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風雲 · 第五章 千古慘劇的結束
吳禮自從將穆索全家人犯解進省城,猛連這邊情形與宗敏圖謀嬌鳳的事態,他已無從知曉。因事不關心,他也就不去過問,好在自己此次的事辦下來,不但官囊充裕,就是雲南全省的官紳,從此誰也沒有自己這樣豪富了,所以欣欣得意,一心只在辦案上,隨身帶了許多查抄來的金珠寶貝,分贈省中大小各官。
常言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吳禮這一一分饋,自己就大大占了便宜,元江州吳同知辦事精幹的名頭,簡直已傳遍了滇、黔兩省,不但撫台對吳禮另眼相看,就是雲貴總督也知道了吳禮這麼一個幹吏。吳禮一到省里,自然從制軍起,一直到昆明府知府為止,都算是他的上司,除了依例稟見參謁以外,又各個分饋那一票自己以詐力得來的珍寶,制軍、中丞以至方伯、廉訪(即總督、巡撫、藩台、皋台之別稱,此為前清官階)等,竟無一人不誇讚吳禮幾句,吳禮自然是青雲之路,已在目前。
這一天,他到了巡撫衙門的總文案那裡,去打聽穆索一案審奏的情形。那文案便是他的老把兄,自然十分關顧他,就對他說:「詳文已經下來了,得旨將穆索珠郎全家就地正法,其餘遠近族人親屬,姑念事在謀叛中,尚未至揭竿之時,一概從寬,各依情節輕重,分別發落,毋枉毋縱,這真是皇恩浩蕩,最聖明之舉啊。」
吳禮聞言,才將一顆害人害澈的心放下,因為這些審訊行刑既已解省,都算是昆明府的責任,從此與自己無干,便在向上峰稟辭的時候,特備了一份厚禮,親自送到昆明府,請他早日結案,以了此事。昆明府自然領會他的意思,好在他已送有代價,得人錢財,與人消災,自然一口應允,次日吳禮才興高采烈,躊躇滿志地回返元江原任。
本書寫到此處,忽然要提到一個人物,這個人便是當年穆索珠郎力平三十五猛,和大破吳世璠眾於鐵索橋的兩次戰役中,給珠郎做過大大的膀臂的馨兒。馨兒雖系苗種,但他的母親卻是漢女,他原名叫安馨,因而安馨為人機警,不若苗人蠢笨,而性情卻極良善和平,又不像苗人那等凶暴陰狠,他原是生長在穆索家中的世仆,自從平吳之役以後,安馨本人也因功績官至參將,記名副將的職位。
後來穆索辭官,家居納福,因為就家財豪富,可以不必做官自給,安馨究與珠郎不同,所以在珠郎辭官以後,他便在四川理蕃廳任那參將,不久又調駐紮在小金川,那也是個漢苗雜處的地方。恍眼十餘年,在那一帶處理得蕃漢各安生業,甚是平靖。他因事務紛繁,責任篡重,也就不能常離汎地,除了逢年遇節向珠郎請安問候以外,平時不到猛連去。此次珠郎家驟遭此變,因雙方隔了省境,安馨並未得到消息,這雖是當時交通不便所致,但因珠郎死後,全家被逮解省,不幾日嬌鳳也自盡靈前,眾苗兵便也紛紛四散,誰也不曾與安馨送上一個信,所以安馨一點也不知道。
這時已將近中秋節,安馨正打算備了稟帖,買些當地著名的土產,專差賚送猛連,向穆索家饋禮賀節,尚未起程,就在上一天夜間,正與他的夫人龍氏在計議明天派人賚了禮品上猛連的事,忽覺窗外樹影閃動,似有足踏落葉之聲。安馨自幼隨了珠郎,練了一身好武藝,自然不是外行,便是他夫人龍氏,也是龍天祐之女,拳術武功得自她祖龍金坨之傳,也是一個高來高去的人物。這時安馨一聽窗外悉繂之聲,早已一個箭步,搶到窗口,用手推開窗戶,向外一望,只見窗前雖一點形跡沒有,但當安馨推窗之際,明明看見有一條人影向院前牆上一閃,便已寂然,身法甚快,既看不出他是跳出牆外,也看不出他是跳進牆內。
