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育與人生 · 賴斐爾[1]（歐洲美術小史之一）

義大利當文藝中興時代，畫人輩出。其足為一時代之冠冕者，有三大家：李翁柰（Lionardos da Venci，1452—1519）[2]、彌釋朗時（Michelangelo Buonarroti，1472—1564）[3]及賴斐爾（Raffaello di Santi）是也。而賴斐爾年輩最後。李翁柰以刻摯勝，彌釋朗時以雄強勝，而賴斐爾則以溫柔勝。穆脫（Richard Muther）曰：「吾人第觀賴斐爾自寫小象（今藏佛棱斯博物院Uffizien），足以見其人之聰穎而富於同情矣。蝤領蠆發，而又具有處女之美目。如其師貝路齊那[4]（Perugino）所繪諸聖母馬利者。」佛舍利（Vasari）嘗述賴斐爾之品性曰：「凡與賴斐爾相接者，雖有何等鬱伊之感與夫卑劣之想，無不渙然冰釋。誠以其溫良之性質，妙麗之天才，感人者深也。是亦可於其小象想像而得之。彼其生平，無所謂悲觀，無所謂險象。而一以其霽月光風之態度，抒之於美術。雖有隉阢之境，肅殺之氣，與恐怖驚愕為緣者，一經賴斐爾之筆，則莫不煦若回春。彼之著作，絕無小小不調和之點。雖以至複雜之結構，而欲索其一姿勢一襞褶之稍稍近於生硬者，不可得也。」是謂化工。 賴斐爾，氏尚諦（Sandi），賴斐爾其名也。以千四百八十三年四月六日生於烏毗那（Urbino）[5]。其父曰查凡尼（Giovanni），善畫。其所作今尚於盎科柰（Ancona）教院中多見之。賴斐爾生九年而母歿。十一年而父歿。一四九五年，赴貝路齊亞（Perugia）[6]，受業於名畫家佛奴齊（Pictro Vanucci），即所稱為貝路齊那者也。賴斐爾修業於是，凡九年。一五○四年，隨其師至佛棱斯（Florenz）[7]，得縱觀諸大家傑作及古代美術品，始有見於美術界之蕃變。雖留滯未久，於一五○五年之冬復歸烏毗那。而於馬若齊（Masacio）[8]及李翁柰之作，已悉心揣摩之矣。一五○六年，游波羅尼（Bologna）[9]，與弗朗西（Francesco Francis）[10]相識，未幾即歸。翌年，復至佛棱斯。取多用宏，業大進。所作馬多那（即聖母馬利）小象多幀，優美絕倫。 及一五○八年，賴斐爾年二十有五，應教皇尤列安第二（JuliusⅡ）之聘而赴羅馬。尤列安承前教皇亞歷山大第六風紀墮落之後，欲提倡美術科學以振拔之。乃集當時義大利最著之建築家、造象家，以創建閎美絕世之聖彼得教院（San Pietro in Vaticano），而位置於其東北之教皇宮。自一一五○年所創建而經歷代教皇所增廓者，至是亦加以盡美之文飾。以其中三室委諸賴斐爾。賴斐爾於中央之判事室（Stanzadella Segnatura）為四大壁畫，以寫四大宗思想之進化史：一曰神學，二曰哲學，三曰文藝之學，四曰法學。復為此四學之寓意畫於上方。皆於圓廓中繪一女神為代表。其他隙地，復以宗教故事畫充之。自一五○八年至一五一一年，凡四年而後成。乃從事於其相毗之室曰埃留陀（Stanza d′Eliodore）者，其中主要之作為《埃留陀被放》圖（Héliodore Expulse du Temple），即以名其室。其他若《波賽柰之祈禱》（La Messe de Bolsena）及《彼得之自由》（Befreiung Petri），亦皆本宗教故事，而為複雜之結構者。及一五一四年始畢。 尤列安第二歿於一五一三年。勒阿第十（Leo X）繼之。乃又委賴斐爾以聖彼得教院建築之經畫，使繼柏賴蒙（Blamante）之任。而古代建築及造象之新出土者，其理董之務，亦以賴斐爾長之。