行的樣子。我們的話如果(讓他聽見了,傳出去),豈不羞煞人麼?如果真是要有所欲求的話,就應該立大志作一個無垢光明天子的後裔,作西藏全境之最勝大王統領治理全國,為弘揚佛法做大護法。這樣才有點意思,要不然的話,就要像住在拉息雪山的瑜伽自在主密勒日巴一樣,不畏飢苦以禪定為食,一襲布衫和拙火之暖樂為衣,無別晝夜浸潤在光明大手印中,旅行時從空中飛騰而去。若能捨棄此生之一切到他的跟前去學法,仿效他一樣的去修持,那是最好的了。不然的話,若能瞻仰一次他老人家的慈顏,此生也很值得了。」老乞丐一面說著,一面淚簌簌的流了下來。岡波巴甫聽尊者之名號,不由自主的突然生起一股極大的仰慕和信心,竟昏厥了半日,醒來後流了許多眼淚。然後起立向尊者住的方向恭敬頂禮多次,口中連聲呼道:「尊者!尊者!慈悲我喲!慈悲我喲!」這樣至心祈禱多次後,然後回到房中以七支供養(10)法來遙敬尊者。大師身心雀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殊勝三昧覺受。
當夜,大師下了決心前往朝謁尊者。天明後召喚那三個乞丐前來,供給他們極豐盛的食物,使他們滿足口腹後,就對他們說道:「你們所說的那位上師,我十分想去朝謁他,看來你們對他似乎非常熟稔,所以要請你們為我帶路。我的櫥櫃內,藏有十六兩金子。我送給你們一半,你們也可用來作學法及道糧之用。」兩個年輕的乞丐說道:「我們倆對密勒尊者的情況並不熟悉。」年老的乞丐說道:「我可以帶你前去。」
當天晚上,大師供養和祈禱三寶後,於深夜時以口鼓吹長筒大號,其聲宏遠,遍及整個南瞻部洲。直到今天,衛藏二境內尚沒有比這個還能發出更大聲音的號筒。大師又以一面大鼓,不依持任何牆壁或物件的懸掛在空中,然後用力擊鼓,鼓聲宏廣,極為美妙,許許多多的人們和畜生都聽見了鼓聲。大師隨即見到了這樣的一個境界:一個像蒙境區域來的女人說道:「與人們結緣所以擊鼓,與畜生結緣就要給它們這個。」說著就送給岡波巴大師一個滿盛牛乳的大顱器。又對大師說道:「你對畜生們做了這樣大的利益,現在你把這碗乳汁飲下後,不僅是畜生,就連六道的所有一切有情都將為你所攝受。我現在要到西方去了。」
以後大師自己說道:「那些根器不夠的,需要一步一步的由次第法門趨入道、地者,乃是今夜聽見鼓聲的人們。嘎當派上師們的恩德也是很大的(11)。但是今夜那些聽見了我的鼓聲的畜生們,卻會成為住茅蓬的大修行者。此夢亦顯示我應該專一依止密勒上師的口訣方便道和大手印法門,所以我應該(即刻)到他那裡去。」
於是,大師隨著老乞丐起程來朝謁尊者。大師的熱誠和信心洋溢難遏,時常都自言自語的道:「哪一天我才能見到上師啊!」說著就淚流不停。他不思食亦不思睡的趕路。到了娘都寨的新區時,老乞丐忽然示疾,說道:「從此地再往前走,我也不十分清楚了。據說前面有一個廟子名叫薩迦寺。你到了那裡再自己去問路好了。」大師只得孤身上路,像盲人走瞎路一樣的摸索前進,受了許多辛苦。到了夜晚的時候,(大師因為迷了路),所以把臉伏貼在地上哭泣起來。此時那老乞丐(忽然現身)說道:「孩子啊!你何必如斯自苦呢?你如果不認識道路,就讓我來指引你好了。」後來,大師越發深信這幾個乞丐實是尊者的化身前來接引他的。於是大師繼續前行,沿途詢問尊者的住處。行抵重索茶哦山的時候,碰見許多由上方來的商人。其中有一個是從雅龍來的,名叫善月。他說道:「馳名整個西藏雪山的瑜伽自在主大成就者密勒日巴,現在正在布仁的去巴居住。」大師聽了,如同親自見到尊者一樣,歡喜得忘其所以,情不自禁,竟抱住那商人的頸子流下許多淚來。於是問明道路就向亭日的方向行來。
當岡波巴行至一個大平原的中央時,就在一個「休息石」上睡下來休息。因為昨天一整天沒有吃飯,身體極端疲乏。身上的氣流發生亂動的現象,因此竟昏倒了半日之久,醒來後覺得從頭至足全身上下,連毛孔在內,都疼痛非常。口中乾渴,也無水可飲。這樣過了兩天,大師想到:「今生我大概是看不見尊者了,來生不管尊者在那裡,我都要往生彼處常依尊者足前,讓師徒二者的心意融合成一。我今生、來生和中陰這三個時期唯尊者是賴,以尊者為我的唯一皈依處!」這樣發下極誠懇的願後,又和著淚水至誠的祈禱尊者多次,過了些時,從夏境來了一個嘎當派的和尚,(看見大師遭困,)前來問道:「你要到哪裡去啊?」大師道:「我要到布仁方向去朝密勒日巴尊者。」和尚道:「我也正是要朝那個方向行走。看起來你好像是害了病的樣子啊!」大師說道:「我身體不適,口中也極為乾渴,請你給我點水喝吧!」那個和尚就慢慢仔細的餵了大師一碗清水喝。大師立覺身體爽利。就同他一起向布仁行來。
此時,尊者正在吉祥山以愉快的心情在(為弟子們)說法。尊者有時默然沉思,有時微笑。布仁的女施主中有一個具相的行者名叫則賽的,問尊者道:「尊者在說法時,忽然沉默,忽而微笑,是因為看見善根的弟子生起了功德,還是因為看見了惡根的弟子產生了邪念呢?」尊者答道:「我既非看見好弟子的功德,亦非看見壞弟子的過失!」則賽問:「那麼尊者為何發笑呢?」尊者答道:「我的兒子,那『衛地的法師』(烏巴頓巴(12)),現在已經抵達亭日區域的休息石旁邊了。他全身疼痛不已,口中正在不斷的祈禱說:『一切上師都知道啊!一切上師都知道啊!』他至心恭敬的這樣祈請我,同時流了許多眼淚。因此我心生慈悲,以三昧力予以加持。我心歡喜,因此不覺笑起來了。」
尊者一面自己也簌簌的流下許多淚來。則賽問道:「那麼他什麼時候會來呢?」
尊者道:「明後兩天之內總會到了。」
則賽問:「我們有機會能看見這位大士嗎?」
尊者道:「有的!誰要能夠在他初來時,備置墊褥,請他坐下,此人必能得到三昧定。第一個朝見他的人,必能趨入大樂解脫之地。」
