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智慧 · 第十六章 總結
一、一個人自己的哲學
美國的輝煌旅程結束了。我很高興完成了這個旅程。當然,每個旅遊者都會錯過一些重要的地方,每個人都認為這是一些一定要看的地方,卻因為安排不周最終沒有去成。到達了蘇蓮托,卻又錯過了去卡布里的船。旅遊者只能攤開雙手說:「噢,好啦,人不可能什麼都看到。」然後就心滿意足了。每個試圖研究某個領域的作者都一定會感覺到某種遺憾,不是對他已經涉及的方面,而是對他遺漏的地方。我已經將我的研究範圍限定為對關於生活智慧的美國作品的研究,限定為對我們所擁有的生命禮物的充分讚美。我並不渴望至善論者的天堂,因為我們並不擁有。同時我也沒有將小說包括進來。但是,這種限定方式完全是個人行為。有這樣一種東西,諸如作者的個人吸引力;我們的大腦被某些作者所吸引,而對其他作家則予以拒絕。我沒有為下面這些人留下位置:職業悲觀主義者、厭世者、憎恨女人的人、「現實主義者」以及所有那些希望他們沒有生在這個地球上,而是其他什麼地方的人。
另一方面,我試圖搞清楚,美國作家作為個人是如何在一般意義上看待生活,看待生活的難題以及生活的藝術——換句話說,他們對於在這個世界上出生、長大有什麼看法。
自從美國建國以來,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七代人。一個又一個偉大人物來到這個地球上,觀察生活,度過他們的一生,然後死去。每一代人都被特定的難題所困擾,也許是那個時代的政治問題,然而,在構成生命的各種要素中,在他們更加私密的生活中,他們面臨著與我們相同的人生難題。也許他們不比我們聰明,但我們也不一定比他們聰明。誰敢說他對今天生活的了解比富蘭克林和傑弗遜對往昔生活的了解更多呢?一隊人馬已經過去。富蘭克林、傑弗遜、亞當斯、愛默生、霍桑、林肯相繼而去。他們都對生活作出了自己的推測,然後離去。然而,人生的難題卻仍舊和我們在一起。
閱讀傑弗遜寫給他孩子的書信,觀看富蘭克林與布里昂夫人下棋,聆聽奧利弗·溫德爾·霍姆斯在早餐桌上令人敬畏的饒舌,觀察愛默生在深夜與瑪格麗特·富勒一起出去欣賞水上的月亮「疑哉,疑哉」,偷聽林肯打扮一新準備參加婚禮時對小男孩說的話,閱讀如此多美國知名人士的私人信件和日記。這已經成為我生活的樂趣。我們中的每個人都會戀愛,結婚,也許還會有一個成長中的孩子,我們都會去看月亮——看的還是同一個月亮。你從這些煩瑣小事中領悟到的正是生活智慧的主旨。
可以做出一些這樣的事的人大多是非比尋常之人。梭羅曾經認為,照耀美國的月亮比照耀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月亮更大,美國的天更藍,星星更亮,雷聲更響,河流更長,山巒更高,草原更遼闊,他從而得出不可思議的結論,美國人的精神也一定會更高大,更具擴張性——「否則,美國怎麼會被發現了呢?」梭羅錯了,而梭羅又是對的。生活中本無所謂價值觀,除非人們樹立起相應的生活價值觀;在任何地方本沒有快樂,除非你自己將快樂帶來。
為什麼要爭辯呢?我們將永遠,永遠也不會比兩千年以前的人們離生活的真理更近。世界上沒有什麼新鮮的事物,過多的研究會造成肉體的疲倦。絕頂聰明的哲學家們已經徒然地叩擊了宇宙之門。哲學的歷史只是對舊有真理的重複。我們打盹,然後醒來,然後又打盹。荷馬有時打盹,柏拉圖打盹,盧奇安打盹,叔本華打盹。我們全都打盹。我們全都根據自己喜歡的個人觀點使生活和歷史理想化。沒有人能夠客觀地看待事物。覺得自己是客觀的人實際上是在欺騙他自己;哲學只是一種偏見,一種精心選擇或喜歡的看待生活的有利角度。哲學的歷史就是轉移偏見的經過,就像一位家庭主婦將塵土從起居室打掃到餐廳,然後又從餐廳打掃到起居室,全在於她想住在哪裡。我們重複著柏拉圖、柏羅丁或聖托馬斯·阿奎那,與此同時,宇宙卻和沉默、冷靜的上帝一起走著它自己的路。同時,我們用我們虛弱無力的手指盲目地指點著黑暗。我們在早上崇拜柏拉圖的靈魂,午飯時對黑格爾的有關理論極感興趣,當我們關燈上床的時候又認可蒙田的思想,並且說:「我們知道什麼呢?」
多麼悲哀呀!然而,這種悲哀,這種拒絕服從幻想的想法,是明智的生活哲學的開端。智慧始於對不確定性的排除。不確定性是不利的,因為它會使人緊張。如果某人擱淺在孤島上,並且確切地了解到一年之內不會有船隻經過,他至少會得到一種確定事物的慰藉。他會振作自己,將自己的精力投身於將小島變成一個舒適的生活場所。人生就是這樣一個島。知道我們不能做的事情,我們才能夠做我們能做的事情,並因此安排好我們自己的生活。排除掉所有無聊、不確定的推測,我們知道我們生活著。我們了解這種生活;這點我可以斷言,因為我知道它是怎樣影響到我們的生活。只有生活著,我們才能了解它,當我們創造生活時,我們應該了解它。在有生之年,我們可以工作,我們可以行使我們的權利,我們可以安排自己快樂地勞動,安靜地休息,和平地生活。我們還要求別的什麼嗎?我們沒有必要去爭辯上帝創造出星星是不是供人類觀賞的。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但是,如果看星星是愜意的事兒,去看就是了。
這種接受生活的態度以及我們感覺到的生活的所有美好與局限——桑塔雅那如詩的「自然主義」——可以成為內心的平和與滿足的巨大來源,因為地球上的信仰具有強大的力量。於是,我們應該不抱幻想地生活,當然也不是幻滅;將我們的雙腳堅實地踩在大地之上,並努力走正我們生活的道路,同時,我們將不會忘記,正如戴維·格雷森勸告我們的那樣,時而停下腳步,抬頭望一望天空。
「對有限的接受」(桑塔雅那語),以及懶漢的潛在的懷疑——上帝造人是讓人既會工作也會玩耍,人是有精神的,這種精神是自由的——上述兩點對生活的普通感受和渴望,如同我在開始時所說,是人類智慧的組成部分。
