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戈王后 · 二十一 德·索弗夫人的套房
卡特琳沒有懷疑錯,亨利恢復了他的習慣,每天晚上都上德·索弗夫人那兒去。起初他還是偷偷摸摸,非常秘密,後來漸漸放鬆了警惕,疏忽大意起來,因此卡特琳很容易就查明了瑪格麗特繼續是名義上的納瓦拉王后,實際上的納瓦拉王后卻是德·索弗夫人。
我們在這個故事的開頭,曾經三言兩語地談到過德·索弗夫人的套房;不過,達麗奧爾給納瓦拉國王打開的那扇門,在他進去以後又嚴嚴實實地關起來了,因此這套房間——貝亞恩人的神秘的愛情場所,對我們說來還是一無所知。
這套房間是王侯們為了讓那些經常來往的客人能不離他們左右,而在他們住的宮殿里準備的那種房間。它們當然比座落在城裡的住宅小,也沒有那麼舒服。讀者們已經知道,德·索弗夫人的這套房間是在三樓,幾乎就在亨利的那套房間的上面;房門開在一條過道里,過道盡頭有一扇用鉛條鑲嵌著小塊玻璃的橢圓形窗子,即使在一年中天氣最好的日子裡,也只能透進一些朦朦朧朧的光線。冬天,從下午三點鐘開始,過道里就不得不點上一盞燈,燈里的油不分冬夏一樣多,所以到夜裡十點鐘左右燈就熄了,因此在冬季來臨以後,這一對情人非常安全。
一間小小的前廳,牆上蒙著大朵黃花的織錦緞;一間會客室,掛著藍天鵝絨的帷幔,一間臥房,裡面擺著一張床,螺旋形的床柱,掛著櫻桃紅緞子的床帷,床邊的空檔里懸掛著一面銀邊鏡子和兩幅畫的是維納斯和阿多尼斯①談情說愛的油畫。今天的人見了會說是個安樂窩的這個住處,就是卡特琳·德·美第奇太后的迷人的梳妝女官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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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阿多尼斯:希臘神話中的美少年,愛神維納斯的情人,狩獵時受傷而死,愛神異常悲痛。諸神深受感動,特准每年復活六個月,與愛神團聚。此時大地回春,草木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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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仔細看看的話,在擺著各種化妝用品的梳妝檯對面,這間臥房的一個黑暗角落裡,還可以看見一扇小門,打開這扇小門是一間祈禱室,兩級台階上面擺著一個祈禱用的跪凳。這間祈禱室的牆上,掛著三四幅最狂熱的唯靈論的油畫,好象是用來糾正我們前面提到的那兩幅神話題材的畫。在這三四幅畫之間的幾隻鍍金釘子上,懸掛著幾件婦女用的武器;因為在那個盛行耍陰謀施詭計的時代里,女人跟男人一樣,也攜帶防身武器,有時候她們使用起武器來跟男人一樣熟練。
這天晚上,也就是在勒內師傅家裡發生了我們前面談封過的一些情況的第二天晚上,德·索弗夫人坐在她臥房裡一張長沙發上,向亨利訴說她的擔心和她的愛情;為了證明她的擔心和她的愛情,她談到了她在那個難忘的夜晚表現出的忠誠,那是在聖巴托羅繆之夜的第二天夜晚,我們還記得,那個夜晚亨利是在他妻子屋裡度過的。
亨利呢,他向她表示感謝。德·索弗夫人這天晚上穿著一件樸素的細麻布寢袍,顯得特別迷人,而亨利心裡又非常感激。
在這一切中間,正因為亨利是真的愛上了,所以他一直在夢想著。德·索弗夫人昵,她終於真心實意地接受了卡特琳安排的這樁愛情,她不停地望著亨利,想看出他的眼睛是不是跟他的話一致。
「哦!亨利,」德·索弗夫人說,「您老實說,那一夜您在納瓦拉王后陛下的小間裡,德·拉莫爾先生躺在您的腳跟前,您沒有因為有這個可敬的紳士隔在您和王后的臥房中間而感到懊惱嗎?」
「是的,確實如此,我親愛的,」亨利說,「因為我那時候必須經過那間屋子,才能到我現在待在裡面感到十分舒服、十分幸福的屋子。」
德·索弗夫人露出了笑容。
「您後來一直沒有再進去過嗎?」
