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之愛·情天血淚 · 第二回 音樂有天才欣逢良師

光陰匆匆地過去,不知不覺已有一個月了。在這一個月之中,士成特地給麗霞採辦了許多盲人用的凸出的書本。每天自己空下來的時候,就悉心地教她讀書念書。麗霞雖然是個瞎子,但她的手指和眼睛一樣,靜靜地摸著摸著,她居然也識了很多的字,而且念會了不少的詩句。士成覺得她的聰明,實在是個可造就的人才,所以心中歡喜得什麼似的。但韓太太卻認為士成的舉動有些神經病,心中大不為然,時常叫麗霞抱她還沒有滿周歲的女兒阿英,無非是把她當作家中一個小大姐般地看待,使自己可以多一個幫手料理家務,所以有時候甚至於叫麗霞洗著很多的衣服。麗霞的腦海里只有士成一個人,雖然並不知道士成是個怎麼樣的人,但她覺得除了士成一個人待她十分的好,此外的人是都要捉弄自己嘲笑自己,因此她把士成也認作自己知心人一般看待,士成說的話,她是句句都聽從的了。 這天下午,是星期六,所以士成不到學校里去,他便在書房裡教麗霞念詩。麗霞兩手摸著凸出的書本,含了微微的笑容,似乎心領神會的樣子。士成非常得意地拍拍她的肩胛,笑道: 「你真是太聰明了,我想不到你進步有這麼的快!真是天才!麗霞,你這首詩可曾念會了沒有?」 「我念會了,韓先生!」 「那麼你念一遍給我聽聽好嗎?」 「好,我念給你聽。『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韓先生,你聽我念錯了哪裡沒有?」 麗霞含笑點頭,兩手一面摸字,一面便念了出來,念完了後,揚著臉,又向士成低低地問。士成拉了她白嫩的縴手,拍了拍她手背,說道: 「念得好,念得好,你真聰明,真聰明!那麼你這首詩的意思懂嗎?」 「我懂得,不過後面兩句,我還有一點兒不大懂。為什麼世界上要有風把花吹落下來呢?我覺得風太兇惡一點兒了。」 「這個……這個……我倒也回答不出來了,也許……這……就是人生吧!」 士成想不到她會問出這兩句話來,一時覺得她問得太有意思了,支吾了一會兒,方才含了笑容,這樣解答。就在這時候,韓太太推門進來,板起了面孔,說道: 「麗霞,別在這裝什麼小姐了,快給我洗衣服去!」 「哦……」 麗霞一聽韓太太的聲音,她就會臨到什麼強暴一般地感覺害怕起來,顫抖地應了一聲,站起身子預備要走的樣子。士成心中十分不忍,連忙把麗霞拉住了,是叫她仍舊坐下來的意思,一面向韓太太代為央求說道: 「太太,今天是星期六,你就馬馬虎虎給她休息半天吧!趙媽在幹什麼?衣服就讓趙媽去洗吧!」 「趙媽有趙媽的工作,一個人不工作,光吃飯,那不成豬玀了嗎?士成,你把頭腦子弄弄清楚,她不是千金小姐,你這樣庇護她我是不答應的。」 「並不是我庇護她,因為今天是星期六,下午應該休息的,你連休息的日子都叫她工作,那似乎太說不過去了!」 「好哇!你把這兒當作什麼洋行銀行看待了,老實說,這裡是家庭,不是寫字間、辦公室,還有什麼應該休息不休息的分別嗎?」 「那麼讓我再教她一首詩,就給她洗衣服去,你肯答應嗎?」 士成被太太駁得無話可說了,因此只好用了央求的口吻,又再三地懇請。韓太太很兇惡地走上來,自己動手來拉麗霞的身子,連連說道: 「不行,不行,我叫她洗衣服去,就洗衣服,誰敢違拗我,誰給我滾出去!」 「太太,你……太不近人情了!」 