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吉·卡西迪 · 三十八
她回家去了,大家都寫來一封封一本正經的信——為了讓自己有一個上學的思想準備,我在外婆家的臥室里,擺放了從地下室里搬來的積滿灰塵的舊書——我一本正經地在鋪鵝卵石、還有木板圍起來的小花壇的院子裡坐定,有時候放上一杯飲料,例如姜味汽水,閱讀從一個箱子裡翻出來的凡·高傳,《生活的渴望》,在午後仰望布魯克林的高樓大廈:甜絲絲的煤灰的氣味,以及底下像大咖啡壺裡冒出的熱氣那樣的別的氣味——坐在鞦韆上——入夜大樓燈火通明——從深遠的地層里傳來遠處火車的呼嘯聲——恐懼向我襲來——那並非空穴來風。
我開始進行橄欖球訓練,不過有時候我也逃課,一個人到時報廣場去看電影,花五分錢買一大杯奶昔,像棉花一樣沒有汽,你喝下的是液體的假象,就像紐約的味道——我手背在身後在哈林區走了很長的路,在九月喧鬧的黃昏興致勃勃地注視著一切,一點都不了解後來在我腦子裡湧現的關於「哈林區」和黑人的可怕複雜的問題——我收到了G.J.,斯科蒂,虱子和維尼的來信——G.J.寫道:
大家都還是瞎混,不過,扎格,一想起你已經遠離家鄉,我就是覺得不習慣。有時候我走出親子市場嘴上說,「哦,我看還是到傑克家去聽920唱片吧,」然後我記起來你已經離家了。不過扎格,在一個方面,我很高興你到紐約去了,因為這兒比撒哈拉大沙漠還要糟。我這樣說的意思是這兒死氣沉沉的。每天都是老花樣。這兒是最最單調的地方。我打算今年再復讀一年,或者說,假如我的主意沒有變我就會。我老媽已經答應盡最大努力讓我上大學,假如我想上的話。照現在的樣子來看可能性極小,不過我作最樂觀的打算吧。事情就這麼一些,傑克,不過別忘了向你媽問好。【他以為我媽媽還跟我一起待在紐約。】我祝你一切交好運。
你的好友
古斯
斯科蒂在他家褐色房子的廚房裡,坐在爐子邊他媽媽的圓桌前寫信:「嗨,扎格老弟:哦,我要——」接著說起了他的工作——「所以說,假如我再這樣下去或者事情再好一點——」然後說到了虱子,他的說法讓我明白,自從瑪吉在可愛的洛厄爾拒絕了我以來,許多事情都因此受到了影響,仿佛一個新的桶在朦朧中就要注滿水,人人都要淹死在裡面——
另外還有一件事,虱子已經不做機修工了,正在找機會當鑄造工。他這人很古怪。他機修工本應該堅持當下去,可是,扎格,找工作這麼怕羞的人你見過沒有。今天早晨我得知鑽石工具廠要一名電話工。我去了並且帶上了虱子,而就在我們準備要去見老闆的時候,是大辦公室,你知道,虱子又不想幹了,因為他生怕這個工作要做夜班,而他自己連怎麼回事還沒有搞清楚,扎格,於是我就裝作需要一份工作的樣子,山姆小子也跟在我後面進去,然後我們就填寫了同樣一張老的申請表格,可是比利時小子倒好,一句話也不說。我告訴你,傑克,他要找工作就得開口說話,而他要是還那樣的話那他就沒法救了。我要給他好好敲打敲打。好了,我要等著你的回信,傑克,我也還會給你寫信,現在我們就說再見吧,現在快到星期四的兩點鐘了,大約再過十五個小時我就可以拿到29.92塊錢,算是上幾個星期的快活工錢。為你效力,斯科蒂,快回信。
伊迪兒,從他工作的康乃狄克州寫信來:「嗨,你呀,老弟!」——
維尼信中寫的就像他當場說話一樣——
他想得出來的方式都用上了,我們完事之後她還要再來,扎格,請相信我,這輩子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騷的女人,簡直是一隻母兔,你是非常了解她的。B.G.是她的名字首字母縮寫,她就住我家隔壁,我不想把她的姓寫在紙上,不過你知道我是在說誰。虱子和斯科蒂也真是不走運。唉,我看那就是人這一輩子註定的事。阿爾貝·勞頌仍舊是到了下午四點半鐘就去交誼俱樂部,所以那個地方開門的時候他一定會到的,這個善良的比利時——【虱子一到夜裡就來了精神,已經一本正經地開始打落袋了】。行了,你這個老克勒,這一回就寫這麼一些吧,快回信。希望你在那邊的這些日子多多找些人,我的忠告就是「新鮮的人兒新鮮的味兒,那是沒話說的。」
維尼
反面還有
又及:(一個很蹩腳而擺不上桌面的又及——
署名莎士比亞)
多多憐惜你下次要交往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