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台梭利兒童教育手冊 · 第8章 書寫

我們會注意到孩子有一種極力向外擴展的個性，他有主動性，他選擇自己要做的事並堅持做下去，他根據自己內在的需要來改變它。他不逃避做任何努力，相反是努力探索並滿懷喜悅地靠自己的能力克服困難。 當孩子們完成上述所有訓練時，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向一個新的意料不到的境界前進，這時，孩子們大約在4歲左右。 他們並不是一個未知數，像那些沒人引導只能通過自己獲得一些不斷變化的非正式的訓練的孩子們，因此，他們在性格類型上和智力水平上都有差別，這不僅是因為他們的「天性」不同，而尤其是因為他們的自發內在形成所獲得的機會不同。 教育為孩子們確定了一個環境，因此，孩子們的個體差異幾乎可以無一例外地歸因於個體的「天性」。由於環境為孩子們提供了滿足他們身體成長的合適的手段和措施，我們的孩子們獲得了基本相同的基礎。他們在各項家務手工勞動中協調了自己的動作，因此，他們也獲得了特有的行動獨立性，並且主動去適應環境。這就顯現出一個個性問題，因為孩子已經變成了一個能夠自理的小大人。 處理小易碎物品不打碎它們，移動重物時不弄出噪聲等行動時的小心謹慎賦予了孩子們全身輕盈而優雅地動作的特徵。是深深的責任感使他們如此完美。例如，當他們手裡同時拿著三四個大玻璃杯或端著一大碗湯時，他們明白他們不僅要對器物負責，而且他們有責任把當時正在準備的那頓飯做好。同樣，每個孩子都感到自己有責任保持安靜，避免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們知道怎樣合作才能不僅把環境保持得有序，而且還保持安靜。事實上，我們的孩子已經走上了自我控制的正軌。 但他們的形成還要歸功於深層的源自於感知教育的心理工作，除了要規整環境和外在的個性，他們還要規整自己的內心世界。 實際上，雖然教學用具沒有給孩子們提供什麼精神的「內容」，但它們為孩子提供了精神「內容」的組織秩序。它促使他們分辨異同，特別是細微等級的差異，促使他們在質量和數量的概念下把對表面、顏色、維度、形狀和聲音的變化多端產生的感覺分類。經過特殊的關心、觀察、對比和分類練習，他們的意識就這樣自發地形成了。 經過這些訓練獲得的看法引領著孩子對其身邊環境進行有序的觀察，這些觀察像新發現一樣使他興趣盎然，並且激勵他去舉一反三，最終在頭腦中形成清晰概念的豐富「內容」。 現在，孩子們能夠用精確的詞語來明確他們意識中獲得的概念，這些詞語數量不多，它們不指示單個物體，而是指示意識中形成的概念的順序。通過這種方式，孩子們能夠「發現自己」，就像在自然世界和客觀世界及圍繞他們的語言世界那樣，因為他們內心有一個嚮導，它引導他們去成為一個積極的、有智慧的探險者，而不是成為一個在一片未知的領地迷失方向的徒步旅行者。 這是一群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有時是幾天就學會寫字和初步的算術運算的孩子們。實際上這並不像很多人相信的那樣，孩子們天生就會這些。我們並不是把用於書寫的教學用具在孩子還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就交給他，然後坐等「奇蹟」的出現。 事實是，我們的孩子們的意識和手已經做好了書寫的準備，具備了計算的基礎——關於數量、一致性、差別和等級等的概念在他們身上已成熟許久了。 有人可能會說，所有前期的教育都是為了基本文明的第一階段——寫、讀和計數——做準備，知識容易地、自發地隨之而來。這就是說，知識是準備邏輯後果，也就是說是知識是準備的自然產物。 我們已經看到，詞語的目的是明確概念和促進人們對事物的基礎地理解。