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戰爭史 1377-1471 · 第5章 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與約克公爵理察之爭
精彩看點
亨利六世幼年的教育——亨利六世加強專制——亨利六世重用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英格蘭王后安茹的瑪格麗特——約克公爵理察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性格的對比——托馬斯·揚的請願——亨利六世拒絕托馬斯·揚的請願——約克公爵理察第一次「兵諫」——約克公爵理察與亨利六世第一次和解——英格蘭王國的暫時和平
亨利六世體魄不算強健,性格不算強勢。但在許多方面,他都是英格蘭王國歷任君主中最具魅力的一位。單論信仰的虔誠及性格的善良和慷慨,他與法蘭西王國的「聖路易」路易九世不分伯仲。在羅馬天主教教會眼中,亨利六世是一位殉道士。因此,他甚至被封為聖徒。[1]終其一生,亨利六世雖然並不睿智聖明,但品德高尚,人人對他讚頌有加。他先後經由母親瓦盧瓦的凱瑟琳、埃克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及可信賴的沃里克伯爵理察·比徹姆撫養,並且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英格蘭樞密院規定了國王的職責。國王職責條例記述的內容十分有趣。與其他條例一樣,國王職責條例的內容以第一人稱敘述,活靈活現,仿佛出自六歲的小國王亨利六世之口:「亨利六世一眾人等接受大臣問安。考慮到少年時期為學習良時,須以禮儀、文學、語言、修養和禮貌及王室成員應具備的各類美德和學識展開教育,希望未來,敬受上帝恩典時分,方能自律,以維護王室榮譽財產。我等謹懷忠告和贊同……甄選沃里克伯爵理察·比徹姆擔此重任……[2]」亨利六世的老師沃里克伯爵理察·比徹姆恪盡職守,年幼的亨利六世在和諧的教育氛圍中成長,是一位簡樸、安靜的男孩。如果考慮到他出生在一個聰明但有著各種家族遺傳病的家庭,那麼作為一個男孩,亨利六世早熟、愛好學習。可能由於秉性容易緊張,本該攔著他,讓他學習步伐慢一下。但國家政務緊急,英格蘭樞密院只得早日將他帶入公共政治生活。四歲時,亨利六世由偉大的貝德福德公爵約翰和埃克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左右牽著手,邁上聖保羅大教堂的祭壇。儀式結束後,亨利六世被扶上一匹「駿馬」的馬背,繞著倫敦城的大街小巷巡遊。[3]此外,他對打獵馴鷹略知一二。平日裡,亨利六世一本正經、早熟穩重。但對一個雙親家族史如此不祥的男孩而言,這樣的性格是最糟糕的事情。亨利六世的祖父亨利四世患有全身肌無力症及慢性皮膚病,這可能是岡特的約翰過分荒淫的生活造成的。他的外祖父法蘭西國王查理六世患有嚴重的間歇性瘋病。如此看來,亨利六世生來運氣不佳。隨後,他十分不幸地被拖進這樣的生活,令這位頭腦冷靜的君主心智不堪重負。此時,英格蘭王國似乎日趨衰敗:境外戰亂不斷,英格蘭樞密院內鉤心鬥角,英格蘭王室成員間爭吵不休,地方叛亂頻發。亨利六世本性溫順柔和,夾在大臣們心懷鬼胎的諫言和訴求中,必定苦不堪言。英格蘭國王的收入原本來自徵收的國家公共服務費,但由於亨利六世的慷慨無度所剩無幾。[4]因此,英格蘭的普通士兵拿不到軍餉,司法正義不加管制竟成為公然的買賣。作為英格蘭國王,亨利六世收入微薄,但可喜的是,1440年和1441年,他竟能出資分別創建伊頓公學和劍橋大學國王學院。人們一致認為,在購買土地、推動對伊頓公學及劍橋大學國王學院的捐贈方面,亨利六世表現出卓越的才能。作為一個男人,他身材高瘦。在昔日的畫像中,他雙手輕握,面容恬淡柔和。夾在黨派鬥爭中,亨利六世痛苦不堪,無法甄別各派的是非對錯,甚至總是輕易被端莊威嚴、意志堅定的妻子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牽著鼻子走。亨利六世常常抱怨王宮中人言煩擾,使他幾乎無法「夜以繼日地」專心讀書。每當備受煎熬或惱怒煩躁時,他通常只會嘟噥「真是的,真是的」,但從不口出惡言。[5]
路易九世
聖保羅大教堂
伊頓公學
劍橋大學國王學院
對待朋友,亨利六世真誠專一。就某種意義而言,這一優秀品質給他帶來麻煩。最初,蘭開斯特家族打的旗號是建立君主立憲制,順從英格蘭民眾的意願。這與理查二世的專制行徑形成鮮明對比。在選擇大臣和英格蘭樞密院委員時,亨利四世需要徵得英格蘭議會的批准。亨利五世在位時,在用人方面,他多數時間能與英格蘭議會達成一致意見。但到了亨利六世,從某些方面而言,這位蘭開斯特家族最溫和、順從的君主開創了一種全新的體制。一旦有能力親政,亨利六世就開始直接繞過英格蘭議會,自主選擇大臣與英格蘭樞密院委員。因此,從某種程度上,亨利六世廣受指摘,被人指責為徇私偏袒。據說,他曾提拔英格蘭民眾或英格蘭議會不喜歡的人掌權。當然,這並不能完全說是偏袒。真正的偏袒應該是將沒有在基層經過長期歷練的親信提拔到高位。然而,亨利六世提拔的大臣們都是值得信賴的人。樞機主教約翰·坎普經驗豐富,聰明睿智,並且對亨利六世忠心耿耿。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雖然來自普通官宦家庭,但在1431年進入樞密院時,已經有十六年軍旅生涯的磨鍊,是一位歷經過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戰爭的老兵。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也非一步登天。在孩童時期,所有博福特家族的成員都接受過侍奉王室的培訓。1450年,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有過至少二十年侍奉王室的經驗。
