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祖全傳 · 後傳
○神通變化
◇武昌賣墨
洞賓游武昌,詭為貨墨客。墨一笏,僅寸餘,而價錢三千。墨不售。眾威笑侮。有鼓力王某曰:「墨小而價高,得無有意耶?」自以錢三千求一笏。且與客劇飲,醉歸昏睡。午夜,俄有叩戶者,乃客以錢還之,辭去。比曉,視墨,乃紫磨金一笏。上有呂字。遍尋客,已不復見。
◇武昌鬻梳
洞賓游武昌天心橋,詭姓名,鬻敝木梳,索價千錢,連日不售。俄有老媼行乞,年八十餘,龍鍾傴僂,禿髮如雪。呂祖曰:「世人循目前襲。常見吾高價貨敝穢物,豈無意,而千萬人咸無超卓之見,尚可與語道耶!」乃以梳為媼理髮,隨梳隨長,發黑委地,形容變少。眾始神之,爭以求梳。呂祖笑曰:「見之不識,識之不見。」乃投梳橋下。化為蒼龍飛去。
◇水化成酒
馬善,東都人。熙寧初,舉進士不第,學道。一日,與一侯道人行汴水。見一羽士,青巾布袍,體秀骨異,目如明水,面無塵土。馬召啜茶,且飲食之。侯性素嗔,叱之。羽士曰:「吾有不死法。」侯詰之。羽士曰:「汝有何法?」曰:「飛符招召鬼,點石化金,歸錢返璧。」羽士曰:「子所為,皆非正法。」侯曰:「子何能?」曰:「吾能壯吾氣,清吾神。」侯曰:「何謂壯吾氣?」羽士曰:「但試觀之。」乃吐氣射酒肆,去燭數十丈而燭立滅;復吐氣吹侯面,若驚風大發,凜凜不可支。二人起謝曰:「先生非凡人也。幸見教。」羽士曰:「學仙須立功行。功即勤,苦修煉,行即濟人利物。」侯曰:「弟子平生以藥濟人,非功行乎?」羽士曰:「予殺物命以救人命,是殺彼以生此也。不若止用符水愈疾,自佳。」語及曙,羽士別去,曰:「吾將返湘水之濱矣,與子酌別於柳陰下。」以百金,令侯市酒。適無酒,羽士以瓶一隻,命侯取汴水一瓶,以藥一丸投之。立成美酒。三人共飲大醉,羽士留詩一章曰:「三口共一室,室畔水遍清。生來走天下,即是姓兼名。」既別,二人思之,乃洞濱也。
◇紙中方竅
監文思院趙應道,病瘰癘,幾委頓,泣別親舊曰:「吾死矣。夫閨閣中之物皆捨得,獨鶴髮老親無托,奈何?」語未竟,俄有道人扣門語趙曰:「病不難愈也。」取紙二幅,各掐其中為二方竅,徑可二尺許。以授趙曰:「俟夜,燒一幅滅之,調乳香湯塗癘上,留一幅以待後人。」言訖,道人不復見矣。始悟兩方竅乃呂字也。
◇石上方竅
梓潼婁道明家富,善玄素術。嘗蓄少女十人,才有孕即遺去,復置新者。常不減十人之數,晝夜迭御無休息。而神清體健,面若桃紅,或經日不食。年九十有七,止如三十許人。尤好誇誕大言,對客會飲,或言玄女送酒,或言素女送果,或言彭祖、容成輩遺書,自以為真仙也。一日,洞賓詭為乞人登門。婁不識之,叱使去。洞賓以兩足踏石上,遽成兩方竅,深可三寸。婁始驚異,延置坐右,曰:「子非凡人也。」出侍女,歌《遊仙》詞,命之酒。洞賓口占《望江南》詞酬之曰:
瑤池上,瑞霧藹群仙。素練金童鏘鳳板,青衣玉女嘯鸞笙,身在大羅天。
沉醉處,縹緲玉京山。唱徹步虛清燕罷,不知今夕是何年,海水又桑田。