同樣，寫字和算術可以明確內在意識的複雜收穫，而這些收穫隨著不斷的觀察也將不斷地豐富。 我們的孩子的小手為了寫字已經進行了長期的準備工作。整個的感覺練習中，手和頭腦都在配合，這是為它將來的用途做準備。當孩子的手能夠輕微地停留在一個水平表面上以感覺它的粗糙和光滑時，當孩子的手拿起圓柱體立體插件把它放入插孔中時，當孩子用兩根手指觸摸幾何圖形的輪廓時，孩子就是在協調自己的動作，現在孩子已經準備好了，甚至是有些急不可待地要用雙手去進行那迷人的「合成」藝術——寫字。 書寫的直接準備工作也包括手上動作的練習。我們有兩套迥然不同的練習。我分析了跟書寫有關的運動，並分別準備了這兩套練習。當我們寫字時，我們會有些動作來控制書寫工具，這種動作一般都帶有個人特點，因此也可以識別出一個人的筆跡，在某些醫療案例中，還可以根據筆跡的變化來追蹤病人神經系統的病變。實際上，專家正是通過筆跡來解釋一個人的精神特徵的。 除此之外，書寫還有一個基本的特點，那就是它引用了字母符號系統。 人們寫字時就結合了這兩部分，但它們是作為一個單個成品的組成部分而存在的，因此也可以分開進行準備。 控制書寫工具的練習（個別部分） 在教學用具中有兩塊淺槽木板，每一個上面立有五個粉紅色的方形金屬框架，每個框架上都插有一個藍色的幾何圖形，與幾何插片相似的是金屬架的手柄上都裝有一個小圓頂。我們把這些工具和一盒十隻彩筆以及我經過五年觀察而準備的一本圖案書一起使用。根據孩子們對這些工具的不同程度的利用，我挑選出一些圖案並為它們劃分了等級。 兩個淺槽板並排放置，上面放10個完整的「插件」，也就是帶有幾何圖形的插片（圖44）。給每個孩子發一張白紙和一盒彩筆。孩子將從擺放在一條線上的10個金屬插片中選出其中一個。然後，按下面的程序來教孩子： 圖44　同期的顯示金屬插片的淺槽板 圖45　顯示金屬插片的淺槽板 圖46　孩子用金屬插片練習描畫幾何圖形輪廓 孩子把金屬插片放在紙上，用一隻手壓緊，用彩筆沿著幾何圖形的內緣輪廓描畫。接著拿起方形架，他就發現畫在紙上的封閉式幾何圖形，是個三角形、圓形或六角形等。這實際上並不是一個全新的練習，因為孩子在觸摸木頭插片時已經進行過這樣的練習。僅有的一個新特點就是孩子不再直接用指頭觸摸輪廓，而是通過彩筆這個媒介來描畫圖形輪廓。這也就是說，他在描畫，他留下了他手的運動的軌跡。 孩子們發現這個練習很容易、很有趣，一畫完一個圖形輪廓就立刻把藍色金屬片放在上面。這個練習和他以前把木頭幾何圖形插片放在第三組卡片上的練習極其相似，第三組卡片上的幾何圖形只是一條簡單的線條。 然而這次，當孩子把幾何圖形插片放在畫好的輪廓上時，他會拿起另一種顏色的彩筆來描畫藍色金屬插片的輪廓。 畫完後，當他拿起金屬插片，他會發現紙上有一個由兩個不同顏色的輪廓組成的幾何圖形，如果彩筆的顏色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出來的效果就會非常得棒，這會使已經進行過大量的色彩感知練習的孩子對這種描畫圖形輪廓練習產生強烈的興趣。 這似乎是有些過於太詳細了，好像沒有那麼大的必要，但事實上，它們都是非常重要的。舉例來說，如果老師不是把十個金屬插片排成一行展示給孩子看，而是在沒有展示這些金屬片的情況下把它們分發給孩子們，那麼孩子的練習效果將會大打折扣。另一方面，當把這些插片擺在孩子的眼前，孩子就會產生把它們一個接一個全部都畫出來的欲望，這樣練習的數量就會增多了。 目前的兩個不同顏色的輪廓會激起孩子想看一看其他顏色組合的欲望，這就促使他繼續重複做這個練習。物品和色彩的多樣性因此成了孩子工作的誘因，也成了孩子取得最後成功的誘因。 實際上，這就已經開始了初步的書寫訓練。當孩子用兩條輪廓描畫完一個圖形輪廓時，他要拿起一支鉛筆，「就像是寫字用的筆」，在圖形輪廓中上下點點畫畫直到把整個圖形填滿為止。經過這一番描畫，留在紙上的那個被填畫的圖形就與第一組卡片上的圖形非常相似了。