故自一五一四年以後，其他又一室曰因爽氏者（Stanza dell Incendio），其壁畫雖仍隸於賴斐爾之手，而不及一一著筆。僅具草案若干通。由其弟子賓尼（Francesco Penni）及羅曼那（Giulio Romano）實施之。且勒阿第十甚注意於章采之美術。於是賴斐爾亦偕其徒而為之經營：一曰壁氈之草案。其內容皆取材於使徒傳，凡十幅，織成，飾諸希克諦禮堂（Sixtimsche Kapelle）。其草案之流傳者，倫敦博物院（Santh Kensington Museum）得其七。而柏林及馬德里等地亦有之。二曰廊房之藻飾。宮之第二重，有一廊房焉。為小幅之圖五十有二。皆取材於舊新二約，而緣以古風花蔓人物之飾文，所謂賴斐爾聖典圖者也。由其弟子烏諦納（Giovanni da Udine）及佛楷（Perino del Vaga）相助而成之。是時賴斐爾之名，噪於全歐。李翁柰以六十二歲之老宿，率其多數之弟子，自彌郎（Mailand）[11]至。弗朗西自波羅臬至。柏多羅末（Fra Bartolommeo）[12]自佛棱斯至。都雷（Albrecht Dürer）[13]自奴痕堡（Nüruberg）[14]至。皆以一親炙此青年之美術家為榮幸。 自一五一四年至一五一九年，賴斐爾又嘗為富人希第（Agostino Chidi）之別墅作種種圖畫，取材於希臘之神話以為之。賴斐爾自鞅掌壁畫以後，亦常濡筆為時流肖像。或托意於宗教之故事。其間以一五一五年之《聖希多之馬多那》（Madona di San Sioto）為最著。而絕筆於《基督現身》圖焉（La Transfiguration）。卒於一五二○年四月六日，正其生日也。年三十有七。 盧伯克（Vilhelm Lübeke）曰：「賴斐爾以鼎盛之春秋，與世長辭，使世人永永懸一至優秀而至溫醇之青年畫聖於心目間。以為彼嘗於美術界為無窮之貢獻，而無所取償也。」烏呼，懿已。 賴斐爾一五○四年以前之作，多以其師貝路齊那之作為疇范。如《馬利與約瑟結婚》圖（Lo Sposalizio，今藏米蘭美術館）為其時傑作。其結構，前幅，馬利與約瑟分立主婚教士左右。而其後又各襯以人物，為兩方均等之狀。其後幅，有文藝中興式之建築。又於前後幅間，介以階級及較小之人物。其左右又映以林巒。無不與貝路齊那之《彼得取鑰圖》（Schluselubergabe an Petrus羅馬希克諦禮堂之壁畫）相類也。然其氣韻之秀麗，固非貝路齊那所能涵蓋矣。 文藝中興時代，繪宗教故事者，常行以希臘人樂天之精神。故基督家庭之象，常以普通家庭之祥和而活潑者寫之。賴斐爾尤代表此時代之精神者也。其所繪聖母馬利象最伙，其簡單者，為少婦撫兒之圖，今摹其二以見例：一曰《當丕之馬多那》（Madona Timpi作於一五○七年，今藏德國Munchen之Pinacotheca），一少婦抱嬰兒而親其面，為微笑之容，以遠山古塔之風景襯於其後。二曰《多賚盎之馬多那》（Madona d′Orleans作於一五○七年，今藏法國Chantilly之Musée Condé），一少婦斜抱其兒，以左手撫其足，為閒靜之容；而嬰兒則兩手按其母之衣領，若索乳者然。其較為複雜者，則佐以約翰而為金字塔式之結構。如《格德里之馬多那》（Madona del Cardelino，今藏佛棱斯博物院Uffizien），其例也，少婦左手執書，而右手撫其兒，約翰在圖右，以右手執一黃雀而授基督，其後襯以山水雲樹之景。又或佐以老邁之約瑟，如《科德羅之馬多那》。（La Virgen del Cordero，今藏西班牙Madrid之Prado），圖中左方基督乘羔羊而左顧，馬利以兩手扶持之，約瑟則扶杖而立於馬利之左。