侍女進蜀箋請書。洞賓自紙尾倒書,徹紙首字足,不遺空隙。婁大驚喜,方欲請問道號,洞賓曰:「吾已口口相傳矣。」婁請益。復曰:「吾已口口相傳矣。」俄登門外大柏樹杪,不見。後數日。婁忽不快,吐膏液如銀者數升而卒。口口相傳之說,與夫石上兩方竅,皆呂字之寓也。
◇羅浮畫山
洞賓游羅浮朱明觀,至小庵中。值道士他出,獨一小童在。童揖曰:「先生游此乎?」遂竊道士酒以獻。洞賓清引,使小童盡其餘,童不屑。童素患有目內障,洞賓以所餘酒噀其目,忽然開明,若素無患者。乃取筆畫一山於壁,山下作池三口,謂童曰:「汝飲吾酒,則得仙矣。不飲,命也,然亦當享高壽。」言訖,飛入石壁隱去。及道士歸,見所畫山徹壁內外,大驚曰:「山下三口,乃嵓字。非呂先生乎?」後童果百五歲而終。
◇廬山淬劍
洞賓游江州廬山真寂觀,臨砌淬劍。道士侯用晦問之曰:「先生,劍何所用?」曰:「地上一切不平事,以此去之。」侯心異之,以酒果召飲,謂曰:「先生道貌清高,必非風塵中人。」洞賓曰:「且劇飲,無相窮詰。」既醉,以箸頭書劍詩一首於壁曰:
欲整鋒芒敢憚勞,凌晨開匣玉龍嗥。
手中氣概冰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條。
奸血默隨流水畫,凶豪今逐漬痕消。
削平浮世不平事,與爾相將上九霄。
題畢,初見若無字,而墨跡燦然透出壁後。侯大驚,再拜。因問劍法。曰:「有道劍,有法劍。道劍則出入無形,法劍則以術治之者,此俗眼所共見,第能除妖去祟耳。」侯曰:「今以道劍殺戮奸人於稠眾中,得不駭俗乎?」曰:「人以神為母,氣為子。神存則氣聚,神去則氣散。但戳其神,則去其氣,而人將自沒,或假於人,皆此類也。」侯嘆曰:「此真仙之言也。願聞姓氏?」曰:「吾呂嵓也。」言訖,因擲劍於空中,隨之而去。
◇仙樂侑席
洛中陳執中,建甲第東都,親朋合樂。俄有檻褸道士至,即洞賓也。陳公問曰:「子何技能?」曰:「我有仙樂一部。欲奏以侑華席。」腰間出一軸畫,掛於柱上。繪仙女十二人,各執樂器。道士呼使下,如人累累列於前。兩女執幢幡以導,餘女奏樂,皆玉肌花貌,麗態嬌音,頂七寶冠,衣六銖衣,金珂玉佩,轉動珊然,鼻上各有一粒黃玉如黍尢,而體甚輕虛。終不類生人。樂音清徹煙霄,曲調特異。三闋竟,陳曰:「此何物女子?」道士曰:「此六甲六丁玉女。人學道成,則身中三魂七魄,五臟六腑諸神皆化而為此。公亦願學否?」陳以為幻惑,頗不快。道士顧諸女曰:「可去矣。」遂皆復上畫軸。道士取軸張口吞之,索紙筆大書曰:
曾經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間五百年。
腰下劍鋒橫紫電,爐中丹焰起蒼煙。
才騎白鹿過滄海,復跨青牛入洞天。
小技等閒聊戲爾,無人知我是真仙。
末題曰:「谷客書。」即出門,俄不見。陳謂:「谷客乃洞賓也。」悔恨欲抉目,未幾謝世。
◇管片泛波
淥江筆師翟某喜接力士,洞賓往謁之。翟館於家,禮遇殊至,自是往來彌年。一日,挈翟游江之滸,撕筆管為二片,浮於波上。洞賓履其一,引筆師效之。翟師怖,不敢前。洞賓笑而濟,及岸,俄不見。翟始知其異人也。旬浹復來。自挈飲食食翟,皆臭腐也。翟揜鼻謝,弗食。洞賓太息日。「若不能惡食,吾以肉醬兩瓿遺君。」遂去不復見。開視醬瓿,皆麩金也。兩瓿者,非兩大瓮之類乎?