然而,亨利六世是一位擅長異想天開的君主。他的謀臣雖然不全是親信,但總體上不得人心。傑克·凱德就曾控訴過約克公爵理察遭英格蘭樞密院任意驅逐。這一控訴也是許多正義之士的心聲。雖然中世紀的國王無疑有選擇臣子的權利,但所選之人應該是國之棟樑,他們必須通過文治武功證明自己的能力。只有強大的國王才有非凡才能。他必須知人善任、明辨是非,然後才能無所畏懼地走自己的路。但亨利六世無視英格蘭議會的意願,並且因其失敗的決策受到譴責。此時,英格蘭王國面臨諾曼底領土失守,加來岌岌可危,海軍發展無人重視,財政毀於一旦,公共秩序混亂不堪等一系列問題。實際上,蘭開斯特家族內部的管理已經陷入癱瘓。1450年,當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和約克公爵理察回到英格蘭時,英格蘭正處在前所未有的混亂狀態。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在法蘭西戰敗連連。約克公爵理察儘管功勳並不卓著,但聲望頗高。此時,亨利六世需要做出重大抉擇,如果選擇約克公爵理察作為首輔大臣,那麼亨利六世將得到國內中產階級、強大富有的貿易商及大部分貴族的支持,並且這樣做會為英格蘭王國帶來和平,但無異於與約克公爵理察同享英格蘭王位。反觀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在英格蘭,他聲望不高。近年來,他也沒有立下大的功勳,反而給世人留下屢戰屢敗的壞印象。但他的家族,即博福特家族,追根溯源有一半王室血統,並且他一直誓死追隨蘭開斯特家族。蘭開斯特家族與博福特家族榮辱與共。因此,有著邪惡天才[6]之稱的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被蘭開斯特家族選中。1450年9月11日,他成為英格蘭王國治安總管。[7]
任命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為英格蘭王國治安總管很可能與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干涉這一職位的任命有關。在英格蘭,法蘭西王國出身的王后難得做到像她這樣成功。這往往需要堅強的意志及自我行事的欲望。亨利六世特別適合有行事原則的妻子,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十分稱職。她忠於丈夫亨利六世,維護兒子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並且對政務很有主見。自從1445年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將她帶到英格蘭以來,她就堅定地支持博福特一派。她一直懷疑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去世後,她又懷疑約克公爵理察。顯然,在她及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背後勢力的打壓下,約克公爵理察被逐出英格蘭樞密院並被派往愛爾蘭擔任愛爾蘭總督。幾乎可以肯定,在她的干涉下,1450年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被任命為英格蘭王國治安總管。這一職位統領英格蘭王國的所有軍事力量。毫無疑問,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十分獨斷專行。隨著玫瑰戰爭的爆發,她變得冷血,甚至殘酷,像嗜殺成性的士兵在戰鬥過後處決俘虜般殘忍。如果不是外國人,那麼她殺伐決斷的性格可能會為世人容忍甚至為人所喜。《帕斯頓信札》中記載著一段她在英格蘭一次旅行時的情節,不禁讓讀者聯想起伊麗莎白一世的形象。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曾到諾里奇遊玩,並且派人邀請瑪格麗特·帕斯頓的堂妹,一位未婚女士。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十分滿意瑪格麗特·帕斯頓堂妹的儀態,並且當即建議她找個夫君,似乎願意為此積極張羅。[8]在社會關係方面,鐵血手腕及某種程度的專制態度,如果與仁慈善良相結合,那麼並非不招人喜愛。但到了國家政治層面,特別是在黨派政治方面,這些特質可能會招惹仇恨。1451年1月,瑪格麗特·帕斯頓寫了封書信通報消息,[9]透露出對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截然不同的印象:「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提出五項要求,希望英格蘭議會予以批准」:第一項,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應該擁有英格蘭王國的「全面統治權」。第二項,由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任命大法官和主要政府官員。第三項,由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授予所有主教職位及俸祿。第四項,為王室分配足夠的收入。瑪格麗特·帕斯頓並「不知曉」第五項要求的內容。不過,既然前四條已經索取無度,英格蘭王國也就不剩什麼供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羅列在第五項里了。人們常常提及的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性格的另一個缺點,即她貪戀錢財,迫切地想要分得任何可能歸於亨利六世名下的土地。譬如,1447年,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去世後留下的莊園。然而,有一點不容忽視,即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與丈夫亨利六世一樣熱衷於創辦慈善基金會。她曾與劍橋的聖博托爾夫教區長安德魯·多基特共同出資,創辦了劍橋大學王后學院。
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
劍橋大學王后學院