那麼,什麼是人類的理想呢?會有一個普遍的人類理想嗎?答案可能是否定的。每個人必須去尋求他自己的哲學。實際上,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哲學,即他對生活的態度。至少,據我所知,每一個出租車司機都是哲學家。在紐約,我已經發現了最可愛的出租車司機,在他們中間我發現了精明強悍、憤世嫉俗的叔本華。無神論者、共產主義者、柏拉圖主義者、傑弗遜民主黨人,甚至只是平凡的觀察者,他們都享受著觀察生活的樂趣,並認為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瘋子——他們都在那裡。每個人當他創造生活時都已經發現了生活。如果出租車司機辭掉他的工作,一頭扎進圖書館,十年,二十年後拿出一部哲學巨著來,那還是同樣內容的文章。唯一的區別是,以前的哲學情感已經變成哲學概念。很有可能,如果他再次投生開始另一次生命,擁有另一種類型氣質的他,會寫出另一部哲學著作來否定他自己的觀點。
二、霍姆斯法官的信條
許多美國偉人都已經發現了他們自己的生活理想,其中的一些人已經將它們用不足一千字的篇幅總結出來。這些總結使我們很感興趣,因為它們是建立在一生體驗基礎之上的信條,並且一直在激勵著這些偉人的生命。相對於美國思想,也許我現在更感興趣的是美國思想與文化所創造出來的個性類型。這種思想對我來說是達到目的的手段。把人性的文化類型直接視為一個人同時代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只作為理論上的理想,在書中了解這種或那種類型,這對於這個人的心靈來說是大有裨益的。在每一代人中,總是會存在一些可以體現或代表國家文化精華的人物。生活中會存在許多奇怪的現象:生活在同一時代、同一城鎮的人們可能會被完全不同的動機所驅使,以至於他們似乎屬於不同的世界。有些人沉溺於享樂,有些人則致力於實現他們秘密的野心,有些人陷在生活的泥潭中永遠無法有所建樹,有些人成了酒鬼。而有些人個性鮮明,卓爾不群,非常偉大,他們代表了生機勃勃的文化的一種榮耀。有時,我們對當代文化心存疑慮,但是,有人又記起,這種文化同時也產生出偉大的人物,例如,在我們屬於同一代人的霍姆斯法官、托馬斯·愛迪生、路德·伯班克等。他們處於和我們相同的環境,但正是他們為我們這個時代創造了舉足輕重的價值。
我喜歡霍姆斯法官,是因為他是一位真正的智者,他的靈魂是自律的,卻又不乏對生命禮物的由衷喜悅,他身上的神聖之火既不會熄滅也不會變得狂野,而是懷著樂於為他的同胞服務的心,於是他的身上散發著光和熱。我像尊敬傑弗遜一樣的尊敬他,尊敬他的自律、他的勤勉以及他不知疲倦的學術精神。說不出什麼原因,我自言自語道,那是一個可能存在的理想類型的人,他既不是激情澎湃、心醉神迷的天才,像托馬斯·沃爾夫或愛倫·坡那樣,也不是單調乏味、缺乏想像力的凡夫俗子!讓那樣的天才經受艱苦勞動與責任感的奴役吧;在日常瑣事灰暗的表面下,神聖的火從來不會熄滅,而是積聚並散發著持久的光和熱。
閱讀霍姆斯法官關於生活信念的總結,人們會發現,也許其中沒有什麼特別使人興奮或激動的東西。在人類智慧的周圍,總是環繞著相似的光環,因為真正的真理總是會在我們的內心產生共鳴。這正是中國學者總是崇拜孔子的原因。我認為,孔子永遠不會以表面的輝煌為榮。他認為自己絕對不會。他反對自己被稱為「聖賢」,他只是將自己描寫成一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的人。霍姆斯的智慧具有與孔子相同的樸素本質和堅實素養。
生活就是行動,就是發揮一個人的能力。110
——奧利弗·溫德爾·霍姆斯法官
我們不能過我們夢想中的生活。如果我們能儘量做得最好,如果我們的內心可以感覺到,我們的生活是崇高的,那麼,我們就十分幸運了。
在此進程中會出現一些變化,這些變化不一定體現在我們的正確性中,而是出現在對我們的利益的強調過程中。我不是指那些存在於我們創造生活和獲得成功的意願中的變化——當然,我們都想要這樣的變化——我指的是從理想的角度看那些存在於我們隱秘的智力或精神利益中的,缺乏了這些變化,我們只是蝸牛和老虎。
一個人首先探究的是一般性的觀點。經過一段時間,他發現了一個一般性觀點,在隨後的很短時間裡,他全神貫注於對這一觀點的檢驗,試圖搞清楚它是否真實。然而,經過多次實驗或調查,所有的結論如出一轍,他的理論在他的思想中得到確認與完善,於是,他預先知道,下一個事例只不過是又一次的證實,焦慮的好奇心的刺激消失了。他意識到,他的知識領域只是宇宙原則更多的例證;他認為,這只是老調重彈,使人倦怠,或者只是又一次極為神秘的事例——因為,你對所有事物作何定位並不重要,這只是你自己的判斷而已。在這個階段,也許樂趣並沒有減少,可是無論未來的目標是什麼,這是從事這項工作所帶來的純粹的樂趣。似乎對我來說,只要你到達了這一階段,你就會完成一個三位一體的公式:得到快樂,履行職責,實現生活目標。
這也正是馬勒·勃朗士說下面這些話時所思考的內容,他說,如果上帝一隻手裡拿著真理,另一隻手裡拿著對真理的追求,他會說:「主啊,真理只是屬於你的;給我追求吧。」生命的樂趣在於,以某種自然的、有用的,或無害的方式發揮人的能力,沒有其他的選擇。不能做到這一點,才是真正的不幸。舊世界文學的痛苦處境就是承擔了超出人的能力範圍的重負。這個國家在小說中曾經描述過——我認為這是因為這個國家在生活中有過這樣的經歷——一個智力窒息或生命倦怠的深淵,在那裡,已有的能力也被剝奪了發揮的空間。
對我來說,快樂的規律和職責的法則似乎是一回事。我承認,對我來說,利他主義和憤世嫉俗的自私的談話似乎是同樣虛偽的。懷著十分謙卑的心情,我覺得,「凡是你的手能做的事,盡力去做」比徒勞地嘗試像愛自己一樣愛你的鄰居要重要得多。如果想擊中飛行中的鳥,你必須把全部的意志集中在一點上,你不能想你自己,並且同樣的,你必須不能想你的鄰居;你必須將你的眼睛盯在那隻鳥身上。每個成就都是一隻飛行中的鳥。