不久,大師和那位由夏境來的嘎當派的和尚行抵亭馬的商鎮處,那裡有一位女施主正在悠閒的織布。大師就問她道:「聽說此地有一位瑜伽大師,名叫密勒日巴,他現在住在那裡呀?」
女施主問道:「你是從那裡來的?」
大師說:「我是由衛地專誠來此朝禮尊者的。」
女施主道:「那麼我想先供養您一下。請到舍間去坐坐。」於是就延請大師到她家中去,供以茶食。大師用過茶飯後,女施主就說道:「尊者早就知道你要來了,同時對你的將來也作了許多懸記。前天你在亭日地區生病,尊者也知道了,當時曾以三昧力來加持你,是我請求尊者首先來迎接你的。」
大師忖道:「原來是上師的加持力,所以我幸得脫離此難,沒有死去,上師早知我會來此,足見我是一個具有宿根和因緣的弟子。」這樣想著,心中不禁稍為起了一點點我慢。尊者立即知悉,為了消除大師的我慢起見,十五天之內未蒙召見。由色問頓巴供給大師柴水和炊具,在一個崖洞裡住了半個月。然後大師由女施主(則賽)引見,前來朝謁尊者。大師走到尊者的面前時,尊者加持惹瓊巴和寂光惹巴,使二人的形象變成和尊者一模一樣。(則賽)說道:「這裡就是了。」但大師卻不能決定那個才是尊者自己。惹瓊巴就以手指著當中的一個說道:「這個才是尊者。」於是大師就以盛有十六兩金子的曼陀羅和一大塊茶磚供養尊者。同時述說自己(的家世)及如何從衛區來此的經過。然後請求道:「請尊者慈悲,把自己的生平也對我略說一下好嗎?」
尊者雙眼半睜半閉,沉默不響者良久。最後從曼達的中央撿了一塊金子,向空中擲去說道:「這個供養給馬爾巴羅扎巴!」空中立時天樂齊奏,放大光明,顯出許多不可思議的瑞相。此時尊者(手中)拿著一個人顱作的碗,碗中滿盛著麥酒,向大師說道:「把這碗酒喝下去!」因為自己是個比丘,同時又當著許多眾人面前不無顧忌,所以大師有點躊躇。尊者說道:「莫要多生妄念!喝下去吧!」大師害怕破壞了緣起兆頭,就接過來一口將酒飲盡。尊者見了,知道大師確是一個堪能持續傳承和承受一切口訣的根器,就問道:「你的名字叫什麼?」大師答道:「我的名字叫做福德寶(索郎仁青)。」尊者嘆道:「積聚廣大資糧生福德,汝乃一切眾生之至寶!」這樣驚嘆的連續說了三次。
此時尊者自忖道:「我的這個兒子,如果有人聽見他的名號,也必定能夠解脫輪迴。」就叮囑大師道:「你暫且莫要說話!」
然後尊者對「衛地的法師」(岡波巴)說道:「你對我抱著信心,來隨我學法很好。你的金子和茶葉我都不需要。至於我的生平可以簡述如下。」於是惹瓊巴和寂光惹巴為尊者伴唱,一同歌道:
離戲法身虛空處,無滅悲心浩雲聚,
作救作歸為眾生,大恩馬爾巴足前禮。
右傍吾子惹瓊巴,左傍吾子號寂光,
左右為我作伴唱,此歌唱與『醫生』(13)聽。
具德無垢勝地中(14),充滿自傲自誇者,
名聞普震中天竺,如彼日月光大地,那諾梅紀二師是。
二大成就之心子,集三世諸佛心要,是乃馬爾巴大譯師。
渠乃壇城總主故,善能攝受具根者。
美名空行普傳故,我幸得聞心雀躍。
奮大精進來尊前,甫見心生無比樂。
頂戴我師蓮足已,懇求賜我勝口訣,即生成佛之法要。
如佛師尊答我道:即生能斷輪迴根,
似彼銳刃之口訣,那諾所傳我具足。
我因貧困力上進,三業精進悅師心。
上師感我至誠意,以大慈悲對我云:
四種權威之口訣,皆有增、減、過、不及,不顧困擾盡授汝(15)。
惟此法微之末世,人少空閒雜緣多,
故汝莫離究竟義,專心修持法精要。
我因報答師恩故,懼死無常自鞭策。
為令具根皆能獲,傳承加持覺受故,
三毒即是明體故,本具三身得親證。
為令具根皆能獲,傳承加持覺受故,
攝集精華眾口訣,而今皆傳汝比丘,
修後必能宏佛法,此言汝應牢記心。
汝且松鬆寬坦住,老密生平略如是,詳情日後次第說。
老朽無需貴黃金,煮茶我亦乏炊具。
口授傳承之教法,汝若發心作護持,應效我行如法修,
為答比丘汝所問,我今歌此作酬答。
尊者唱畢此歌說道:「此是我對法師你的介紹。」大師當即準備燒茶供養尊者,尊者很高興的表示接受,就對惹瓊巴說道:「你們應該把法師的茶稱量一下,大家再各出一份自己的茶,一齊煮煎。」惹瓊巴就把眾人的茶份集中後一齊放在鍋中煎煮,說道:「現在茶里需要一點調味的東西才好。」尊者就在鍋中吐了一口唾沫。茶熬好了以後,喝起來果然百味具足,香美已極。
由夏境來的和尚就趨前向尊者祈求加持和求法。尊者問他道:「你有什麼供養物作為得加持的依緣呢?」
喇嘛說道:「我什麼供養的東西都沒有。」
尊者說道:「你身上藏有許多黃金,但卻說什麼都沒有,實在可羞。再說,沒有信心的加持和沒有定見的口訣又有什麼用處呢?你還是到尼泊爾去作你的生意好吧!你此行不會有什麼障礙的。」
大師見了忖道:「在尊者的面前不可稍有隱私,應該提撕正念才行。」他對尊者生起了與諸佛無別的信心。
尊者對大師說道:「衛巴頓巴(衛地的法師)啊!你以前得過灌頂沒有?」大師就把以前在各上師前所得的灌頂和口訣,以及自己所得的三昧境界詳細稟述。
尊者笑道:「哈哈!壓沙豈能出油?白蘿蔔里也榨不出奶油來呀!我是由先觀短『阿』字的拙火,才見到心之體性的。要循此修觀,你以前所學的法和灌頂並非不行,但是為了緣起的緣故,則必須得到本派傳承的加持才行。」於是尊者就依耳傳派之黃丹壇城授大師金剛亥母灌頂並傳付口訣。大師依訣修持後出生了善妙覺受。但是在修持的時候,大師想起從前諸上師傳授的法訣,對見修行,生起了許多的想法和疑惑。於是就來到尊者面前請求釋疑,並請指示見修行的精要。尊者就為大師講解消釋各種疑惑,最後總述真言乘之見修行要點,並特別宣說修傳派之見修行精要:
『見』者自觀自心之謂也,若於自心之外尋別物,
如彼武士尋寶惟徒勞,那結比丘善士應知悉!