約克公爵理察曾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有過節,使約克公爵理察認為自己被貶到愛爾蘭是因為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從中作梗。1446年,在諾曼底,約克公爵理察為「健全、清醒、明智」的英格蘭政府保駕護航五年後,原本預計自己的任期將延長。事實上,英格蘭樞密院的確將約克公爵理察的任期延長了五年。但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說服亨利六世取消此項任命,並且由自己取而代之。時任聖奧爾本斯修道院院長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聲稱這才是「玫瑰戰爭」爆發的「初因」。[10]因此,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前往諾曼底上任,對英格蘭王國在法蘭西的統治造成災難性影響。此時,約克公爵理察被體面地貶到愛爾蘭擔任愛爾蘭總督。現如今,在法蘭西屢敗屢戰後,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回到英格蘭占據英格蘭王國治安總管的高位,掌控英格蘭王國的軍事力量,成為議事桌上舉足輕重的政治人物。然而,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被廣大民眾憎恨,約克公爵理察幾乎被普遍視為唯一能拯救英格蘭王國的人。
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與約克公爵理察的性格值得一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並非大奸大惡之人,但約克公爵理察絕非完美無缺。1452年,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時年四十六歲。他相貌堂堂,性格溫和,待人彬彬有禮,渴望在英格蘭王國伸張正義。他是岡特的約翰的嫡系後裔,血緣上與王位繼承人十分相近。雖然1396年和1407年,博福特家族得到合法婚生地位,但隨後的《英格蘭議會法案》剝奪了博福特家族王位繼承權。當然,其英格蘭王位繼承權可能會再次被《議會法案》剝奪,但沒有跡象表明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曾覬覦英格蘭王位。亨利六世的兒子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出生前,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一直對亨利六世忠心耿耿。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出生後,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更是為英格蘭王室投身到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中。英格蘭樞密院及英格蘭議會對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群起而攻時,亨利六世和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毫不遲疑地站在他身後力挺他。顯然,亨利六世與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從沒懷疑過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的忠誠。
一方面,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的品格不算十分偉大,但他勇氣可嘉,忠誠可鑑,並且正如他的結局呈現的,他敢於自我犧牲。然而,另一方面,據說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貪戀錢財,傳聞擔任諾曼底總督時,由於斂財,他墮落失德。1453年,從約克公爵理察起草的控訴書中,我們可以找到指控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貪污瀆職的內容[11]。此外,對因割讓安茹公國和曼恩伯國失去生計的英格蘭人,法蘭西王國政府向他們支付補償金共計七萬二千法郎。據說,這筆巨款被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私自挪用。法蘭西同一時期歷史學家利西厄教區主教托馬斯·巴贊[12]基本上認同這些對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的指控[13]。當然,對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財務失信的指控並沒有得到證實。蘭開斯特家族統治時期,英格蘭王國國內外政府的賬目混亂不堪,特別對下級官員來說,為他們提供了大量侵吞公款的機會。英軍的軍餉似乎一直被拖欠。為凝聚士氣,英軍的將軍們不得不自行墊付軍餉。這些將軍們懷著僥倖心理,希望英格蘭王室下撥經費時,能補上自己的墊付款。因此,將軍們願意自掏腰包墊付軍費,如他們會支付一千英鎊給手下的士兵或軍需倉庫承建商。隨後,六個月或一年後下撥軍費時,他們可能會實事求是地拿回墊付的一千英鎊。如果軍費賬目記錄妥當,將軍們向政府提出請款申請與後來政府發放的軍費數目相符,就不會出現侵吞軍費中飽私囊的問題。但如果政府軍費賬目混亂,並且將軍們多年前向政府提出的請款一直沒有發放,那麼合法補發墊付款與真正侵吞公款難以區分就不足為奇了。但有一點可以證明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的誠實。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家財萬貫,並且從叔父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處繼承大量財產。1451年到1453年,在加來擔任總督期間,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從自己的財產中拿出很大一筆用於墊補英格蘭王國在加來駐軍的軍費,金額高達二萬一千六百四十八英鎊十先令。1449年,英格蘭議會通過一項法案補發這筆墊付款,但補發款是否真的發放不得而知。[14]