快樂、職責,還有,我大膽地補充上一點,就是生活的目標。我談論的只是這個世界,當然,還有對這個世界的教導。我不會設法侵占精神指導的領域。但是,從世界的角度來看,生活的目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行動,是發揮一個人的能力。最大限度地發揮能力是我們的快樂和職責,同樣,這也是證明我們能力的一個目標。直到最近,我能夠想起的有益於文明的最好的事情,除了必然認可宇宙秩序之外,就是,最大限度地發揮能力造就了藝術家、詩人、哲學家和科學家。但是我覺得,這並不是最偉大的事情。現在我相信,最偉大的事情就是我們所有人都能完全理解的事情。當有人說我們為生存手段疲於奔命時,我的回答是,文明的主要價值只是,文明使得生存手段更加複雜;文明要求人們共同投入巨大的心智努力,而不是簡簡單單的、毫無關聯的做法,以便滿足人們在衣、食、住、行等各方面的要求。因為越複雜、越強烈的心智努力意味著更充實、更富裕的生活。它們意味著更多的生活內容。生活本身就是一個目標,關於是否值得生活的唯一問題是,你是否生活得充實。
我只想補充一句話。我們所有人都幾乎絕望了。支撐我們漂浮在洶湧波濤之上而不致沉沒的船板是由下列要素組成的:希望,對無法解釋的價值與毅然投入的努力的信仰,以及在發揮能力過程中所得到的深深的、下意識的滿足感。一首感傷的黑人歌曲這樣唱道——
我時而上,我時而下,
我時而緊貼地面。
然而,這些思想幫助我克服了多年的猜疑、自卑和孤獨的心理,我也希望,這些思想對作為我的聽眾的年輕人有所幫助。現在看來,這些思想對年輕人確實有好處,因為,儘管檢驗的時間似乎已經過去,但事實上,它們每天都要接受新的檢驗。由於你們對我十分仁慈,在這幸福的時刻,我可以大膽地相信,長期而充滿激情的鬥爭並不是十分的徒勞。
[在波士頓酒吧協會的講演,1900年3月2日]
就這樣,一位偉大、睿智的美國人發表了上述演說。
三、愛因斯坦的私人信條
1930年,有人請求阿爾伯特·愛因斯坦以「私人信條」的形式總結一下他的信仰,於是他寫了一篇簡短的文字,這篇文章作為我所讀過的最好的總結之一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之中。1939年,當有人請求他確認、重新闡述,或修改它時,他的這次闡述反映出急劇的改變,似乎經過一個難挨的年代,整個信仰的世界已經崩潰了,他十年以前寫的文字似乎變得「奇怪而陌生,面目全非」。「在十年的時間裡,」他寫道,「對社會穩定的信心,是的,甚至是人類社會的存在基礎都已經消失殆盡。人們感覺到,這不僅是對人類文化遺產的威脅,而且,對於一切他們想看到不惜代價予以保護的事物,人們的價值觀顯得十分卑劣。」這不僅僅標誌著國際聯盟的瓦解,或者希特勒主義及其所代表的全部思想體系的崩潰,或者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失敗。這不只是預示著永遠困擾人類社會與人類生活的危險。這是價值觀的倒退和價值觀的崩潰。我可以稱之為人類思想的混亂狀態。「意識到這種事物的狀態,我現在生活中的每一小時都被蒙上了陰影,而十年以前,這種混亂狀態還沒有占據我的思想。」因此,他懷著一種奇怪的感覺重讀了自己的文章,對他來說,這些文字似乎既陌生又「基本上和以往一樣真實」。111今天,不安全感仍然籠罩著我們,但我覺得,這些文字仍然真實、優美。這是個人的哲學;令我們心存感激的是,對他自己信仰簡明扼要的表述出自和我們生活同一時期的一位偉人之手。對我來說,他對自己不關心的事物的闡述似乎比他信仰的那些東西更加使我感興趣。
個人信條——「樸實、謙遜的生活態度對每個人都是最好的。」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
奇怪的是我們在地球上的處境。我們中的每個人到這裡來都只是進行短暫的訪問,不知道為什麼,而有時似乎為了發現一種目的。
然而,站在日常生活的立場上,有一點我們確實了解到:人是為了其他人才到這裡的——尤其是那些我們自己的幸福依靠其微笑與平安的人們,還為了數不清的陌生人,他們的命運因為同情的緣故與我們聯繫在一起。每天,我都會多次意識到,我自己的外在與內心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我的同胞們的辛勤勞動之上,包括活著的和死去的;我一定要奮發圖強,以回報我所獲得的如此多的恩惠。我過多地使用了他人的勞動成果,這種感覺讓我十分沮喪,內心常常因此而苦惱,不得安寧。
我相信,從客觀的角度看,我們沒有任何形式的自由,因為,我們的行動受到外部壓力和內在需要的雙重因素的驅使。叔本華的名言——「一個人當然能夠做他願意做的事情,可他無法判定什麼是他願意做的事情」——在我年輕的時候就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當我見證並飽嘗了生活的艱辛,這句話一如既往地給我以安慰。這種信念是寬容心態永久的催化劑,因為它使我們對自己或他人不再過分認真;它甚至蘊涵了一種幽默感。
從客觀的角度來說,我認為,過多地思考一個人自我存在或生活普遍意義的原因是十分愚蠢的。然而,每個人都擁有某些理想,他藉此指導他的志向與判斷。總是在我面前閃耀並使我的生活充滿快樂的理想是善、美、真。建立安逸與幸福的生活目標從未吸引過我;建立在此基礎之上的道德規範體系將只對一群牛適用。
如果在對曾經無法達到的藝術與科學研究的追求中沒有與志趣相投的人的合作感,我的生活將會非常空虛。從我孩提之時到現在,我一直蔑視那些經常限制我們人類實現雄心壯志的普通規定。占有、表面的成功、出風頭、奢華——對我來說,這些永遠是卑鄙的追求。我相信,樸實、謙遜的生活態度對每個人都是最好的,無論從身體上還是思想上都是最好的。
我熱衷於社會公正與社會職責,我的這種激情和興致,與明顯缺乏和男人、女人直接交流的渴望之情形成奇怪的對比。我是一匹套著單馬具的馬,沒有能力擔當一前一後雙馬具或團隊工作的能力。我從來不能全身心地屬於國家,屬於我的朋友圈子,或者甚至屬於我自己的家庭。這些關係總是伴隨著模糊的冷漠。隨著歲月的推移,我退回到自己內心世界的願望與日增長。
這種隔絕有時是很痛苦的,但是我對被切斷與其他人的理解與同情的聯繫一點都不感到遺憾。這固然使我失去了一些東西,可這也使我獨立於其他人的習慣、觀點和偏見,從而使我得到了某種補償,並且,我不會受到某種誘惑,將我心靈的安寧依賴於如此不穩定的基礎之上。
我的政治理想是民主。每個人都應該作為一個個體受到尊重,但是誰也不應該受到過分的崇拜。我本來應該得到很多的崇拜和尊敬,儘管這既沒有必要,我也不配得到,這樣的看法簡直是一種命運的嘲諷。也許,這種過分的稱讚來自大眾的沒有實現的願望,他們希望能夠領會那些,我用我微弱的能力,所提出的一些想法。