「我已經告訴您好多遍了。」
「永遠不會瞞著我再進去吧?」
「永遠不會。」
「您可以起誓嗎?」
「嗯,如果我還是一個胡格諾教徒的話,當然可以,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我眼下在學天主教教義,天主教教導我,一個人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應該起誓。」
「您這個加斯科尼人①!」德·索弗夫人搖了搖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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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加斯科尼人的轉義是:誇口者,吹牛者,機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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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輪到您說了,夏洛特,」亨利說,「如果我問您,您回答嗎?」
「當然回答,」年輕女人答道,「我對您什麼也不隱瞞。」
「好,夏洛特,」國王說,「請您這一次一定要給我解釋清楚,在我結婚以前,您拒我千里之外,後來,對象我這樣一個笨拙的貝亞恩人,一個可笑的外省人,一個總之太可憐,甚至沒法保持住王冠上的寶石發出光彩的君主,怎麼變得不那麼殘醅了呢?」
「亨利,」夏洛特說,「您問我的是世界各國的哲學家尋找了三千年的謎底,亨利,永遠不要問一個女人為什麼她愛您,僅僅只問她:『您愛我嗎?』」
「您愛我嗎,夏洛特?」亨利問。
「我愛您,」德·索弗夫人回答,臉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同時讓她那美麗的手落在她情人的手裡。
亨利握住這隻手。
「可是,」他仍舊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我要是能猜到哲學家徒然地尋找了三千年的謎底,至少跟您有關的謎底,那就好了,夏洛特!」
德·索弗夫人臉紅了。
「您愛我,」亨利繼續說下去,「因此我沒有別的什麼要問您了,我自認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您也知道,身在福中不知福,總覺得缺少點什麼。亞當①在樂園裡也不感到完全幸福,他吃了那只可悲的蘋果,使我們大家都產生了好奇心,人人都在生活中不斷尋找一樣什麼未知事物。我親愛的,為了幫助我尋找我的未知事物,請告訴我,是不是卡特琳太后先對您說要您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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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亞當:《聖經》故事中人類的始祖。據《創世紀》記載,上帝用泥土造人取名亞當,並以亞當肋骨造其妻夏娃,同置於伊甸園中,後因兩人吃「知善惡樹」上禁果犯罪,被逐出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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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德·索弗夫人說,「談到太后時您可要聲音低點。」
「啊!」他說,用的是坦率的,連德·索弗夫人都給騙過了的信任的口氣。「從前我們相處得不好,這位好媽媽,我不信任她,這是必要的;可是現在,我是她女兒的丈夫……」
