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戰爭史 1377-1471 · 第4章 英格蘭樞密院裡的明爭暗鬥

精彩看點 英格蘭樞密院的構成與權力——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野心——英格蘭樞密院的兩場主要爭鬥——對法蘭西王國的戰與和——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與博福特家族之爭——對法蘭西王國主和派占上風——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神秘死亡——約克公爵理察被派往愛爾蘭——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身亡——亨利六世孤立無援——傑克·凱德的起義——傑克·凱德的起義軍進入倫敦——平定傑克·凱德的起義——英軍撤出諾曼底 英格蘭王國在法蘭西王國的統治逐步衰落。與此同時,英格蘭王國國內蘭開斯特家族的統治也走向衰敗。亨利五世駕崩前曾做出安排,委託他的兩個弟弟貝德福德公爵約翰和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扶持年幼的國王亨利六世,並且由兩位公爵組成攝政樞密院在英格蘭樞密院理政。亨利五世的兩個弟弟中,地位更高的貝德福德公爵約翰主理法蘭西事務,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留在英格蘭王國,以護國公的身份執掌英格蘭樞密院。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意欲成為英格蘭王國的攝政王,但自蘭開斯特家族的國王即位以來,英格蘭議會一直大權在握。對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希望成為英格蘭王國攝政王的請求,英格蘭議會予以回絕。此後,根據《英格蘭議會法案》,英格蘭議會為年幼的國王亨利六世組建了政府。貝德福德公爵約翰被任命為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的護國公。貝德福德公爵約翰身在法蘭西時,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擔任英格蘭王國護國公。此外,還有十六人獲英格蘭樞密院委員提名。在樞密院中的地位僅次于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是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及其弟弟埃克塞特公爵托馬斯·博福特。英格蘭樞密院應傾其所能管理政務,成員依據職務大小獲得相應酬勞。擔任護國公期間,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年薪約為五千三百三十三英鎊六先令八便士。[1]但英格蘭樞密院的其他成員薪資相對較少,如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的年薪是二百英鎊,沃里克伯爵理察·比徹姆的年薪是四十英鎊。隨後,1423年,英格蘭樞密院又增添少許委員。其中,騎士年薪為一百英鎊,紳士為四十英鎊。如果英格蘭樞密院的委員不能恪盡職守,那麼他們的俸祿將被扣減。譬如,每年俸祿為二百英鎊的英格蘭樞密院委員,如果缺席工作一天,那麼扣除俸祿一英鎊。每年俸祿為一百英鎊的英格蘭樞密院委員,如果缺席一天,那麼扣除俸祿十先令。其他英格蘭樞密院的委員依照相應俸祿,按比例扣除。[2]直到1437年,英格蘭樞密院委員的提名權一直掌握在英格蘭議會的手中。此時,亨利六世親政。他積極處理政事,參與政府管理,並且逐步掌控了英格蘭樞密院委員的提名權。 沃里克伯爵理察·比徹姆 此前,英格蘭樞密院獨攬大權,成員都是英格蘭王國的棟樑之材。那時,亨利六世還是一個孩童,不能親政。與英格蘭樞密院不同,英格蘭議會無須經常開會。因此,在亨利六世幼年,英格蘭王國政府確確實實基本是英格蘭樞密院的政府。1437年後,亨利六世開始在政治上嶄露頭角,英格蘭王國政府由國王和英格蘭樞密院共同執掌。如果說15世紀中葉英格蘭王國治理失當,那麼在某種程度上,這必須歸咎於國王與英格蘭樞密院共同執掌的政府。 親政後的亨利六世 正如我們所料,英格蘭樞密院的工作林林總總。這一時期,英格蘭樞密院的大小會議記錄都得到妥善保存。這些記錄表明英格蘭樞密院對英格蘭王國的事務是如何勤勉盡責。囊括了亨利六世統治前七年的記錄卷宗就是英格蘭樞密院勤勉盡責的最好證明。此前,英格蘭樞密院曾出售多艘英格蘭皇家海軍大型軍艦。作為衡量經濟狀況的指標之一,這些舉動表明英格蘭王國政府的財政狀況不佳。當然除英格蘭王國的盟國外,其他外國勢力不允許購買英格蘭王國的軍艦。阿讓庫爾戰役期間,曾有部分法蘭西王國戰俘關押在弗利特監獄。隨後,一些無足輕重的囚犯得到釋放,並且啟動釋放被俘的蘇格蘭國王詹姆斯一世的繁雜談判。接下來,英格蘭樞密院通過決議,阿讓庫爾戰役中被俘的奧爾良公爵夏爾應自行支付贖金,以獲得人身自由。奧爾良公爵夏爾支付的贖金用於國王亨利六世的開銷。亨利六世的乳母兼家庭女教師愛麗絲·波特勒夫人得到樞密院授權「視情況必要時對國王施以懲戒,並且不會因此受到干擾或傷害」。後來,愛麗絲·波特勒夫人的年薪從二十六英鎊六先令八便士漲到五十二英鎊十三先令四便士。1424年,亨利六世的表弟葡萄牙國王的兒子科英布拉公爵菲利普[3]訪問英格蘭。英格蘭樞密院安排接待,並且為科英布拉公爵菲利普的行程做了必要的開支清單。1426年,對主教的任命和調任,英格蘭樞密院已經安排妥當。倫敦主教約翰·肯普被任命為約克大主教。然而,此時,對約克大主教,教皇馬丁五世已經有心儀的提名人選,即林肯主教理察·弗萊明。隨即,教皇馬丁五世「任命」其為約克大主教。但貫穿整個中世紀,英格蘭樞密院堅決抵制教皇控制英格蘭地區主教的意圖。為保住顏面,教皇馬丁五世將約克大主教提名人理察·弗萊明又從約克教區調回林肯教區。同年,英格蘭樞密院發表英格蘭王國與布列塔尼公國的戰爭宣言。此外,英格蘭王國內部的公共秩序也屬於英格蘭樞密院的職權管理範圍。英格蘭樞密院還負責發布告示,緝捕攔路搶劫的強盜,並且無論這些強盜何時宣稱擁有教堂的庇護權,他們都要經過仔細調查。[4]事實上,英格蘭樞密院似乎總攬了現代內閣的所有工作,以及現在分屬於政府各大部門的大量工作。 教皇馬丁五世 理察·弗萊明 就出發點而言,英格蘭王國政府的成員是良善而廉潔的,但並非全體協調一致。實際上,沒有什麼比現代責任政府制更好的政府制度了。現代責任政府制規定,由贏得議會中多數支持的議員組建內閣。亨利六世統治時期,雖然直到1437年,英格蘭議會才擁有英格蘭樞密院委員的任命權,但英格蘭樞密院的委員並不同心同德。英格蘭王國境內最偉大、最睿智的人可以當選英格蘭王國的樞密院委員,無論他們彼此的態度如何。顯然,只有英格蘭樞密院的委員們對彼此的政見能秉持明智、寬容和忍耐的態度,這一制度才能運作良好。但事實證明,英格蘭樞密院的委員中很少有人能秉持這種寬容的精神。英格蘭樞密院的各位委員從沒做到勠力同心。 