我非常清楚,為了實現任何一個明確的目標,某一個人必須進行思考和指揮,並承擔大部分的責任。但是,那些被領導的人不應該是被強迫的,他們應該有權利選擇他們的領袖。我覺得,區分不同社會階級的特徵是錯誤的;歸根結底,這種區分依賴的是武力。我確信,腐化墮落追隨著每一種暴力的獨裁體制,因為暴力不可避免地吸引道德低劣的人。時間已經證明,有名的暴君都是由無賴繼承其權位。
因為上述緣故,我一直在激烈地反對像現在俄羅斯和義大利所存在的那種政體。玷污了歐洲民主形式的並非民主本身的基本理論,儘管有人認為這一理論也會出錯,而是政治聯盟的客觀特性,以及我們政治領導體制的不穩定。
我認為,美國的政體迎合了正確的思想。人民選舉總統,總統有合理的任期年限,並被賦予足夠的權力完全履行自己的職責。另一方面,關於德國政府,我贊成這個國家對生病和失業的人進行廣泛的關懷。可以說,在我們喧鬧的塵世生活中,真正有價值的不是整個民族,而是富有創造力和易動感情的個體——當普通人思想枯燥、感情麻木之時,正是他迸發出高貴、偉大的思想感情。
這個問題使我不得不想到普通人思想的最可恥的後裔——可憎的民團。那些喜歡列著縱隊、伴著音樂行進的人為我所不齒;他錯誤地認為他的思想是合理的、正確的——他的大腦本來應該足夠聰明。這種奉命的英雄主義,這種愚蠢的暴力,這種可恨浮誇的愛國精神——我多麼強烈地鄙視它們呀!戰爭是卑鄙的行為,我寧願被擊得粉碎也不願意參與這樣的做法。
這種對人性的玷污應該果斷地予以清除,絕不姑息。我對人性進行過許多思考,相信,假如各個民族的公共意識沒有因為商業或政治的緣故而被學校和新聞界所系統地腐蝕掉,那麼,這種對人性的玷污早就不復存在了。
[《生活的哲學》]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多次闡述過他對世界性的和平組織的信仰,比如,世界政府;具體地說,他支持過世界聯邦主義者運動。無論是誰,只要他覺得應該批評世界聯邦主義者是空想家或糟糕的思想家,他至少會感到一種衝動想去修正他自己的思想。愛因斯坦完成了一個公式,我們藉此可以預測巨大的原子力量,而在大約四十年以後,人們才意識到這種力量的存在。四十年前,這是一種空想,但這肯定不屬於糟糕的思想。我有一個最強烈的願望,他犀利的頭腦如此清晰地看到的、作為一個新的幻象存在的新型世界組織,也許在另一個四十年過去之前才可以被認識到,那時,可能就太遲了。他的第二個幻想可以拯救這個世界,而他的第一個幻想,在目光短淺的政治家的手中,會被用來破壞第二個幻想。
四、為適度乾杯
我已經說過我對人類的理想感興趣,不是口頭上的理想,而是一個現實人的生活理想。我相信有這樣一些人,他們在各自也許並不重要的生活領域裡都發現了穩定的平衡體系,滿意和舒心的生活哲學。
我不知道戴維·格雷森在下面的文章里參考的是哪位美國紳士——會不會是威爾遜總統呢?然而,他是,或者說曾經是一個真正的美國人,並且我相信,有許多像這個人一樣的美國人,他們非常平凡,卻都在各自的生活中實現了分寸感、平衡感,以及與事物秩序的內在和諧。正是這些不知名的美國人才是美國民主的支柱。
一位傑出、正直、誠摯的老年紳士
——戴維·格雷森
這必然使我聯想到一個具有成熟性格的老朋友,他住在距這裡不足一千英里的地方——我不能說出他的名字——他最偉大的用詞是「比例」(proportion)。在我現在提筆寫字的時刻,我仿佛可以聽到他在用洪亮、蒼老的聲音讀這個音節:pro-por-tion。他是那種平易近人、值得信賴的人。
如果我向他提出一個很難的問題——我的確很喜歡這麼做——看他調整好自己準備應付這一問題的樣子,那真是一樁樂事。他的眼睛會放出光芒,他微微收起下巴,不時地大聲喊道:「這個——這個!」
他將充分調動起所有的事實和環境,讓它們像一個難看的小隊一樣肩並肩站在他的面前,沒有什麼比讓那些事實必須毫不含糊地站在日光下更難看的了!他查它們的祖先,讓它們伸出舌頭,捅它們的肋骨一下兩下,以弄清楚它們是不是充滿活力的、強健的事實,有能力為它們的生命英勇戰鬥。他從不喜歡看到任何太大的事物,像教堂、聚會、改革、一本新書,或者一種新的時尚,以免他看到其他的事物會覺得太小;但是,正如他所說,他會讓任何事物有真實的比例。如果偶爾他對舊的、牢固的、有身份的事物喜歡一點,對他來說,這絕對不會被認為是缺點,即使在被閃光的新事物征服的年代。
他是一位傑出、正直、誠摯的老年紳士,滿頭白髮,面頰紅潤,從他明亮的眼睛中可以看出,他是一個一生都在節制自己欲望的人。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講,儘管它和這個故事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但是它可以使你了解我的老朋友是一個什麼類型的人,而且,講述完所有的細節,對於了解任何人都是一件好事。不久以前,他遭受一次嚴重損失,痛苦不堪,也許換成別人早已經被壓垮了,但是當我在不久之後見到他的時候,儘管他的雙眼周圍的皺紋變得更深了,他還是用他一如既往的平和而有禮貌的態度招呼我。我本來可以用我的同情給他以安慰,因為我覺得自己和他十分親近,可以去談論他的損失,這時候,他平靜地說道:
「在沒有見到最後結果的時候,我們怎麼知道事情是否就是壞事呢?它也許還是好事!」
我老朋友的生日聚會是一年當中我最重視的事情之一。每個冬天,在2月26日,都會舉行一次聚會,他的一群朋友也會順便過來看看他。我們中的某些人參加聚會完全是出於習慣,出於我們對這位老先生的愛戴;他邀請其他人,我認為是因為他對友情的微妙變化清楚至極:那些自發到來的邀不邀請都無所謂,對那些他同樣喜愛卻有些害羞的人,是必須要去請的。
如今,在這類生日聚會中,有一個我們誰也不會錯過的歷史性的儀式,因為這一儀式如此徹底地表現出我們這位朋友慷慨、寬容然而正直的性格的本質。如我所說,他是一個節制的人,並且像我認識的任何人一樣討厭整個酒類生意;但是,生活在一個為節制而展開的鬥爭經常是無節制地進行的社會,生活在一個存在著潛在的信仰,即棒打的法律可以使人高尚的社會,他每年都向外界宣布一次他的獨立宣言。
