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奴隸貿易 · 第20章 自由的曙光
精彩看點
詹姆斯·布坎南政府和奴隸貿易——禁止奴隸貿易的虛偽政策——第一個被處死的販奴船船長
正如我們發現的那樣,奴隸貿易與世界史上的其他著名非法貿易不同。參與其他非法貿易的人的狀況逐漸得到了改善。非洲和美洲之間的奴隸貿易源於一位善良的主教及其開展的工作。這位主教認為,將強壯的非洲人變成奴隸比將柔弱的印第安土著變成奴隸更人道。因此,當時的奴隸貿易只是一種普通的商業活動。後來,奴隸貿易不僅變得有利可圖,而且利潤越來越豐厚,從而導致了與其存在直接或間接聯繫的人的痛苦和愧疚。此外,從未參與過奴隸貿易和堅決反對奴隸貿易的人也對此悲痛不已。
詹姆斯·布坎南政府試圖購買古巴,理由是買下古巴可以遏制奴隸貿易。然而,美國人對奴隸貿易的愧疚感正在逐漸消失。幸運的是,永遠保持虛偽和不公正並不是美國人與生俱來的特性。
年齡稍長的人想起詹姆斯·布坎南政府執政時期的爭端時,心中總會湧起奇怪的感情。當時,言語攻擊持續不斷,但隱藏在爭端後面的是猶如龍捲風般呼嘯的一個問題,即正義會在美國獲勝嗎?
作為受壓迫的黑奴的朋友,格蘭維爾·夏普曾經問過這個問題。多年來,他一直孤軍奮戰。現在,世界上最強大、最英勇的人們站了起來,試圖回答這個問題。他們不僅通過文字抗爭,還甘願獻出生命之血。
我們應該理性地看待爭端。如果一個民族「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並願意為了榮譽、愛和貿易獻出生命,那麼這個民族就有希望」。奴隸主們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們的真誠無需證明。內森·黑爾[1]的雕像坐落在紐約的市政廳公園。雖然面帶悲傷,但他依然張開雙臂,希望將查爾斯頓港「戴維」號魚雷艇上的美國精神傳向遠方。我們不僅要讓正義取得勝利,還要明白什麼是正義。禁止奴隸貿易,並為奴隸們伸張正義已經刻不容緩。
然而,當希望永久保留奴隸制的人宣稱自己不乏真誠時,一個事實始終存在。現在,我們理解了這一事實,即七十五年來,《獨立宣言》一直是一張微笑著的面具。如果後來沒有廢除奴隸貿易,《獨立宣言》可能已經名不副實。雖然起草《獨立宣言》的人並不完全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但曾經激勵他們的精神使他們做好準備,將偽善的面具變成自由女神羞愧的紅色臉龐。美國應該選出一位真正理解《獨立宣言》的總統。幸運的是,這位總統成功當選,新的時代已經來臨。政府應該執行所有反對奴隸貿易的法律。《獨立宣言》的精神不僅要體現在法令中,還要成為人民的信仰。
詹姆斯·布坎南政府執政時期,1861年5月18日,販賣奴隸的三桅帆船「科拉」號在非洲海岸被捕,隨後被送到紐約。經過某種形式的審判後,「科拉」號重新起航。1861年12月10日,「科拉」號再次被捕。
林肯總統執政後,美國政府的虛偽行為不復存在。林肯總統具備所有英雄最重要的品質,即真誠和力量。他擁有一顆仁愛之心,不仇視任何人,但擺在他面前的是美國人從未遇到過的困難。林肯總統將行使自己的使命。迄今為止,如果美國學者只將林肯的生平視為著作的核心內容,那麼所有有價值的著作中,沒有一本書是值得研究的。但托馬斯·卡萊爾將其著作中的核心內容簡單明了地呈現給我們。