「瑪格麗特夫人的丈夫!」夏洛特說,臉由於嫉妒變得通紅。
「這回該您的聲音放低點了,」亨利說,「現在我是她女兒的丈夫,我們就成了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他們要什麼呢?看起來是要我做天主教徒。好!總算我蒙受天主的聖寵,經過聖巴托羅繆的代禱,我變成了天主教徒。我們現在象親兄弟那樣,象好基督徒那樣無拘無束地生活在一起。」
「瑪格麗特王后呢?」
「瑪格麗特王后,」亨利說,「嗯!她是團結我們大家的紐帶。」
「不過,亨利,您曾經對我說過納瓦拉王后作為我對她忠誠的報酬,對我寬大為懷。如果您對我說的是真的,如果令我十分感激的選種寬大是真的,那麼,她只是一條很容易斷掉的普通的紐帶。您不能把它作為依靠,躺在上面高枕無憂,您的這種所謂的親密關係並沒有能夠騙過任何人。」
「但是我躺在上面,三個月來,我一直是躺在這個枕頭上。」
「那麼,亨利,」德·索弗夫凡大叫了起來,「您欺騙了我,瑪格麗特夫人真正是您的妻子。」
亨利面露微笑。
「瞧,亨利,」德·索弗夫人說,「您這種微笑我見了就生氣,儘管您是國王,有時候我也真恨不得挖掉您的眼睛。」
「那麼,」亨利說,「我到底還是能夠用所謂的親密關係把人騙住,既然有時候儘管我是國王,您還是要挖掉我的跟睛,因為您相信它存在!」
「亨利!亨利!」德·索弗夫人說,「我看天主也不知道您在想什麼。』」
「我的朋友,」亨利說,「我在想,是卡特琳先叫您愛我,後來,您的心也叫您愛我,當這兩個聲音對您說話的時候,您僅僅聽從您的心的聲音。現在,我也愛您,真心真意地愛您,甚至為了這個緣故,當我有了什麼秘密時,我不會告訴您,當然這是因為我怕連累了您……因為太后的友誼是多變的,這是一種岳母的
友誼。」
這可是夏洛特萬萬沒有料到的;她每一次想探測她的情人的這顆象無底深淵的心時,隔在她和他中間的一道帷幕就會變厚,如今她覺得這道帷幕象牆一樣結實,把他們分隔開來。因此,她聽到他的這番回答,感到眼淚象泉水似的浦了出來,這時候十點鐘的鐘聲響了。
「陛下,」夏洛特說,「我休息的時間到了;我的職務要求我明天一大早就得到太后的屋裡去。」
「您今天晚上要趕我走嗎,我親愛的?」亨利說。
「亨利,我心裡憂愁。我一憂愁,您就會覺得我討厭;您覺得我討厭,就不會再愛我了。您看得很清楚,您最好還是離開。」
「好吧!」亨利說,「您如果一定要我離開,我就離開。夏洛特;不過,真是活見鬼!請您開個恩,讓我看看您梳妝。」
「但是,陛下,瑪格麗特王后呢,您不會讓她等您嗎?」
「夏洛特,」亨利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兩人之間說好了不許談納瓦拉王后,今天晚上我覺得我們光在談她。」
德·索弗夫人嘆了口氣,她過去坐在梳妝檯前面。亨利找了一把椅子,一直拖到他的情婦坐著的椅子跟前,一隻膝頭跪在上面,身子伏在椅背上。
「來吧,」他說,「我的好小夏洛特,讓我看著您把自己打扮得美麗,為了我打扮得美麗,不管您怎麼說。我的天哪!多少東西啊,多少香脂罐,多少粉盒,多少小玻璃瓶,多少小匣子啊!」
「看上去是多,」夏洛特嘆了口氣說,「不過還是太少,因為我全都用上了,還是不能夠單獨占有陛下的那顆心。」
「好啦!」亨利說,「我們別再陷到政治里去了,這支小畫筆,這麼小巧,這麼精緻,是幹什麼用的?會不會是用來畫我的奧林匹斯山的朱庇特①的眉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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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朱庇特:羅馬神話中最高的神,即希臘神話中的宙斯。奧林匹斯山是希臘東北部的一座高山,古代希臘人視為神山,希臘神話中的諸神都住在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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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陛下,」德·索弗夫人微笑著回答,「您一猜就猜中了。」