在我們和我們的朋友一起度過一小時左右的時間,充分感受過那個場合的溫馨和快樂之後,他莊嚴地站起身來走向寬大壁爐盡頭的酒櫃。壁爐里,為這次聚會專門準備的蘋果木柴正在歡快地燃燒著,我們全都開始安靜下來,非常清楚將要發生什麼。他打開酒櫃門,從架子上拿出一瓶陳年桃子白蘭地,拔出瓶塞,他鄭重其事地聞了一下,可能也讓離他最近的人聞了一下。然後他從餐具櫃裡取出一套酒具,一套很小的酒杯,為了這次盛大的聚會,它們已經被擦得鋥亮,然後,他為所有人倒滿了陳年老酒,他將它們傳給我們每一個人。我們全都站起身來;當他提議為這一年乾杯——總是同樣的乾杯——我們都感覺到無比的莊嚴。
「現在為適度——所有事物中的適度乾杯!」
他抿了一兩口,繼續說道:
「現在為節制——美德之王乾杯!」
於是,我們都喝乾了我們的酒杯。我們親密的老朋友咂了幾聲嘴唇,塞上了細高酒瓶的塞子,然後把酒瓶放回酒櫃,它將在那裡安靜地度過下一年,不會受到任何打擾。
「那麼現在,先生們,」他深情地說,「讓我們開始吃飯……」
[《偉大的財富》]
[1]產於北美的一種鳥,代指幸福。
[2]選自於《奧利弗·奧斯頓的主張》,凡·威克·布魯克斯著。版權所有,1941年,凡·威克·布魯克斯。紐約E.P.Dutton公司和倫敦J.M.Dent&Sons公司聯合出版。
[3]《絕版引文》,第31頁。艾樂里在寫作時也穿一件特殊的外衣。有一段文字生動地描述了他是如何苦思冥想才在打字機上敲出「優秀的熱情的文字」。「注意:從技術的角度來說,準備構思一本書的過程與準備創作一本書的過程是不同的。在第二個階段,寫作者需要檢查、清掃打字機,更換色帶,削鉛筆,乾淨的紙張擺放的位置與手臂之間要保持精確的距離,以使手臂最大限度地省力,筆記與綱要藉助支架與機器之間應保持精準的角度,等等。這一理性階段開始時的情形又有不同,可謂悲慘的開端……他的胸中充滿令他興奮的念頭。他在地毯上來回踱步,儼然一位將軍,統率著他的思想大軍……二十分鐘後再看看他的模樣。他手舞足蹈。他眉飛色舞。他緊攥拳頭,一副無助的樣子。他靠在一面牆上,貼著灰泥尋找涼爽的感覺。他沖向一把椅子,坐在椅子邊緣上,雙手緊握在雙膝之間,仿佛懇求什麼似的。他猛地站起身來,加滿他的菸斗,放下來,點燃一支煙,吸了兩口,把煙噴出來,煙霧在他的雙唇間盤旋。他輕咬他的指甲。他搔他的頭。他舔牙床上的一個洞。他揉他的鼻子。他把手迅速插進衣兜。他踢椅子。他掃了一眼桌上早報的標題,但又超然地移開目光。他走到窗前,很快對一隻蒼蠅在屏風上爬來爬去的科學情形產生了興趣。他用手指撥弄右兜里的菸草顆粒……」《十天的奇蹟》(小布朗公司)。談論的內容是,作者的工作是一種「腦力勞動」。依我看,這純粹是體力勞動。
[4]索代羅(1180—1269),義大利吟遊詩人。1840年,英國詩人羅伯特·勃朗寧(Robert Browning)曾將他作為主題,創作了一首長詩《索代羅》。
[5]承蒙出版商Charles Scribner’s Sons厚愛再版。
[6]賽珍珠,《關於男人和女人》。約翰·戴伊公司。版權所有,1941年,賽珍珠。
[7]《瓦爾登湖》,「結束語」。取材於孔子語錄,只是譯文有些斷章取義,「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Chih(志),在漢語中,指代的當然是「意志」,而不是「思想」。孟子發展了個人具有無限能力的觀點。在這方面,他的哲學就是愛默生哲學,或者愛默生哲學就是孟子哲學。孟子和愛默生對青年人的影響何等相似。在「經驗」一文中,愛默生引用並介紹了孟子學說中最重要的思想,即,發展一個人先天性的擴張性的精神,「廣泛流動的活力」。
[8]《友誼之路》,(原著)第416頁。
[9]《厄內斯特·海明威》。我們的小說家中有一半是男人,註定是男人。他們不會聽說其他任何人會成為小說家。——凡·威克·布魯克斯,《奧利弗·奧斯頓的主張》,(原著)第300頁。
[10]選自《亞當、嬰兒和來自火星的人》。休頓·米弗林公司。版權所有,1929年,歐文·埃德曼。經授權再版。
[11]卡斯蒂廖內(1478—1529),義大利外交官、侍臣,著有《侍臣論》,用對話體描述文藝復興時期理想的貴族和侍臣的禮儀。
[12]選自《談讀書》。休頓·米弗林公司。版權所有,1939年,約翰·利維斯頓·洛斯。經授權再版。
[13]版權所有,1939年,威廉·詹姆斯。經Paul R.Reynolds&Son許可再版。
[14]指奧利弗·溫德爾·霍姆斯。
[15]選自《朋友之間》。休頓·米弗林公司。版權所有,1910年,塞繆爾·麥克考德·克羅瑟斯(Samuel McChord Crothers)。經授權再版。
[16]選自《散文集》,版權所有,1928年,克利斯朵夫·毛利。J.B.Lippincott公司出版。
[17]格雷森,《理解的冒險》(三)。
[18]選自隨筆《補償》。
[19]《茶的斷想》,(原著)第127頁。
[20]選自《散文集》,版權所有,1928年,克利斯朵夫·毛利。J.B.Lippincott公司出版。
[21]選自《散文集》,版權所有,1928年,克利斯朵夫·毛利。J.B.Lippincott公司出版。
[22]帕爾米拉島,太平洋中部環形珊瑚島,在夏威夷南一千英里,是世界上保存完好的生態天堂。
[23]選自《偉大的財富》(三)。
[24]戴維·格雷森,《滿意的冒險》(六)。
[25]他出生在美國馬薩諸塞州,父母在阿根廷,後來移居英國。
[26]選自《巴塔哥尼亞的悠閒日子》,W.H.哈德遜著。紐約E.P.Dutton公司和倫敦J.M.Dent&Sons公司出版。
[27]「人類身上的某個盲區。」《對心理學教師的講話》。版權所有,1939年,亨利·詹姆斯。授權,Paul R.Reynolds&Son公司。
[28]雅各和以掃是《聖經·創世記》中的人物,他們是以撒和利百加的兩個雙胞胎兒子,以掃將長子名分賣給其孿生兄弟雅各,雅各成為以色列人的祖先。
[29]發表在《大西洋》月刊,1933年1月號;再版於《年度隨筆》,1933年,Erich A.Walter編輯。
[30]G.P.Putnam's Sons公司出版。版權所有,1935年,唐納德·庫羅斯·皮阿提。經授權再版。