托馬斯·巴贊
如果約克公爵理察活得長一些,那麼揣度他的性格會更容易。在尚未施展宏圖大志,沒有登上權力巔峰前,約克公爵理察命喪韋克菲爾德戰場。在性格的某些方面,他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大相徑庭。毫無疑問,儘管忠誠並不在其優秀品質之列,但約克公爵理察確實是一位很有聲望的政治家,也是一位卓爾不凡的軍事家。在法蘭西,他展現出卓越的管理才能及作戰能力。擔任愛爾蘭總督期間,他形象良好、威望頗高。數年裡,愛爾蘭一直忠於約克家族。約克公爵理察清楚地看到英格蘭的不幸,即缺乏強有力的公正政府。在亨利六世第一次發瘋病,約克公爵理察任職英格蘭王國護國公的幾個月內,約克公爵理察妥善治理國家,確保英格蘭王國國內的公正與秩序。在英格蘭議會中,商人及中產階級是他堅定不移的支持者,也是他治國理念合理的最佳證明。他主張國家應該公正有序,中央政府不應該過多干涉地方事務。蘭開斯特家族的政府對英格蘭各地司法行政[15]的干涉遭到人們的譴責。傑克·凱德叛亂時期,人們曾呼籲約克公爵理察前來拯救英格蘭,使其免受內部邪惡勢力的摧毀。但英格蘭王室,即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和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等人的行為令人們對政府良治的幻想破滅。英格蘭民眾不喜歡這二人,但由於亨利六世的固執或仁慈,安茹的瑪格麗特和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仍然把持朝政。然而,約克公爵理察,英格蘭王國出色的政治家、嚴謹的管理者,也是國王之外具有王室血統的親王,卻不得重用。由於卑鄙的「暗中」勢力作祟,約克公爵理察沒有事情可做,壯志難酬。難怪最終他逐漸得出一個結論,即英格蘭議會下議院扼腕的那個「冷靜和明智的政府」,如果要掃清博福特派的勢力,那麼首要條件是強行革除英格蘭樞密院內的各種弊端,並且贏得各方和平力量的支持,擁護自己總理英格蘭王國大局。
約克公爵理察是否覬覦王位,特別在亨利六世的兒子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出生後,他是否有這種想法,我們根本無法斷定。或者在亨利六世的餘生及威爾斯親王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年幼時,約克公爵理察對能強勢獲取英格蘭王國護國公地位已經心滿意足。或者權勢令他利慾薰心,一旦坐上護國公的位子,約克公爵理察就很可能成為理查三世式的人物。但約克公爵理察與他的兒子,即後來的理查三世截然不同。約克公爵理察的堅定品質並沒有被這一時期的內戰削弱,他優秀的道德品質也沒有因他意識到自身的缺陷而崩潰。約克公爵理察總是表現出強大的自制力。他的父親劍橋伯爵科尼斯堡的理察被亨利五世以叛國罪處決。約克公爵理察永遠不會忘記這一點,但他似乎無意向蘭開斯特家族復仇。蘭開斯特家族花了二十年時間耍盡陰謀詭計,試圖引誘約克公爵理察起兵造反。亨利六世統治期間,約克公爵理察過著身心備受煎熬的日子,因為如同多數蘭開斯特家族的官員一樣,他必須恪盡職守,但幾乎無法獲得俸祿。任職愛爾蘭總督的兩年間,他沒有獲得一分一毫的俸祿,但做到了政績斐然。1450年秋,約克公爵理察自愛爾蘭回國。此時,英格蘭政府窮困潦倒,連他應得的俸祿都沒有補發,唯一的補償只是給予他一年向加來免關稅出口羊毛的權力。
1450年9月11日,亨利六世欽命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為英格蘭王國治安總管時,便清楚地表明舊的政府制度仍將繼續,約克公爵理察仍然被排除在英格蘭政府之外。「亨利六世這種瘋狂的行為表現出他傲睨天下的一面。」[16]大約與此同時,約克公爵理察從愛爾蘭出發,來到威爾斯的博馬里斯。但他發現自己遭到英格蘭王室官員的抵制,不讓他進入博馬里斯。因此,他轉移到附近其他地方,並且安全登陸。雖然他已經卸任愛爾蘭總督,但他離開時,愛爾蘭比前幾年更安全。當然,他在英格蘭要辦的事很多。在約克公爵理察的威爾斯莊園內,一批新的追隨者加盟其麾下。接下來,他逐步向倫敦進發。1450年10月6日,他的一名家臣曾致信約翰·帕斯頓。信中透露,此前,約克公爵理察曾會晤亨利六世,就英格蘭王國的事務展開一番懇談[17]。約克公爵理察力勸亨利六世對被指控犯有叛國罪的人依法審判,絕不姑息。事實上,約克公爵理察與亨利六世談話的內容圍繞著「一切歸於司法正義」,以及「遵循英格蘭議會下議院的意願」展開。大概1450年9月月底前,約克公爵理察才到達倫敦。最終,他不得不出手打敗威斯敏斯特宮的長矛守衛,[18]才結束這段一波三折的旅程。在呈遞給亨利六世的法案或聲明中,約克公爵理察堅稱自己是亨利六世「真正忠實的部下和僕人」。亨利六世予以書面答覆:「申明、宣稱並承認約克公爵理察為我們真正忠實的國民、我們忠實的堂親。」在另一封信中,亨利六世承諾建立一個「與從前不一樣的英格蘭樞密院」。在新的英格蘭樞密院中,亨利六世將擁有更大的權力,約克公爵理察將成為英格蘭樞密院委員之一。[19]此外,亨利六世承諾強化革新力度,廣納賢才,無論貧富,只求優秀出色。根據這一承諾,1450年11月6日,英格蘭議會舉行會議商討大法官在開幕致辭中宣布的三件大事:保衛英格蘭王國,保衛英格蘭國王在法蘭西吉耶納公國的臣民,平定叛亂並穩定英格蘭王國國內局勢。無論怎樣,英格蘭議會下議院對約克公爵理察深信不疑。當時,各級議會選舉常常腐敗不堪。對選舉中存在的腐敗現象,約克公爵理察並沒有放任不管。《帕斯頓信札》透露,在諾福克郡,約克公爵理察和諾福克公爵約翰·德·莫布雷事先冷靜地確定了兩位郡選議員的人選。