其眼光注於基督也，凡隙地，皆以雲山屋樹之象襯之。其宗教之跡象較為顯著，而神采煥發，寄託遙深。群推為空前絕後之作者，如《聖希多之馬多那》（Madona di San Sioto）。此圖本為毗爽塞（Piacenza）之聖希多教院而設，其後撒克遜王購之，而藏諸特來斯頓（Dresden）之博物院。撒克遜人常引以為榮譽焉。圖懸諸龕，故界繪龕形，有幔有匡，圖中馬利抱基督而立於雲端，跪於左者為教皇希克都第二（SixtusⅡ，三世紀之教皇，被殺），置冠膝旁，仰首而觀，作凝思之狀。跪於右者為聖女巴爾缽勒（Barbara，二世紀間生於小亞細亞，不嫁，居塔中，啟三牖以寓三位一體之義，後為其父所殺），沈靜而下視。下方為二天童，憑匡而仰眺，若以其所在為天壤之界，寓介紹神人之義者。馬利及基督之目皆直視。若直接與觀者相迎。基督之容，深目而口，以顯其無窮之悲憫，非常之果決。與前列各圖，專以和易活潑之兒童寫之者，別成一格，使觀者生敬畏之感焉。其全體結構及姿勢偃仰，皆務取勻整；而其流走之筆勢，及瀰漫隙地中之神光雲采，與夫賽拉弗天童（Saraph）之羽首，皆為調和節奏之波動，可謂盡態絕妍者矣！ 賴斐爾之以神話意味寫宗教人物者，莫著於《聖女崔希里亞》（St. Cecilia，今藏意國Belogne之Pinacotheca）。崔希里亞者，二世紀間羅馬之富女而殉教者也。相傳彼女嘗以風琴事帝，故為教中司樂之神。圖中崔希里亞立於中央，左右各有兩信徒擁護之，眾天童合歌於雲端，普通樂器散擲地上，崔希里亞則手執風琴而仰視。所以寫其舍俗樂而迎天籟也。 其為純粹之神話者：有《迦拉德之勝利》及《三格拉斯》等。《迦拉德之勝利》（Le Triomph de Galatée）為希第別墅中壁畫之一。迦拉德者，希臘之海神。故圖中乘蚌車而御海豚，前後皆以眾水神擁扈之。上有三天童，引弓注矢，以迦拉德為的，所以表愛情；蓋希臘神話中，謂迦拉德本見愛於圓目民族（一目在顱）之酋豪波利弗摩（Polyphemos）。其後又與亞耆（Akis）相愛，因而激起妒憤之爭鬥者也。 《三格拉斯》（Les Trois gr ces）為賴斐爾一五○六年所繪，今藏於法國爽替夷（Chantilly）之博物院。格拉斯者，希臘代表快感之三女神。一以表榮光，一以表愉快，一以表人生之樂觀也。 賴斐爾最複雜之圖，莫過於教皇宮中判事室之壁畫。其中尤以哲學文學二圖為宏麗，而其內容亦較為翔實，故摹之。 哲學之圖，題曰《雅典學派》（L′Ecole d′Athènes）。以其歷寫雅典各派之哲學家。而所附同時諸人，亦皆傾心於希臘學派者，故以名焉。圖之左方，執筆而著書者四人：曰畢達哥拉士（Pythagoras，西元前500—428），以數學說明宇宙者也；曰埃奈塞哥拉士（Anaxagoras，490—357）[15]，創立二元論，謂物質而上更有精神者也；曰德摩克里（Demokrit，490—357）[16]，創立元子論，以感覺為真正之知識，與理性相對待者也；曰海拉克里（Herakrit，535—475）[17]，以火為萬物之元質，而以變動不居之狀態說世界者也。德摩克里之後，左向而立於階上者，蘇格拉底也（Sokrates，470—399），蘇氏始以問答體為教授法，故為口講指畫之狀；而環聽者皆其生徒也。蘇氏之前，有戎服之少年。蘇氏之徒埃西拜德也（Alcibiades，450—404）[18]。近於蘇氏，有服粗工之服而傾聽者，蘇氏喜得未受教育之人而為之講授，故以是代表之也。蘇氏之後，為矜貴之態度者，為埃里諦伯（Aristipp）[19]，彼嘗為蘇氏之學；其後自立基爾納派（Kyrene）[20]，以服從良心而享高尚之快樂為至善者也。