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祖秘注道德經心傳 · 呂祖秘注之一 道德經釋義

道可道章第一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 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 常有欲,以觀其徼。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釋義】  道,乃混元未剖之際,陰陽未分之時,無天地以合相,無日月以合明,無陰陽以合氣,無造化以合其道,這是個「道」字。 可道,心可道其妙,而口難道其微,謂之可道。道不可須臾離,而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這是可道底。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如此之玄,非空於玄,而實有玄之之妙。如此光景,豈是口可道?只可心領會而心可道。 非常道,是心可道之道,非尋常日用五倫之道,非治國安民之道,非天地化生之道,非陰陽順逆之道。這個道,豈是有作有為尋常之道?故曰非常道。 名,何謂是名?無動無形,無機無化,無極無虛,無空無相,這就是名。名不知其為名,故名也。 可名,是心名其名,難謂口可名其名,心領神會,可名其名,謂之可名。 非常名,是心之名,非有形有相之名。虛中虛,空中空,虛中有實,空中有相,只可意取,不可聲名,非口名其名,非一切有影有響之常名也。連有影有響亦算不得此名,而況有實具者乎!只在先天中求先天,這就是可道之道,可名之名了。連先天中之先天,還算不得「道」「名」二字,就是強為道為名,只是不開口,這就是道之可道、名之可名。此二句,方是道經老子之意,方說得其奧旨,這才是非常道、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天地之始是混元純一不雜,一團底,性中之性為之始,連天地也在後生,連陰陽也在後剖,那時節,才是無為之始。天地二字都合不上,這是太上恐後人不知所以然,強安天地二字在此句之中。既無名之始,何嘗有天地之形,既無天地又何為無名之始?此天地二字要另看:那時節有天地之性存於中,而無天地之形,這就是無名天地之始。 有,名萬物之母:這個萬物,在外講,就是天地化生之道,夫妻、父子、君臣、朋友化育之理;在內講,體道乃得此中之根本,現如意之光,珊瑚、瑪瑙、珍珠、寶石之相,要在一個「母」字上求,方有萬物,這是個性中有為。萬物之母,這是個實中求虛、虛中返實的景象,也說不出有為萬物之母妙處。要體此道、體此名,方知母之奧妙,此正是有為萬物之母了,俱是個虛靈中景象,是個有名底萬物,從混元之母而生,故曰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因有母而化生出萬物,才道一個「故」字,因故,而實中才生出一個虛無的境界,故吾常無欲以觀其妙。不從萬物中來,安得從萬物中而觀妙!這就是慮而後能得。那個莫顯乎微,又得那個莫見乎隱,這才是個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到此率性的地步,吾故能常常無欲以觀吾道之妙,故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徼,非耳目口鼻之徼,乃生死存亡出入必游之徼。所關甚重,所系非輕,此其徼也。吾若有欲,而身不得道之妙,從世欲中出入,此亦徼之門也;吾若無欲,而心領神會得道之妙,皆從此道之妙而求其道妙之徼,任其出入闔辟,皆由於我而不由徼之督令,我得自專之權柄,這就是在明明德,而止於至善之道,吾方能常常去有欲之心,以觀吾道之徼。此徼字從母字中來,上妙字從始字中出,總是元始之母,而生妙於徼,皆從心可道之道,從心可名之名,複合於始生之母,方得到一個妙字。