首先分裂英格蘭王國的是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對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英格蘭公眾褒貶不一。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是一位和藹可親、受人愛戴的親王,並且特別受倫敦市民愛戴。他勇敢進取,曾在阿讓庫爾戰役中光榮負傷。他敏而好學,喜歡科學與文學,並且贊助教育事業。因此,他獲得了「好公爵」的美名。早年,他與牛津大學關係密切,或許還是貝利奧爾學院的學員。到了晚年,他的一大貢獻是將私人藏書贈予牛津大學。從此,牛津大學才有現今著名的博德利圖書館。 但在晚年,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勃勃野心被視為對英格蘭王位的巨大威脅。不過,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覬覦王位可能並非出自本心,他的確想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亨利五世駕崩時,英格蘭議會拒絕讓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出任攝政王。對此,他大失所望。唯一值得稱道的是,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公共政策首尾一貫。亨利五世的遺願是繼續與法蘭西王國作戰,直到鞏固英格蘭王國在法蘭西的統治。對亨利五世的遺願,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從沒背離。在餘生中,他始終是英格蘭王國對法蘭西戰爭主戰派的領袖。 英格蘭樞密院內部主要有兩大鬥爭。第一大鬥爭是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與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的鬥爭。第二大鬥爭是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和約克公爵理察的鬥爭。直到1455年,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命喪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第二大鬥爭才得以平息。 貝利奧爾學院 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與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之間的爭鬥從未停息,甚至兩人的爭鬥有時呈水火不容之勢。但絕不可就此認為,這一鬥爭是因為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力主與法蘭西王國「講和」,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主戰」。相反,只要英格蘭王國有利可圖,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就支持出兵法蘭西。英格蘭王國國庫空虛時,他曾將自己的錢借給國家,甚至捐獻大筆資金以維持對法蘭西王國的戰爭。但隨著對法蘭西戰爭勝利遙遙無期、英格蘭王國自身損失慘重,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自然而然地轉變為主和的政客和教士。其實,起初真正導致二人不和的,無疑是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勃勃野心及獨斷專行。 1423年3月,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迎娶埃諾女伯爵傑奎琳。埃諾女伯爵傑奎琳雖然正當妙齡,但已經結過兩次婚,並且剛從上一樁婚姻中解脫出來。她的這次離異疑雲重重,並且得到敵對教皇本篤十三世的同意。嫁給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前,埃諾女伯爵傑奎琳一直與英格蘭王室住在一起,因為她在低地國家的財產及頭銜對當時的亨利五世大有益處。但埃諾女伯爵傑奎琳與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聯姻給英格蘭王國帶來危險,因為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不願看到一位英格蘭親王成為埃諾及荷蘭的領主。在很大程度上,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與埃諾女伯爵傑奎琳的聯姻導致了英格蘭王國在對法蘭西王國的戰爭中,失去了勃艮第公國的支持。 然而,為了贏取埃諾女伯爵傑奎琳,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依然不計代價一意孤行。1423年10月,他從法蘭西王國的加來出發前往比利時的埃諾。當時,埃諾歸埃諾女伯爵傑奎琳的前夫布拉班特公爵約翰四世所有。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曾在英格蘭招募五千名士兵。這已經完全達到亨利六世統治時期英格蘭王國軍隊在法蘭西雇用的常規軍隊的規模。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如願贏得埃諾女伯爵傑奎琳的芳心。隨後,他發現自己遭到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的反對。原來,埃諾女伯爵傑奎琳的前夫曾向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求助。1425年,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將埃諾女伯爵傑奎琳留在比利時的蒙斯市,自己隻身回到英格蘭為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挑起的衝突備戰,但他並沒有即刻返回蒙斯。在英勇保衛蒙斯一段時間後,埃諾女伯爵傑奎琳只得向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投降。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返回英格蘭時,英格蘭樞密院對他的接待顯得簡慢。作為英格蘭樞密院的關鍵人物,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自然有足夠的理由控訴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 1422年,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被任命為英格蘭王國大法官。