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民間故事 · 十 三王子

從前有一位國王生了三個王子。他底百姓在某一天都到殿前啟奏說：「公義底化身，我們大王哪！這國里被盜賊充滿了。我們底財產很難保持得住。我們求陛下派人去把那班賊拿來，刑罰他們。」王於是對他底三個兒子說：「我底兒呀，我已經年老了，你們卻都是正在壯年時代，你們怎麼能夠忍得見著全國底盜賊放肆呢？我現在希望你們出去為民眾拿賊。」於是三位王子每夜一同出宮去巡邏。因為這事，他們在郊外建築了一間休息所和一間馬廊。在初夜時，第一王子騎馬出來巡查，卻沒看見半個賊。他回到郊外底休息所去。到了中夜，輪到第二王子巡城，但他也沒看見有什麼動靜，城中一個賊人也沒有。他也回到郊外底休息所去。後夜到了，第三王子騎著馬到四城去巡邏。他走近父王所住底宮門，看見一個絕世的美人從宮裡出來。王子心疑她在那個時候出來，便進前去問她是誰，要到哪裡去。女人回答說「我是羅闍樂斯彌，守護這個宮廷底神靈。因為王今晚一定要被殺害，所以毋須我再留此地守護著。我要離開此地往別處去。」王子對於這個消息不曉得要怎辦。停一會，他忽然想起來，問女神說：「假使大王今夜不被殺害，你還能夠回到宮裡守護麼？」女神回答說：「自然我不拒絕。」王子於是請求女神進宮裡去，應許她，他要盡力使王免於危險。女神聽他底請求，再進宮去。王子隨著她，可是一瞬間她便不見了。 王子一直走到王底寢宮。他看見他父親躺在床上熟睡。他底年輕的第二王后，王子底後母，也躺在另一張床睡著。燈火雖還點著，可是很幽暗。王子發見了父王床上纏著一條非常粗大的毒蛇。他立刻抽出刀來砍死它。他把蛇砍死之後，還將它切成百十小段放在房中底檳榔盤裡。當王子斬蛇底時候，不提防把血點濺在王后胸前。王子心裡非常憂懼，因為蛇血也是很毒的。他自己說：「我把父親救活，卻把母親害死了！」不過，用什麼方法把她胸前底血點拭掉呢？他想了一會，就用一條布在舌上饒了七重，俯著身體去把血舔掉。他正在舔著，王后便醒了。她睜開眼睛，看見是第三王子。王子見王后醒了，不好意思再留在屋裡，趕緊跑出去。王后心裡想害王子，就把國王叫醒說：「我底夫主，我底夫主！你醒著麼？你醒著麼？起來罷。我這裡發生事故了。」王被她喚醒，便問她什麼事。她說：「我底夫主，你底尊貴的第三兒子，是你平日最看得起底，他方才在這裡咧。他跑到我床邊摸觸我底乳房，我發覺了。他一定是懷著惡意進來底。他卻是你寶貴兒子！」王聽了這話，自然非常生氣，他對往後說暫且把事情擱下，到明天再來辦理。第三王子騎馬跑回休息所，見著二位哥哥也沒有對他們說什麼。 天明了。王在早晨便即命人把第一王子召來，問他說：「如果有一個人向來是被我所信託底，現在我發見了他是不忠不誠，你想我應當怎樣刑罰他？」王底長子回答說：「若有這樣的人，他底頭自當被割下來；不過在你沒殺他以前，你須考究他是不是真正不忠誠。」王問他，「這是什麼意思？」王長子說：「容我說一件故事給父王聽罷。」他這樣說。 從前一個金匠和他成年的兒子同住。他底兒子娶了一個妻子，具有了解禽獸言語底能力。她丈夫和一切的人都不曉得她有這樣的才能。有一晚上，她躺在丈夫身邊，聽見一隻豺叫著說「在河裡流著一具屍體，誰去把它撈上來，使我能夠吃肉，他可以得它指上底金剛鑽呢？」