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吉·卡西迪 · 三十一

凱魯亞克 《瑪吉·卡西迪》
一個個小小的天堂里,一切都在慢條斯理地進行著。一個個小小的晚會都結束了。 我的父親在餐館裡的嬉鬧還只是剛剛開始,我走進店內是想要感受一下我這一天最後的喜悅,可是結果我在淡綠的燈光下哈欠連連,並且拿了三個漢堡包澆上番茄醬撒上生洋蔥,而別的人都在唱呀叫呀,歌唱新英格蘭的美好的星期六夜,歌唱新英格蘭的暴風雪,黎明時分瓶子打開了,聚會換了地方,在格肖姆大街到了陰沉沉的六點鐘,只有波塔基維爾臉色蒼白的老人,披著黑色面紗在白茫茫的路上走著,到教堂去做禮拜,這時候從公寓房裡面的深處,從放著圓黑鐵煤氣爐子的廚房傳來一個老太太的尖聲大笑,窗子嘩啦一聲響,黑衣小男孩在枕頭上睡不著了,早晨的暴風雪讓他睜不開眼睛——我也一樣,我現在就去睡覺,把枕頭上的黑天使變成一片空白——這個世界不是一片空白——「去吧,傑基,我的孩子,」我父親還這樣說,一邊與摔跤手內德·萊恩哈哈大笑,他也是這家午餐店的一個店主,「要是你想去睡覺就去睡吧,你一直在打哈欠,昨夜孩子們太興奮了,」——內德·萊恩將在商戰中死去——干那一行誰都沒有找到過幹起來得心應手的競技場——我姐姐的閨蜜,我姐姐少女時代就要好的小朋友,要跟他結婚,那在這個開放的世界嚴肅現實里真是找錯人了。紮根在這樣的現實中的人,已經在淒涼的氛圍中伸出了關節粗大的雙手。 「那好爸爸,我去睡覺了。」 「你的生日晚會喜歡嗎?」 「Oui.」[1] 「那就好——要是他們問你我在店裡喝酒了沒有,你誰也別告訴,我不想讓人像小孩子一樣管著。」每天晚上回家用晚餐之前,我父親習慣在馬路對面的會所里喝兩三小杯的威士忌,那是最開心的時刻,我看見他從那裡出來直接穿過馬路走進理髮店,把這個場景拉長放大,只見他坐在理髮店裡,倘若是在夏天的夜晚,他就把草帽掛起來,而我此時正好穿著膠底運動鞋沿著馬路在離家兩個街區的地方跑步,當時我比現在小兩歲,看見他在理髮店裡樣子很難相信的滑稽,身上披著理髮師的白色圍布,手裡拿著一本雜誌,而理髮師則弓著身子替他刮鬍子。「晚安,孩子,要是你想跟瑪吉結婚,那她真是個最漂亮的姑娘,她的的確確是個愛爾蘭人,在我的眼裡看來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 * * [1] 法文,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