貝德福德公爵約翰與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都不在英格蘭王國時,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是英格蘭樞密院的負責人,其實就是英格蘭王國的代理執政。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就任英格蘭王國大法官這件事對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打擊實在太大。他對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的地位上升大發牢騷。為維護自己的地位,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要求進駐倫敦塔。屬於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一派的倫敦塔總管理察·威德維爾拒絕向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及追隨其後的倫敦公民開放倫敦塔。最終,在坎特伯雷大主教亨利·奇切利的調和下,英格蘭王國的一場內戰得以避免。1425年9月21日,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曾致信貝德福德公爵約翰:「如果您還渴望我們的國王陛下及其在英格蘭王國及法蘭西王國的福祉,您自己與大家的福祉,那麼請您從速趕回。我著實擔憂,一旦耽擱,英格蘭將處於險境。至於您的弟弟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願上帝讓他成為一個好人。」[5]1425年12月20日,貝德福德公爵約翰抵達英格蘭。直到1427年3月月底,他一直待在英格蘭,[6]總算維持了政府成員之間的和諧。然而,法蘭西的事務亟待貝德福德公爵約翰處理。當貝德福德公爵約翰回到法蘭西時,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與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的爭鬥一觸即發。就在貝德福德公爵約翰臨行前,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預感臨行不妙,便辭去英格蘭王國大法官一職。隨後,即1427年5月或1427年6月,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離開英格蘭前往波希米亞「東征」,實際就是朝聖去了。因此,沒有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及貝德福德公爵約翰阻攔,在英格蘭樞密院,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可以發號施令。1427年7月9日,他從英格蘭樞密院獲得二萬馬克的撥款,即一萬三千三百三十三英鎊六先令八便士,用於再次遠征埃諾。這次遠征也獲得埃諾女伯爵傑奎琳的支持[7]。當時,英格蘭王國對法蘭西王國的戰爭因缺乏資金瀕臨失敗。因此,挪用公款的做法顯得十分可恥,更何況,英格蘭王國在法蘭西駐軍每天連軍餉都拿不到[8]。這筆資金似乎被送到埃諾,但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本人並沒有前去。當時,他已經與埃諾女伯爵傑奎琳的前任宮廷侍女埃莉諾·科巴姆在一起。次年,即1428年,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與埃莉諾·科巴姆結婚。 布拉班特公爵約翰四世 埃諾女伯爵傑奎琳 坎特伯雷大主教亨利·奇切利 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與埃莉諾·科巴姆 此時,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已經被教皇馬丁五世任命為樞機主教。直到1432年,他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德意志和法蘭西。與此同時,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在英格蘭樞密院不能隨意發號施令。1428年,上議院斷然通知他說他已經不是攝政王,只是護國公,這兩個職位實質相差巨大。[9]此外,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樂於向英格蘭政府提供資金,為國王奉獻畢生。此時,他正穩步擴張自己的勢力。1431年,他在巴黎為亨利六世主持加冕儀式。同年,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為亨利六世選中大臣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並且安排他入職英格蘭樞密院。亨利·博福特成為樞機主教後,繼續保留溫徹斯特主教一職。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曾試圖就此大做文章,以清除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的勢力。這個問題十分棘手,英格蘭樞密院無法公斷。因此,英格蘭樞密院只好採取束手旁觀的態度。最終,亨利·博福特直到逝世仍然身兼溫徹斯特主教與樞機主教。 亨利六世在巴黎的加冕儀式 1430年到1440年,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與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在這場不幸的鬥爭中勢均力敵。對法蘭西王國的征戰發展符合交戰雙方的實力對比,緩慢但明確地證實了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的主張。他相信戰爭終將和解,英格蘭王國在法蘭西的大部分屬地仍可保全。甚至亨利五世臨終時也似乎考慮過與查理七世達成和解的可能性,條件是年輕的亨利六世保留法蘭西國王的頭銜,以及為英格蘭王國保留諾曼底及吉耶納公爵領地。[10]但奧爾良戰役失利後,英格蘭王國軍隊連遭失敗,與查理七世進行和談實為明智之舉,但與法蘭西王國議和在英格蘭國內很不得人心。