[31]版權所有,1938年,唐納德·庫羅斯·皮阿提。經西蒙和舒斯特出版公司授權再版。
[32]版權所有,1938年,唐納德·庫羅斯·皮阿提。經西蒙和舒斯特出版公司授權再版。
[33]版權所有,1938年,唐納德·庫羅斯·皮阿提。經西蒙和舒斯特出版公司授權再版。
[34]節選自約翰·繆爾的《加利福尼亞的群山》。版權所有,1911年,世紀公司。經出版商Appleto Century Crofts公司授權再版。
[35]約翰·傑伊·查普曼對威廉·詹姆斯說:「我親愛的詹姆斯,不管宗教會是什麼,它都是一種被動的體驗……讓他不要試圖援助或煽動它。宗教是纏繞、包容和聯合的東西,它同時影響人的大腦和肌肉、內心與外表——是一個人的領悟和夢想。幫助宗教的唯一途徑是要順從、冷漠——並消除所有的限制。你下的每一張捕鳥的網都會嚇著鳥兒。」《約翰·傑伊·查普曼和他的書信》,M.A.Howe.Houghton Mifflin公司。版權所有,1937年,M.A.De Wolfe Howe。經授權再版。
[36]菲迪亞斯(前490—前430),希臘雅典雕刻家,主要作品有雅典衛城的三尊雅典娜紀念像和奧林匹亞宙斯坐像,原作均已無存。
[37]特爾斐,古希臘城市,因有阿波羅神廟而出名。特爾斐神諭,指常對問題作模稜兩可的回答。
[38]為它領地上最好的瑰寶,早晨急切地睜開眼皮
[39]雅典衛城上供奉希臘雅典娜女神的主神廟,建於公元前5世紀,被公認為是多利克柱型發展的頂峰。
[40]即聖約翰·克里索斯托(347—407),希臘教父,君士坦丁堡牧首(398—404年),擅長辭令,有「金口」之譽,因急於改革而觸犯豪富權門,被禁閉,死於流放途中。
[41]「在我所有的講演中,我只教了一種教義,即個人的無限性。只要我把我的講演稱為藝術或政治,或文學,或家庭用品,人們都會樂於接受,一旦我將其作為宗教,他們就會立刻感到震驚……」(《日記》,1840年4月7日)
[42]再版於《人猿世界》,克勞倫斯·戴伊著,Alfred A.Knopf公司授權。版權所有,1920年,1948年,凱瑟琳·B.戴伊和克勞倫斯·戴伊。
[43]1838年12月3日的日記。愛默生只是在「神性的演講」中提到一個「虔誠的人」,他是這樣說的:「人們已經開始顯示退出宗教聚會的勇氣與信仰。我聽說有一個很看重安息日的虔誠的人,心中充滿苦澀地說:『星期天去教堂似乎是很邪惡的。』」
[44]節選自奧戴爾·謝帕德(Odell Shepard)所著《梭羅日記精選》,(原著)第8頁—第9頁。休頓·米弗林公司出版。
[45]《早餐桌上的霸主》(十二)。
[46]節選自赫恩登所著《林肯傳》,1890版,(原著)第445頁。
[47]節選自赫恩登所著《林肯傳》,(原著)第436頁—第437頁。
[48]本段所用材料,請參見赫恩登的著作《林肯傳》,(原著)第439頁—第446頁,它包括了林肯夫人和他的早期同伴如約翰·T.斯圖爾特、戴維·戴維斯、威廉·H.漢拿、I.W.基斯和J.W.費爾等人的證詞。塞繆爾·希爾是一位優秀的政治家;作為新塞勒姆的郵政局長,他對投遞郵件不聞不問,卻在他的商店裡賣酒。
[49]節選自「印第安納的一位名叫格倫的老人」,《林肯傳》,赫恩登著,(原著)第439頁。
[50]參見托馬斯·傑弗遜於1823年10月24日寫給門羅總統的信和1820年8月4日寫給威廉·肖特的信。
[51]「主禱文」可以在美國作家系列圖書《富蘭克林》卷(原著)第414頁—第417頁找到。
[52]「除了對他的智慧大加讚揚之外,我相信,當他看到他創造的人類過著快樂的生活,他也會十分高興;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高尚道德的人是不會快樂的,所以我堅信他樂於看到我道德高尚,因為當他看到我快樂時,他就會很滿意。由於他創造了許多似乎純粹是為人類的快樂而設計的東西,我相信,當他看到他的孩子們無論從事何種快樂活動,無論獲得何種幼稚的快樂並從中得到慰藉,他一定不會生氣;我認為這種幼稚的快樂對人是無害的。」選自班傑明·富蘭克林的「信仰條款與宗教法案」,再版自美國作家系列叢書《富蘭克林》卷(原著)第132頁。
[53]美國作家系列叢書《富蘭克林》卷(原著)第131頁。
[54]這裡指的是一個有趣的小卷本,《約翰·亞當斯和托馬斯·傑弗遜通信集》,由保羅·威爾斯塔、鮑伯斯·梅里爾於1925年編選,內容經過很多刪節。
[55]引自傑弗遜於1823年4月11日寫給約翰·亞當斯的信。
[56]懷特海德,《科學與現代世界》。版權,1925年,由麥克米蘭公司提供。
[57]《生活的哲學》,西蒙和舒斯特出版公司出版,(原著)第25頁。
[58]約翰·杜威,《普通信仰》,(原著)第9頁和第84頁。版權提供,耶魯大學出版社。經授權再版。約翰·杜威最反對的當然是宗教中的超自然主義,他認為這是對當代信仰的否定。
[59]《生活的哲學》。1930年,版權提供,論壇出版公司。1931年,版權提供,西蒙和舒斯特。經授權再版。同時請參見密立根在《科學與宗教的進化》(原著)第86頁—第87頁對教條精神的強烈譴責。
[60]《生活的哲學》。1930年,版權提供,論壇出版公司。1931年,版權提供,西蒙和舒斯特。經授權再版。
[61]《生活的哲學》,(原著)第53頁。1930年,版權提供,論壇出版公司。1931年,版權提供,西蒙和舒斯特。經授權再版。
[62]「愛對於糾正世界上婦女的社會地位是必要的。否則,自然本身似乎在陰謀反對她的尊嚴與幸福;因為有教養、見解超人、喜歡美麗、聖潔的女人發現,她自己下意識地對她的性充滿渴望,並且,她身上所具有的這些美好的品質甚至增強了那些粗魯的追求者的欲望。懷著憤怒,她發現她自己就是一個陷阱,並且天生就是一個陷阱。在逃往女修道院、戴上黑色面紗的過程中,對於自然她不時地進行激烈的反抗,對此我一點也不感到驚訝。愛可以徹底糾正這一嚴重錯誤。」愛默生這樣寫道。
[63]霍桑夫人有一個習慣,就是,將她丈夫信中的某些文字用剪刀剪裁或用墨水塗掉。亨廷登圖書館的一些專家復原了被墨水塗掉的段落,結果發現,它們只是包含了這樣一些語句,諸如「你熱情的吻」——這令我們非常驚訝與失望!