這個圖形的顏色可以是十種顏色中任意一種。剛開始填畫圖形時，孩子們的小手顯得非常笨拙，而且也沒有顧忌到圖形的輪廓，他們描畫出很粗重的線條，而且線條互相之間也不平行。然而，漸漸地，孩子們的畫技有了提高，他們能在圖形輪廓內描畫線條，線條變得細一些了，數量也增多了，線條互相之間也漸趨相同了。 當孩子已經開始做這些練習時，他會被一種要將它們不斷繼續下去的欲望攫住，而且他永遠都不會對描畫圖形輪廓和填畫圖形產生厭倦情緒。突然之間，每個孩子都擁有了一批數量可觀的圖畫作品，孩子們非常寶貝這些作品，把它們珍藏在自己的小抽屜中。孩子通過這種方式組織自己的書寫動作，這使他能夠控制自己手中的鉛筆。如果採用一般的教授方法，這個動作就會被演繹成第一次進行這種艱苦乏味的書寫嘗試所產生的令人生厭的歪歪斜斜的筆畫。 從控制金屬插片開始的這個動作的組織到目前為止還是很粗糙的，很不完善的，現在，孩子轉入了填畫圖樣冊中特製的圖樣的練習。書頁按先前排列好的進展順序一張張地從書上撕下來，然後，孩子一如前面做過的那樣，用彩色鉛筆填畫那些特製的圖樣。對顏色的選擇也是另外一種需要智慧的消遣，它促使孩子衍生出更多的工作。孩子有滋有味地自己選擇喜歡的顏色。孩子選擇的深淺顏色的微妙感覺和孩子將它們和諧地用在圖樣中的感覺向我們顯示了孩子們喜歡明亮鮮艷顏色的共同信念是觀察那些沒有受過教育、被放任在一個不適當的環境中任由其經受那些簡陋粗暴的鍛煉的孩子們而得到的結果。 在孩子的成長發育這一點上，色彩感知教育起到了一個槓桿的作用，它使孩子擁有一種堅定、大膽和優雅的書寫字體。 圖畫引導孩子們在諸多方面來限制孩子們填畫圖形輪廓時每一筆的長度。孩子必須填畫平面圖樣的幾何圖形，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無論是花朵還是葉子，無論是一隻動物還是一幅風景畫的各種各樣的細枝末節。通過這種途徑的鍛煉，孩子的手不僅能夠適應日常的一般動作和活動，而且還能在各種條件的限制下進行活動。 因此，孩子正在為書寫大字體和小字體準備自己。確實，在不久之後，無論是在黑板上的寬格中還是窄格中抑或更大點的孩子們普遍使用的練習本中那非常細小的格子中，孩子的子體都保持一樣的好。 孩子們進行圖畫練習的數量實際上是沒有什麼限制的。孩子經常會拿另一個顏色的鉛筆再次描畫已經用色彩填畫過的圖形的輪廓。促進這種練習繼續下去的方法可以在更深入的色彩感知教育中找到，在下一步的色彩感知訓練中，孩子們將要用水彩來描畫同樣的圖樣。隨後，孩子獨自把各種顏色混在一起，直到他能仿造出自然的顏色或創造出他自己想像中的顏色。但在這麼一小本書中，我不可能所有這些都說得非常詳細。 書寫字母符號的練習 在我的教學用具中還有一系列裝有字母符號的盒子。做這個練習時，我們要選用這一組覆蓋了一層非常光滑的紙片的卡片，卡片上貼有用砂紙剪裁的字母符號（圖47）。還有貼有幾個字母的大卡片，幾個形狀相似的字母成組貼在一起。 圖47　同期的單個砂紙字母卡片 圖48　孩子在觸摸砂紙字母 圖49　大的砂紙字母卡片 圖50　孩子在觸摸同期的砂紙字母 孩子們「必須像自己真正在寫那樣去觸摸那些字母符號」。他們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用的同樣的方式去觸摸那些字母符號，就像是在觸摸木製插片，觸摸字母時，孩子們的手要像他們在感覺粗糙表面和光滑表面時那樣抬起來。老師自己也要去觸摸字母符號以給孩子們示範一下該如何進行這個練習，如果孩子做過大量的觸摸木製插片的練習，他就會輕鬆地並帶著愉快的心情去模仿老師的動作。如果事先沒有做過這樣的練習，孩子的手就不能精確地描繪出那些字母，最有趣的就是緊密地觀察孩子們以了解為書寫而做的間接的運動神經準備工作的重要性和明白我們在孩子還沒有預先進行過手上運動神經訓練的情況下就直接開始讓孩子練習寫字所強加給他們的過度的緊張。 