因此,儘管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及其在英格蘭樞密院的盟友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和約克大主教約翰·肯普看法正確,積極提議,也很有影響力,但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反應激烈,斷然拒絕聽取講和建議,反而全方面推動對法蘭西王國的戰爭。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做法迎合了英格蘭民眾不切實際的幻想,有利於他主政英格蘭王國。1435年,貝德福德公爵約翰去世後,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地位自然隨之上升。貝德福德公爵約翰只要在英格蘭,就會調解各方關係,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一向對兄長貝德福德公爵約翰多有敬畏。此外,貝德福德公爵約翰去世後,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獲得英格蘭王位的順位繼承權。1435年,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背棄英格蘭王國,轉而與法蘭西王國結盟。英格蘭民眾的傷感、復仇情緒,很快在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譴責及狂熱的戰爭政策中得到宣洩。由於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背叛「法蘭西王國的合法國王」亨利六世,他原本的佛蘭德斯伯爵頭銜被「收回」。因此,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繼而受封佛蘭德斯伯爵,並且被任命為加來總督、英格蘭王國在法蘭西王國領地的總管。但1436年8月,在佛蘭德斯作戰時,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一敗塗地。當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辭去軍職回到倫敦時,他本已盡失民心,但依舊不改立場,毫不動搖地反對一切講和建議。1440年,曾在阿讓庫爾戰役中淪為俘虜的奧爾良公爵夏爾獲釋,並且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宣誓履行施加給他的獲釋條件。彌撒開始時,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便大步走出威斯敏斯特教堂。亨利五世在駕崩前留下過王命,即亨利六世成年後才可釋放奧爾良公爵夏爾。這是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最後一次重要的舉動。隨後,英格蘭王國政府內主和派漸占上風。當時,溫和而高貴的亨利六世剛剛十八歲,他全力加入主和派。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的友人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逐漸成為亨利六世的左膀右臂。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雖然又活了六年,但事實上,他和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的爭鬥勝負已定。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雖然不懈抗議,但徒勞無功。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一派大獲全勝。1440年到1450年,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一派一直在亨利六世手下管理英格蘭王國。 威斯敏斯特教堂內景 這是玫瑰戰爭真正爆發前,英格蘭王國內部各政治派別對峙的第二階段。1450年及隨後的五年,是英格蘭王國內部各政治派別對峙的第三階段。此時,約克公爵理察從愛爾蘭返回英格蘭。隨後,英格蘭王國政壇再次出現一場政治對峙,即約克公爵理察與博福特派的對峙。此時,博福特派的代表是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的侄子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1440年到1450年,英格蘭政府努力擺脫與法蘭西王國的戰爭。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曾在對法蘭西王國的戰爭中功勳卓著,如今他大力主和。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生於1396年,是第一代薩福克伯爵邁克爾·德·拉·波爾的孫子。邁克爾·德·拉·波爾是一位政治家,曾因效忠理查二世遭到流放。隨後,他死在流放途中。早在亨利五世生前,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就已經從軍,並且參加過多場對法蘭西王國軍隊的戰役。亨利六世幼年時期,他在軍中步步高升。1429年,索爾茲伯里伯爵托馬斯·德·蒙塔丘特在奧爾良陣亡後,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接任英格蘭王國駐法蘭西王國軍隊的總指揮官。攻打雅爾若時,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被聖女貞德俘虜,但他幾乎立刻支付贖金,並且重返戰場。1431年,經過十六年的戎馬生涯,他回到英格蘭,並且被召到英格蘭樞密院任職。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見夠了曠日持久的戰爭,知道戰爭是多麼勝利無望,特別是在軍費匱乏的情況下,軍隊的物資供給永遠無法增加。因此,他加入博福特派,迎娶索爾茲伯里伯爵夫人愛麗絲·喬叟,即在奧爾良陣亡的英格蘭王國駐法蘭西王國軍隊前任總指揮官索爾茲伯里伯爵托馬斯·德·蒙塔丘特的遺孀。索爾茲伯里伯爵夫人愛麗絲·喬叟的祖母是博福特家族的女性祖先凱瑟琳·斯溫福德的姐姐。 攻打雅爾若 1440年後,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為和平尋求的努力逐步實現。1444年,他作為英格蘭王國的首席代表出席圖爾會議。這次會議討論的是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的休戰事宜,其中包括亨利六世的聯姻一事。安茹的瑪格麗特是亨利六世的聯姻對象[11]。根據圖爾會議達成的協議,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在陸地及海上停戰十八個月。隨後,停戰協議延長到1449年。