[20]實際上,在兩位諾福克郡郡選騎士候選人中,僅有一人能當選諾福克郡郡選議會議員,但被替代的新候選人,對約克公爵理察應該也是有利的。英格蘭議會下議院選出的議長威廉·奧爾霍爾爵士是約克公爵理察的老朋友和最積極的支持者。由於英格蘭議會特地召集會議,探討英格蘭王國在法蘭西的事務,再次調查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在法蘭西戰場的指揮已經不可避免。整個中世紀及其之後多年,如果某位大臣執行錯誤的政策,那麼他不但可能要面臨議會的不信任投票,而且可能被罷免,甚至會被判處極刑。英格蘭議會下議院的控訴得到亨利六世的回應。1450年12月1日,亨利六世只能下令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軟禁在其黑衣修士區的家中。由於擔心亨利六世可能寬恕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的過錯,如同亨利六世曾試圖寬恕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那樣,一幫暴徒闖進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的家中。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不得不逃到德文伯爵托馬斯·德·考特尼的船上。隨即,約克公爵理察否認參與這場騷亂,並且倫敦全城下令,任何人不得發動騷亂,違者處死。這項命令得到切實執行。為彰顯新的和諧形勢,亨利六世及英格蘭王國的貴族們在整座城市進行了盛大的遊行。1450年12月18日,亨利六世宣布英格蘭議會休會,並且前往格林尼治宮歡度聖誕節。他希望在聖誕假期,人們能忘記審判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一事。1450年年底,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已經被任命為加來總督。這是英格蘭國王下面最高的官職。擔任加來總督,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只需要偶爾離開英格蘭去加來處理當地事務。與此同時,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還被授予英格蘭王室內務總管一職。[21]這位不得人心的大臣得寵之勢更甚以往。
博馬里斯遺址
1451年1月20日,英格蘭議會重新開會,並且向亨利六世施加了新一輪的壓力。亨利六世面臨罷免一些不得人心的心腹寵臣。英格蘭議會下議院向亨利六世請願,但顯然,英格蘭議會下議院的議員受到約克公爵理察的唆使。在這些議員中,有人向亨利六世請願,希望亨利六世罷免其手下最重要的三十名心腹。亨利六世的三十名心腹包括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薩福克公爵夫人愛麗絲·喬叟、考文垂教區兼利奇菲爾德教區主教威廉·布思[22]、過去七年一直是樞密院委員的格洛斯特修道院院長雷金納德·博爾思[23]、達德利男爵約翰·薩頓四世[24]。迫於英格蘭議會的壓力,亨利六世將這三十名心腹中的一些人罷免,但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不在罷免名單中。隨後,英格蘭議會中一位來自布里斯托爾議會的議員托馬斯·揚以亨利六世尚無子嗣為由,提議確立約克公爵理察為英格蘭王位法定繼承人。在約克公爵理察看來,提議自己為英格蘭王位繼承人多此一舉。約克公爵理察是約克公爵蘭利的埃德蒙的孫子,安妮·德·莫蒂默的兒子。如果亨利六世沒有後嗣,那麼約克公爵理察就是英格蘭王位理所當然的合法繼承者。看起來,英格蘭王位也沒有比他更合適的繼承人。如果亨利六世拒絕接受請願,那麼表明在他心中,王位繼承人還有其他人選。此時,除了博福特家族的分支,在英格蘭,亨利六世是岡特的約翰一脈的唯一後嗣。雖然《英格蘭議會法案》承認博福特家族的合法婚生地位,但剝奪了這一家族的王位繼承權。如果亨利六世駁回托馬斯·揚的請願書,那麼如同拒絕約克公爵理察繼承英格蘭王位的訴求。這樣,亨利六世就在為博福特家族成員繼承英格蘭王位鋪路。博福特家族的成員中,只有兩人具備繼承英格蘭王位的資格。一位是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另一位是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已故兄長薩默塞特公爵約翰·博福特的女兒瑪格麗特·博福特夫人。亨利六世駁回了托馬斯·揚的請願書。他清楚,作為臣子,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碌碌無為,不得人心,整個英格蘭王國都迫切希望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退出英格蘭政府。然而,亨利六世不僅拒絕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逐出英格蘭樞密院,甚至意欲欽點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為順位優先於約克公爵理察的王位繼承人。此時,人們開始認為英格蘭王國不僅需要重整朝綱,而且需要改朝換代。[25]
格林尼治宮
瑪格麗特·博福特夫人
這就是亨利六世拒絕托馬斯·揚請願的後果。亨利六世很可能沒有打算斷然否認約克公爵理察為英格蘭王位繼承人,但前提是亨利六世駕崩時沒有後嗣。另一種可能是亨利六世打算承認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為英格蘭王位繼承人。亨利六世的目的可能只是為避免被迫接受約克公爵理察擔任英格蘭王國首輔大臣。一旦約克公爵理察被宣布為英格蘭王位繼承人,亨利六世就無法忽視約克公爵理察謀求英格蘭王國政府高位的請求。亨利六世和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十分忌憚約克公爵理察,並且決心扶持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就這樣,亨利六世拒絕了托馬斯·揚的請願。