◇鱠魚再活
洞賓游廬山酒肆,見剖魚作鱠,曰:「吾令此魚再活。」鱠者不信。洞賓以藥一粒納魚腹中,良久,跳躑如生。鱠者驚,試放於江,圉圉洋洋,悠然而逝。覓洞賓不見。
○更名點化
◇回處士
尚書郎賈師雄藏古鐵鏡,嘗欲淬磨。洞賓稱回處士謁焉,乞試其技。笥中取少許,置鏡上,辭去,曰:「俟更取藥來。」追之已不見。但見所寓太平寺,扉上題詩曰:
手內青蛇凌白日,洞內仙果艷長春。
須知物外煙霞客,不是塵中磨鏡人。
視鏡上,藥已飛去,一點光明如玉。
◇回道人
洞賓游長沙,詭為回道人,持小瓦罐乞錢。得錢無算,而罐常不滿,人皆神之。一日,坐市道上言:「有能以錢滿吾罐者。當授以道。」人爭以錢投罐,竟不滿。有僧驅一車錢,戲曰:「汝罐能容之否?」道人唯唯。及推車入罐,戛戛有聲,俄不見。僧曰:「神仙耶?幻術耶?」道人口占詩曰:
非神亦非仙,非術亦非幻。
天地有終窮,桑田幾遷變。
身固非我有,則亦何足戀。
曷不從吾游?騎鯨騰汗漫。
僧益驚疑,欲執之。道人曰:「若惜此錢耶?吾今償你。」取片紙投罐,祝曰:「速推車出。」良久,不出。曰:「非我自取不可。」因跳入罐,寂然。僧擊罐碎,有片紙題一詩曰:
尋真要識真,見真渾未悟。
一笑再相逢,驅車東平路。
僧悵然歸,次東平。忽見道人曰:「吾俟君久矣。」以車還之,錢皆在。曰:「我呂公也。始謂汝可教。今惜錢之念如此,不可也。」僧方悔謝,不及矣。
◇回心回心
安豐縣娼曹二香染惡疾,為邸以舍往來客。洞賓詭為寒士,托宿。仆以其襤褸拒之。二香曰:「吾既立此門戶,垢淨何擇焉?」遂延入,殊禮遇之。居無何,曹疾作,呻吟良苦。洞賓以箸針其股曰:「回心,回心。」時門外有一皂角樹,久槁死。洞賓投以藥,即別。翼日,樹再生,枝葉甚茂。曹始悟其為神仙,而回心者,呂也。即毀冠服,去粉黛,棄家遠遊。人為建呂先生祠奉祀焉。紹興末,曹忽還鄉,顏狀秀異,人無識者。乃自言本末,復去,不知所終。
◇無心昌老
橫浦大庾嶺有富家子,慕道建庵,接雲水士多年。一日,眾建《骨籙》大齋方罷,忽有一襤褸道人至,求齋。眾不知恤,或加凌辱。道人題一詞曰:
暫游大庾,白鶴飛來誰共語?嶺畔人家,曾見寒梅幾度花?
春來春去,人在落花流水處,花滿前溪,藏盡神仙人不知。
末書云:「無心昌老來。」五字作三樣筆勢。題畢,竟入雲台,良久不出,跡之,已不見。徐視其字,深透壁後矣。始知昌字無心。乃呂公也。眾共嘆惋。
◇賓上人
青城山丈人觀黃若谷,風骨清竣,戒行嚴潔。常以天心符水、三光正符治疾,而得人錢帛,即以散施貧乏。洞賓詭為賓法師上竭,留月餘。所作符籙往往吹起,皆為龍蛇雲霧飛去。治鬼召將必現其形,通人言語。足踏成雷,目瞬成電,呵氣成雲,噴唾成雨。又善畫,不用筆墨,但含墨水噴紙帛上,自然成山川花木,宮室禽獸人物之狀,略加拂拭而已。每畫得錢,即市酒與若谷痛飲。若谷飲素無量,每為賓所困。一日,若谷問曰:「先生操行異常人,必自神仙中來,還可語吾道否?」曰:「子左足北斗七星缺其一,奚能成道耶?更一生可也。」若谷驚曰:「賓公殆聖人矣。」蓋其左足下有黑子作北斗七星狀,而缺其一,未嘗為人所知故也。復問:「壽幾何?」洞賓倒書九十四字於壁,作兩圓相圍之,即別去。始悟兩圓相乃呂字,而賓姓其字也。後若谷四十九歲卒,果符倒書之讖。
◇黃祆翁