1445年[12],在法蘭西王國的南錫,由亨利六世的代理人代為舉行亨利六世與安茹的瑪格麗特的結婚儀式。安茹的瑪格麗特是法蘭西國王查理七世的內侄女。人們希望她能協調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的利益衝突。但查理七世同意聯姻的前提是英格蘭王國政府同意簽署撤離曼恩伯國的密約。對這一密約的討論,英格蘭樞密院的會議紀要沒有提及,但英格蘭樞密院不太可能沒有考慮密約。由於密約在英格蘭不得人心,英格蘭王國所有大臣都不敢公開密約的內容。由於法蘭西王國多次以強大的武力威脅,1448年,英格蘭王國最終將曼恩伯國割讓給法蘭西王國。基於此,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或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都不可能贏得英格蘭王國國民的喜愛。亨利六世由於與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及安茹的瑪格麗特過從甚密,必定受到牽連。 亨利六世與安茹的瑪格麗特的婚禮 1444年9月,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被亨利六世封為薩福克侯爵[13],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一道,在亨利六世統治下的英格蘭樞密院任職。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追隨王后安茹的瑪格麗特,而王后安茹的瑪格麗特也是他們的堅定盟友。1445年,約克公爵理察從法蘭西召回。1447年12月,他被任命為愛爾蘭總督。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雖然不贊成亨利六世與查理七世的侄女安茹的瑪格麗特聯姻,但發現自己大勢已去。事實上,對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亨利六世印象不佳,並且有人懷疑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覬覦英格蘭王位。1446年7月,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的妻子格洛斯特公爵夫人埃莉諾·科巴姆還被囚禁在馬恩島,因為亨利六世中了「黑巫術」,她有重大嫌疑。英格蘭樞密院沒有召回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最終,1447年2月,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返回伯里出席英格蘭議會會議時,因涉嫌叛亂被逮捕。據說[14],這場叛亂是他在威爾斯發動的。囚禁在伯里期間,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患病。1447年2月23日,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去世。坊間盛傳他遭人下毒身亡,並且謠言紛紛指向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但並非所有非暴力因素導致的暴斃都能歸咎於毒殺。事實上,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一直患有肝病。多年來,很多人清楚他的健康狀況。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從來沒有真正強壯過,反而羸弱已久,隨時可能身亡。一個多月後的1447年4月11日,年邁的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也去世了。他是最後一位對蘭開斯特家族忠貞不貳的偉大政治家,「宛若天鵝絨帽,為英格蘭遮擋了幾多風雨」[15]。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去世後,亨利六世被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和王后安茹的瑪格麗特挾制。亨利六世幾乎同時失去薩福克郡和英格蘭王國在法蘭西王國的屬地,並且他將約克公爵理察從法蘭西召回的行為傷害了約克公爵理察。很快,亨利六世變得有些精神錯亂。人人心知肚明,亨利六世的命運陷入低谷。 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休戰期間,安茹的瑪格麗特與亨利六世的聯姻結束時,約克公爵理察從法蘭西返回英格蘭。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去世後,約克公爵理察作為愛德華三世的曾孫,也擁有英格蘭王位繼承權。從他的父親這一脈論,約克公爵理察是愛德華三世第四子約克公爵蘭利的埃德蒙的後裔。從他的母親安妮·德·莫蒂默這一脈論,他是愛德華三世次子克拉倫斯公爵安特衛普的萊昂內爾的後裔。因此,他的王室血統定然比亨利六世更純正。但在英格蘭議會中,蘭開斯特家族的成員擁有不可辯駁的王位繼承權。此時,約克公爵理察似乎也無意質疑亨利六世王位的合法性。但在動盪的歷史時期,博福特派認為約克公爵理察勢力太過強大,不便生活在英格蘭。因此,約克公爵理察被賦予愛爾蘭總督這一光榮職位,以防他在英格蘭王國國內生事。但直到1449年7月,約克公爵理察才真正動身前往愛爾蘭。此時,英格蘭王國仍與法蘭西王國休戰。英格蘭王國國內,在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的領導下,英格蘭樞密院繼續執掌政務,但政績並不顯著,因為「私黨與庇蔭」的章程沒能得到適當的遵守或執行。因此,英格蘭王國的公共秩序不佳。1448年到1450年的《帕斯頓信札》充分證明諾福克郡的公共安全狀況不良。英格蘭王國其他郡縣的治安也不太可能改善。自1431年,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堅持的外交政策是儘可能與法蘭西王國維持體面的和平局面。此時,留駐法蘭西的英格蘭軍隊總指揮官是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1448年,他被授予薩默塞特公爵。與往常一樣,諾曼底地區英格蘭王國駐軍的軍餉時有拖欠。因此,掌控英格蘭王國駐軍、防止其暴動及掠奪占領地普通居民並非易事。此時,法蘭西政府已經意識到自己處於上風。1449年3月,一群英格蘭王國的士兵襲擊布列塔尼公國邊境,並且大肆掠奪富熱爾。法蘭西政府欣然抓住時機,重新發動對英格蘭王國駐軍的戰爭。沒有證據表明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或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與這次殘暴行徑有關。