「這隻好看的象牙小耙子呢?」
「是用來劃頭髮線路的。」
「這隻蓋子上雕花、惹人喜愛的小銀盒呢?」
「啊!這個,是勒內送來的,陛下,這是他很久以前就答應我的,一種出名的鴉片膏。這雙嘴唇,多蒙陛下的好意,有時候覺得它夠柔嫩的了,這種鴉片膏劑能夠使它變得更加柔嫩。」
這個迷人的女人,她一有賣弄風騷的機會,額頭就漸漸開朗起來,亨利好象是為了證實她剛說的那一番話,把嘴唇貼住她正對著鏡子凝視著的她那雙嘴唇。
夏洛特把手放到上面剛解釋過的那隻盒子上,毫無疑問她是想讓亨利看看怎麼使用這種朱紅的香脂,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從前廳傳來一下清脆的敲門聲,兩個情人打了個哆嗦。
「有人敲門,夫人,」達麗奧爾從門帘縫裡伸進頭來說。
「去問問誰敲門,然後回來,」德·索弗夫人說。
亨利和夏洛特惴惴不安地互相看了看,亨利已經不止一次地在那間祈禱室躲過,達麗奧爾回來時,他正想避到祈禱室里去。
「夫人,」她說,「是化妝品師勒內師傅。」
亨利聽見這個名字,皺緊眉頭,嘴唇也不由自主地抿緊了。
「您要我把他拒之門外嗎?」夏洛特說。
「不!」亨利說,「勒內師傅決不會作事先沒有想過的事;如果他上您這兒來,他一定有來的原因。」
「您要躲起來嗎?」
「我決不這麼幹!」亨利說,「因為勒內師傅什麼都知道,他知道我在這兒。」
「不過,難道陛下就沒有什麼理由因為他在場而感到痛苦嗎?」
「我!」亨利費了很大的勁才說出來,儘管他這個人很能控制自己,也不能夠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來了。「我,沒有任何理由!過去我跟他關係疏遠,這是真的;可是自從聖巴托羅繆節的晚上以後,我們已經言歸於好了。」
「讓他進來,」德·索弗夫人對達麗奧爾說。
過了片刻,勒內進來,他先把整個屋子掃了一眼。
德·索弗夫人仍舊坐在梳妝檯前面。
亨利已經坐回到長沙發上。
夏洛特在明處,亨利在暗處。
「夫人,」勒內既恭敬而又親熱地說,「我來向您道歉。」
「為的什麼,勒內?」德·索弗夫人問,流露出凡是漂亮女人對圍繞在她們身邊,力求使她們變得更漂亮的商人階層的人總會帶有的那種屈尊俯就的口氣。
「為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答應過為這雙美麗的嘴唇效勞,為的是……」
「為的是您拖到今天才實現您的諾言,是不呢?」夏洛特說。
「今天!」勒內跟著重複了一遍。
「是的,僅僅是今天,甚至應該說是今天晚上我才收到您派人給我送來的這個盒子。」
「啊!確實如此,」勒內說,他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望著放在德·索弗夫人桌子上的盛鴉片膏的盒子,這個小盒子跟他鋪子裡的那些小盒子一模一樣。
「我早猜到了!」他低聲說,「您已經用過了嗎?」
「沒有,還沒有,您進來的時候我正要試試。」
勒內臉上流露出一種心事重重的表情,這沒有逃過亨利的眼睛。在一般的情況下,很少有什麼東西能逃過他的眼睛。
「喲,勒內,您怎麼啦?」國王問。
「我,沒有什麼,陛下,」化妝品師說,「我在向男爵夫人告辭以前,謙恭地等候陛下向我說幾句話。」
「得了吧!」亨利笑了箋說,「您是需要我的幾句話,好知道我高興看到您。」
勒內朝四周圍看了看,在屋子裡轉了一個圈子,仿佛是在用眼睛和耳朵探測一扇扇門和一張張掛毯,然後他又停下,處在一眼看過去可以同時把德·索弗夫人和亨利都看見的位置上。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高興,」他說。
本能好象是第六感覺,在亨利整個的前半生中,指引他安然渡過包圍著他的重重危難。正是靠了這種奇妙的本能,他覺察到在化妝品師的心裡此時此刻發生了什麼奇怪的、象是思想鬥爭的事,於是朝化妝品師轉過身來,不過他仍舊留在暗處,而佛羅倫薩人的臉是在亮處。