『修』者決定不除沉掉也,修時若以沉掉為過患,
則如白晝燃燈成空費,那結比丘善士應知悉!
『行』者決定不取亦不舍,行時若取若舍成自縛,
如彼蜜蜂入網難解脫,那結比丘善士應知悉!
守持密乘三昧耶戒者,心常決定住於空見之謂也,
若於本無可守密戒外,另尋其他可守之戒律,
則如水源頭上再尋頭,徒勞自苦那結應知悉!
『果』如澈明自心決定也,若於無礙果外另尋果,
如彼烏龜跳躍欲上天,那結比丘善士應知悉!
上師應向自心內尋覓,若於心外別求另上師,
則如擯舍自心徒空勞,那結比丘善士應知悉!
一切外境一切所顯現,歸元無不攝歸於自心,
那結比丘善士應知悉!
岡波巴大師聽了此歌,覺得尊者的開示的確恰到好處。於是發大精進,努力修持。一天夜裡,在洞中赤裸而修,自然生起了暖樂。在天要亮的時候,昏昏睡去,全身卻仍如石頭一般。大師繼續修持七日,暖樂自然熾盛,親自見到了五方五佛。就以此覺受稟告尊者;尊者評道:「這就像用力擠壓眼睛時看見兩個月亮一樣。這不過是能持五大氣之徵兆而已。既不是過失,也說不上是功德。」尊者雖然說這些覺受不算是什麼功德,但大師卻鼓舞非常,努力進修連續三個月。一天黎明時分,忽見三千大千世界像巨輪一般的轉動了起來,大師嘔吐良久,竟昏倒在地很長的一段時間。遂以此稟告尊者,尊者說道:「這是左右二脈之氣進入中脈之象,既不是過失,也說不上功德,只管繼續修持下去。」
某日清晨,大師看見大悲觀音層疊而上,每一觀音皆坐於一月輪墊之中央,住於自己之頭頂上。以此稟告尊者,尊者說道:「這是因為你的頂間大樂輪中明點增盛的原故,既非過失,亦非功德,繼續修下去!」
又於某日黃昏時(16),大師見黑暗地獄,以是因緣,覺上胸壓迫不適,強烈心風猛生。以此稟告尊者,尊者說道:「這是因為你的修帶(17)系得太緊,所以把身脈束縛得太緊了,應該把修帶放長(放鬆)一點。這是因為上行氣持(得太緊)的原故。既非過失,亦非功德,繼續修下去。」
一天,大師見欲界諸天以及六道中一切天人皆極為清晰明朗。上界諸天以乳汁甘露降注下界諸天人(口中),諸天人皆呈滿足適意之狀,但大師之母親(?)卻口渴,(未能飲入甘露),而死於一刀口之上(18)。以此稟告尊者,尊者道:「降注甘露者,乃是表示喉間受用輪處之左右二脈的明點增盛之相,母親口渴(而不得飲者),乃因中脈之口尚未能打開之故。所以現在你應該作這些運動和拳法。」當即授以猛厲之跳躍、打、跌之拳法。大師依次修持。過了一月,身體忽然跳動顫抖不已,時時都想搖動,不由自主的想大聲喊叫。大師忖道:「難道是魔鬼來擾亂嗎?」就前往稟告尊者。尊者說道:「這是心間法輪明點增盛之相,應不斷的努力練習散布之法。這不是過失,亦說不上是功德。」此後大師不需許多飲食即能度日(不感覺飢餓)。
一天,大師見對面虛空中有一對日月被羅睺所吞(或見日月蝕之相),羅睺星有兩條分叉的細馬尾。以此稟告尊者,尊者說道:「這是左右二脈之氣趨入中脈之相。既不是過失,亦說不上功德。」尊者又自語道:「他真是一個雄鷲啊!是時候了!是時候了!」這樣連說了三遍。
大師繼續勇猛修觀一月後,見到紅色喜金剛壇城。不覺忖道:「尊者曾說『是時候了,是時候了。』這大概是指的這個見本尊像和壇城吧!」於是稟問尊者。尊者說道:「此乃心間法輪處由母親所得之血份成堅固之相,既非過失,亦非功德。但現在要竭盡能力去努力修觀!」大師精進努力修持,一日見上樂金剛魯意巴(19)之白骨罈城。稟問尊者,尊者道:「此乃臍間明點充滿之相。既非過失,亦非功德,仍繼續修下去。」大師勵力精進修持十四日,於夜半時見己身量如虛空。從頭頂至足心及全身各支分充滿六道有情,大部都在專一的飲乳汁;有些眾生卻在擠星辰的奶乳而飲之。又聽見一個不知從何處來的巨大的長叫聲,一直連續不斷的吼叫著。天明後,大師將修帶散去,這些境象(20)就消失了。以此稟告尊者,尊者說道:「這是你全身不可計數的千萬諸脈管中,業氣帶動了明點,業氣也正在轉變成為智慧氣之相。」於是就傳與大師最殊勝之憤怒母修法。大師依之而修。一日忽見整個大地盡為濃煙所蔽,一直到了下午,越來越黑,看不見道路,如瞎子一般的摸索到尊者面前。尊者說道:「一點關係都沒有!坐下來,(休息)一會兒,繼續修下去(21)!」尊者就教示大師除遣上半身之障礙的方法,一會兒大師即覺得眼前清亮像天亮了一樣。