但這群英格蘭士兵的首領是一名來自阿拉貢,曾被亨利六世授予嘉德騎士的僱傭兵。掠奪結束後,名叫弗朗西斯科·德·索里亞諾、人稱「阿拉貢人」的英格蘭士兵首領,寫信稟告亨利六世說,這場掠奪曾得到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和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的授權。[16]無論如何,在此次事件中,法蘭西王國軍隊奪得先機,英格蘭王國軍隊沒能即刻奪回富熱爾。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雖然年輕時善於作戰,但此時,對阻止法蘭西王國軍隊的進攻無能為力。1449年6月24日,在法蘭西王國的卡昂,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帶領四千名英格蘭士兵投降。[17]從那時起,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將餘生精力傾注在英格蘭王國,並且在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去世後,成為亨利六世的首輔大臣。 嘉德騎士的標誌 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在卡昂向查理七世投降 然而在英軍卡昂投降及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返回英格蘭以前,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已經去世了。從一開始,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就知道與法蘭西王國休戰及聯姻不受英格蘭議會歡迎。儘管不願為戰爭撥款,但英格蘭議會一直沉迷在對法蘭西王國的戰爭中。值得讚揚的是,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甘冒風險與法蘭西王國休戰及聯姻,是因為他認為和平對英格蘭王國有利。但前往法蘭西王國圖爾的英格蘭王國駐法蘭西王國的大使館前,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已經預料到他會得到亨利六世的支持。果然,他拿到1444年2月20日亨利六世的特赦令,對他在與法蘭西王國談判時的任何行為予以全面赦免及補償[18]。1445年6月,英格蘭議會下議院得到包括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在內的上議院的同意,以向國王提交請願書的形式確認了特赦令,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得到《豁免議案》的全面庇佑。 然而,對英格蘭議會而言,丟失在法蘭西的領地是難以承受之重。英格蘭議會憤怒的對象不是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而是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在英格蘭議會眼中,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安排了亨利六世與安茹的瑪格麗特的聯姻,割讓了安茹公國及曼恩伯國,因此,他應該為英格蘭王國戰敗,失去在法蘭西的領地等所有惡行負責。這些不幸,都是與安茹的瑪格麗特聯姻、放棄安茹公國及曼恩伯國造成的。1450年1月,當著英格蘭議會上議院的面,英格蘭議會下議院控告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犯有叛國罪。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被指控的罪行有:將英格蘭王國領土賤賣給查理七世,密謀造反以擁戴自己的兒子為王,私自承諾將安茹公國和曼恩伯國割讓給法蘭西王國,並且將英格蘭王國的機密出賣給查理七世[19]。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成功為自己做了辯護,維護了自身尊嚴。他原本可以聲稱,證據證人俱全,願在英格蘭議會上議院全面公開接受審判。但公開審判會將英格蘭王國過去幾年的歷史抖摟出來,國王和政府的負面消息會曝光,甚或有滅頂之災。因此,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希望得到亨利六世的憐憫。亨利六世令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離開英格蘭五年。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是否認為流亡海外是對自己最安全的做法,或者他放棄獲得公平審判的權利,轉而流亡海外,會使亨利六世免於遭受對其過去幾年政務的全面調查,一切尚未可知[20]。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悄悄將所有事務料理妥當,並且給自己七歲大的兒子寫了一封告別信,但這封信要等兒子長大後才能拆閱。1450年4月30日,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動身離開。1450年5月2日,他乘坐的船被「塔樓的尼古拉」號巡邏船截獲[21]。隨後,在多佛路,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被斬首。實際上,即使「塔樓的尼古拉」號沒有截獲他,還有其他船等著抓捕他。 此時,在英格蘭王國國內,亨利六世及其妻子安茹的瑪格麗特王后可以稱得上是孤立無援。在這對夫婦的兩個強大盟友及擁護者中,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已經離世,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還在諾曼底。英格蘭王國的另一位重要人物約克公爵理察身處愛爾蘭。此時,即1450年6月,蘭開斯特家族爆發了一次重大危機,即傑克·凱德的叛亂。就在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的案件辦案期間,英格蘭王國各地在一個綽號「藍鬍子」的人的領導下,爆發了騷亂集會。隨後,這些集會不了了之,但肯特郡的騷亂較嚴重。肯特郡集會的發起者是一位愛爾蘭人,[22]叫傑克·凱德,但他給自己取了一個響亮的名字約翰·莫蒂默,並且聲稱是約克公爵理察的表兄。此時,肯特郡的居民害怕英格蘭政府試圖收拾肯特郡,作為他們參與謀殺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的懲罰。畢竟肯特郡的居民及船都曾參與逮捕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的行動。