安馨不敢大意,立刻回到床頭,提起一柄劍,跟著向窗外縱去,也望方才人影一閃的那一帶牆頭上飛躍上去。到了牆上,四面一看,但見夜靜月明,四周垣屋排列,靜蕩蕩的什麼也已看不見。
正自徘徊考慮之際,忽又見離自己存身處的牆垣,約有兩箭路的地方,又有一條人影,正從一株樹陰中躍下,到了地上,回頭向自己站的地方望了望,然後一聳身,斜著身向西邊一株大樹上又飛躍過去,兩處距離有幾十餘丈,那人影真如飛鳥似的,毫不費勁飛了過去,這真叫安馨暗暗吃驚,心說這人的輕功,到此地步,如要趕上他,可就有些不易,但心中雖有此估量,勇氣仍在,就一連兩三個箭步,縱身到了那株大樹之下,正想向樹上躍去,不料那條人影倏的又從樹上飛到外院牆角上,回身向著安馨一招手,便如風葉一般,飄落牆外。
安馨大驚,心說這分明是引我到牆外的意思,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意!邊想邊向牆外追去,越登牆外一看,果然月光下在百步之外的廣場中立著一個人,遠望去不辨面目,只見手中並無兵器,筆挺地立在那邊,仿佛是等候自己的神氣。安馨此時也顧不得再加思索,飄身落下牆去,就向那人立處奔去,直到身臨切近,才看清那人是一個二十餘歲少年,月光下見他五官周正,英氣勃勃,一身衣著尤為特別,原來頭上戴一頂軟胎秋坤帽,上身穿一件四鑲四嵌大袖子天青緞馬褂,下著一條單叉褲,後面繫著一條戰裙,足登薄底快靴,這副形狀,既不像官,又不像兵,更不像買賣人。此時安馨已經走近,那人向著安馨似在微笑。
安馨見他並無惡意,便上前一步,抱拳說:「尊駕請了。」
那人便也拱手還禮,低聲說道:「尊駕可就是安參將?」
安馨應是,那人便說:「在下寶祥,與猛連穆索土司是同門師兄弟。今因穆索師兄被吳、樊二賊誣陷,說他有謀反朝廷之事,本身已在飛鳥渡涵風谷被害身死,全家妻孥也均已解入省城,昨日京師回文已到,三日內便要將他妻甘氏,子玉驄在雲南省城大教場就地正法。我師父大覺禪師命我專程來訪尊駕,不為別事,便是要設法搶救穆索土司的後人。因知尊駕為穆索土司舊部,勝如家人父子,且平生義氣干雲,武功出眾,故特領師命來見尊駕。」
安馨一聞此言,正如晴天霹靂一般,震得渾身發冷,一句話說不出來,半晌才問說:「此事當真嗎?」
那寶祥聽了,微微一笑,似乎不悅,接著便說:「我焉能憑空來哄騙尊駕!」
安馨自知失言,忙道歉說:「不!不是說寶兄所說不實,因我這裡一點都還不知道呢。」
寶祥似乎不耐,便又說:「如今且先慢說沒要緊的話。如今連頭帶尾,只剩三天,究竟如何搶救,因我對川滇之間的道路不甚熟悉,還請尊駕從速定計才好。」
安馨聞言,一時也想不出怎樣搶救,就要讓寶祥到家中商量,寶祥卻搖頭說:「此事貴在機密,我如到了尊駕衙內,便恐有人知道,使對方加了準備,那時倒費事了,尊駕去是不去?好在片言可決,我們就在此一言為定吧。」
安馨發急說:「我安某世受穆索厚恩,如今他家遭此奇禍,主人又只此一線嗣續,我不去救,何人去救?」