1862年3月22日,威廉·H.西沃德給理察·里昂子爵寫了一封關於奴隸貿易的信。信中提到,前文描述過的「漫遊者」號是最後一艘奴隸走私船。事實上,「漫遊者」號登陸後,極有可能從古巴帶回了一部分奴隸,但它是最後一艘經常出沒在美國海岸的販奴船。
內森·黑爾被英軍俘獲並以間諜罪絞死
起草《獨立宣言》,從左到右分別為富蘭克林、亞當斯和傑斐遜
威廉·H.西沃德(1801——1872)
理察·里昂(1817——1887)
然而,1861年,聯邦政府派軍封鎖了同盟港口,終結了奴隸走私貿易。儘管如此,美國內戰結束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從美洲走私奴隸到西班牙殖民地的貿易仍在繼續,人們稱其為走私貿易。1820年後的痛苦歲月中,很多黑奴被扔進了大海,中段航程中的每一片海浪下面都有一具被折磨致死的黑奴屍骸。西班牙的法律禁止非法交易。基於這樣一個事實,即「一直以來,居住在其他國家的人從未停止這項臭名昭著的非法交易,其中包括美國人」,威廉·H.西沃德準備與偉大的維多利亞女王的政府協商召開一次大會。歷屆政府的虛偽、關於搜查權的爭議,以及美國國旗的神聖光環都將成為過去。1862年4月7日,英美在華盛頓締結的條約真的成了過去式。為了履行條約規定,美國國會曾撥了兩次款,每次九十萬美元。在非洲分遣艦隊服役的十五個月里,美國巡洋艦停留在奴隸海岸的時間不超過十五天。政府的虛偽政策導致了這樣的結果,但舊的時代已經結束。美國海軍軍官曾試圖執行各項法律,但遭到了海軍部門的阻撓。不過現在,這樣的時代也結束了。後來,海面上依然存在一些販奴船。奴隸市場並沒有消失,奴隸販子想要賺取更多利潤,因此,最嚴厲的禁奴措施也只能起到限制奴隸貿易的作用。1863年2月17日,英國與美國簽訂的條約規定,雙方享有互相搜查權,而且拓展了搜查的領土範圍。1870年,英國與美國進一步強化了禁止奴隸貿易的協定,因為公海上還存在一些販奴船。1886年,古巴的西班牙人和一些美國公民解放了自己的奴隸。但締結條約時,奴隸貿易開始垂死掙扎,第一次真實感受到了勒住喉嚨的壓力。
關於販奴船的詳細故事有很多。販奴船歸紐約所有,但在古巴開展奴隸貿易。譬如,在1890年7月的《斯克里布納雜誌》上,喬治·豪博士講述了他在「最後一艘販奴船」上的經歷。阿普爾頓·奧克史密斯的母親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女詩人,但他試圖乘捕鯨船「奧古斯塔」號進行一次販奴航行,因此敗壞了自己的名聲。政府文件中記錄了這個故事。有趣的是,斯圖爾特·L.伍德福德指控阿普爾頓·奧克史密斯參與了非法貿易。當時,斯圖爾特·L.伍德福德是美國紐約市地方檢察官的助理,剛剛開始公職生涯。後來,他成了美國駐西班牙外交大臣。可以說,當我們想起這位著名的外交家是通過控告一艘販奴船開始其職業生涯時,奴隸貿易便呈現在了我們面前。但我們必須略過這些故事,著重講述另一個奴隸販子的故事,因為他的命運標誌著罪惡的奴隸貿易的結束。
1860年夏天,納撒尼爾·戈登船長駕駛「伊利」號到達了哈瓦那,並在哈瓦那裝配了一套新裝備。這套裝備是他在紐約購買的,打算用於奴隸貿易。納撒尼爾·戈登是緬因州波蘭特市的公民,據說他已經完成了三次奴隸貿易航行。離開哈瓦那後,他直接去了剛果河,沿剛果河上游航行了四十五英里,到達了內陸地區。隨後,他卸載了一船酒,準備前往溪流入口附近裝載回程的奴隸。1860年8月7日下午,納撒尼爾·戈登在溪流入口附近裝載了奴隸,船員「猛推奴隸,奴隸們密密麻麻地躺在兩層甲板中間,『伊利』號立即向古巴進發」。船上共有八百九十名奴隸,其中只有一百七十二名男性成年奴隸,一百零六名女性成年奴隸,剩下的都是兒童。納撒尼爾·戈登是販賣非洲兒童的奴隸販子之一,因為運輸兒童更安全一些。當兒童受到折磨時,只會害怕和尖叫,從來不會反擊。