某夜,大師見自己身體之內,毫無血肉,只有骨骼被許多脈管纏繞起來。就去稟問尊者。尊者說道:「這是因為你修氣太粗猛之故,要緩柔一點才好。」
大師於黃昏時修本尊觀及念誦法。午夜修上師相應法,精勤祈禱多次。黎明時分修命勤氣功(22),於天將明時略睡一短座之時間。睡中夢見與往昔經驗及習氣毫無關聯之夢兆二十四種。醒後心中暗想:「這些夢兆是好是壞呢?」這樣不覺生起了一點點妄念。繼又想到:「上師尊者就是現前的一切智佛陀,何不去問他老人家呢?」想著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到尊者的住處來了。此時尊者正以布卷作枕頭在安憩。大師向尊者頂禮後說道:「師父啊!我有一件很要緊的事情要請問您,請莫要睡覺,起來聽我稟告吧!」
尊者道:「你心中起了些妄念,我今晨已有感覺,到底是什麼事使你不安呢?」
大師道:「上師仁波且啊!我有許多夢兆稟告您,它們是好呢?還是壞呢?有什麼意義嗎?請您示知吧!」歌道:
持禁戒行瑜伽士,身著布衣甚稀有,
莊嚴我頂如意寶,大眾頂戴供贊處,密勒美譽普世聞。
初聆尊號心雀躍,東方昴現秋末時,
不顧冷暖與饑寒,效彼常啼之示範,發願朝謁我師尊。
我心堅定立決志,遠途跋涉來朝禮,途中艱辛難具說。
距此二日有半時,身瀕死緣棄路旁,
唯依極強信願力,奮力掙扎來朝覲,
如彼東方眾香國,親睹聖法大師然,
行抵勝地吉祥山,親見父師汝尊者。
我心所願得圓滿,周身雀躍毛孔豎。
我雖無財作供養,於輪迴法極厭離,
生死二途皆怖畏,心棄世間如敝履,心底深處欲修行。
尊以大悲勾護我,未敢稍忘常記心。
徒兒心中今有疑,尚祈師尊為指示。
昨晚持誦本尊法,夜半祈禱我師尊,然後精修命勤氣,
今晨天甫將明時,休息暫睡一短座,
忽得種種稀奇夢,似與習氣不相關!
我夢頭戴白緞帽,絲線熊皮鑲帽邊,
帽上立有一雄鷲,住我頭上作莊嚴。
我夢足著一隻靴,綠色美好甚威嚴,
上鑲銅球極燦耀,銀制扣帶系小環。
我夢身著一衣袍,白緞刺繡所織成,
上鑲寶珠及金線,紅點斑斑似微笑。
蒙境細布織腰帶,上繡各種鮮花圖,
珠寶飄帶美流蘇,我夢腰系此麗圍。
小白水獺素毛皮,未經製作或剪裁,
其上惟鑲白銀球,我夢穿戴於上身。
阿馬贊殿檀木杖,上鑲雜色之七寶,
杖柄金製作網狀,我夢右手握此杖。
具相金剛嘎巴那,盛滿金色之甘露,
我夢左手持顱器,意欲用此作食碗。
我夢雜色二口袋,內盛白色妙香米,
意欲用此作道糧,右肩挑起二米袋。
我夢野獸羚羊皮,連頭帶爪無少損,
意欲用此為坐墊,遂將此皮披左肩。
而後我向右方視,見一金質之隆丘,
四圍眾羊吃牧草,我為牧童佑護之。
隨後我向左方視,見一碧綠大草原,
各色花卉競芬芳,少女多人朝禮我。
中間金色花丘上,金色花葉極茂盛,
花葉中央有蓮花,蓮花展舒妙墊上,我夢趺坐一菩薩,
菩薩座前有噴泉,泉水四射普潤澤,
菩薩身後有圓光,遍身火焰熾熊熊,心間日月放光明。
如是稀奇諸夢兆,是吉是凶不自知,
尊乃大師瑜伽士,能知三世一切法,
祈勿隱瞞此夢義,為我開導細解說。
大師這樣稟過夢兆祈求開示後,尊者說道:「那結法師,我的兒啊。心中莫要不適,且把你的心識松之又松,寬坦而住!不要陷入妄念和我執的羅網中去了!懷疑的死結讓他自己去解開吧。你應斬斷二執絆結之極微細處;鑽破並粉碎那極細微堅固的習氣!莫要東想西想思念太多,應該將心置於寬坦不整治的本然上。我是於幻化身得臻究竟成就的瑜伽士,當然能夠解釋夢兆。這是因為我已深契夢境之實相體理,並獲得睡夢之究竟自在的原故。今天我自然要為你解釋適才所說的各種夢兆。兒啊!老父今天要詳細的為你解說,指示各夢兆之象徵意義。你要專心諦聽,心莫散亂。」
那結豎耳凝神聽,為答汝問歌此曲。
吾兒醫生淨比丘,曾受容嘎上樂法。
中原衛境上方處,曾學嘎當派妙法。
能入善妙三摩地,我嘗嘆汝甚稀有!
習氣迷亂之夢境,汝竟意奪似眩迷!
此豈聞思不足耶?抑汝佯作姿態耶?未讀經、律、論典耶?
了義波羅蜜多云:夢境非真無有實;
虛妄飄渺無實義,能仁世尊如是說,
故於虛妄八喻中,以夢喻幻廣宣說。汝心豈有不知耶?