「什麼?你為了她,跟我翻臉嗎?」 「哦!我去洗,我去洗,請你們兩位不要爭吵吧!」 麗霞見他們爭吵起來,似乎心有不忍,遂站起身子,反而給他們從中調解著。 韓太太冷笑了一聲,拉了麗霞的手,很得意地走到外面去了。士成心中十分氣憤,把腳一蹬,恨恨罵聲潑婦,他戴上了草帽,也匆匆走到外面去了。 麗霞洗好了衣服,由韓太太扶著進書房來給她坐下,還把小女兒阿英塞到她的懷內,惡聲地關照說道: 「你給我好好抱著,不許把她弄哭了!」 「哦!我知道。」 麗霞小心地答應著,她在韓太太面前連多呼吸一口空氣都有些不敢的樣子。韓太太方才白了她一眼,自管自走到外面去。麗霞抱了阿英,呆呆地想了一會兒心事,覺得有些悲酸,她忍不住深長地嘆了一口氣。正在這時,士成那個十四歲的女兒志群和七歲兒子志鈞悄悄地走進來,他們似乎發覺麗霞頰上沾著眼淚,遂驚訝地問道: 「啊!麗霞姊姊,你哭了?」 「沒有,沒有,我沒有哭呀!」 麗霞聽了,很慌張地把手背擦了擦眼皮,連忙急急地否認。志群很同情她的神氣,偎過身子去,低低地說道: 「我知道,你一定在想念你的母親了,對不?」 「是的,我在想世界上的事情太不公平了。像你們真幸福,有爸爸,有媽媽。可是我卻孤零零的一個人,連一個親人都沒有,唉!」 「可是我爸爸待你很好,他把你也當作女兒一般看待,那你在不幸之中還算是幸福的。」 「嗯!你爸爸確實待我太好了。」 「聽說你已念會了很多的詩,真的嗎?」 志群一面向她安慰,一面又低低地問她,麗霞方才微微地笑了。志群見她笑得很好看,頰上還有一個深深的酒窩兒,遂覺得她的可愛,又追問道: 「為什麼你不回答我?」 「我沒有念會多少,妹妹弟弟你們很幸福,大家在學校里讀書,我是個瞎子,真苦惱!不知道大地上有些什麼東西?什麼山水,什麼花草,什麼鳥兒,什麼蟲兒,我一切都沒有看見過,我心裡真羨慕你們哩!哎,妹妹,你們在學校里除了念書之外,還做些什麼功課呀?」 麗霞的粉臉上表情是隨著話在變換,她此刻含了笑容,又低低地問。志群拉拉她的手,表示親熱的樣子,說道: 「我們學校里的功課可多著哩!還有體育,還有唱歌,還有算術……」 「唱歌很好啊!不知你們學會了些什麼歌?能不能教我一同唱呀?」 「可以,可以,我和弟弟先唱一遍給你聽吧。」 「姊姊,我們唱什麼呢?」 「唱一支父母子女的歌好嗎?」 志鈞也笑嘻嘻地問著志群,志群想了一會兒,方才低低地回答。志鈞聽了,拍手稱好。麗霞在旁邊也很高興地說道: 「我喊一二三,你們就開始合唱吧!」 「好的,好的,你就喊吧!」 志鈞跳躍著笑,志群也十分的歡喜。麗霞靜了一靜,方才喊著一二三的口號,只聽他們姊弟兩人齊聲唱道: 父母子女聲曲之一 春天兒美麗,春天兒妙, 春天兒快樂,春天兒好。 春到人間樂逍遙!大地的萬物生長了! 小鳥兒,吱吱叫!孩子們,哈哈笑,無憂無慮在歡跳! 你切莫,蹉跎了,好時光, 你切莫,放棄了,上進大道! 算一算年紀大家也不小, 父母子女合作好!合作,合作呀!合作。 麗霞靜靜地聽他們唱完了之後,不禁拍手起來,笑道: 「唱得好,唱得好,請你們再唱一遍給我聽好嗎?」 「這樣吧!我們唱一句,你跟唱一句,這樣學了幾遍,你一定也會唱了。」 「妹妹,我很感謝你,你肯這樣地教我,那當然是更好了!」 麗霞聽志群這樣說,心中自然感激得什麼似的,遂握了她的手,真摯地說。於是志群姊弟兩人唱一句,麗霞便跟唱一句。