當然,亨利六世的所作所為都在其權力範圍內。他可能為自己拒絕托馬斯·揚的請願辯解說,請願之事考慮不周,亦無必要,自己和王后安茹的瑪格麗特仍正當年,尚有希望生養子嗣。從亨利六世的立場來說,這一說辭合情合理,儘管會引起人們的不安,擔憂他有意扶持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繼承英格蘭王位。然而,亨利六世不止拒絕托馬斯·揚的請願。隨後,他以各種方式公開譴責托馬斯·揚的請願及其意圖。亨利六世一如既往地寵信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他只等1451年6月英格蘭議會解散,就下令逮捕托馬斯·揚,並且將托馬斯·揚囚禁在倫敦塔。毫無疑問,亨利六世很早就想逮捕托馬斯·揚,但當時仍處於英格蘭議會會期,亨利六世不敢公然侵犯英格蘭議會議員的請願特權。然而,事實上,無論亨利六世何時逮捕托馬斯·揚,都不是明智之舉,因為無論托馬斯·揚的請願多麼輕率,其言行都沒有觸犯法律。先不說對托馬斯·揚的任意非法監禁,單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留在英格蘭朝堂,就足以說明亨利六世並非真正英明的立憲君主。最初,蘭開斯特家族能超越其他王位繼承順序靠前的貴族,登上王位,是因為他們保證依據憲法治理英格蘭王國,實現「善政」。專制統治可能無可非議,但如此一來,蘭開斯特家族要據此實現王位繼承實在是失策。
1451年,英格蘭議會解散後的六個月內,英格蘭王國國內風平浪靜。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依然是亨利六世的心腹,但英格蘭王國政府的治理依然沒有改善。法蘭西加斯科涅地區仍處在英格蘭王國的統治下。法蘭西國王查理七世正馬不停蹄地逐一攻克英軍在加斯科涅的各大堡壘。在英格蘭王國國內,正如《帕斯頓信札》的記述,諾福克郡騷亂頻發,雖然不致動盪不安,但叛亂連連。各類土地和莊園的訴訟官司不計其數。與此同時,在各郡法院,身份低微的百姓接連控告身居高位之人對自己實行非法「管束」。與以前一樣,英格蘭王國的財政入不敷出。
1451年年底,約克公爵理察在威爾斯邊境拉德洛城堡四周的領地中度過。在大部分時間裡,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都侍奉亨利六世左右。法蘭西王國軍隊奪回吉耶納地區,加來也瀕臨失守。約克公爵理察認為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隨時可能慫恿他人指控自己犯有叛國罪。因此,1452年1月9日,約克公爵理察致函亨利六世,聲稱自己才是亨利六世「真正忠實的臣子」,儘管對自己而言,亨利六世是位「咄咄逼人的君主」。約克公爵理察還主動提出願在聖體聖事禮上對亨利六世宣誓自己的忠誠,但亨利六世沒有理會這封信。1452年2月3日,在什魯斯伯里,約克公爵理察對當地市民發表演說。他談及對法蘭西戰爭中英格蘭王國遭受的恥辱、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在法蘭西戰場的接連失利及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對自己的威脅。約克公爵理察聲稱:「在亨利六世身邊,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不遺餘力地想除掉我,詆毀我的出身,剝奪我和我後代的英格蘭王位繼承權,甚至想剝奪其他與我一樣的人的英格蘭王位繼承權。」[26]即使在英格蘭議會及大多數國民的支持下,約克公爵理察也沒能通過憲法除掉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如同後來的查理一世處理白金漢公爵喬治·維利爾斯彈劾案那樣,亨利六世只解散了英格蘭議會,但仍然讓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掌控朝政。因此,約克公爵理察「經過長期膠著與拖延」,決定另闢蹊徑。「鑒於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完全蒙蔽和控制了亨利六世,英格蘭王國危在旦夕。因此,我下定決心,聯合我的親屬和盟友,迅速清除奸佞,」約克公爵理察說道。他的目的是「保衛英格蘭的安寧與和平」,但他要「竭臣子的職責」,盡力而為。要完成這件事並不容易,因此,約克公爵理察打算使用武力。他料想,他的佃戶、家臣及騎士、貴族友人會追隨他。這些來自英格蘭各地的追隨者,都曾佩戴過約克家族的徽章,被認為是他的支持者。邊境小鎮什魯斯伯里動盪不安,約克公爵理察的追隨者時刻備戰,約克公爵理察就從這裡起兵。
拉德洛城堡
約克公爵理察的首次起兵有違和平。約克公爵理察的兵力十分強大,估算最少有一萬名士兵。[27]生活在這一時代的勃艮第的讓·德·沃林甚至估算有高達兩萬名士兵。[28]這個數字曾被公認是正確的。[29]作為這支軍隊的統帥,約克公爵理察按正規軍的方式整編軍隊,甚至為其配備火炮。在玫瑰戰爭中,約克公爵理察的軍隊至關重要。根據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的看法,亨利六世帶領一支多達三萬人的龐大軍隊,準備奔赴前線與約克公爵理察作戰。此時,倫敦城城門緊閉。約克公爵理察並沒有試圖以武力強攻。相反,他轉向肯特郡,想在這片富裕卻叛亂頻發的土地碰碰運氣。如果說肯特郡的民眾曾追隨過冒名頂替約克公爵理察表兄的傑克·凱德,那麼他們肯定會追隨實力更強大的約克公爵理察。
在達特福德古鎮附近,約克公爵理察的軍隊安營紮寨。1381年,沃特·泰勒的叛亂正是在達特福德古鎮爆發。約克公爵理察不愧是位身經百戰的指揮官,他的軍隊行軍速度飛快。原本1452年2月中旬前,約克公爵理察的軍隊不可能離開威爾斯,但1452年2月月底,他似乎在達特福德鎮紮營。英格蘭王室軍隊駐紮在八英里[30]外的布萊克希思。