女人懂得豺所說底話，又因為她底房子正靠近河邊，所以她私自出去把屍體撈起。她丈夫並沒熟睡，也起來，遠遠地跟著她，看她在深夜裡到河邊去幹什麼。女人到河邊，撈起屍體，果然看見指上戴著一顆很大的金剛鑽。她沒氣力把那寶貝從屍體底硬指脫下來，便用口去咬，將她底身體伏在地上。她得著寶石，就私下回來，躺在床上睡著了。她丈夫遠遠看見她底行為，就很害怕，在她沒回家之前就趕快跑回來。他想她妻子一定不是人類，一定是個羅剎。不然怎麼會半夜裡跑到河邊去吃死屍？那一夜他直在床上抖擻，沒曾睡著。 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到他父母那裡，說：「父親。你為我選擇底哪個妻子並不是真女人，乃是一個羅剎。昨晚我躺在床上底時候，聽見河邊一隻豺在那狂吠。她以為我睡著了，就起來，私自把門開了，一直到河邊去。因為她在深夜獨自一人跑出去，使我覺得很奇怪。我於躡著腳步，遠遠地隨從她。她也沒看見我。你想她在那裡幹什麼呢？可怕呀，可怕！她走到河邊，把一具屍體撈上來，一口一口咬著吃！這是我親眼看見底。我在她正吃得又滋味底時候，就趕快回到屋裡，跳上床去裝睡。不回一會兒，她又回來了。她把門關好，就睡在我身邊。父親呀，我怎能和一個羅剎女同住呢？她將來必定會在一個夜間把我吃掉底。」 老金匠聽了，也覺得他兒子底性命非常危險，但他並不露出驚慌的樣子。他們商量著要把女人送到密林中去，或者在那裡可以使野獸把她吃掉。金匠底兒子於是來到妻子面前，對她說：「我底愛妻，你早晨不必多煮飯了，你只熬一點粥和烙一塊餅就夠了。我要帶你回家去看你父母，因為人來報信說他們急要看你。」女人聽見丈夫要送她回外家，就非常喜悅。她快快把早飯預備出來，夫婦們匆忙地吃了就啟程。 他們要經過一個稠密的樹林。丈夫想著那裡底時候便把妻子留下，容野獸來把她吃掉。可是當他們到林中底時候，妻子聽見一條蛇在樹邊發出噓聲。她懂得蛇底意思是說：「呀，過路底人，你如果能把那邊小洞裡一隻叫著底青蛙捉來給我吃，我便很感謝你。在那洞裡滿藏著許多珠寶，你可以拿去。你得珠寶，我吃青蛙。」婦人聽見，立即進前去把青蛙拖出來，拿小樹枝來淘那小洞。她丈夫在一邊看見她忽跑到樹下那邊，心裡想著他底羅剎妻子要傷害他，他現出很驚慌的狀態。婦人回頭對他說：「丈夫呀，來罷。你把這些珠寶拿起來，帶回家去罷，」丈夫聽見她底話，心裡還在懷疑，不曉得要怎樣對付。他顫著進前去，果然很驚訝地看見一大堆底珠寶。他們把珠寶撿起來，可是總撿不完，智能儘量地將它們放在口袋裡。 丈夫到那時，心裡很詫異他妻子有特別的聰明，就問她有什麼方法知道那裡有珠寶。她說她自小就懂得一切禽獸所說底話，她昨晚上聽見豺底話，到河邊去，得著一顆很大的金剛鑽，方才所得，乃是蛇告訴底。丈夫這才明白他妻子是個好人，於他將來的幸福，增益很多，於是把捨棄她底念頭打消了。他看時光已經不早，就對妻子說：「我底愛妻，時候已經不早了，我們不能在黃昏前趕得到你外家，如果我們不趕緊走，恐怕就要被野獸吃掉了。我想我們還是趕回家去罷。」 他們二人因為背負著一大口袋底珠寶，所以走得很慢。到很晚，他們才走近家門。丈夫對妻子說：「我底愛妻，你從後門進去罷，我把這些珠寶拿到前門去給父親看。」她於是從後門進去。她一進門，可巧她公公跑到裡邊來找東西，手裡還拿著一把斧子。