埃氏之後，作雄辯之狀者，為歐希納（Aeschine，390—314）[21]初業胃脯，及後研究蘇氏之學，而成雄辯家，著名於雅典者也。圖之中部，為柏拉圖（Plato，427—348）及亞里士多德（Aristoteles，384—322），希臘之大哲學家，而又代表中古時代兩派之思潮者也。柏氏富於理想，其宗旨在超跡象而趨觀念，以攝合於無上之真理。故其象，左手執所著之鐵摩（Timaeus），其神秘之思想所寄也。右手指天，示觀念之歸宿也。雅氏初學於柏氏，而又別開學派。在先為特殊之研究，而後歸納為一致。後世之經驗哲學及自然科學，多發端於雅氏。故雅氏之象，左手執其所著之倫理學，發揮中庸之道者也。右手把握而前伸，形容其揭發實理，以大地及人類為根據之狀態也。雅氏之右，有為旅行之服裝者，以代表從游之生徒，即所謂沛里巴替克者也（Peripatetiker）。側坐中階，執簡而默視者，第阿惹納也（Diogenes von Sinope，404—323）[22]，彼之主義，以不憂不懼而純任自然為至善，故恬靜如是。怡然而欲降階者，唱樂利主義之伊壁鳩魯也（Epikur，341—270）。拳發之少年，去第阿惹納而就亞里士多德者，埃里諦柏之後人也。圖之右方，有少年負柱礎而坐，埋頭記錄者，折衷派之代表也（Eklekticismus）。其右，倚礎而立，窺少年之所記錄而目笑之者，懷疑派之代表也（Skepticismus）。在懷疑派之右，若前若卻者，當為埃克希拉（Arkesilas，346—2？）[23]，彼嘗創設大學，以人類為無完成之知識，惟始取不相矛盾之說而假定之者也。其右有老者被氅而執杖，犬儒派之代表也（Cyniker）。犬儒派代表之右，有少年掉首而去者，所以著希臘哲學之衰落，而趨於基督教也。右方之前，有執規作圖、教授幾何者，賴斐爾之師勃拉曼德也（Bramante[24]，西元1444—1514，以建築術及圖畫著名）。其生徒之中，有美少年仰首而卻顧，是為斐特列科第二（Marchese Fidrico Ⅱ），嘗游羅馬，心醉其美術；及其歸曼都亞公國（Mantua）而即位也，特聘羅曼那（Giulio Romano，1492—1546，賴斐爾之弟子，以建築及圖畫著名），而大興美術焉。其右為天文學及占星術之代表，圖其背相，被王者之冠服，而持天球儀者，以天文學著名之柏多勒摩也（Ptolemus，二世紀之天文學家兼治算學及地學）。持天球儀而與之相對者，波斯教中之若羅亞德也（Zoraaster）。右方之末，賴斐爾自為寫照；並圖其師貝路齊那之象，所以自表其對於哲學、科學之熱心，與本師為同志焉。其布景，則為一崇閎之精舍，而其後有圓穹之建築，可以遠矚；其左右皆有希臘造象之片影，不能舉其名。前龕之象，左曰埃頗羅（Apollo）[25]，文藝諸神之領袖也。右曰穆爾波盟（Melpomene）[26]，悲劇之神也。圖之左角，有老者執一巨冊，或謂文法書之著作者。而其前之少年，或亦以斐特列科釋之。畢達哥拉士諸人之旁，有手持希臘樂譜之少年，有阿拉伯人，其他哲學家，亦皆有姿態不同之聽眾，皆畫家襯托之作用也。 文學之圖。題曰巴柰斯（Parnasse）[27]。巴柰斯者，希臘之一山。其高二千四百五十九邁當。相傳為埃頗羅及文藝之神九謨惹（Muse）之所棲止，而文藝大家之神魂所歸宿也。圖中之山，即巴柰斯。上有桂樹三叢，古者常以桂樹為埃頗羅之表象品，而又常以桂葉之冠表諸詩人之榮譽也。坐于山嶺，仰首而奏提琴者，埃頗羅也。其左為謨惹中之德希梭（Terpsichore），舞蹈之神也，執七弦琴。其右為烏拉尼（Urnia），天文學之神也，常執梃以指天球儀。德希梭之後克利阿（Clio），歷史之神也，故執卷。