寶祥聞言笑說:「既如此,我們此時暫別,我明日清晨便動身入滇,尊駕對外不妨詭稱臥病,悄悄動身就道,我們就在西南上打箭爐官道上見面,尊駕逢著酒飯鋪,但看牆上有白粉寫著寶字者,就請入內找我。至於一切辦法,一路同行,再慢慢商議,話已說明,我卻要告別了。」
一句話剛說完,不容安馨再說二句,早已身形一幌,便飛出三四丈遠去,又一幌,蹤跡已渺。
安馨痴立半晌,才匆匆走回,仍自牆上躍到內室,見了夫人龍氏,便將所遇之事說了一遍。二人又是傷感,又是驚奇。安馨自得此訊,哪裡還睡得著?龍氏便乘夜將安馨所需兵器物件都收拾停當,安馨稍稍在床上閉目休息了一個更次,等到五更過後,天尚未明,安馨為避免本署人眾耳目起見,已自別了夫人,匆匆越牆而出。
這裡龍氏等天亮了,便傳出話去,只說安參將夜來偶感宿疾,臥病休養,一面叫部下備文向上峰請假七日外,一面吩咐門上,凡有往來參謁拜訪同寅僚屬,一律擋駕不見,俟病癒再去謝步。這一來,一位堂堂參將溜出省去,居然沒有被人知道。
穆索珠郎謀反的公事回文一到雲貴總督衙內,便由督撫全街布告穆索的罪狀與逮捕的經過,擇定了八月十六日將穆索謫配甘氏,及伊子玉驄,一併在雲南省城大教場就地正法。這消息一經傳出,一則因為清初自「三王造反」以後,朝廷以高壓鎮住了人民,關於圖謀起義一類的事,已成鳳毛麟角,忽然又出這一檔繼三王而後的事,便覺生面別開,自然轟動全城。(按三王即平西王吳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三人皆明臣降清,旋又圖復明舉義者,事皆不成,清季民間,遂有三王造反之諺。)二則穆索珠郎,威鎮滇南,統屬三十五鎮,在苗族中具有極大的威信和盛譽的,一旦說他謀反,苗人就個個傳說,人人慨嘆。有許多人也知道內容,知系被人圖財所害,這班人一發抱著不平之氣,更要去憑弔一下他那受難的妻兒,尤其他那兒子,不滿三四歲的嬰孩,竟也受這一刀之苦。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到了行刑那一天,大教場地址雖然寬廣,卻已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周圍牆上、樹上、房上、屋上,都擠滿了看殺頭的人們,從天剛亮就耗在那裡,專等看這一齣好戲,這樣正是表現封建時代的人民,閒著沒事做的人最多,稍有一些新鮮些的事兒,大家便能成日成夜地守著,費去了寶貴的光陰,來看一看毫不相干的稀希哈兒,因為他們根本吃飽了飯,就無事可為啊。
閒文少敘,此時正是八月十六清晨八時,在那時候,還沒有鐘錶可記時刻,所以只能說是清晨辰刻,可是距離行刑的正午時,足足還有兩個時辰;便是四個小時,監斬官還陪著太太睡在被窩裡,該殺頭的犯人,也還在監里吃長休飯、永別酒,所以此時教場上除了看殺人的閒人外,並無官中人在彼。
距離大教場前門不到三百步遠近的大路邊上,有一家坐北朝南的小酒飯鋪。它的屋址離著教場前門雖遠些,可是它的屋基卻又緊靠著教場的東牆,樓上有一間小屋,開著一扇西窗,那扇窗卻又緊貼著教場東牆上面。其時時候還早,飯鋪中爐火尚未升起,卻已走進兩位酒客,來喝早酒。
這兩人走上酒樓,便進了西首一間小屋,酒伙只得跟進來招待,便向那二人說:「二位今日在這屋裡喝幾杯,倒是見得比別處愜意。回頭一到正午時,向窗口往教場那邊一看,正好看個一清二白呢。」