1860年8月8日早晨,美國戰艦「莫希干」號距奴隸海岸只有五十英里。當「伊利」號滿載奴隸駛向哈瓦那時,「莫希干」號看見並捕獲了它。「伊利」號上的奴隸被帶到了賴比瑞亞,但「伊利」號和納撒尼爾·戈登被送往紐約接受審判。「伊利」號很快被拍賣了。曾經滿載奴隸的「伊利」號如果在1860年受審,一定會被判有罪,因為逮捕並判處它的人渴望獲得一筆豐厚的獎金。1860年10月4日,「伊利」號以七千八百二十三點二五美元的價格售出。雖然載重僅為五百噸,但「伊利」號依然是一艘不錯的船。
「莫希干」號
此外,根據1820年的法律審判納撒尼爾·戈登是另一回事。當納撒尼爾·戈登第一次面臨控告時,最終的結果是無效審判。與此同時,新一屆政府上台。遵守就職宣言的地方檢察官E.德拉菲爾德·史密斯得到了任命。
1861年11月6日,納撒尼爾·戈登再次受審。他的辯護人是前法官迪安和P.J.約阿希姆,對類似案件很有經驗。塞繆爾·納爾遜法官主持審判。很快,陪審團準備就緒。
1861年11月6日的報紙報道說,只有少數觀眾出席了這次審判。公眾對這起案件並不感興趣。美國內戰正在進行,沒有人願意停下來關注一個船長的審判。納撒尼爾·戈登曾經受過一次審判,因此,陪審團對判決意見產生了分歧。如果遵循先例,納撒尼爾·戈登極有可能獲得自由。當時,最著名的報紙只對這次審判作了篇幅有限的報道。因此,廢寢忘食的法官、律師和陪審團從未想過自己正在創造歷史。與往常的類似案件一樣,被告律師抗辯稱,納撒尼爾·戈登只是一名乘客,真正的負責人是同行的一個外國人。1861年11月8日下午,檢察官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塞繆爾·納爾遜法官宣讀了法庭對納撒尼爾·戈登的指控。1861年11月8日晚上7時,陪審團退庭。二十分鐘後,陪審團帶著裁決書回到了法庭,判決納撒尼爾·戈登有罪。一些記者描述當時的情景時說:「聽到裁決時,納撒尼爾·戈登顯得很平靜。」除了真正關心這起案件的人,記者可能是唯一的觀眾。
然而,當判決結果出現在報刊上時,紐約市民才意識到了這起審判的重要性。1861年11月30日,納撒尼爾·戈登要求上訴的請求被拒,法官命令他站起來聽候宣判。納撒尼爾·戈登站了起來。法庭里擠滿了人,大家都是來聽最終的宣判結果的,因為納撒尼爾·戈登是第一個被定罪為海盜的美國奴隸販子。
當納撒尼爾·戈登聽到法官命他站起來時,臉色突然變了。但站起來後,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勉強微笑著回答慣常的問題:「我沒有什麼話可說。」
隨後,塞繆爾·納爾遜法官開始講話,重申了案件的經過,譴責納撒尼爾·戈登毫無仁慈之心,因此,法庭絕不會憐憫他。最後,塞繆爾·納爾遜法官宣判,1862年2月7日中午12時至下午3時,納撒尼爾·戈登將被處以絞刑。
1862年2月7日,詹姆斯·布坎南總統將納撒尼爾·戈登的死刑延期了兩個星期。一份報紙報道說:「根據現在的報道,詹姆斯·布坎南總統打算為納撒尼爾·戈登減刑。」但約瑟夫·托馬斯·默里元帥了解事情的真相。納撒尼爾·戈登收到了死刑延期的通知,他看見約瑟夫·托馬斯·默里元帥時,也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納撒尼爾·戈登問道:「元帥先生,難道就沒有希望了嗎?」