長沙鍾將之仲山,嘉定己巳自金陵罷官,歸舟次巴陵南津。晡時,俄見一舟過焉。舟中一黃襖翁,風貌奇麗,凝然佇立,熟視仲山良久。仲山窺其篷中無他物,惟船頭有黑瓶罐十枚,篷前兩青衣童參差立。仲山意其必經渡。既而僅行二丈許即回楫,而黃襖翁已復端坐篷後矣。再熟視仲山良久,俄失船所在。仲山始以為巨商,未與之語,至是恍然驚訝,知其為異人也。翌日,往呂仙庵拜禮真像,果儼然衣黃衣,亦有兩青童侍側,而其貌則皆與昨日所見者惟肖也。仲山自恨凡目不識真仙,感嘆無已。周星作《水調歌頭》詞,有「更似南津港,再遇呂公船」之句。次年,下世。仲山之孫嘗出其祖所繪黃襖翁真跡示予,誠為清峻絕俗雲。
○進謁儒門
◇謁王岳州
太常博士壬綸守岳州,有回道人謁,貌揭不揜骭,語音清圓。綸問世系。回曰:「世系不足問。所請教者奕棋耳。」與奕。綸素號國手,至是連負。日雲暮,乃酌以酒,問:「何方人?」回書詩曰:
姓籍班班有姓名,蓬萊倦客呂先生。
凡人肉眼知多少,不及城南老樹精。
綸驚訝間,己失之矣。庭中煙雲滃然,移時不散。
◇謁石舍人
石舍人王休,因避署,有襤褸樵夫持斧而前。眉目秀整,議論清快。石問鄉里及世系。曰:「老夫生於河南,移居於終南山,呂渭之裔也。所學者莊子、老子,此外無所為。」石問:「終山有何?」曰:
終南何所有?所有惟白雲。
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
石異之,款留二日,相談超生離死之法。將別。曰:「吾將往岳陽。」以丹一粒遺石服之,年九十餘而如嬰兒。
◇巴陵犯節
洞賓行巴陵市,太守出。犯節。前驅執之。太守置諸獄,令書凝日,迨晡無一辭。史趣之。洞賓曰:「須我酒醒。」吏曰:「汝不憂罪?尚以酒為解也?」言未竟,俄失之,但遺一幅紙曰:
暫別蓬萊海上游,偶逢太守問根由。
身居北斗星杓下,劍掛南宮月角頭。
道我醉來真箇醉,不知愁是怎生愁?
相逢何事不相認,卻駕白雲歸去休。
太守驚曰:「此呂公也。」夙興焚香謝過。一日,於水盆中見焉。亟召畫史圖之,與滕子京本絕類也。
○經從道觀
◇游太平觀
江州太平觀道士有高志,洞賓訪之,贈之詩。贈詩曰:
落魄薛高士,年高無白髭。
雲中閒臥石,山里冷尋碑。
誇我飲大酒,嫌人說小詩。
不知甚麼漢,一任輩流嗤。
末小書雲。「回道人同三客訪薛鍊師作。」始知洞賓並寓其字。
◇游天慶觀
宿州符離縣天慶觀有寧道士,少年談老莊有奇趣。一日晨興,有賣藥道人至,即洞賓也,儀狀雄偉。往來彌月,因以老莊之要旨授道士曰:「吾觀禪學皆出於老莊,縱千經萬卷,反覆議論,要自立個門庭,源流授受,其實皆本於老莊之旨也。」臨別,題二絕句於扉上,作大篆,體勢飛動。曰:
秋景蕭條葉亂飛,庭松影里坐移時。
雲迷鶴駕何方去?仙洞朝元失我期。
二曰:
時傳仙篆千年術,口誦黃庭兩卷經。
鶴觀古壇松影里,悄無人跡戶長扃。
既去,人爭刮以治疾,良已。字入木寸餘,墨跡不滅。
◇游天慶觀
洞賓游秦州天慶觀,對道流悉赴都郡醮席,獨一小童在。洞賓求筆欲書壁。童辭以「觀堂新修,師戒毋污壁」。乃曰:但煩貯火殿爐,欲禮三清。」既往,見殿後池水清冽,以爪畫壁。書曰:
石池清水是吾心,剛被桃花影倒沉。
一到邽山宮闕內,銷閒澄慮七弦琴。
末題云:「回後養書。」壁絕高,非手所能及。眾嘆異,始悟回為呂。「後養」者。先生反對。
○遊戲僧寺
◇山寺化婦
洞賓嘗游山寺,以劍化作一艷婦入寺。僧行縱觀,神馳志喪。過雲堂前,有一僧另趺坐,獨不顧,竟出門,似若不動心者。吾以為可教。既出門,則已候於無人之地,意欲要而挑之。女色艷人,孽根難滅。此第一章道因緣也。