約克公爵理察率領的軍隊與英格蘭王室軍隊的一場大戰蓄勢待發。亨利六世的軍隊規模龐大,共有三萬名士兵。約克公爵理察的軍隊兵力最多不到亨利六世軍隊的三分之二。此外,肯特郡的民眾也沒有蜂擁而至,投奔約克公爵理察,投軍人數遠低於期望。雖然約克公爵理察的兵力也很強大,但他的軍隊幾乎沒有得到大貴族的支持。事實上,約克公爵理察只得到德文伯爵托馬斯·德·考特尼和科巴姆勳爵的支持。儘管其他大貴族多數與約克公爵理察交好,但面對內戰,他們退縮不前,轉而支持亨利六世的軍隊[31]。即使是未來約克家族的領軍人物,時年二十四歲的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此時也在布萊克希思亨利六世的軍中效力。
沃特·泰勒的叛亂與死亡
顯然,戰場的形勢對約克公爵理察十分不利。與此同時,虔信宗教的亨利六世正通過約克公爵理察信賴的中間人拋來橄欖枝。這些中間人包括溫徹斯特主教威廉·韋恩弗利特、伊利主教托馬斯·鮑徹[32]、索爾茲伯里的內維爾家族兩位巨頭,即索爾茲伯里伯爵理察·內維爾和他的兒子沃里克伯爵理察·內維爾。亨利六世派來的中間人與約克公爵理察展開談判。約克公爵理察認為亨利六世的中間人提出的條件十分優厚,接受這些條件是明智之舉。因此,1452年3月1日,約克公爵理察純粹以臣子身份,身上沒有攜帶武器,頭上也沒有佩戴頭盔,[33]來到亨利六世軍隊的營地。此時,他已經解散了軍隊,準備聽憑亨利六世發落。
對約克家族的強大實力,亨利六世瞭然於心,他不能將約克公爵理察視為被征服的叛軍。因此,亨利六世赦免了約克公爵理察,並且告知約克公爵理察將依據起草的起訴書審判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約克公爵理察與亨利六世言和的前因後果模稜兩可。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認為,約克公爵理察認可了亨利六世的實力,並且在沒有得到任何承諾前就前來投降。還有人認為,直到亨利六世承諾赦免其叛亂罪並承諾審判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約克公爵理察才解散自己的軍隊。可以確定的是雙方對和解的條件必有誤解。在錯綜複雜的談判中,無論談判雙方達成公開表述還是心照不宣的共識,只要沒有簽署書面協議用明確的條款確定下來,任意一方都不可能完全滿意。談判一方如果所得低於預期,那麼必然會感到自己上當。無論如何,事實證明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並沒有受到審判。約克公爵理察可能由衷地覺得亨利六世沒有信守諾言,只感到自己上當受騙,但並沒有證據證明亨利六世違背了承諾。在布萊克希思的初次談判中,約克公爵理察可能高估了亨利六世的妥協,亨利六世也可能高估了約克公爵理察的順從。
1452年3月10日,在聖保羅大教堂召開的會議中,約克公爵理察莊嚴宣誓,不再擾亂英格蘭王國的和平,也不再以非法方式對抗任何一位英格蘭國王。因此,正如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所言:「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暫時從約克公爵理察手中逃脫了。」[34]約克公爵理察退居拉德洛。亨利六世十分高興看到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與約克公爵理察達成和解,並且在耶穌受難日特赦所有參與近期內亂但向大法官申請赦免的人。[35]這次,亨利六世赦免了約三千人,包括約克公爵理察、諾福克公爵約翰·德·莫布雷,都拿到了亨利六世的特赦文書。[36]
未來十五個月內,英格蘭王國國內並沒有爆發大規模動亂。然而,某些地方依然發生了局部騷亂。通常在郡法院內,有關土地財產的日常訴訟難以得到公平的判決。諾福克公爵約翰·德·莫布雷奉命回到自己的郡並恢復當地的法治和秩序,「諾福克公爵約翰·德·莫布雷得到可靠的消息稱此地大規模騷亂,敲詐勒索,嚴重傷人、害人事件頻發,便前來徹查」。[37]諾福克公爵約翰·德·莫布雷多次採取行動,意將當地為非作歹之徒繩之以法,但收效甚微。亨利六世治理英格蘭西部倒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從埃克塞特到拉德洛儘可能地安撫不滿分子,並且在約克公爵理察的地盤上成功立威。1452年10月,什魯斯伯里伯爵約翰·塔爾博特率軍遠征法蘭西吉耶納。直到1453年7月17日卡斯蒂永戰役的生死存亡之際,什魯斯伯里伯爵約翰·塔爾博特的軍隊一度攻無不克。1453年1月,傑克·凱德手下的一名指揮官在肯特郡發起叛亂,但這次叛亂被平息。1453年3月6日,英格蘭議會在雷丁召開會議。在雷丁,英格蘭議會中各派的關係不似在倫敦那樣劍拔弩張。這次會議的目的是劃撥軍費,以便支付英格蘭王室在外駐軍軍費,如支付英格蘭王國在加來駐軍的費用。事實證明,這屆英格蘭議會偏袒亨利六世,從任意批准物資供給及英格蘭議會下議院選出的議長就能看出。在這次會議中,英格蘭議會下議院選出的新任議長托馬斯·索普是蘭開斯特家族的一位知名成員。他對英格蘭王室忠心耿耿,並且積極為英格蘭王室作戰。直到後來,他在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中逃跑,參加北安普頓戰役。[38]1461年,他被約克家族斬首。這次英格蘭議會在雷丁修道院的餐廳召開,並且一直持續到1453年3月28日。隨後,到了復活節那天,英格蘭議會在威斯敏斯特宮重新開會。會議地點選在倫敦,表明英格蘭王室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即使身處倫敦也能掌控英格蘭議會。1453年7月2日,英格蘭議會再次延長會期,並且定於1453年11月12日在雷丁修道院繼續開會,方便英格蘭議會上議院議員外出狩獵、下議院議員收割莊稼[39]。但到英格蘭議會復會前夕,亨利六世已經精神失常。
註解:
[1] 尼古拉:《歷史年代記》,第143頁。——原注
[2] 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第3章,第276頁到第277頁。——原注
[3] 托馬斯·弗雷德里克·陶特:《國家人物傳記詞典》,亨利六世,引自法比安:《用語索引》。——原注