那兩個酒客相對互望了一眼,卻搖頭說:「我們哥兒倆走到這裡喝幾盅,談一談一椿跑海洋的買賣的,誰管他教場裡的事。他愛殺誰就殺誰,與我們什麼相干?」
酒夥計原以為這兩位也是來看殺頭的,才這樣湊趣說了兩句,不想竟碰了一鼻子灰,也就搭訕著走了出去。他臨出去時,兩位酒客又對他說:「夥計,你把該送的酒菜送了上來,不必再來,因為我們哥兒倆正在商量著買賣,不願叫人進進出出的來打擾,耽誤了談心。」
夥計一聽,便說:「你老放心吧!算我沒睜開眼,還當兩位是來看殺頭的。既這樣,我就遵命了,不奉呼喚,我就不進來伺候,少時你老可別怪我招呼不周。」說完了,逼著一肚子好氣,自顧自下樓招呼座兒上的買賣去了。
時間過得相當慢,自辰而巳,自巳而午,一到巳末午初,大街上漸漸熱鬧起來,就聽到眾護勇們掛著腰刀,拿著皮鞭,一路趕著閒人向兩邊讓出道兒來,可是愛看熱鬧的主兒,任你如何用皮鞭子唰唰地抽得震天響,他卻依然毫不在意,仍是一個勁往前擠,直到監斬官押著犯人,鳴鑼喝道地進了教場,大街上的人,又一個勁的向大教場裡面灌,一邊擠,一邊看,一邊議論。
這個說:「你看多可憐,只有一個女人,一個小孩子,怎說他們會造反呢?」
一個說:「你真糊塗,造反的人早已砍死在當場了,這是造反人的老婆、兒子嚇。」
又有一人說:「別看這一個小孩,這麼一點年紀就要砍頭,這都是前世造的孽。」
又一個說:「聽說這女人就是原告,告他丈夫謀反。如今丈夫已殺死了,她也免不了一刀,這真是何苦,還連累了自己的兒子。」
另有一人又說:「敢情這個娃子,聽說不是這個女人生的。有人傳給我聽,根本就沒有造反那件事,全為大小老婆吃醋,才鬧出這檔子事來的。」
此時便有一個老者嘆著說:「這都是取小的榜樣呀。」
這時又有兩個苗婆在旁嘀咕,一個說:「穆索土司誰不知他是個忠心耿耿的,怎說他造反呢?難道這些皇帝(按指諸官),僅聽了官(按指吏目公役)的話,也不打聽明白了再辦?再說京師老皇帝也不能這樣糊塗呀!」
另一苗婦嘆道:「京師老皇帝想殺誰,還不是一句話,更是我們的人,他們看著,更不當個人,比宰只狗還稀鬆平常呢。」
不言觀眾紛紛做些不徹底、不了解的批評,再說教場中自監斬官一到,形勢登時緊張起來。可憐甘氏與玉驄押在一處,甘壩與另外兩個穆索的近支族人押在另一處,此時教場上萬頭攢動,專等正午一到,號炮一響,便可看這幕悲慘的活劇。一時人聲嘈雜,眾兵役紛紛將閒人趕開,匆匆地跑到一邊,先將甘壩與穆索族人帶到上面演武廳台上,不一會又將甘氏與玉驄也帶到廳上,演武廳距離眾人較遠,聽不出說些什麼。
只見上面正中擺著一張公案,案前坐著兩人,左邊一個就是監斬官兒,右邊一個是本城守備,乃是責任到此防衛的。犯人帶到案前,遠看似乎問了幾句話,官兒便舉起一支筆來,向著犯人背上插的那面紙條兒上畫了一筆,兩邊兵役一聲威喝,便將犯人拉了下來。
此時甘氏、玉驄二人,俱已由監斬官畫過斬條,立即在吆喝聲後,吹起嗚嘟嘟的殺人號來。可憐這一個婦人,一個小孩,到這時哪裡還能走得一步,便由四名兵役架著兩隻臂膀,一路飛跑,直向教場靠東面的空地跑去。原來這時甘壩等三人,卻在西面場中用刑了。那時東西兩面場中,各有兩個劊子手和四名護勇,手執飛快的鋼刀,挺著大肚子,耀武揚威地站在那裡,僅等犯人從演武廳畫了斬條,送到這裡,便好動手。這時全場觀眾,也好比到了戲館裡看到大軸戲那樣緊張有趣,全都聚精會神,睜大了眼,張開了嘴,專望著劊子手的那兩隻胳膊,此時場中的人情,可說已達到最高潮的邊層了。