◇游金鵝寺
洞賓抵四明金鵝寺,顧方丈蕭然。頃有童子出,呂問:「此何寥寥?」曰:「莫道寥寥,虛空也。」遂佳其言,題詩於壁曰:
方丈有門出不鑰,見個山童露雙腳。問伊方丈何寂寥?道是虛空也不著。
聞此語,何欣欣,主翁豈是尋常人?我來謁見不得見,謁心耿耿生埃塵。
歸去也,渡浩渺,路入蓬萊山杳杳。想思一上石樓時,雪晴海闊千峰曉。
◇游廬山寺
廬山開元寺僧法珍,坐禪二十年,頗有戒行。一日定坐,見一道人謁,問曰:「師謂道惟坐可乎?」珍曰:「然。」道人曰:「佛戒貪嗔氵㸒殺為甚。方其坐時,自謂無此心矣,及其遇景遇物,不能自克,則此種心紛飛莫御,道豈專在坐乎?」因與珍至雲堂,見一僧方酣睡,謂珍曰:「吾偕子少坐於此,試觀此僧。」良久,見睡僧頂門出一小蛇,長三寸餘,緣床足至地,遇涕唾食之,復循溺器飲而去,及出軒外,度小溝,繞花台,若駐玩狀,復欲度一小溝,以水溢而返。道人當其來徑,以小刃插地迎之。蛇見畏縮,尋側徑至床右足,循僧頂而入。睡僧遽驚覺,問訊道人及珍曰:「吾適一夢,與二子言之。初夢從左門出,逢齋供甚精,食之。又逢美酒,飲之。因褰裳渡門外小江,逢美女數十,恣歡之,復欲渡一小江,水驟漲,不能往,逢一賊欲見殺,走以捷徑,至右門而入,遂覺。」道人與珍大笑而謂珍曰:「以床足為門,以涕唾為供,以溺為醖,以溝為江,以花木為美女,以刃為賊,人之夢寐幻妄如此!」珍曰:「為蛇者何?」道人曰:「此僧性毒多嗔,薰染變化,已成蛇相。他日瞑目,即受生於蛇中矣。可不慎哉?吾呂公也。見子精忱可以學道,故來教子。」珍遂隨之而往,不知所終。
◇開元贈盒
袁州開元寺浴室有大井,泉水甘冽。洞賓愛之,留連旬日,因與寺僧款密。浴室僧待之盡敬,不知其為洞賓也。臨行,以墨幾笏贈。僧藏之亦不復省。一日李大臨轉漕江西部至袁,尋僧問曰:「呂先生嘗贈汝金乎?」僧恍然曰:「我不認呂先生。但前有道人到此,贈我墨耳,初無金也。」出墨示大臨,則墨即金矣。大臨摩挲駭異,欲以他金貿易之。僧弗受,但以一笏轉贈之,且問:「轉運使何自知此?」李昨過零陵,見何仙姑,問呂公動履,何曰:「近呂過此,自言:『久客宜春,與開元浴室僧相善,喜其有仙風道骨,以金遺之。』吾聞此語。故來驗焉。」旬日,洞賓復來,問僧:「墨何在?」僧具以告。洞賓笑曰:「此女饒舌。」遂與僧攜手出門去,不知所之。
◇大雲會食
洞賓詭為回處士,游大雲寺,嘗會食月餘。謂寺僧曰:「僧饌甚精,但少面耳。」遂去。旬日,攜少許面至,自炊設,數百僧皆飽足。僧請處士啜茗,舉丁晉公詩曰:「花隨僧箸破,雲逐客甌圓。」處士曰:「句雖佳,未盡茶之理。」乃書詩曰:
二藻一槍稱絕品,僧家造法極功夫。
兔毛鷗淺香雲白,蝦眼湯詡細浪俱。
斷送睡魂離幾席,增添清氣入肌膚。
幽從自落溪岩外,不肯移根入上都。
以丹一粒遺僧曰:「服此可不死。」遂別去。後僧亦仙去。
○市廛混跡
◇邵城酒肆
邵州城外,有老媼開酒肆。一日,有呂道人來索飲。偶無酒,媼以所餘濁酒一升與之。道人問價,媼曰:「每升錢二十。」道人以指點酒書二十字於門外一紫石上面去。徐視則字跡下透石底,幾無餘。自是觀者如海,酒肆大售。後人因其居建集仙觀。
◇永康酒接
永康軍倪某新開酒樓,有一道人至,索飲,自旦及暮,飲佳醞已及石餘。眾怪,相聚以觀。倪需酒金。道人瞪目不語,頹然醉倒。倪坐守之。曙鼓動,道人忽起,援筆題詩於壁曰:
鯨吸鰲吞數百杯,玉山誰起復誰頹?