雖然,今日汝之夢,確實稀有甚難得!宣記未來之兆也。
我乃成就瑜伽士,於夢得究竟自在,能示幻夢之含義:
汝頭戴一白帽者,『見』地超離高下也。
絲線精鑲帽沿者,深細法性堅固也。
白熊美毛之色者,諸宗不雜明辨也。
雄鷲住於頂上者,得大手印勝見也,能見無生體性也。
足著一隻深靴者,由下趨登上乘也。
綠色莊嚴威風者,得證四身佛果也,二種資糧圓滿也。
銀帶小環燦耀者,遠離錯謬之行也,不墮放逸嗜欲也,
遵循童真佛子道,行素莊敬威嚴也。
刺繡白緞之衣袍,珠寶串鏈莊嚴者,身心清淨無過也。
金線鑲邊圍繞者,心無轉變善良也。
紅點斑斑微笑者,慈悲能利眾生也。
上好蒙布作腰帶,三輪繫於腰間者,具足三種戒律也。
白色鮮花極美麗,寶珠絲帶裝飾者,
三種學處莊嚴也。接引諸淨弟子也。
阿馬檀木手杖者,能獲如意上師也,
上鑲七種珠寶者,汝師功德殊勝也。
杖柄鑲有金網者,以耳傳口訣心要,攝受宿根弟子也。
右手握持手杖者,行道安樂適意也,往生佛國剎土也。
具相金剛嘎巴那,詮表體性空寂也,
其中滿盛甘露者,覺受大樂之兆也。
顱器金色具光彩,光明朗耀之兆也。
心思以此作食碗,空、樂、光明一味也。
左手持此顱器者,覺受不離之兆也。
雜色美麗口袋者,所顯皆溶入道也,
二袋負於肩上者,方便智慧雙融故,趨入大乘道法也。
內盛薩魯妙白米,心思以作道糧者,
長壽無障之兆也,能享三昧妙食也。
左肩獸皮坐墊者,表示正念無散也。
頭與四爪完整者,常念勝菩提心故,
熟觀四無量心故,能拔六道眾苦也!
意欲以皮作墊者,廣大悲智二無別,心生如是覺證也。
而後以眼觀右方,見一黃金牧地者,內外功德增盛也。
地上羊群吃草者,能以法財及世財,滿眾生願救護也。
欲為牧童看羊者,不舍苦痛無依眾,大悲作依作救也。
而後眼向左方看,見一似玉草原者,
無漏三昧自在力,得證大樂智慧也。
各種奇花競艷者,各種暖相漸增也,種種覺受產生也。
少女多人頂禮者,住於脈與明點中,
(百千無量)空行母,皆能攝受自在也。
中央金花邱隴者,具足三昧證解已,
持戒清淨極莊嚴,諸善比丘如雲聚,調攝為汝眷屬也。
金色花葉極悅目,上有蓮花妙座者,
慧力能不住生死,如蓮不為淤泥染,遠離輪迴諸過也。
見一菩薩趺坐者,大悲不住寂滅故,
如彼童真之菩薩,為眾有情作慈母,
變現化身無有量,廣作利生事業也。
面前泉水四噴者,普灑妙法甘霖也。
身後圓光照明者,白淨西藏之兆也。
全身光焰熊熊者,暖樂拙火之智慧,消融妄念寒冰也。
心中日月放光者,不來不去之光明,常住其中之兆也。
此夢不惡甚吉祥!為汝授記未來也。當弘善法之兆也!
子兮,應知一切夢,若執著之成障礙,知為幻化轉為道。
若未究竟通達夢,何能無謬解斷之?
似惡實善之夢相,若不了之說為惡,
惟於夢相究竟已,能解似惡實善兆。
複次我兒善男子,無論過失與功德,
皆莫執著或重視,應如是住安汝心!
尊者繼續說道:「那結法師,我的兒啊!今天你所說的各種夢相,都是授記將來你的心中必能生起正法的象徵,我以決定的信心和知識現已詳細的對你解說,切莫忘記!我所說的是真是假,以後你可以自己審核。有一天,當你發現我所說的完全應驗了,你就會對我生起特別的、與現在不同的深切信心!那時你也會對無整治的心體有進一步的殊勝證悟!你今生今世必定能解脫生死。再者,你若要做一個純正的修行者,就決定不可以對夢兆的象徵起任何的執著,否則就會為魔所乘。你應該遵依上師的訓示和自己的決定意志去做,不要輕易為別人的話所左右,否則就會形成心意不堅和意志動搖的習性。對你身傍的道友們,莫要觀察它們的過失;自己莫生惡念,也莫要東想西想。因為自己究竟不能透曉他人的心性,所以(觀察他人的過失)終會成為自己墮落的親因!再說,我們現在的這個生命境界就是一個生死中陰的幻相,一場大夢而已。(至於夢境之形成),乃日間(心識)之習氣活動,到了夜間睡眠之時,意識投射出混亂的境象而已。此即睡眠中有幻化無實的原故。因為串習的習氣深厚達到了極處,此習氣的活動力量,形成為『業』;『業』又有善有惡,所以才形成我們這個形形色色的世間中有;才有受苦受樂的種種感受。將這些中有予以清淨,必需現在修習夢觀和幻身成就法。於此二法之力用得到究竟自在後,才能於中陰時成就圓滿報身佛。所以你應該在這方面去努力修持。」
岡波巴大師說道:「請尊者慈悲傳授我一個容易修持這些中有的口訣吧!」
為酬其請,尊者歌道:
敬禮至尊諸上師,尤於深恩浩蕩者,我今至誠皈命禮。
子兮,答汝所請故,今歌中有妙義曲。
三界有情之輪迴,與佛之涅槃為二(23),
實相體中原為一,『見』之中有如是觀。
種種顯現陰陽法(24),離言心性似為二,
本體性中無差別,『修』之中有如是觀。
種種外顯迷亂境,無生自心似為二,
俱生(智)中無有二,『行』之中有如是觀。
昨夜習氣所生夢,醒後覺妄似為二,
幻化無實本相同,『夢』之中有如是觀。
染污不淨五蘊身,五方佛陀似為二,
離念圓滿次第中,無有差別等一味,
道上起、正之中有,應如是觀如是行。