知其徼乃自然之徼,非造作有欲之徼,體道之妙,知道之徼,此兩者豈不是同出之門戶者也!妙於心而徼於意,與玄之又玄之境界同,在那個囫圇之時溶化之際,切不可道其道之妙,不可名其名之玄,確玄而又玄,到無為之始,無聲無臭之時,惟精惟一。勿論哪個能體道之士,慎篤之輩,舍此,安能入眾妙之門哉!篤信謹守,抱一無為之始,以心道其道,以心名其名,方得入其門、知其妙,以悟混元之母而得其至妙之徼,此之謂道其道也。嗟乎!道之義大矣哉!而復無其言。 天下皆知章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萬物作焉而弗離,生而弗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夫惟弗居,是以弗去。 (帛書本將「弗」作「不」。——道一子注) 【釋義】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天下皆知,是抱道之人皆知,非尋常之人皆知。要體認此理,美,是到了美處;為美,是到了極美處,到盡頭田地。若知靜而知美,不知靜便不知美,既不知靜,安得知美?既不知美,惡從而生已。善之為善,是善能達道者,方能知善,不達道者安得知善?既不知善,則不善從此而生已。 善美需知其微,知善知美者,是達知微之虛靜處,再假潛修,惡與不善俱化為美善,便知極美極善之妙。美不知斯惡,善亦不知斯不善。到達美知其極,善亦知其極,抱道而照之,便知其有無相生、陰陽反覆之理一定而不可移矣。人倚無中生有而來,亦能抱至道從有而返無,證於盡善盡美。美善不知,是有無相剋;盡善盡美,故能有無相生。 吁嗟乎!大道之難,鋼堅石固,成之亦易,難亦可到,易也可到,同到彼岸,豈不相成!大道無二,豈不相形,有何長短!正人行邪,邪亦入正;邪人行正,正亦入邪,何患長短、偏正之路?高下相傾,是明水性高下皆至,不二法門;音聲相和,是抱道者彼此唱和,心意相融,同懷至道,前後相隨而不離也。如此懷道的聖人,恆以無為而處事,行不言之教而心領神會,萬物作焉,而不離我規矩之中,又何嘗局中有生萬物之意哉?春到動植自生,不假作為,就如人至靜篤,種子自現,又何嘗有作為在?自生而不知其生,故生而不有,此有名無質之秘物。至此方能自知其善美而不爭善美,如斯方可知其實有善美。既性中悟到有萬物時,而不可恃其有則得,得而後功才成,成其一而無所居之,是混其體而無質;既無其質,就無所可居,夫惟弗居,永得矣——是以不去。此養己元神,居無為之境、不有之時,方證其盡善盡美已。 是故,有無相生,難易、長短、高下、音聲、前後相成、相形、相傾、相和、相隨之景象固矣。是以聖人能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行無為不言,萬物始可現象而不離混一之中。是故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養得吾聖而弗去。大凡天下養生者,弗能越於此。 不尚賢章第三 不尚賢,使民不爭; 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 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 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 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 為無為,則無不治。 (流行本作「為無為,則無不為也」。——道一子注) 【釋義】  此章明安爐立鼎也。 不尚賢,不禮有德之士,此是外說。內說則不親於外,唯知有內。外若尚賢,民必生爭競之端;內若尚賢,心必生人我之念。內外不尚賢,民爭息而人我不生,爭心無法可法,故惟不尚則治矣。 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難得之貨者,稀有之物也,人見即起貪心,豈能全無「得」念,此外說也;內講,乃內觀不著於物,心不因物而染貪念,故外不為盜矣。