他們只管教著學著,卻沒有注意到士成從外面回來了,原來士成氣憤之下,向外面去走了一個圈子,但心中到底記掛在麗霞的身上,所以他急急地又回家來了。當他發覺他們三個人在唱歌的時候,他心裡忍不住又歡喜起來,遂靜悄悄地站在旁邊,細聽麗霞歌喉,真可說珠圓玉潤,清脆悅耳,十分的動聽,他聽到後面,情不自禁地拍起手來,叫道: 「唱得好,唱得好!」 「哦!爸爸回來了,爸爸,你說誰唱得好?」 志鈞回頭見了士成,便笑嘻嘻地奔了上去,拉了爸爸的手問著。士成這就不得不含混說道: 「你們都唱得好,麗霞,你能不能單獨地唱一遍給我聽聽嗎?」 「我還只有剛從弟弟妹妹那兒學會了,恐怕唱得不好聽。」 麗霞似乎不好意思的樣子,微紅了臉,低低地回答。士成連說沒有關係,因為見她懷內抱著的阿英已經睡著了,便叫志群把妹妹抱到臥房裡去睡在床上。這裡志鈞說我去倒杯茶來,給麗霞潤潤喉嚨。麗霞喝了一口茶,她便輕聲地唱起來,歌聲曼妙,好像黃鶯出谷一般的動聽。不料正在這時,韓太太又惡狠狠地走進來,說道: 「怎麼?孩子不抱,倒唱起歌來了。」 「太太,不要來打岔呀!你聽她唱,真是天才!真是天才!」 「哼!又是一個天才,你就靠她吃穿吧!你每天書也不用教了,就聽她唱歌過日子吧!」 「太太,何必生這麼大的氣?你也累了,還是坐下來大家休息一會兒,你喝杯茶,聽她唱一會兒歌,這樣家庭不是很有意思嗎?」 士成親自去倒杯茶,送到太太的手裡,他是竭力地在拍太太的馬屁。但韓太太卻理也不理地並沒有把茶杯接過來,還是瞪著眼睛,喝問道: 「把我的阿英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哦!媽,阿英睡著了,我給她抱到房中床上去了。」 志群齊巧走進來聽見了,遂代為告訴著說。士成見麗霞木然坐著,遂連連地又催她唱下去。韓太太故意和士成作對,偏不許麗霞唱什麼歌,志群聽了,也認為母親太沒有道理,遂在旁邊說道: 「媽,唱歌是件最好的娛樂,那你為什麼不許她唱呢?」 「她是什麼東西?也配唱什麼歌嗎?」 「唱歌有什麼配不配?會唱的都可以唱,太太,你要如有興趣的話,也不妨大家熱鬧熱鬧呀!」 「好!好!你知道我不會唱,便故意嘲笑我嗎?」 「喏喏!太太,你這又多心了!我怎麼會嘲笑你?」 大家正在爭吵不歡的時候,忽然趙媽上來報告,說林小姐來了。士成一聽林小姐到來,便又歡喜起來。因為林小姐是校中的音樂教師,她平日最喜歡栽培音樂天才的人,遂連忙說快請她進來。不多一會兒,林瑞貞笑盈盈地進來,說道: 「韓先生,韓太太,哦!你們都在這裡,還有弟弟、妹妹,這真是一個快樂的家庭呀……咦!還有這位小姐是誰呀?我卻從來沒有瞧見過。」 「這是張麗霞小姐,她有唱歌的天才!」 士成連忙含笑介紹著說。瑞貞聽了歡喜得笑起來,忙說道: 「真的嗎?我倒要聽聽她的歌喉了。」 「麗霞,你唱吧!你大著膽子唱好了。」 士成這兩句話的意思,是客人叫她唱,太太是不好意思再阻攔了。韓太太氣得什麼似的,但心裡光火,口中卻發作不出來,只好拉了志群、志鈞,恨恨地說道: 「你們給我到房中讀書去!」 志群、志鈞只好跟著母親到外面去了。麗霞的感覺很靈敏,她知道韓太太不在房內了,於是大了膽子,把剛才學會的歌唱了一遍,聽得瑞貞拍手起來,連連稱讚著說道: 「好嗓子!好嗓子!這位張小姐唱得這麼好的歌,將來可成功一位音樂家。」 「林小姐,我唱得不好,你太誇獎我了!」 