他一看見那羅剎媳婦獨自一個人回來，心裡斷定他兒子必定是被她吃掉了。心急起來，他就把斧子望媳婦頭上一劈，立刻把她劈死。他做完這事不久，兒子已從前門進來，可惜太遲了。 第一王子說到這裡，便對他父親說：「這段故事就是要說明我方才對你說底，在沒把那人底頭割下來之前，須要考究他是不是真正犯罪。」 王又召第二王子來，問他說：「如果有一個人向來是被我所信託底，現在我發見了他是不忠不誠，你想我應當怎樣刑罰他？」第二王子回答他說：「若有這樣的人，他底頭自當被割下來；不過在你沒殺他以前，你須考察他是不是真正不忠誠。」王問他，「這是什麼意思？」第二王子說：「容我說一件故事給父王聽罷。」他這樣說。 從前有一個國王時常出去打獵。有一次，他又出去打獵，他底馬送他到密林去致他遠離他底侍從們。他一直地騎，到了一個沒有城市，沒有人煙底地方。他走得渴起來了，可是附近沒有水池，也沒有流泉。後來，他發見有些水點從樹上滴下來。他心裡以為是葉上底積雨，於是從身邊取出一個小杯來，一滴一滴地承接著，到快要滿底時候。那些水點原來不是葉上底積雨。樹上有一條很大的蛇纏在那裡向著樹葉吐它底毒液，毒液掉得像雨點一樣。王以為是雨點，他底馬可知道那是蛇毒。毒液已充滿了小杯，王正要送到嘴邊底時候，他底馬忽然跳躍起來，把一杯毒液全灑在地上。王不明白馬底意思，對它發怒，立刻拔出劍來把它砍死。 第二王子說到這裡，便對他父親說；「這段故事，就是要說明我方才對你說底，在沒把那人底頭割下來之前，須要考究他是不是正真犯罪。」 王於是召第三王子來，問他說：「如果有一個人向來是被我所信託底，現在我發見了他是不忠不誠，你想我應當怎樣刑罰他？」第三王子回答說，「若有這樣的人，他底頭自當被割下來；不過在你沒殺他以前，你須考究他是不是真正不忠誠。」王問他，「這是什麼意思？」第三王子說，「容我說一件故事給父王聽罷。」他說這樣。 從前有一個國王，在宮中養了一隻很可人的蘇迦鳥。有一天，蘇迦鳥飛出去呼吸新鮮的空氣，遇見它底父母。那隻老鳥教它們底兒子回家去住幾天。它們底巢離王宮是很遠的。蘇迦鳥對它父母說它很願意回去，不過它得回王宮去先向國王請假，如得允許，第二天一早，就與它們一同啟程。蘇迦回來求王賞假，王因為愛它底緣故也就應許了。 第二天早晨，蘇迦到約定的地方會它底父母，一同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一棵高數上。那裡便是它父母底巢。三隻鳥同住著，彼此都覺得非常愉快，忽忽地已過了十四五天。蘇迦對它父母說：「父親和母親哪，國王只許我十四五天底假，現在已經滿期了，明天我當要回到王宮去。」它父母以它所說為是，商量著要送些禮物給國王。它們想來想去，都覺得最好是送國王一個長生果。人一吃了長生果，是永不會老死底。 晚上它還與它父母一同安歇。第二早晨，它仔細地銜著長生果就向王城飛去。因為果子很重，它一天不能飛到王城，在道上過了一夜。它歇在一棵樹上，想著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收藏那果子。若是老銜著呢，它知道它一睡去，果子便要掉下來。可幸它看見樹幹上有一個洞，就銜著果子飛進去住宿。 那洞原來有一條蛇在裡面住。蛇把它底毒液都滴在果子上頭。