念不著物,心不喜世財,貪慾平息,人心豈得逞亂!我無見即可無欲,無欲則盜心不起,內觀之心不馳於外,守唯精唯一,只知有道而不著有欲,如斯乃聖人之治。 苟能不欲,其心必可降服,得心猿意馬不馳、六欲不生,而惟虛其心、唯飽食暖衣而已,是為近淨,實我之腹爾。腹實,爭盜志弱;強體守鼎、怡養大藥,以補先天之靈,長處無知無欲、一念沉靜,故有為寂滅也。有為必有爭,爭盜必亂心,心亂則天下亂矣,豈不危哉!若以無為之法治之,則爭盜之心不萌,能如此則天下大治,大道成也,夫復何求,豈不快哉!惟無為則無不治,太上之至囑也,豈可不篤信而慬行之乎!五千言之秘要如斯,吾輩慎勿辜負! 道沖章第四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 淵兮,是萬物之宗。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湛兮,似若存。 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釋義】  此乃見道之實。 知其味,得其理,充塞乎天地,飽味乎己身,故充滿於體,而用之不窮。已知有道而不可滿,一滿而期得妙有,幾不能已。精益求其精,已妙而益求其妙,守道不盈,則知淵源之妙,方明道之宗旨,知萬物之本源,此大聖人方能。稍有盈則溢,或者有堅其志,不至於盈,方能造到大聖人。知宗,知萬物者也,豈不淵乎!到此一步,不可效子路之勇。思進切,則易生退心,實乃勇進於心,易使心勞而生退念。應效顏子之默,不用於心而用於神,使銳鋒自挫,不知有銳,亦不知挫銳之心,其外之紛不能入,其紛不待解而自無;不外於默,一默,諸紛不能亂我之神、擾我之神、分我之心、散我之氣、耗我之精,有此「五不」(不亂、不擾、不分、不散、不耗),性光乃現,使我靜內生光,那時才能知道妙、明道理、深入道奧。 沖而用之,到沖的地步,才叫做和。人鍊形如地,靜寂不動,才叫作同塵;塵,土也,地也。地屬坤,乃煉坤之質,從陰中求出點陽明之象,現而為光,光生則坤靜,坤靜則湛兮而成道,道非無,無而若存焉。嬰兒一現,我不知是誰之子,在杳冥之中,我不知有我,安知辨別其子;帝,我也,要返於一來之際,復我本來面目,歸於無始之先,合道以為我,合我以為道,才叫作道沖而用之。 吁嗟夫!子等學道者,要飽味乎身心,養浩然之氣,充塞乎天地。不盈乎志,不挫其銳,不解其紛,則無鋒不挫,無紛可解,達其同塵之寂靜,而知性光之沖和。道不知為道,子不知為子,那時節,子、吾互不欲會,同聲同應,子吾互是,總不外道沖而用之,吾與子也。這景象,知道妙、明道理、深入於道奧,不但吾與子充塞乎天地之外者也。 天地不仁章第五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天地之間,其猶橐爚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釋義】  此章是用默以歸於不言,而心神領會其至道之妙。用意如茲,只存其性而不知其身。 天地乃至高至厚,居無德之體,恩德布於萬物而無施仁之心。不仁,是天地無容心,以仁施萬物,萬物得天地之太和而生之育之、長之成之,此天地之仁也。天地容萬物,而萬物感天地化育之德,不有形跡,是上徳不德、上仁不仁,不仁處正是至仁也,故天地以不仁常存也。 修身之聖人,效天地之不仁而化育於一身。(大法也!——悟玄子注)百姓,是指一身而言也,非他是我之意也。身為國,心為君,意為民,心以無為化身,意以無為守法,此亦是仁矣。冥冥之中不見施仁,是聖人效天地上仁不仁處而修己。故以百姓為天地之芻狗。 天地不仁,無聲無臭,乃高、明、博、厚也,此天地之至仁也。而萬物感之不見其仁,此所以不見仁處而仁大矣、仁宏矣!此是天地之修、天地之橐爚。為天地尚以無為橐爚,人之修身,可不效天地以無而為橐爚?則天地之間無何以修身,其猶橐爚,而以無為為之乎?是以修身,用虛而不以屈強為之,名曰大。用虛以修者,領虛之美,得虛之妙,無處強名,無處強道,虛之極而動方生,一動愈出,美而愈知其妙,到此難言矣。