麗霞被瑞貞這麼一稱讚,她樂得心花朵朵地開起來了,含了嬌媚的笑容,低低地謙虛著回答。士成也笑嘻嘻地告訴道: 「林小姐,她實在是個太聰明的姑娘了,我教了她一個月不到的書,她連詩都會念了。你想,這不是天才嗎?就可惜她的眼睛有毛病,這似乎是一個缺點。」 「眼睛倒不要緊的,在國外成名的音樂家,多是壞了眼睛的。」 「那麼就拜你做老師怎麼樣?麗霞,你造化來了,快拜老師吧!」 「哦!拜見林老師!」 「啊呀!快起來,快起來,那可把我折死了,像我這樣淺陋的學問怎麼能教她呢?除了初步的訓練,或許我還可以勉力擔任。不過她假使真是有天才的話,我一定給她另外找一位好教師。」 瑞貞見麗霞離座之後,由士成扶著,向自己真的跪拜下去,這就連忙把她扶起,笑盈盈地說了這幾句話。接著,拉著麗霞的手,細細地端詳了一會兒,又低低地問道: 「張小姐,你今年幾歲了?」 「十七歲,我生得真笨。」 「不要客氣,我覺得你生得太漂亮太美麗了,以後我要好好兒地教你唱歌彈琴,你心中歡喜嗎?」 「我為什麼不歡喜?我實在是太歡喜了。林老師,你待我這麼好,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一樣。」 「嘻嘻!這孩子真會說話,討人歡喜。」 瑞貞見她偎著自己,好像依戀不舍的樣子,遂也和她親熱了一會兒,然後扶她到椅子上坐了,望了士成一眼,說道: 「韓先生,我知道你是頂喜歡音樂的,今天有一位從法國回來的音樂家秦天鳴先生假座青年會表演。因為他是我的表哥,所以他送我幾張入場券,我送了人家幾張,還留著四五張,我想請你們賢伉儷去聽唱。好在明天是星期日,沒有關係,韓先生終能夠答應我一塊去的吧!並且那位張姑娘也要請她一同去聽聽,給她多增長一點兒知識,不知你的意思怎麼樣呢?」 「好極了,好極了!林小姐,不知道幾點開始表演呢?」 「五點到七點,離開此刻還有一個鐘點。」 「那麼我們準定一同去,我馬上去問聲太太,不知她有沒有興趣聽音樂?」 士成很歡喜地說,正欲匆匆出外的時候,只見韓太太拿了一盤蛋糕進來,後面趙媽拿了幾杯咖啡,一同放到桌子上去。韓太太先客氣地說道: 「林小姐,你是難得來的,快吃點兒粗點心吧!」 「呀!韓太太,你太客氣了,那叫我真有些不好意思。」 「太太,你不知道,林小姐今天特地來請你聽音樂的,我正想來告訴你。」 士成很湊趣地向她說了上去,不料韓太太卻連連搖頭,說道: 「我沒有工夫,我不去。」 「韓太太,你也太勤儉了,難得休息一天,到外面去聽會兒音樂,這是很正當的娛樂呀!我請你賞我一個面子吧!」 瑞貞忙親自地奉邀她,而且還說得特別的客氣。韓太太望了她一眼,呀了一聲,滿面含了笑容,說道: 「林小姐,你別這麼說,叫我怎麼當得住?因為我是一個一竅不通的人,去聽也無非是對牛彈琴罷了,所以我沒有興趣去,還是讓士成跟你一塊去吧!」 「那麼我想請這位張小姐一同去,你答應嗎?」 「她是瞎子,她又看不見什麼,還是不用去吧!」 韓太太這個人在陌生人的面前是竭力想做一個賢德的主婦,她的目的是要別人在外面頌揚自己好的意思,所以她顯出很大方的態度,表示允許士成和瑞貞一同去。可是卻料不到瑞貞後面還有這一個要求,因此她心中十分的不自在,但為了要顧全一點兒面子,又不能堅決地拒絕,她在急中生智的情形之下,果然給她想出了一句很好的回答。可是瑞貞卻笑起來了,她很俏皮地說道: 「韓太太,開音樂會,瞎子是不成問題的,只要她能夠聽得到,那就是了,我想你就答應她一同去吧!」 