在晨鴉未啼之前，蘇迦便銜著長生果向王城飛去。它飛到時，國王正和大臣同坐。王很喜歡再見他底小鳥回來，還銜著一個很好看的果子放在他面前。長生果底形色是世間一切的果子所不能比較底。王將要拿來放在嘴裡吃底時候，他底侍從急急地阻止他說，或者那是一個有毒的果子。於是他把長生果扔到牆邊去。正巧在那裡被一隻牛吃了；不久，它就躺在地上死掉。國王以為蘇迦立意要毒殺他，就命人把它治死。他又教人把那果子底核拿到城外底御苑種去。 長生果底種子這時已經長成樹了。它開了一樹花，後來又結得累累的果子。果子底形色非常美麗。國王命人用籬笆把樹圍起來，因為怕他底人民誤吃而致死亡。 王城裡有一個老婆羅門人。他是以受人布施為生底。他窮得很。有一天，他想著他底晚景難過，就對他底老妻說，與其流為乞丐，寧可到王底花園裡去吃毒果而死。他妻子也沒法阻止他，到晚上，他果然到御苑裡去。他妻子在遠地里隨著他也想著若果她丈夫真要吃那毒果，她也跟著吃，一同死掉倒還乾淨。夜深了，守園底人都睡著了。婆羅門人偷偷地走進去，走到長生果樹底下。他妻子也到了。他摘了一個果子下來吃。他妻子對他說：「如果你死，剩下我活著有什麼用處呢？我也吃一個得拉。」她說完，自己也摘下一個來吃。他們吃完，一同回家，等候毒發。他們一同躺在床上等死。第二天早晨，他們不但沒死，並且容貌也改變得像二三十歲人底樣子，滿身都是肌肉，很強健，很活潑。他們自己也很驚疑，因為他們底憐人都不敢認他們。 老婆羅門人那時變成年輕的人，白髮也變黑了，臉上底皺紋也沒有了。他底老妻也變成一個俊美的少女，回復她幾十年前底模樣。她底模樣直賽過王宮裡底美人。國王聽見了這回事，於是命人把婆羅門人召來，問他。他對國王述說一切的經過。國王到那時才覺得蘇迦原是好意，可惜早把它殺了。她很悔恨當時沒有考究，就輕易地殺死蘇迦。 第三王子說到這裡，便對他父親說，「這段故事，就是要說明我方才對你說底，在沒把那人底頭割下來之前，須要考究他是不是真正犯罪。我知道父王以為我昨晚上擅自進宮，帶著惡意跑到父王底寢室里。我要請你先聽我底稟告，然後動怒，昨晚上輪到我守夜底時候，我看見一個女人從宮中出來。我問她是誰，她說是護宮神羅闍樂斯彌。她要離宮，因為王在夜間要被害。我請求她與我一同進宮，我試要救王出險。我一直跑過寢室里，看見一條大蛇盤在父王底床上。我急用刀一揮，把它砍斷了，再切成百餘段放在檳榔盤裡。當我斬蛇底時候，血花偶爾濺著我母親底胸膛。我想若不快把它去掉，我就曾害了她底性命，於是我用布纏在舌上去舔她胸前底蛇血。不幸她醒過來，看見我伏在她身上，就懷疑我有什麼惡意。父王，這就是我昨晚所做底事。你現在聽了，可以隨你意把我拿去殺掉。」 王聽了他兒子底話，就非常喜歡，知道他兒子真是忠心，並無惡意。從那時候，他比從前越發愛第三王子。 「我底故事說到這裡算完了， 那提耶棘也枯萎了。 那提耶呵，你為什麼枯萎呢？ 你底牛為什麼要我用草來餵它？ 牛呵，你為什麼要人餵？ 你底牧者為什麼不看護我？ 牧者呵，你為什麼不去看牛？ 你底兒媳婦為什麼不把米給我？ 兒媳婦呵，你為什麼不給米呢？ 我底孩子為什麼哭呢？ 孩子呵，你為什麼哭呢？ 螞蟻為什麼要咬我呢？ 螞蟻呵，你為什麼要咬人呢？ 喀！喀！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