[4] 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聖奧爾本斯修道院記事簿》,第1卷,第249頁。——原注
[5] 詳見布拉克曼:《亨利六世》,1732年。引自伊迪斯·湯普森:《約克與蘭開斯特之戰》,倫敦,D.納特出版社,1892年,第9頁到第15頁。——原注
[6] 查爾斯·歐曼:《英格蘭政治史》,第334頁。——原注
[7] 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第6章,第33頁。——原注
[8] 1453年4月20日,見瑪格麗特·帕斯頓致約翰·帕斯頓,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284篇。——原注
[9] 見1454年1月19日,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2卷,第297頁。——原注
[10] 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聖奧爾本斯修道院記事簿》,第1章,第160頁到第161頁。——原注
[11] 引自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卷,第103頁。——原注
[12] 托馬斯·巴贊(1412—1491),中世紀的法蘭西王國歷史學家。1447年起,托馬斯·巴贊擔任利厄西區主教,1450年起擔任查理七世的皇家顧問。1461年,由於不願支持路易王儲反叛而遭流放。托馬斯·巴贊主要作品是用拉丁文所著的《查理七世與路易十一統治史》。——原注
[13] 引自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卷,第102頁注釋。——原注
[14] 詳見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卷簡介,第128頁。——原注
[15] 試比較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89篇《國王對各郡治安官的指示》。——原注
[16] 查爾斯·歐曼:《英格蘭政治史》,第350頁。——原注
[17]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42篇。——原注
[18] 詳見湯普森:《約克與蘭開斯特之戰》,第22頁,引自《英格蘭議會文件記錄》第5章第346頁。——原注
[19] 信函詳見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章簡介,第84頁。——原注
[20]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48頁。——原注
[21] 威廉·伍斯特:《布里斯托爾史》,第770頁。——原注
[22] 1452年,考文垂教區兼利奇菲爾德教區主教威廉·布思升任約克大主教。——原注
[23] 威廉·斯塔布斯:《英格蘭憲法史》,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第3章,第163頁注釋8。——原注
[24] 在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和布洛希思戰役中,達德利男爵約翰·薩頓四世曾為亨利六世作戰。——原注
[25] 伊迪斯·湯普森:《約克與蘭開斯特之戰》,倫敦,D.納特出版社,評論,前言第6頁。——原注
[26]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卷簡介,第97頁。——原注
[27] 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聖奧爾本斯修道院記事簿》,第1章,第161頁。——原注
[28]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265頁。——原注
[29]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簡介,第1卷,第99頁。——原注
[30] 英里,英制長度單位,一英里合一點六一千米。
[31]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265頁。——原注
[32] 在接下來的幾年,伊利主教托馬斯·鮑徹將成為約克家族的重要支持者。——原注
[33] 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聖奧爾本斯修道院記事簿》,第1章,第162頁。——原注
[34] 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聖奧爾本斯修道院記事簿》,第1章,第163頁。——原注
[35] 除少數參與內亂的人士,亨利六世特赦了絕大多數近期參與內亂但向大法官申請赦免的人士。——原注
[36] 約翰·維特哈姆斯蒂德:《聖奧爾本斯修道院記事簿》,第1章,第86頁;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章簡介,第111頁。——原注
[37]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210篇。——原注
[38] 詳見威廉·斯塔布斯:《英格蘭憲法史》,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第3章,第168頁。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283頁。——原注
[39]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1章簡介,第129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