醒時兩袂天風冷,一朵紅雲海上來。
末書云:「三山道士陽純作。」以土一塊擲倪而走,出門仰望東北,一朵紅雲而來,撫掌大笑,俄不見。刮視其壁,墨徹鼓分,視土塊乃良金也。自是酒樓大售,始知陽純者為純陽也。
◇汴京茶肆
後周末,汴京有石氏設茶肆。一女尚髫令,令行茶。洞賓詭為丐者,日往,據上坐求茶,衣服襤褸,血肉垢污,殆不可近。女殊無厭惡意,益取上茗待之。父母怒,笞女。女益待之,月餘無厭。洞賓謂女曰:「汝能啜我所飲茗之餘乎?」女以穢甚不可下咽,覆之地。忽聞異香,亟舐之,神氣爽然。洞賓曰:「我呂先生,非丐者,惜爾不能盡食吾餘,然吾能從爾願。欲富乎?貴乎?壽乎?」女曰:「我小家子,不識何為貴,得富且壽足矣。」洞賓去,不復來。後年亦貴顯。年百三十五歲終。
◇兗州妓館
兗州妓侯其姓者,為邸以舍客。洞賓詭服求授館,蚤出暮歸,歸必大醉,逾月不償一金。侯召啜茶。洞賓曰:「吾見鍾離先生,謂汝可以語道。」侯不省,以酒飲之。洞賓索飲不已。侯滋不悅。洞賓伸臂示之,金釵隱然,解其一令市酒。侯利其金,曰:「飲罷寢此乎?」曰:「可也。」即登榻,鼻齁齁。至夜分,侯迫榻,洞賓以手拒之。侯亟去,遲明失洞賓所在。視其身,則手所拒處,呂字徹肌上。侯感悟曰:「此呂公也,得非宿世?一念之差,遂至於此。公其來度我乎?」即斷髮布裘尋洞賓,不知所終。
◇廣陵妓館
廣陵妓黃鶯,有姿色,豪客填門。一日,有呂秀才托宿。黃以其襤褸垢污拒之。秀才題二詩於屏。一曰:
嫫母西施共此身,可憐老少隔於春。
他年鶴髮雞皮媼,今日玉顏花貌人。
二曰:
花開花落兩悲歡,花與人換事一般。
開在枝間防客折,落於地下倩誰看?