「您這個時候上這兒來,勒內?」他對他說。
「我不幸地打擾了陛下嗎?」化妝品師一邊回答,一邊朝後退了一步。
「沒有。不過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陛下?」
「您想到我會在這兒嗎?」
「我肯定您在這兒。」
「那麼您找我嗎?」
「至少我高興遇見您。」
「您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亨利追問下去。
「也許有,陛下,」勒內回答。
夏洛特臉紅了,因為化妝品師看上去好象想揭露什麼事,她擔心會跟她過去對亨利的表現有關;她於是裝得好象是忙於化妝,什麼也沒有聽見,她一邊打開裝鴉片膏的盒子,一邊打斷他們的話,大聲說:
「啊!說真的,勒內,您是一個可愛的人。這種香脂的顏色美極了,既然您來了,為了向您表示敬意,我要當著您的面試一試您的新產品。」
她一隻手拿起盒子,另一隻手用指尖抹了些紅色的香脂,要塗到嘴唇上去。
勒內哆嗦了一下。
男爵夫人微笑著把香脂往唇邊送去。
勒內臉色發白。
亨利一直在暗處,但是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視著,沒有漏掉這一個人的動作和另一個人的哆嗦。
夏洛特的手只差一點就要碰到嘴唇了,勒內突然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這時候亨利也站起來正要做同樣的事。
亨利悄悄地又坐回到長沙發上。
「等一下,夫人,」勒內勉強地做出了笑容說,「使用這種鴉片膏,需要先知道一些特別用法。」
「這些用法誰來告訴我呢?」
「我。」
「什麼時候?」
「等我把我要跟納瓦拉國王陛下談的話談完。」
夏洛特睜著一雙大眼睛,一點也不懂在她旁邊交談的這種神秘的語言。她的一隻手仍舊拿著盛鴉片膏的盒子,眼睛望著被紅油膏染紅了的指尖。
亨利站起來,也有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跟他的所有想法一樣,有兩面:一面看上去顯得很膚淺,男一面是深邃的。在這個想法的推動下,他走過去握住夏洛特的手,儘管它已經染成紅色,還是作出一個動作,把它舉到自己的唇邊。
「等一下,」勒內急忙說,「等一下!夫人,請您用這塊那不勒斯①肥皂洗洗您那雙美麗的手,我忘了跟鴉片膏一塊兒送給您,我榮幸地親自給像帶來了。」
他從他的銀盒子裡取出一塊淺綠色的肥皂,放在一隻鍍金的銀盆里,倒了一些水,然後一膝跪地,把銀盆捧給德·索弗夫人。
「不過,說實話,勒內師傅,我簡直認不出您來了,」亨利說,「您獻殷勤的本領,遠遠地超過了宮廷上的那些花花公子。」
「啊!多麼好聞的香味啊!」夏洛特搓著雙手大聲說,她那雙手上沾滿了香皂的具有珍珠光澤的泡沫。
勒內把向貴婦人獻殷勤的騎士的職務履行到底:他把一塊弗里斯蘭②細麻布做的手巾遞給德·索弗夫人,她擦了擦手。
「現在,」佛羅倫薩人對亨利說,「您請吧,王爺。」
夏洛特把手遞給亨利,亨利吻了一下。夏洛特在椅子上轉過一半身子來聽勒內要說些什麼,納瓦拉國王又回到他原來的位子上,這時候他完全可以斷定在化妝品師心裡有著一件不平常的事。
「怎麼樣?」夏洛特問。
佛羅倫薩人好象下了最大的決心,他朝亨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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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那不勒靳:義大利西部港市。
②弗里斯蘭:歐洲北海沿岸的一個地區名,現在部分在荷蘭境內,一部分在西德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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