方便所生之父續,智慧所生之母續,
俱生第三灌頂中,本無差別原為一,心要中有如是觀。
自利無動之法身,利他無滅之化身,
本性體中原無二,三身中有如是觀。
不淨幻化胎生體,以及清淨佛陀身,
中陰光明性一味,果位中有如是觀。
尊者繼續說道:「衛地的法師(岡波巴),金剛稱(惹瓊巴)和寂光,你們三人今天晚上都要祈夢,明天早晨老父我當為你們解釋夢兆。」於是當晚三人就依囑祈夢。
次日清晨寂光首先跑到尊者面前來說道:「尊者啊!昨夜我作了一個很好的夢。我夢見東方升起一個暖和的太陽,這太陽隨即進入我的心間消融了。」
惹瓊巴說道:「我夢見走到三個大山谷流域中大聲的喊叫。」
岡波巴大師哭喪著臉說道:「我作了一個極壞的惡夢!」尊者道:「夢兆好壞很難講。不要管它,你且說來聽聽。」
大師說道:「我夢見許多種類不同的眾生,我把他們的命脈斬斷後,他們都斷了氣。我一定是個惡業深重的罪人啊!」
尊者說道:「那結比丘,我的兒啊!莫要哀泣了。把你的手伸出來。」尊者以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說道:「你的希望一定會達成的。一切想從輪迴中解脫出來的眾生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也一定能夠達成他們的願望的!老父的面前出生了你這樣的一個兒子,我對佛法應做的事,現在可以說已經做完了!」
然後對寂光說道:「你的夢只是中平而已,因為你的發心太小,所以不能做廣大的利生事業。但是你卻可以往生清淨剎土。」然後對惹瓊巴說道:「因為你太頑強的緣故,違反了我的囑咐一共三次。你將在三個山谷流域出生,作三次聲名遠播的佛學博士。」
於是岡波巴大師繼續勇猛精進連續修持了一個月。起初他看見藥師七佛,每一天只需要一次呼吸就夠了,氣放出後就自然消失(25)。(一天)下午,大師持氣時見廣大之報身佛剎土(26),心不覺有一點散亂,俟出氣之時已經到了夜晚了。當天晚上,恐怕驚擾尊者的習定,所以沒有去稟告。次日將黎明時的一座,持氣之時見一千零一尊佛,中央釋迦牟尼為主尊。天明後到尊者面前,頂禮之後,尊者說道:「你不用詳細告訴我了。現在你已經確實見了本尊的面目(27);報身和化身佛你已經現量的看見了。但是法身(佛)你尚未見到。你雖然喜歡在老父的跟前修行,但是因為往昔願力感召的緣故,你應該到衛地去,到那裡去修行。以前(在修行上所遭到的困難)我已經為你解除。以後尚會有『神通的障礙』。當你得到神通時,天子之魔(28)會來侵犯,此時應該(對神通)極端守密。一般說來,真言乘是要秘密修持才能成就,所以你應該秘密去修持。銳根利器的人,其因地就具足大力,魔不能侵。你是屬於上根利器的人,所以邪魔是不能擾亂你的。因為你一定能夠利益眾生,所以應當聚眾弘法。」
大師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夠聚眾弘法呢?」
尊者答道:「當你能夠見到心之體性,堅固不動搖時,就可以弘法了。那時,你對心性之證悟會比現在大不相同!當你心生(如是超特之證悟時),你就會對我這老父生起與佛陀無二無別的決定認識,極為堅固,無可動搖。這個時候你就可以聚眾弘法了。還有,當氣能夠(自在的)進入指尖時,你就可以解脫氣分之障礙了。」
於是(大師)就在一個大石板的上面,用許多泥灰砌成一個大土堆。以手指指向土堆運氣催之。過了半日,灰土成碎末般四處飛散。次晨大師至尊者處稟明經過。尊者說道:「這並不是說你已經於氣能得自在,只不過是於氣能得調柔而已。但你(今後)必定能得到轉變化身等神通之自在,並獲得世間及殊勝二種成就。現在你已經不必與我住在一起,可以離開此地了。在此處的東方有一個岡波打兒山,像一個國王坐在墊子上一樣,山頂像似一個寶冠,就像我現在戴的帽子似的,其地的樹草很像金色的曼陀羅。對山則似眾寶之聚堆,(周圍)有七個山拱圍,就像大臣匍拜(大王)一般。在山之頸處,你就可以找到弘法的地方了。」
我子法師試諦聽,汝欲前往衛地耶?
法師如欲赴衛地,途中有時思飲食。
當汝食慾大動時,應納無漏三昧食,
觀諸鮮味皆幻化,所顯齊融於法身。
有時或思著衣袍,思著上妙衣袍時,應著拙火暖樂衣,
觀察妙衣皆幻化,所顯齊融於法身。
有時或動思鄉情,思鄉之情萌動時,應觀外境之法性,
了知鄉園皆幻化,所顯齊融於法身。
有時或思獲財寶,獲財之念萌動時,應念七種勝法財,
了知財物皆幻化,所顯齊融於法身。
有時或思得伴侶,思伴之情萌動時,應依本智為友伴,
其他伴侶皆幻化,所顯齊歸於法身。
有時或思上師尊,當汝思慕上師時,不離頂戴勤祈禱,
常觀上師住心輪,二六時中不稍忘。
上師亦如夢如幻,應知一切皆幻化。
東方岡波打山岩,其形如王坐皇座,
背山似白旗飄揚,前山累累似寶聚,
山頂形如寶王冠,七山似臣作禮拜,樹草金色曼陀羅,
此山頸處有勝地,汝之徒眾當聚彼,汝應前往利眾生。
子兮!(汝將成就大事業)!弘法利生皆成就!