題畢,俄不見。
◇東都妓館
有妓楊柳,東都絕色也。道人往來其家,屢輸金帛,然終不與楊交接。楊一夕乘醉迫之。道人曰:「吾先天坎離配合身中,夫婦內交,聖胎已結,嬰兒將生,豈復戀外色乎?內交之樂,過於外交之樂遠矣。」楊疑訝其語。時宰相張天覺館賓肅某與楊久狎,楊以告肅,而肅以告張,遽往叩之。道人大呼疾走,徑趨棲雲庵入堂不出。良久,排闥尋之,則已不見。惟壁上有詩曰:
一吸鸞笙裂太清,綠衣童子步虛聲。
玉樓喚醒千年夢,碧桃枝上金雞鳴。
後庵遭火無少遺,而題詩之壁巋然獨存,亦一異也。
○庵堂赴會
◇青城鶴會
紹興末,洞賓赴青城山鶴會,憩一賣餅果人家,人不知識也,頗異之。洞賓濃墨大書詩一章於門之大木上,曰:
但患去針心,真銅水換金。
鬢邊無白髮,騋馬去難尋。
蓋寓「呂洞賓來」四字。筆勢偉勁,光彩殊常,取刀削之,深透木背。洞賓已不復見。時土人關雲祥者見之,即繪其像,乃一清癯道人也。是後餅果大售。
◇江州掛搭
江州瑞昌縣潘安撫道場,嘗有道人至,求掛搭。無包無傘。僅有一笠,襤褸村俗。值堂鄙之曰:「你無傘無包,奈何掛搭?」道人云:「既不許掛搭,覓一茶即去。」值堂入,令之坐。及出,則道人反坐主席。值堂怒曰:「不知賓主禮,做甚道人?」道人不揖而去。遺下一笠,值堂不能舉。遂會眾誦經謝罪,遂舉其笠,地上有呂字。人病,取土煎湯,服之立愈,數年間遂成一井,水泡上結成呂字,劃開復聚,至今尚存。
○丹藥濟人
◇絳紗裹藥
東京一歲,民大病虐。有老姥家鬻茶,子孫皆病。一日,有道人來。姥善待之,以子孫病為請。道人曰:「翌旦待我。」姥早起待之。道人以繹紗囊藥,曰:「病發者使執之,自愈。一丸可愈百人。過百人即不驗矣。」姥從之,子孫皆愈。遍療,及百人滿,果不驗矣。姥拆囊,已不見藥,但有書「呂洞賓」三字而已。方知遇呂先生也。
◇孝感救母
桐廬有通守,忘其姓名。以母病發背,百方不瘥,祈禱備至,感洞賓,夜夢之曰:「公至孝感天,命余救拔。若遲一日,不復可療。」乃授以靈寶膏方:括蔞五枚,取子,乳香五塊,如棗大。二味各細研,以白沙蜜一斤同熬成膏。每服三錢,溫酒化下。通守市藥,治服即愈。後以施人,立效。
◇趙州醫跛
趙州貧民劉某病跛二十年,每夕炷香禱天。一日,有道人手攜鐵瓢,謂劉曰:「可隨我行。」劉隨之。行二里許,指地下曰:「此下深三尺餘,有五色石,試掘之。」果得一石,大如彈丸。五彩殊常。道人曰:「子可持歸,暴露九日,研細末,以木瓜皮煎湯服。俟愈,可來城東駐雲堂東廊第三間左壁上再相會。」劉疾脫然,即往尋之,但見壁上有洞賓相攜瓢雲。
◇江陵醫眼
江陵傅道人,事洞賓像甚謹。乾道中正旦,有一客,方巾衣袍,入共語。良久,招之同飲。傅從之。自是旬日一來。時傅目昏多淚。客教服生熟地黃切焙,取川椒去枝目及閉口者微炒,三物等分,煉蜜丸,空心鹽水飲下五十丸。傅服之久,能視物,追思客貌,宛類所事洞賓像雲。
◇岳陽貨藥
洞賓游岳陽,詭名貨藥,一粒千金,三日不售。乃登岳陽樓,自餌其藥,忽騰空而立。眾方駭慕,欲買其藥。洞賓笑曰:「道在目前,蓬萊跬步;撫機不發,當面蹉過。」乃吟詩曰:
朝游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
三入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成都持丹
成都藥市,日有道人,垢面鶉農,手持丹一粒,大呼於市曰:「我呂洞賓也。有能再拜我者,以丹餌之。」眾以為狂,相聚笑隨之。道人往還數四,竟無拜之者。道人往坐五顯廟前火池上,兒童爭以瓦礫擲之。道人笑曰:「世人慾見吾甚切。既見吾又不識吾,亦命也。」呂乃自餌金丹,俄五色雲周身,有頃不見,眾共悔恨。
◇覺能得丹