[64]選自《約翰·傑伊·查普曼和他的書信》,M.A.DeWolfe Howe編輯。休頓·米弗林公司。1937年出版,版權所有,M.A.DeWolfe Howe。經授權再版。
[65]富蘭克林總共留下七封書信,原稿現存於美國哲學學會。富蘭克林有時用法語寫信,法語和英語的不同版本發表在美國哲學學會學報、史密斯整理的《班傑明·富蘭克林作品集》,以及1906年10月—11月份發行的《普特南月報》上(英語翻譯版本)。在卡爾·范·多倫(Carl van Doren)的《班傑明·富蘭克林的自傳體作品集》中,這些書信經過細緻的編輯,首次以完整的內容呈現在讀者面前,並附有卡爾·范·多倫完整的介紹性文字,每封信的起始頁分別參見(原著)第436頁、第469頁、第476頁、第489頁、第511頁、第584頁和586頁。這些信寫成的年代是從1778年到1782年。本書涉及的版本由維京出版社(Viking Press)出版。
[66]這篇《富蘭克林和痛風的對話》和富蘭克林許多精美的散文、笑話、雜記,如同他創作的《對一個年輕人的忠告(關於如何接受一個老情人的忠告)》、《蜉蝣》、《哨子》、《波莉·貝克的演講》、《出售僱傭兵》以及他的其他政治性諷刺作品一樣,現在都可以從很便宜的袖珍版本中找到,即《班傑明·富蘭克林自傳:窮理察的格言、笑話、雜記、散文和信件》,由卡爾·范·多倫編輯,他是目前最了解這位偉人的美國人。
[67]參見卡爾·范·多倫在《班傑明·富蘭克林的自傳體作品集》中的注釋,(原著)第484頁。
[68]同上注,第489頁—第490頁。
[69]《班傑明·富蘭克林的自傳體作品集》,(原著)第584頁—第586頁。維京出版社。
[70]富蘭克林有一個私生子;他的兒子也有,他的兒子的兒子也有。孔夫子休了妻子;他的兒子也休了;他兒子的兒子也休了。這是怎麼回事?我很感興趣。不管怎樣,富蘭克林特別像孔夫子。孔夫子也總是沉浸在無邊的快樂中。
[71]參見林肯於1842年11月11日寫給塞繆·D.馬歇爾的信。
[72]見保羅·M.安格爾的《林肯讀者》第4章。安格爾把這些材料輕鬆地收集到一起並本著公正的態度予以加工。
[73]參見赫恩登的《林肯傳》,(原著)第214頁和第229頁。
[74]一天,某人來收拾林肯家的院子,他向林肯夫人建議,可以先伐掉其中的一棵樹,對此建議,她表示贊同。但是,在做之前,那個人來到我們的辦公室就這件事來詢問林肯本人。「林肯夫人怎麼說?」林肯問。「她同意把它挪走。」「那麼,以上帝的名義,」林肯大聲地說,「把它連根伐了吧!」——赫恩登的注釋。
[75]一個曾和林肯夫婦一起生活了兩年的女親戚告訴我,林肯先生有一個習慣,愛拿椅子背當枕頭躺在地板上讀書。一天晚上,當他正在客廳的地板上躺著看書時,聽到前門有敲門的聲音,儘管他只穿著襯衫,他還是去開門了。兩個女士在門口,他邀請她們來到客廳里,用他那坦然的隨意的說話方式告訴她們,他將「快步跑給女人們看」。林肯夫人從鄰近的房間看見女士們進門,也聽到了她丈夫的滑稽的表示。她的憤怒即刻爆發,使林肯處於極其尷尬的境況,於是他從家裡離開。直到很晚才回家,他是悄悄地從後門溜進家裡的。——赫恩登的注釋。
[76]摘自《瑪麗·林肯:妻子與遺孀》,卡爾·桑德伯格和保羅·M.安格爾著。1932年,版權所有,哈考特·布雷斯公司。
[77]「審查者」是「靈魂的一個重要官員」。他的曾用名「不叫理性,而叫自大或自戀」,即對社會的傳統尊敬,「是所有虛偽之父」。選自桑塔雅那的散文,《審查者與詩人》,《英國的獨白》。
[78]再版於克勞倫斯·戴伊《人猿世界》,經Alfred A.Knopf公司授權,1920年,1948年,版權提供,凱瑟琳·B.戴伊和克勞倫斯·戴伊。
[79]《自我之歌》,第25節。
[80]《自我之歌》,第24節。
[81]《自我之歌》,第11節。
[82]《自我之歌》,第7節。
[83]《我為驚人的身體歌唱》,第2節。
[84]《不管你是誰,現在用手抓住我》。
[85]《日記》,1841年10月,無具體日期。
[86]《我坐著向外看——布魯克林每日時報評論》,沃爾特·惠特曼作,埃默里·哈羅威和維諾里安·舒瓦茨節選並編輯,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1932年。請特別參見(原著)第103頁、第111頁至第122頁。
[87]就獲得健康和合理的性觀點的問題,惠特曼說過他想要把它體現在「冒險備忘錄」中,實際上它表達了一種帶有欺騙成分的性比喻,基本上是淫穢思想的言語,請看以下描述:「我不牢固的尖端」「淫蕩的挑逗者」「紅色的強盜」「那洗淨的甜蜜的草捆的根莖(這是指菖蒲)!膽怯的塘鷸!守護的成對的卵的巢!……混合在一起爭鬥的頭、鬍鬚和肌肉……流著汁液的槭樹!陽剛的麥子的纖維!」以及男人性器官的象徵,有著堅硬葉柄的菖蒲的根莖!我不太確定,但是在《巨斧之歌》的開始,包含了頗為明確的性比喻:「勻稱的陰莖,裸體的,蒼白的,從母親身體內部拖出的頭!……在草中和草的上面安歇,依偎著,並被依偎著。」下面這首詩確實更特別:「風兒,它溫柔輕觸的生殖器摩擦著我」,還有「我看不見的東西向上豎起性慾的器官,大海明亮的汁液布滿了天空」。這竟是一首關於風和海的歌!