尊者繼續說道:「我現在為汝起名叫做金剛普聞比丘。」於是又傳給大師灌頂及賜予加持。將一切法要圓滿無遺的傳授給大師,又賜給他金色的阿汝若靈藥,並以舌沫加持之。此外又賜給大師一個打火包作為送別的禮物,然後說道:「你到我所說的地方去修行吧!」
於是大師遵循尊者的訓示和授記前往衛地。尊者親自送行至香波切。行至一座石橋的此岸時,尊者坐下說道:「衛地的法師啊!為了緣起的關係讓我們坐在這邊,(暫時)不要過河去,你且把背囊放在地上,坐下來,讓我們父子二人好好的談一談吧!衛地的法師啊!把一切法訣都融匯成一體來修持。要常常祈禱你這老父。莫要和貪嗔痴增盛的人為侶,因為他們的影子也會污染的。還有一種人他們視一切為仇敵,詆毀他人和佛法。這種人破壞一切,他們心中的嗔恨怒焰時常像火熾一般。舉一個例子來說:蛇是既沒有翅膀也沒有腳的,其實蛇是個很弱小的動物。但是人一看見蛇馬上就會發生兇惡和恐怖之感,這就是因為它具有大嗔恨心的緣故。自己內心的嗔恨若是太大了,就會對外境的一切都會看成仇敵的。又有些人連破石斷木都要貯藏起來,他們說:『老的時候要養老的費用,死的時候要供靈的祭食,沒有錢,佛法也修不成。積聚資糧也需要錢財呀!』因此他們就去放(高)利貸和作其他種種不正當的賺錢行為,這些人心中的貪慾就像滾水一樣的沸騰不息。又有些人說:『現在不是我們修勝義法的時候。如果我們不熏修慈悲就會墮入聲聞乘,輕視(入世的)方便就和斷見一樣。』這些人就像是被黑暗所蔭蔽的愚夫一樣。這幾種人是不可與他們共商量的。如果你和他們談話,他們首先就會問你的師父是誰?你修的是什麼法?結果是他們大發嗔恨無明了事!就算是聽了你的講述和解釋,因為他們的心量和見識都非常狹窄,所以必然會對你說的法故意予以捨棄;由捨棄故失皈依所而致墮入惡趣。這樣的事是會發生的。因此你要自警:莫要因為自己的原故而使別人去造罪,所以與那些貪嗔痴增盛的人相來往是絕對不可以的。(密乘經典中所說的:)『聲聞寺中經七日,(是為密戒之粗罪)』也就是這個意思(29)。一般說來,你應該像小鳥般的謹慎和調柔;要守護微細的戒律,少做遊樂。要忍耐、堅毅,處眾和諧,少打妄想,十分注意清淨;要儘量少說話,心無旁鶩的去修持法行。常常住山,閉關禁語。依三種清淨法(30)而度時光。雖悟自心是佛法仍不舍離金剛上師。業障煩惱雖能自然清淨仍不舍小善。雖悟業果本空,亦不作小惡。雖覺根本、後得二智位無絲毫差別,每日仍不斷四座習禪。雖知自他平等一味,而不於眾生乃至諸法作一詞毀謗。」尊者如是叮囑後繼續說道:「兒啊!在兔年馬月十四日的時候,你要回到我這裡來。」
內生離戲覺受時,莫逐語言及文字,
否則當為八法伴,心離驕慢而安住。子兮,能識此義耶?
法爾解脫內顯時,莫以哲理辨析之,
否則勤逐無義事,心離妄想而安住。子兮,亦識此義耶?
證悟自心空性時,莫於一、多作分別,
否則可能墮斷見,心應安住離戲境。子兮,亦識此義耶?
修觀大手印法時,身語善業莫勤為,
如若事務太繁勞,無分別智將消散,
應住松坦不整治。子兮,亦識此義耶?
兆相、前知顯現時,心莫歡喜起貪著,否則魔來做懸記,
無執境中坦然住,子兮,亦識此義耶?
澈觀自心深處時,莫生貪著與欲求,否則當為貪魔使,
無願無求而安住。子兮,亦識此義耶?
尊者唱畢,以足置於大師的頭頂上說道:「衛地的法師啊!我已經於一瞬間將四種灌頂全部傳給你了。你要歡喜啊!」這樣,於(一剎那間)尊者授予岡波巴大師下列諸灌頂:於其身,授以佛灌頂故,大師之身得佛身壇城之加持;於其口,授以真言灌頂故,大師之語得真言加持;於其心,授以法灌頂故,大師之心現見無生法身。尊者以足置彼頭頂,大師於一切事理即得無礙(解),獲金剛阿舍黎灌頂。尊者於是想傳大師語詮三昧灌頂,說道:「我有一個最深奧的寶貴口訣,但如果傳與別人實在太可惜了。所以,唉,你去吧!」於是尊者坐在河的此岸,岡波巴渡河行了一小段路後,隱約聽見尊者呼喚他的聲音,就立即回到尊者的面前來。尊者對他說道:「唉!我這個口訣雖然至為寶貴和殊勝,有點捨不得傳人,但是這個口訣如果連你都不傳,還傳給誰呢?所以我還是要傳給你的。」岡波巴大師心中歡喜雀躍萬分說道:「那麼我是否要準備一個曼陀羅作為供養呢?」
尊者說道:「曼陀羅倒不需要。只要你莫辜負我這個口訣就行了。好!現在你看!」說著尊者就將衣袍撩起。只見尊者周身上下(31)都是結成的網狀老繭!尊者繼續說道:「我再沒有比這更深奧的口訣了!我是經過這樣的辛苦去修行,心中才生起功德的,所以你也要以最大的堅毅持忍力來修行才好。」這件事對岡波巴心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他接受了尊者這個送別的禮物後,就如師所囑向東方行去。以後大師在道那岡波地方弘揚佛法。廣利眾生的詳情,應讀岡波巴大師的本傳。
尊者送畢岡波巴後,隨即返回去巴,召集所有徒眾、僧侶集會一處,對他們說道:「這個那結頓巴(醫生法師),將來會廣大的利益許多眾生的。昨天晚上我夢見一個大鵬鳥從我這裡向衛地飛去,在一個珠寶的頂尖上降落。然後從四面八方飛來了許多許多的鵝群集聚在一起,不一會兒,鵝群四散,每一隻鵝又召來了五百隻鵝,把整個大地山谷都塞滿了。我自己雖然是一個瑜伽行者,但以後,承繼我的人卻多數是出家的比丘(32)。我如今所作已畢,對佛陀的教法已經盡了自己的職責了。」說完之後,顯出異常歡喜愉快的樣子。
以上是尊者的第一心子岡波巴大師的故事。
本篇註解:
(1)此處藏文Shan為舅父之義,復又有Srin.Mo.字樣。此處或後面始終未見大師之妻的正式名字出現。此女是達馬俄之妹,則舅父又不知何解,只好暫譯為達馬俄之妹。