克利阿之右為他利亞（Thalia），喜劇之神也，故執假面。其他分列於埃頗羅之左右者，尚有謨惹五：曰穆爾波盟，悲劇之神也；曰波利依尼亞（Polyhymnia），神詞歌曲之神也；曰歐德披（Euterpe），抒情之神也；曰歐陀（Erto），艷體詩之神也；曰加里阿伯（Colliope），敘事詩之神也。謨惹以外，冠桂葉之冠而或立或坐者，凡十八人，皆前乎賴斐爾之詩人也。其可以按圖而識其名者四：曰何邁爾（Homer）[28]，希臘最古之詩人，既瞽以後，猶遊行而唱其所作之敘事詩者也；故圖中作一老人，立於山上，仰首而啟口。曰撒伯阿（Sappho）[29]，希臘詩人，生於西元前六百年頃。有抒情詩傳於後。圖中作一青年，坐於下方之左。其右手高舉一卷而展之，示其所署名者也。曰但德（Dante，1265—1321）[30]，義大利最大之詩人，其最著名之作，為神劇歌百章（Divina Commedia）[31]，寫地獄及天國之變相，以寓其理想者也。圖中立於何邁爾之左而右向，其容甚莊。曰彼拉加（Petrarca，1304—1374）[32]，義大利之詩人及學者，研究古文，為文藝中興之先河。所著抒情詩曰麗瑪，各國皆傳譯之；圖中坐於下方之右。 賴斐爾之畫，在善表通式之美。然有時而寫小象，則於通式之中，表其特性。今選其《尤列迂第二》及《素帔幼婦》二象以見例。而《基督現身》圖，為其最後之作。再圖中主人翁，即其末年自寫之小象，尤為特殊，以終篇焉。 《尤列迂第二》（Julius Ⅱ，其象今藏佛棱斯之博物院Galeriepitti），即一五○六年聘賴斐爾至羅馬者，圖中神采弈弈，坐而作沈思之狀。 《素帔幼婦》（La Donna Velata，其象今藏佛棱斯之博物院），相傳為一餅肆女兒之容，賴斐爾常據為藍本，以繪聖母馬利之象。如《聖希多之馬多那》，其最類似者矣。 《基督現身》圖（La Transfiguration，在羅馬教皇宮中）界為二層，循世俗神世界、人世界之別，而以精神貫徹之。上層於淡黃光暈中，作基督展臂仰視之狀，賴斐爾所以自寫其高尚之理想者也。中古時代之哲學，以神世界為超乎人世界之上，非擺脫人世界之俗緣，不能與神契合。文藝中興時代之理想，則由此等厭世之形式，而實以樂天之內容。以為神世界者，即在人世界之中。故聖母馬利非他，今日婦女之優美而慈祥者皆是也。基督非他，今日富同情之感而抱救世之志者皆是也。是以當時美術家，多以其所愛之婦女代表馬利。而賴斐爾於此，且以己象代表基督，即人皆可以為基督之義也。基督左右：為摩西（Moses）[33]及愛律耶（Elias）[34]，皆猶太教之先知也。偃息於前者，為彼得（Petrus）[35]、耶哥伯（Jacobeus）[36]及約翰（Johannes）[37]，基督之三大弟子也。是皆當時基督現身圖之通式，而賴斐爾仍之。下層以一童子為中心點，為貫徹上層之關鍵。赤子之心，純美無疵，明通於道也。此童子仰首而張口，一手上指，作瞥睹聖容、驚呼嚮往之狀。一老者自後扶掖之，一少婦而以手指童子之心。其他諸人，或張目視童子，或手指之，或隨童子之目而上見。所以寫感應之強也。上層為賴斐爾手筆，下層則賴斐爾歿後，其弟子羅曼那准其師之草案而補成之。 嗚呼，賴斐爾之歿，且五百年矣。吾人循玩此圖，其不死之精神，常若誘掖吾儕，相與脫卑暗而向高明。雖托象宗教，而絕無倚賴神佑之見參雜其間。教力既窮，則以美術代之。觀於賴斐爾之作，豈不信哉！ （原載1916年《東方雜誌》第13卷第8號、第9號。） 【注釋】 [1]現通譯為拉斐爾（1483—1520），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建築師。 [2]現通譯為達·芬奇（1452—1519），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美術家、自然科學家、工程師。 [3]現通譯為米開朗琪羅（1475—1564），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家、畫家、建築師和詩人。 [4]現通譯為彼魯基諾（1449—1524），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翁勃利亞派畫家。 [5]現通譯為烏爾賓諾。 [6]現通譯為佩魯賈，義大利中部城市。 [7]現通譯為佛羅倫薩，位於義大利中部。 [8]現通譯為馬薩喬（1401—1428），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佛羅倫薩畫家。 [9]現通譯為博洛尼亞，位於義大利北部。當地有歐洲最古老的大學——博洛尼亞大學，建於1088年。 [10]現通譯為弗蘭西斯加，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翁勃利亞畫派畫家。 [11]現通譯為米蘭，位於義大利西北部。 [12]現通譯為法拉·巴多羅米奧（1475—1517），義大利畫家。 [13]現通譯為丟勒（1471—1528），德國宗教改革運動時期的油畫家、版畫家、雕塑家、建築師。 [14]現通譯為紐倫堡，德國東南部的一個城市。 [15]現通譯為阿那克薩戈拉（約公元前500—公元前428），古希臘哲學家。 [16]現通譯為德謨克利特（約公元前460—公元前370），古希臘哲學家。 [17]現通譯為赫拉克利特（約公元前540—公元前480），古希臘哲學家。 [18]現通譯為阿爾比阿德（約公元前450—公元前404）。 [19]現通譯為亞里斯提卡（約公元前435—公元前360），古希臘哲學家。 [20]現通譯為昔蘭尼學派。 [21]古希臘哲學家。 [22]現通譯為第歐根尼。古希臘犬儒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23]古希臘哲學家。 [24]現通譯為勃拉曼特，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師和畫家。 [25]現通譯為阿波羅，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 [26]悲劇之神。 [27]現通譯為巴那斯山。 [28]現通譯為荷馬，古希臘詩人。 [29]現通譯為薩福，古希臘女詩人。 [30]現通譯為但丁（1265—1321），義大利詩人，代表作為《神曲》。 [31]即《神曲》。 [32]現通譯為彼特拉克（1304—1374），義大利詩人，歐洲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的先驅之一。 [33]摩西在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和巴哈伊信仰等宗教中被認為是極為重要的先知。 [34]現通譯為以利亞。猶太教奉以利亞為最大的先知。 [35]耶穌的十二門徒之首。 [36]現通譯為雅各，耶穌門徒之一。 [37]約翰被認為是耶穌寵愛的門徒，天主教和東正教都認他作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