忽聽半空中震天價一聲炮響,這正是午時三刻的行刑炮,隨著又是一陣嗚嘟嘟的殺人號,號中便有咚咚不絕的催命鼓,和嗆嘟嘟斷續敲來鑼聲,互相交織成一片,這也是「封建時代殺人民」特有的色彩。
就在這幾錘鑼,幾棒鼓,幾鳴炮,幾聲號的中間,劊子手一聲吆喝,刀光起處,眾人眼看著甘氏一顆人頭滴溜溜滾落在地上,兩名劊子手一上一下,練好的手法,相互為用,便是一拉一拐一踢一摔。這一拉是將犯人的脖頭向前拉出;一拐是用刀橫在胳膊後面,向犯人脖子上這一刀拐下去,人頭便自落下;一踢是當人頭砍下時,立刻要將屍身向外一腿踢倒,如此死人頭腔內的鮮血才不濺到劊子手身上;一摔是先前拉人頭的那個副手,等人頭落地時,便雙手一摔,將人頭從自己手中摔出,那一摔得摔是地方,不然一下摔到監斬官的身上,可就糟了。所以說,以上所說的四手活兒,乃是兩名屠手的連手藝術,也算是東方古國特有的殺頭藝術。
這時甘氏人頭已落,屍身也被劊子手一腳踢倒,人頭也被摔出,哪知正在一摔一跌之間,幾萬個觀眾的幾萬隻眼睛,忽見從教場東邊牆上飛下兩條人影,直和燕子一般,飛快的向甘氏行刑之處跑去。這是因眾人站得遠,看得遠,但劊子手和護勇卻還不曾看見,直到兩人已經到了面前,一聲吆喝,慌忙間見來者二人,其中一人一張又灰又黃的死人臉,好不怕人,方才如夢初醒,呀了一聲。
哪知來的兩人,更不與他們客氣,還未等到眾人來得及驚叫,早已一人起手一劍,便即將兩名劊子手完全砍倒,旁邊四名護勇,與八個押犯人的公役,這才驚叫起來。有幾個護勇,年輕膽壯些的,還想拔刀向前,只見那飛下來的兩人中,一人手提寶劍向眾護勇、公役一聲叱吒,劍光下登時砍翻了五六個,那一人卻走到玉驄身旁,因其時旁邊押解的人,早已逃散,便容容易易地將小孩子一手一提,連捆綁的繩索都來不及解,早已與那人呼嘯一聲,雙雙仍向東牆跑去。
等二人去後,眾官兵才紛紛發一聲喊,預備追上去,可是一看人家一劍就能砍翻五六個,眼見不是人家對手,又真不敢上前,只好站在場中空喊,一時演武廳中的守備,也知道犯人被劫,忙不迭跑下廳來,吆五喝六,叫人快備馬追趕,等到守備的馬匹備好,那兩人劫了玉驄,早已走得無影無蹤,但是眾兵役此時見劫法場的人已走了,才大呼小叫起來,說那劫法場的兩人是向牆東跳出去的,這一來教場東牆外面的住家店鋪,卻都倒了霉,官兵們挨家去搜查,真是賊出關門,鬧了個烏煙瘴氣,什麼也沒搜出。
從法場上飛落來的兩個人,便是早間在靠教場東牆小樓上飲酒的酒客,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喬裝的理蕃廳參將安馨,和大覺禪師的弟子寶祥,那救人的是安馨,旁助的是寶祥。兩人救出玉驄以後,商量之下,因安馨衙內留養玉驄,易於泄漏,便決定由寶祥帶了玉驄,投到哀牢山大覺禪師處,一面避禍,一面學技,以為將來復仇地步。
要知後來玉驄長大,如何為父母復仇,如何與吳禮鉤心鬥智,玉驄幾乎又為吳禮所害,結果玉驄以一生所學,蕩平川北杜、潘、雅州兩屬蠻夷,經過石破天驚底許多悲壯事跡,才得手刃血海深仇,這種可歌可泣的情節,盡在「第三集」中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