(2)原文作:「用金子和珠寶寫成的經書」。
(3)此處之僧眾指寺廟中之僧團,非個人之僧侶也。
(4)此處文義不太明顯,只能揣譯。
(5)察察:西藏人常以泥土灌入佛像或經咒之模子中,泥土乾後取出,則成為泥塑之佛像或經咒。為一種懺罪積資之善行。
(6)格西:為西藏寺廟中之一種學位。格西之本義為善知識,後來則成為表示「博學之士」的一種學位矣。
(7)此處藏文作:「心之覺受」,不知系定中或夢中所見。此處姑譯為「感兆」。
(8)此處及歌集許多其他地方,皆可看出在密勒日巴時代,(甚至以前),西藏佛教中專修禪觀之瑜伽行者,與講經說法之僧侶間有一種對立及衝突之勢。常有互相攻訐(jié)之事發生。但必需注意的是,這並非顯教行人和密教行人間之對立,因為西藏無論任何一派皆奉行顯密二教也。此種對立之形式在中國亦然,如宗下和教下之對立即是一例。再者,搞佛學的人很少能兼顧修行。修禪觀者,又極難成為第一流的佛學家。佛教史中兼具「學」、「修」二種大成就者實不多見,像岡波巴這樣的人實不多見也。
(9)原文作:東比赫汝嘎。此處簡譯作赫汝。東比赫汝嘎為密宗之某本尊佛像,坐騎為一老虎。
(10)七支供養:此即普賢行願之十大行願簡去三者,剩下之七支為:禮敬諸佛,廣修供養,懺悔業障,隨喜功德,請轉法輪,請佛住世,普皆回向。藏傳各種修法中,通常皆以此七支行願作為必誦之禱文。
(11)嘎當派為印度大德阿底峽尊者所創,岡波巴未遇密勒日巴前曾依嘎當派學法,奠定其顯教教理和一般止觀之基礎。但此處則標示密乘為一種「頓教」,不依三大阿僧祗劫之地道而能於短期內成佛之法。此處更明說聽見鼓聲的人們,反不如聽見鼓聲的畜生們成就得快。蓋修行次第漸道之人,因多生習氣皆在「對治」及「累積福慧資糧」上斤斤較量,頗難接受頓入直契之法,故反不易趨入最上之密乘也。
(12)一般相信岡波巴大師為月光童子之化身。其名號甚多。各種人對他的稱呼亦不一致。該將其常用之各名稱列舉如下:
(一)衛巴頓巴:意謂從衛地來的法師,密勒尊者常這樣稱呼岡波巴。
(二)那結:意謂醫生。密師於本篇中亦常用此稱號。
(三)達波那結:意謂由達波地方來的醫生。此名稱應用最廣。為一般人對岡波巴大師之稱呼。
(四)仰米達波:意謂「無與倫比的達波地方的人。」
(五)岡波巴大師:此大概指大師後來於衛地岡波山中建立道場廣弘佛法,因而被稱為岡波巴。此名稱應用亦極廣。至於大師父親所取之名及密勒授彼灌頂時之法名,則反而應用不廣,少為人知之。
(13)醫生,或那結即指岡波巴,見前注。
(14)具德無垢勝地:此指印度。西藏人因佛教關係,稱印度為聖地。且過去皆認為印度無論在文化、政治,及宗教上皆極優勝,堪稱清淨殊勝聖地。而今天之印度實糟亂已極,不可同日而語矣。
(15)原文為:「不顧頭痛盡授汝。」
(16)黃昏:此處藏文之Srod;可指黃昏,但亦可指黎明之時,不知確指何者。
(17)修帶:西藏之瑜伽行者在修定時以寬三、四寸之布帶纏在頭額、肩部及二膝,使身體維持一定不動之姿勢,以增強定力之穩定。
(18)此處之文義,譯者不十分明了。
(19)上樂金剛:本尊像之一種。
(20)亦可解為:「叫聲就消失了。」
(21)此段及前面所述修行境界及密師之指示,對修行人來說實為極重要之參考。但此處之藏文頗多難以確了者。例如此處,有一中文譯本(陳健民先生記)作:「……自上午起,有輕煙相漸次濃厚;直至下午,目不能見,匍匐而行以白師。師云:住此再修氣向下壓,如是煙散。相好亦非,不好亦非……」。此與譯者所了解者不大相同。
(22)命勤氣功,藏文Srog.rTsol.之意為活力、命力,或生命力。此氣功或可譯為「活力之氣功」。大概系指修命氣之氣功。
(23)原文無「似」之字樣,但其含意則有「似」之意味。
(24)種種顯現陰陽法:原文直譯為:「各種顯現之紅白」,此紅白即指陰陽二極,或陰陽二力也。
(25)或譯作:氣放鬆後就自然消失。
(26)廣大之報身佛境界,這大概系指華嚴之重重無盡法界境界。此境界西藏佛學家多認為系報身佛境也。化身只在某一地故,法身無相空寂。三身中只剩下報身佛才能有重重無盡之法界境界,且為了義境界,報身佛惟說了義法故。故咸認為華嚴所說乃報身佛境界也。
(27)密乘之真正見本尊,不是指化身佛,或定中及夢中所顯之「化現佛身」。必需見到報身佛之境界才能算是見本尊。此處岡波巴之見本尊乃報身佛。非一般修觀想及壇城觀之生起次第所感應之「化現境界」也。密師此處之指示,學密宗之人極宜注意。
(28)天子之魔,此通常指大自在天。
(29)密宗戒中有所謂八條粗罪者。其中之一乃「聲聞寺中經七日」,因為密乘行人之見地及行素,與小乘及一般為事相及言詮所縛之「大乘」行者極不相同。相處稍久必會引生彼此之不快甚至毀謗。故制戒不許與小乘行人共住七日以上。
(30)此處之三種清淨法不知何指。可能指外、內、密之三種清淨法。
(31)此處譯者譯為「周身上下都是老繭」,而據格西曲扎之詞典則原文之Tshan.Ra.為背部之脊骨。則應譯為「背部脊骨(一帶),儘是網狀的老繭」,似指密勒在馬爾巴處修房屋時背石頭上山所致。譯者則取Tshan.Ra.即Tshan.Ma.之意,指背部全體,因密勒終身苦行,可能「周身」上下全生老繭也。
(32)嘎居派在岡波巴以前多為居士,且弘傳不廣,自岡波巴而大弘,竟有四大八小十二派分支之多,普及全藏,徒眾亦大部為出家僧侶矣。密勒之預言,果然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