約瑟夫·托馬斯·默里元帥回答:「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
然而,為了解救納撒尼爾·戈登,很多人付出了努力。在納撒尼爾·戈登生命的最後一天,他的一個律師發電報說,州長已經請求詹姆斯·布坎南總統推遲答覆這起案件。然而,約瑟夫·托馬斯·默里元帥解釋說,總統已經做了決定,任何人的電報都不會改變他的決定。
解救納撒尼爾·戈登的努力遠不止這些。有人威脅說,將召集一群劫獄的暴民。當時,這種威脅很可怕,因為無辜的黑奴曾被一群紐約暴民吊死在燈柱上。
然而,1862年2月21日上午,來自海軍工廠的八十名海軍陸戰士兵進入監獄的放風場,並將火槍裝上實彈,固定好刺刀,杜絕了暴民襲擊的可能性。
與此同時,納撒尼爾·戈登寫了一封信。1862年2月21日凌晨1時,他睡著了,睡了兩個小時。醒來後,他立即吞下了早已準備好的毒藥。毒效發作時,納撒尼爾·戈登朝著衛兵痛苦地喊道:「我欺騙了你們!我欺騙了你們!」
但衛兵誤解了納撒尼爾·戈登的意思,因此,內科醫生將他救活了,準備送他上絞刑架。納撒尼爾·戈登恢復過來後,寫了兩三封便條。隨後,月亮出來前,約瑟夫·托馬斯·默里元帥來到牢房,按照常規程序宣讀了死刑執行令,並問納撒尼爾·戈登是否有話要說。
納撒尼爾·戈登沉默了一會兒,堅定地回答道:「我問心無愧。您和助理湯普森先生對我很好,我非常感激。然而,如果一個公眾人物在公開法庭上站起來對陪審團說:『如果你們對這個囚犯定罪,我將會是第一個簽署請願書請求原諒他的人』,然後,他去行政部門阻止對囚犯減刑,那麼這個公眾人物為了獲得利益,將不擇手段。我不在乎人們怎麼說。」
在絞刑架的陰影下,納撒尼爾·戈登發表了一場引人注目的演講,但演講中包含的對地區檢察官E.德拉菲爾德·史密斯的控告是不真實的。記者們查閱了納撒尼爾·戈登對陪審團演說的速記報告,發現其中並沒有類似的記錄。
1862年2月21日中午12時,納撒尼爾·戈登說著誹謗的謊言,走向了絞刑架。1862年2月22日的紐約《論壇報》報道稱:「由於恐懼,納撒尼爾·戈登面如死灰。他的頭耷拉在肩膀上,四肢似乎不聽使喚。他行走在致命的橫樑下,步履蹣跚,必須有人扶著才能前行。隨著行刑標誌的出現,行刑者用斧頭砍斷了繩子,納撒尼爾·戈登被吊在半空中。隨後,他的身體出現了幾次痙攣性的抽搐,頸部和雙手的靜脈腫脹起來,四肢逐漸僵硬,皮膚呈現青紫色。現在,奴隸販子納撒尼爾·戈登變成了一具飽受譴責的屍體,在冷風中來回擺動。」
三百多年來,在販奴船骯髒的貨艙里,飽受壓迫的奴隸呼喊道:「還要多久,上帝啊,我們還要多久才能自由?」然而,當斧頭落下,吊著納撒尼爾·戈登的繩子嘎吱作響時,仁慈的天使終於可以回答:「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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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內森·黑爾(Nathan Hale, 1755—1776),美國獨立戰爭期間參加了「大陸軍」,從事情報工作,後被英軍俘獲並以間諜罪絞死。——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