[88]參見《民主遠景》中對他那個時代美國的猛烈抨擊。
[89]《我聽出那是對我的指控》。
[90]《自我之歌》,第40節。
[91]惠特曼對荷馬、埃斯庫羅斯等人的評價,我認為全都是廢話。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對任何古代作家有什麼了解,除了喬治·桑。也許他非常喜愛莎士比亞,因為他從來沒有能夠停止過痛斥莎士比亞,並且,作為一個詩人,他也不能表現出對莎士比亞的品格有任何真正的了解。
[92]馬克·范·多倫和克利斯朵夫·毛利都非常喜愛惠特曼的這首詩,並對英語學生不經常讀它而感到遺憾。
[93]惠特曼曾經讓人解釋過他的腫塊。
[94]馬爾科姆·考利編:《惠特曼詩歌與散文全集》,第2卷,(原著)第310頁—第314頁。Pellegrini Cudahy公司出版。
[95]引自《惠特曼詩歌與散文全集》,第1卷,第15節。
[96]參見《菖蒲》詩歌全集。《沃爾特·惠特曼詩歌與散文全集》,第1卷,(原著)第131頁—第148頁;在第137頁—第139頁,可以特別清楚地看出同性戀來。坎比認為惠特曼是自性戀。我認為他是自性戀、同性戀、異性戀,也是普通性戀。沃爾特·惠特曼曾創作出以下詩句:「在涼爽的夜間,在同一個屋檐下,我最愛的人正睡在我的身邊,在靜謐的秋日月光下,他的臉對著我,他的胳膊輕輕地摟在我的胸部——那一夜,我快樂無比。」還有「誰對這種病態的恐懼心理了如指掌:害怕他愛的人會悄悄地冷淡了他」,等等,他會如何讓西蒙茲解釋這些詩句呢?還有關於男性器官的象徵,菖蒲的根莖的這段:「啊,在此,我看到你,是那麼溫柔地愛著我,你回來並再也不與我分離,並且這,啊,這將從此成為同志的象徵,這菖蒲的根莖應該,互相交換青春!……我會將它獻出,但只獻給那些像我一樣有能力愛的人。」(《我在春天歌唱它們》)他在愚弄誰呢?這個老惠特曼現在希望藉此說明,這就是「友誼」,也許是熱烈的友誼,然而是無性的友誼——噢,不,那對偽善的惠特曼來說太可怕了!
[97]梭羅寫給H.G.布萊克的信,引自亨利·賽德爾·坎比所著《沃爾特·惠特曼,一個美國人》,(原著)第152頁。休頓·米弗林公司出版。
[98]《巴勒斯日記的精神》,(原著)第56頁,1871年的日記。
[99]所有這些同時代的觀點,請參見亨利·賽德爾·坎比在《沃爾特·惠特曼,一個美國人》第120頁—第124頁和第148頁—第157頁中所描繪的有趣而清晰的詩人畫像。
[100]摘自《文盲文摘》。1924年,版權提供,阿爾伯特和查爾斯·邦尼。經授權再版。
[101]摘自《上帝和我的父親》,克勞倫斯·戴伊著,經阿爾弗萊德·A.諾普夫公司授權。版權所有,1931年,1932年,克勞倫斯·戴伊。
[102]摘自《海曼·卡普蘭先生的教育》,萊昂納德·Q.羅斯著。1937年,版權提供,哈考特·布雷斯公司。
[103]美國第四任總統的名字是詹姆斯·麥迪遜(James Madison),而卡普蘭先生卻把Madison讀成Medicine(藥)。
[104]「美國:我不會交出我的自由和財產,但是隨著我的生活……英英國:你個厚顏無恥的東西!我不是你的母國嗎?這個稱呼還不夠讓你尊敬和服從嗎?英薩克遜人:母國!哈,哈,嘿!你有什麼值得尊敬的資格把自己稱為母國?你知道,我是你的母國,可你什麼也沒有奉獻給我。沒有,有的是,在那一天,你雇用了一幫惡棍在公路上搶劫了我,並且還燒了我的房子!可恥!藏起你的臉,閉上你的嘴。如果你繼續這樣的行為,那你就是對歐洲的蔑視!英英國:噢,我的主啊!我的朋友在哪裡呀?英法國,西班牙、荷蘭和薩克遜人一起:朋友!相信我們吧,除非你改正了你的態度,你沒有,永遠都不會有朋友。當你的權力增長,我們看到你曾經對你自己的母親和孩子是多麼卑鄙與不公正,我們怎麼能對你尊敬,或者會期望從你那裡得到公正呢?」
[105] 1939年,版權提供,詹姆斯·瑟伯。作品最初刊登於《紐約客》。
[106] 1939年,版權提供,詹姆斯·瑟伯。作品最初刊登於《紐約客》。
[107] 1933年,版權提供,詹姆斯·瑟伯。作品最初刊登於《紐約客》。
[108]這幾段文字摘自《野菖蒲》,由休頓·米弗林公司出版,作品最初刊登於《紐約客》。埃墨里·里夫斯的《和平的剖析》由Harper&Brothers公司在紐約出版。科德·梅耶的引文出自他的文章,《維修工看和平》,刊於《大西洋》月刊,1945年9月號。拉爾夫·巴頓·佩里的《發展中的一體化世界》,1945年出版,版權提供,拉爾夫·巴頓·佩里,其引文使用系經Current Books公司、紐約A.A.Wyn出版商授權。
[109]《野菖蒲》最初刊登於《紐約客》。由休頓·米弗林公司出版。
[110]引文出自《我相信》。西蒙和舒斯特出版公司出版。
[111]摘自《生活的哲學》。1930年,版權提供,論壇出版公司。1931年,版權提供,西蒙和舒斯特出版公司。經授權再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