因此,許多肯特郡居民聚集在傑克·凱德周圍,並且發布了一份正式的討伐英格蘭政府的檄文。討伐內容言之鑿鑿,包括控訴政府徵收重稅,[23]將約克公爵理察驅逐出英格蘭樞密院,[24]干涉全國各級議會選舉自由,司法不公,特別是關於土地權屬方面,因謀反丟失了法蘭西領地。[25]傑克·凱德的控告,連同他的革新訴求,一同被送到英格蘭議會。 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被斬首 政府有責任重視並平息民怨,但英格蘭政府的當務之急是恢復社會秩序。亨利六世深諳其道。雖然許多被征平民拒絕「對付努力改進公共福利之人」,[26]但最終,亨利六世徵集一萬六千名士兵趕往布萊克希思鎮壓叛軍。叛軍撤退到塞文奧克斯的山林中。安茹的瑪格麗特提議[27]漢弗萊·斯塔福德爵士率領一支皇家軍隊清剿撤退到山林里的叛軍。但在與叛軍的初次交戰中,皇家軍隊被打得潰不成軍,統帥漢弗萊·斯塔福德爵士陣亡。隨後,傑克·凱德前往布萊克希思,即皇家軍隊撤退之地。面對前來談判的英格蘭政府代表樞機主教兼約克大主教約翰·坎普及白金漢公爵漢弗萊·斯塔福德[28],傑克·凱德趾高氣揚,導致雙方無法達成協議。亨利六世認為,英格蘭政府撤退到沃里克郡的凱尼爾沃思城堡才是明智之舉。在倫敦,蘭開斯特家族的統治不得人心。實際上,倫敦已經淪陷,只剩下倫敦塔還由其統領托馬斯·德·斯凱爾斯男爵為亨利六世掌管。1450年7月3日,傑克·凱德攻打倫敦橋,砍斷了可抬起橋中央部分的繩索。他身著「綴滿鍍金釘的鎖子鎧甲」,可謂全副武裝,氣勢洶洶。這身鎧甲原是漢弗萊·斯塔福德爵士的戰袍。漢弗萊·斯塔福德爵士就是統率皇家軍隊在塞文奧克斯與傑克·凱德率領的叛軍交戰時被殺的。「現在,我是這座城的莫蒂默領主,」傑克·凱德邊說邊用佩劍擊打倫敦石[29]。因稅收招惹眾怒的財政大臣薩伊和塞萊男爵詹姆斯·法因斯,被倫敦塔的統領[30]托馬斯·德·斯凱爾斯男爵交給傑克·凱德統領的叛軍。隨後,叛軍將財政大臣薩伊和塞萊男爵詹姆斯·法因斯在齊普賽街處決。接下來,叛軍撤退到薩瑟克區,因為他們覺得待在泰晤士河南岸更安全。 傑克·凱德 漢弗萊·斯塔福德爵士 倫敦石 薩伊和塞萊男爵詹姆斯·法因斯被叛軍處決 倫敦市市長及多數倫敦市民請求倫敦塔統領托馬斯·德·斯凱爾斯男爵保護他們的生命及財產安全。他們意識到傑克·凱德對法治、安全的承諾不過是陽奉陰違。在和平人士眼中,暴徒的統治無異於滔天災禍。因此,深陷秩序混亂時,倫敦市民們便寄希望於參加過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戰爭且留在英格蘭的老兵。托馬斯·德·斯凱爾斯男爵曾是貝德福德公爵約翰手下的一名指揮官。他在倫敦塔塔樓下令發射火炮,轟炸叛軍。與此同時,他派遣曾英勇保衛法蘭西勒芒的英雄馬修·高夫守衛倫敦橋。馬修·高夫稱得上是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戰爭中最有戰鬥力的英格蘭士兵。在這位身經百戰的士兵的幫助下,倫敦市民們同仇敵愾。1450年7月5日晚,倫敦市民與叛軍徹夜浴血奮戰。直到1450年7月6日上午9時,戰火方息。由倫敦市民組成的武裝力量將叛軍逼退到倫敦橋南端的木柱邊上。隨即,叛軍再次反撲,放火燒毀橋邊的房屋。[31]如此一來,觸目可及的是懷抱孩童的婦女們紛紛跳入河中躲避火災的悲慘畫面。叛軍向北逼近,一直殺到聖馬格納斯街角。然而,倫敦市民眾志成城,又將叛軍擊退到泰晤士河南岸。接著,叛軍與倫敦市民休戰一日。成功堅守倫敦城主要歸功於倫敦市民們的驍勇作戰。然而,帶領倫敦市民抵禦叛軍的士兵馬修·高夫英勇犧牲了。1458年,約翰·法斯特爾夫爵士留下遺囑,為參加過英格蘭王國與法蘭西王國戰爭的老戰士馬修·高夫的靈魂禱告[32]。 亨利六世撤到凱尼爾沃思城堡時,時任英格蘭大法官的約克大主教樞機主教約翰·坎普與溫徹斯特主教威廉·韋恩弗利特留守倫敦塔。他們帶著國璽來到薩瑟克區,起草大赦的旨意並加蓋璽印。他們到達薩瑟克區的時機對英格蘭王國政府十分有利。此時,經過前夜的一番苦戰,傑克·凱德率領的叛軍剛剛敗退,士氣低落。因此,大多數叛軍成員欣然接受赦免的旨意,並且折返回鄉,但傑克·凱德及部分叛軍中的亡命之徒仍在做困獸之鬥。叛軍中的這些成員很可能是傑克·凱德從馬歇爾希監獄和王座法院監獄釋放出的囚犯。傑克·凱德將掠奪來的財寶放在一處,鎮定自若地將財寶裝到開往羅切斯特的一艘駁船上。傑克·凱德本人帶領叛軍從陸路撤退,並且試圖全力攻占昆伯勒城堡。然而,他們發現昆伯勒城堡的指揮官誓死保衛城堡,並且早已做好作戰準備。傑克·凱德驚覺大勢已去,便喬裝改扮。然後,傑克·凱德獨自出發,逃往薩塞克斯郡的劉易斯避難。但肯特郡新任郡長亞歷山大·伊頓追蹤傑克·凱德到黑斯廷斯附近希思菲爾德的一座花園。經過一番激戰,傑克·凱德雖然拚命抵抗,最終淪為階下囚。在押回倫敦的途中,自封「肯特郡郡長」的傑克·凱德傷重不治。這場叛亂徹底平息。在對叛亂的清算過程中,據說亨利六世寬大為懷。亨利六世本應處決五百人,但最終,他只處決了八人。 溫徹斯特主教威廉·韋恩弗利特 馬歇爾希監獄 這只是當時英格蘭王國諸多地方叛亂中的一起。顯然,蘭開斯特家族的統治瀕臨垮台。此時,即使是教會也自身難保。1450年6月29日,大約與傑克·凱德的叛亂同時,索爾茲伯里主教威廉·艾斯庫在艾丁頓念過彌撒經後,「被他的佃戶們從聖壇上拉下來。他的佃戶們扯著他的白麻布聖職衣和脖子上的聖帶,將他拖到山頂上,扒了他的衣服,無恥地將他殺害[33]」。早在1450年1月,奇切斯特主教、掌璽大臣亞當·莫林斯,也叫亞當·莫利紐克斯,在朴次茅斯被士兵殺害。當時,他去慰問士兵的目的很單純,只是希望在士兵們隨同托馬斯·凱瑞爵士遠征諾曼底前,拖欠的軍餉能發放給士兵們。對一個真正強大的政府來說,傑克·凱德的叛亂根本不足為懼。當然,如果政府足夠強大,那麼不會有人想發動叛亂。在英格蘭靠近威爾斯或蘇格蘭澤地邊界的邊遠地方,從來沒有過真正的和平,也可能從沒有真正臣服於英格蘭政府。但如今,倫敦周邊各郡也是同一番景象,騷動叛亂頻發。與此同時,最後一批英格蘭士兵被驅逐出諾曼底。1450年8月22日,英格蘭王國在法蘭西的最後一個據點瑟堡失守了[34]。英格蘭缺乏偉人領袖和能人志士。有首詩這樣悲嘆: 根莖[35]腐爛,天鵝[36]無望, 耀眼燈號[37]失去光芒。 若非萬能上帝庇護, 英格蘭唯剩悲傷。 城池[38]已失,關愛成傷。 閘門[39]關閉; 唯有天鵝絨帽[40], 為吾等遮擋黃沙風暴。 野豬[41]遠在西方 何時持盾提矛護我陣仗。 獵鷹[42]扶搖,盤旋何往 覓得佳處築巢安康[43]。 顯然,這些華麗的詩句是約克公爵理察的支持者寫的。看來,不只肯特郡的叛軍認為英格蘭王國需要約克公爵理察從愛爾蘭歸來。約克公爵理察雖然沒在法蘭西、愛爾蘭立下赫赫功勳,但展現出卓越的品質,即毅力及良好的管理能力。他一直沉默溫和、克制自我。人們對他的信任並非出自他任何形式的自吹自擂。無論被安排何種任務,他都能卓有成效地完成。當執政大臣明目張胆地嫌惡他時,他也能應對得體。他天性沉默,也不乏殺伐決斷的才能。如今,他意識到自己的時機到了。1450年9月月初,約克公爵理察離開愛爾蘭來到威爾斯。大約在同一時間,即1450年9月11日前,丟失整個諾曼底的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也回到英格蘭。