孩子在觸摸砂紙字母符號時獲得了極大的快樂。孩子將通過觸摸練習已經獲得的能力應用在這個練習上以獲得更新的收穫。在孩子觸摸字母的同時，老師讀出這個字母的發音，她還採用前面提到的三階段授課法。比如，老師拿出兩個元音字母i和o，讓孩子們慢慢地、準確地觸摸這兩個字母符號，在孩子們觸摸的同時，她一個接一個地重複它們的發音「i，i，i！o，o，o」，然後對孩子說：「給我i這個字母！」「給我o這個字母」，最後，老師問這個問題：「這個是什麼？」孩子們就回答「i，o」。老師就用同樣的方法教孩子們學習其他所有字母，在教孩子們學習輔音字母的時候，不教他們這些輔音字母的名字，只教他們發音。孩子們一遍又一遍地觸摸這些字母符號，無論是獨立的卡片上的字母還是粘貼在大卡片上的幾個字母，孩子們都不錯過，通過這種方式，孩子確立了書寫字母符號的基本動作。同時，孩子也記住了字母的直觀形象。這個程序構成了第一步準備工作，不僅是為書寫，而且也為閱讀，因為很顯然，當孩子觸摸這些字母時，他也在進行與書寫這些字母相關的運動，同時，當孩子用眼睛認出這些字母時，他也是在閱讀它們。 這樣，孩子實際上已經為書寫進行了所有必需的準備工作，因此，他可以寫字了。這個重大的戰果是長期內在形成的結果，而孩子並不能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但是有一天，這一天也許很快就能到來，當孩子會寫字的時候，對孩子自己而言，那一天將成為給他帶來極大驚喜的一天——在不知道何時播種的情況下卻獲得了令人驚異的好收穫。活動字母符號是用粉紅色和藍色的紙板剪裁成的，它們都放在一個有格間的特殊的盒子中，用於「組合單詞」（圖51）。 圖51　裝有活動字母的盒子 在語音學語言中，像在義大利語中，清晰地發出構成單詞的不同的字母的發音就可以了（比如，m-a-n-o），因此，由於受過訓練，孩子的耳朵可以一個一個的辨出構成單詞的每個字母的發音。然後，孩子在活動字母中找出每個獨立的發音相對應的字母並把它們一個接一個擺放，這樣就構成了一個單詞（比如mano）。逐漸地，孩子就能夠用他自己想出的單詞做同樣事情，他成功地將這些構成單詞的字母分類，並把它們轉化成一排字母符號。 當孩子用這種方式組成一個單詞時，他就知道怎樣把它讀出來。因此，在這個方法中，所有引導孩子書寫的程序也包括有閱讀。 圖52　孩子們在閱讀 如果不是語音學語言，老師可以用活動字母組成獨立的單詞，然後把它們讀出來，讓孩子們自己重複做排列它們和複述它們的練習。 在我的教學用具中有兩套活動字母。其中一套是大一些的字母，分裝在兩個盒子中，每個盒子中裝的都是元音字母，這個用來進行第一步練習，因為孩子識別字母需要用很大的物件。當孩子能夠認識一半的輔音字母時就可以開始進行組詞練習了，即使他只能處理一部分字母。 另外一套活動字母要小一些，它們也裝在一個單獨的盒子中。這套字母是給那些已經進行過第一步組詞練習、並且已經認識了所有字母的孩子做練習用的。 用活動字母做過組詞練習後，孩子就能夠書寫整個的單詞。這種現象通常會不期而遇地出現，那時候，從來沒有在紙上畫過一筆或寫過一個字母的孩子竟然連續寫了好幾個單詞。從那一刻起，孩子就一直寫下去，不斷地完善和提高自己。這種發自本能的書寫具有一種自然現象的特色，孩子開始寫「第一個」單詞後將以同樣的方式繼續書寫單詞，就像他在讀出第一個詞之後將繼續講話，在學會走第一步以後將繼續走下去那樣。與通過內在形成而出現的書寫現象相同的進程是孩子未來發展的進程，也是孩子成長完善的進程。以這種方式進行了準備的孩子已經進入到了一個發展的進程，孩子一定能夠像身體的成長發育那樣穩穩噹噹地通過這個發展進程，一旦建立起生活，自然官能的發展就已經經過了它的發展進程。 與書寫和閱讀的發展有關的極其複雜和有趣的現象，請參見我的其他幾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