「林小姐,你這話太有趣了,我並不是不允許她跟你們去,我是怕你們帶了一個瞎子在身旁,太麻煩了。既然你歡喜她一同去,那很好。麗霞,來!我給你到房中去換件衣服吧!」 韓太太被瑞貞說得無話可說,因此紅了臉,心中也只好暗暗怨恨,但表面上還顯出很高興的樣子,拉了麗霞的手走出書房去了。瑞貞見她們走後,士成的臉上含了喜色,心中暗暗奇怪:看這光景,韓太太對張小姐好像並不十分親熱,不知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於是開口問道: 「韓先生,恕我冒昧,我要問一問,那位張小姐到底是你家什麼人呀?」 士成沉吟了一會兒,方才把自己經過情形向瑞貞告訴了一遍。瑞貞方才恍然有悟,忍不住撲哧地一笑,秋波斜乜他一眼,笑道: 「這樣說來,因為你待張小姐太好了,所以你太太在跟你吃醋了對嗎?」 「哪裡哪裡,啊呀!林小姐,你太開我玩笑了……」 士成通紅了臉,顯出十分不好意思的樣子,急急地辯白。一面又一本正經的態度,望了瑞貞一眼,說道: 「我的兒子志錚,他的年紀,也比她大了三年哩!你怎麼說這些開玩笑的話呢?其實我太太的脾氣就是這個樣子,不管人家是什麼料子,以為吃她的飯,就該幫著她料理家務。所以她的意思,就把她當作一個小大姐那麼地看待。我是時常和她爭吵著,但是沒有什麼效力。」 「這麼說來,麗霞住在這裡,終沒有機會可以發揮她音樂的天才了。」 「可不是嗎?而且我又不常常在家,一切的事情也管不到。為了這個問題,我心中老是覺得憂愁。」 「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瑞貞見他說到末了,皺了眉毛嘆了一口氣,因為知道他是個懼內的丈夫,所以也微微地嘆了一聲。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士成忽然計上心來,向瑞貞問道: 「林小姐,你真願意做麗霞的老師嗎?」 「韓先生,我不懂,你這是什麼話?」 「我的意思,你做老師的應該給這個孤苦的學生想個辦法。」 「是不是你要我把她帶到我家裡去住呢?」 瑞貞也是個聰明的人,她烏圓眸珠一轉,便含笑向他問出了這一句話。那真是說到士成的心眼裡去,不由把手一拍,笑道: 「對了,假使你答應的話,一切費用都可以由我負擔。」 「那倒不用客氣,好在我家裡人少,除了母親之外,沒有一個弟妹,麗霞能夠陪伴我,倒也是一件好事情,那麼我就答應了你吧!」 「林小姐,我太感激你了。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在我太太的面前,最好要說這主張是你的意思。」 「那沒有關係,那沒有關係,你放心是了!」 士成見她一切都答應了,起初是愁眉不展,此刻不免眉飛色舞地笑起來了。就在這個時候,韓太太已經把麗霞打扮得花朵一般的艷麗,一同走了進來。瑞貞一見,連叫漂亮極了。拉著她的手,一面表示十分親熱,一面把自己要麗霞到家中去玩幾天的話向韓太太告訴。韓太太倒並不稀罕麗霞這個人,所以表示沒有問題。瑞貞見時候不早,方才向她告別,士成便跟在後面,和瑞貞、麗霞一同到青年會聽音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