他曾官至國王的御前大臣。因此,亨利六世面臨一大抉擇,從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和約克公爵理察中,任命誰為首輔大臣? 註解: [1] 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1834年,第3卷,第26頁。——原注 [2] 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1834年,第3卷,第19頁和第20頁。——原注 [3] 原文為科英布拉公爵菲利普,但實際上,科英布拉公爵彼得是亨利六世的表弟。 [4] 以上各例均選自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第3卷,第19頁到第45頁。——原注 [5] 約瑟夫·史蒂文森:《英格蘭王國對法蘭西王國的戰爭》,倫敦,朗文-格林,朗文和羅伯茨公司,1861年,第1卷,第60頁,注釋2。——原注 [6] 約瑟夫·史蒂文森,《英格蘭王國對法蘭西王國的戰爭》,倫敦,朗文-格林,朗文和羅伯茨公司,1861年,第1卷,第61頁的注釋。——原注 [7] 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第3卷,第47頁和第271頁。——原注 [8] 詳見加來駐軍的軍餉信息,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第3卷,第42頁。——原注 [9] 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第3卷,第51頁。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作為護國公的職責,只是「實際保衛英格蘭王國的監督之職」。參見《議會卷宗》,第4卷,第326頁,引自托馬斯·弗雷德里克·陶特的《國家人物詞典》,1885年,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詞條。——原注 [10]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1586年,第3卷,第583頁。——原注 [11]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卷,第624頁。——原注 [12] 《日期核實的藝術》,第3章,第55頁。安茹的瑪格麗特的父親是洛林公爵安茹的勒內。——原注 [13] 最初,薩福克公爵威廉·德·拉·波爾為薩福克伯爵。1444年9月,他被賜予薩福克侯爵頭銜。1448年,他被賜予薩福克公爵頭銜。 [14] 實際上,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曾發動叛亂。——原注 [15] 《政治詩》,第2卷,第221頁。——原注 [16] 約瑟夫·史蒂文森:《英格蘭王國對法蘭西王國的戰爭》,倫敦,朗文-格林,朗文和羅伯茨公司,1861年,第一章,第282頁到第285頁。試比較「諾曼底兵力減少」和約瑟夫·史蒂文森:第6頁。——原注 [17] 勃艮第的讓·德·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157頁。——原注 [18] 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第6卷,第10頁。——原注 [19] 起訴書引自威廉·斯塔布斯:《英格蘭憲法史》,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第3章,第152頁到第153頁。——原注 [20] 威廉·斯塔布斯的《英格蘭憲法史》傾向於最後一觀點。威廉·斯塔布斯:《英格蘭憲法史》,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第3章,第154頁。——原注 [21]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章,第632頁。——原注 [22]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章。——原注 [23] 當時,英格蘭王國的稅率很高,但由於財務狀況不佳,政府收到的稅金很少。——原注 [24] 討伐檄文中沒有提到約克公爵理察的名字,但對此,英格蘭議會上議院的議員心知肚明。——原注 [25]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章,第633頁。——原注 [26]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章,第633頁。——原注 [27]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章,第633頁。——原注 [28] 與陣亡的漢弗萊·斯塔福德爵士不是同一個人。 [29] 「坎德威克或坎農街南側,矗立著一塊名為倫敦石的巨石,底部固定在地下深處。倫敦石被固定在此處的原因不詳。時間或其他記載皆無。」斯都:第84頁,引用坎寧安的《倫敦手冊》,1850年,第301頁。——原注 [30]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1904,第1章,第72頁。記載道:托馬斯·德·斯凱爾斯男爵允許薩伊和塞萊男爵詹姆斯·法因斯在倫敦市政廳內當著傑克·凱德的面受審,是奉國王亨利六世之命行事。這道命令是國王亨利六世撤退到凱尼爾沃思堡前下達的。——原注 [31] 倫敦橋「兩側房屋林立,仿佛一條綿延不斷的街道,中間有一定的『空地』,沿線又有『鏈柱』」。1757年到1758年,這些房屋被拆除。坎寧安:《倫敦手冊》,第297頁。——原注 [32] 詹姆斯·蓋爾德納:《帕斯頓信札》,第3章,第157頁。——原注 [33] 拉斐爾·霍林謝德:《編年史》,第3章,第636頁。——原注 [34] 勃艮第的沃林:《大不列顛編年史》,第161頁。——原注 [35] 指貝德福德公爵約翰。——原注 [36] 指格洛斯特公爵漢弗萊。——原注 [37] 指埃克塞特公爵約翰·霍蘭。——原注 [38] 指法蘭西的魯昂。——原注 [39] 指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原注 [40] 指溫徹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原注 [41] 指德文伯爵托馬斯·德·考特尼。——原注 [42] 約克公爵理察。——原注 [43] 尼古拉:《樞密院會議記錄與條例》,第6卷,第26頁。試比較,詹姆斯·蓋德爾那:《帕斯頓信札》,第1章,第66頁及《政治詩》,第2卷,第221頁到第223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