黃覺能有詩名,一日送客東都門外旅次,見一羽士。攜酒肴,呼羽士共享之畢,羽士舉杯摭水書「呂」字,且曰:「明年江南見君。」明年,果調官江南,復見洞賓,與以大錢七,其次十,又其次小錢三。曰:「數不可益也。吾以藥數付遺子。歲旦,以酒磨服。可以歲無病。」覺如其言,至七十三歲,藥亦垂竭,卒於東京。
◇德成得丹
李德成能醫,盛寒時遇一貧窘道士,衣單衣無寒色。與客入酒肆,自據主席。李怪之。店者曰:「交錢取酒。」道士詣店中取三酒瓶,曰:「中各有一升酒錢。」店者視之果然,乃以三升酒與之。道士酌酒飲,李止取一瓶,二瓶自竭。與李曰:「此小術耳。吾呂洞賓也。」李驚喜,道士書一絕曰:
九重天子寰中貴,五等諸侯門外尊。
爭如布衣狂醉客,不教性命屬乾坤。
以藥一粒遺李曰:「服此當享高壽。」即別去。李服藥,發不白,齒不落,百七歲而卒。
◇金陵治瘺
金陵萬與石嘗病瘺疾,左半手足不能動,履者數載,百法治之不愈。偶出城南,有道人自普德山來,云:「爾何若此乎?」因以其疾告之。道人以手按其患處,忽覺痛酸,曰:「是豈得為偏相?行當自愈矣。」問其姓號,曰:「我乾姓,號系屯,寄寓於清源觀。」遂與言乾坤屯蒙之旨,為天地君師之位,皆世人所經道。萬歸,其疾頓釋,步履如初。乃以其事白諸友人,皆曰:「乾者陽也,系屯為純。得非純陽乎?」萬因復出訪之,竟不得其所在。惟純陽之像居焉。隆慶庚午年十一月事。
○景物題詠
◇黃鶴樓詩
武昌守倅,一日對弈,有道人不通姓氏直前,曰:「吾國手也。」守試與弈,才下僅八子,即曰:「太守負矣。」守曰:「汝子未盈局,安知吾負?」道人曰:「吾子巳分據要津矣,是以知之。」已而果然。如是數局,守皆負。俄拂袖去,不見。守令人遍城尋之,聞在郡治前吹笛。才至郡治前,則笛聲東門。至東門,則聞在西門,至西門,則聞在南門。至南門,則聞在北門。至北門,則聞在黃鶴樓前,道人走往石照亭中不見,但見亭中有詩曰:
黃鶴樓前吹笛時,白苹紅蓼滿江渚。
衷情慾訴誰能會?惟有清風明月知。
末書一「呂」字。
○因緣會遇或遇而不遇
◇何仙遇道
何仙姑,靈陵市道女也。始,十三歲隨女伴入山採茶,俄失伴,獨行迷歸路。見東峰下一人,修髯紺目,冠高冠,衣六銖衣,即洞賓也。仙姑始僕僕亟拜之。洞賓出一桃曰:「汝年幼必好果物,食此盡,他日當飛升,不然,止居地中也。」仙姑僅能食其半。髯者指以歸路。仙姑歸,自謂止一日,不知已逾月矣。自是不飢無漏,洞知人事休咎,後屍解去。洞賓嘗謂仙姑曰:「吾嘗游華陰市中賣藥,以靈丹一粒,置他藥萬粒中。有求藥者,於瓢中信手探取與之,觀其緣分也。如是數日,他藥萬粒探取入手,而此丹入手即墜。」因嘆世間仙骨難值如此。
◇道友講經
陳澹然富而儒者也,惟慕道,延雲水士多年,竟無所遇。洞賓詭為傭者,為治圃歲餘,所作工役,力過常人。陳愛之,然止以傭者待之而已。一日陳與一道友講《陰符經》,至「天發殺機,天地返復」,未曉殺機之旨。洞賓從旁抗聲曰:「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已生而殺生,未死而學死,則長生矣。」陳大驚曰:「汝非傭者耶?誰教汝為此語?」既而曰:「口口。」則復繆悠其辭,不可解。道友曰:「田野村夫口口何處竊得此語耳,非實通曉也。」居無何,忽辭去,曰:「吾將遠行,明年五月五日午時復來也。」既去,寂然,後有鄉人客於巴陵,遇之。曰:「為我寄語陳公,我呂洞賓也。始意公可授道,徐察之則不悟,吾不復來矣。」言訖,走入呂仙亭竹林中不見。明年端午日午時,陳暴卒。
◇紹興道會
會稽山紹興癸丑道會,有道人攜涼笠而至,會散乃掛笠於壁,無掛笠之物而不墜。題詩云:
偶乘青帝出蓬萊,劍戟崢蠑遍九垓。
我在目前人不識。為留一笠莫沉埋。
◇祖師勸世
一毫之善,與人方便。一毫之惡,勸君莫作。
衣食隨緣,自然快樂。算什麼命?問什麼卜?
欺人是禍,饒人是福。天眼昭昭,報應甚速。
諦聽吾言,神欽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