多言而無可言,故數窮。不如知我之美,會我之妙,抱我至中至道,而守我冥忘之理,常存真一之氣以樂天真,豈不謂聖人修身效天地之不仁也哉?虛之理妙矣!天地不仁?仁矣!玄玄乎至大至剛也! 穀神章第六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釋義】  此章是體道之實,知道之微,用道之妙,登道之岸,從虛而入,根上章而來。 虛而不屈,動而愈出,是這穀神之源。譬如山,四面皆是聳嶺,中是深谷,落葉聞聲。人身上下皆實,唯中常虛;將谷譬言之,山谷聞聲,乃山之虛神爾。山有虛神,故千萬年無有更變之端,目今如此,千載之後亦如此。人之修身,當推此理。一個幻身,只有中之內一點靈氣,四肢百骸,皆是無用;若有嗜欲,虛靈就被他埋沒,終日用心勞碌於外,神從眼耳鼻舌身意散盡,安得不死?若求不死,須問靈神。靈神所居,上不在天,中不在人,下不在地,只在虛靈不昧一點真性之中。近學者不知說出多少落地,上降下升,用性光會合,黃媼牽引,為坎離交參,一點金液發於玄牝,玄牝生芽,方得性命歸宗。 樂於冥忘之間,從吾性中見出,是不昧之性,非氣質之性;要點下落,須遇高人,高人指點,如夢初覺,如醉方醒,得來不費半文錢,若求庫藏無處覓,非他,言難易相生,不可輕求,得玄牝之門,在空谷之中,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在無聲無臭之間,鉛汞合一,方知下著。此理深淵,似日月運行,東出滄海,西沒窮谷,晝夜反覆,無息而往,此理即是身中下落,水中取金,火中取木,金木相併,譬如月感日精而光生,日返月華而晦出,俱是造化之氣所感。身中豈無真一之氣而生,上不上,下不下,中不中,在杳杳之中,而生真一之氣,引上接下,而歸黃庭。(黃庭者真意也——悟玄子注)此庭之名亦是多了,才叫作天地之根;要歸甲子周流,去而復返,返而復去,身中要金木降升,離而合,合而離,離合之妙,在於真一之中;真一之源,在於一點性光之內;性光之居,在於虛靈之中;虛靈之神,在於空谷之間;空谷之處,在於幻身之中;幻身常無,神乃純一;神一,而性命方來朝宗。性命合而魂魄潛跡,收來入神,方能靈光;靈光一現,便是慧照;慧照無間,才是綿綿若存,使之不窮,用之不竭,才如山谷;常靜而存神,是為綿綿,若用心存,就不是了。要處似若之間爾。勤字,作勤苦看,此勤是綿綿不絕之意。 用之不勤,是無窮無盡之妙,而無刻暇;是體我之道,樂我之妙,豈不綿綿若存,用之不窮?人生在天地間,返天地之化工而成真,抱真以合天地。人之玄牝,是天地之根,天地之根亦是人之玄牝;只不過要人明天地之理以修道,返道以合天地,方是穀神不死章之旨。 天長地久章第七 天長地久。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釋義】  此章因秉公而無私存,聽其物之消長,隨其生也,殺也,無容心於物,以靜治之。 天之職蓋,地之職載,以無聲而生,故能長且久,在於不自生,以聽萬物生育,隨天地之氣感之,隨其萌敗,故不耗天地之元精,方能長生。是以聖人體天地而修吾身,先以靜御氣,後以精養身。無身不成道,有身不歸真。先以靜而抱真,後以後天而養身,才是後其身,而身外之身方得。先外我之假身,而存我之真形,無他,乃一靜而存,無私於物耶。 天地以無私而開,人以無私而合,天地無容心以感萬物,聖人效天地,以無容心而抱全真,總不過要人心合天地。天地以清虛之氣而轉周,聖人以清虛之氣而運動,天地能長久,聖人法天地不能長存,無是理也!故能成我無私之私。以靜而守我真形,待天地反覆之時,而我之真形無壞,此所以天長地久。聖人合天地而長存,只是無私心於物,存無聲無臭於身,其真乃成。 上善若水章第八 上善若水。 水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矣。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 夫唯不爭,故無尤。 【釋義】  此章要人修道若水。 水乃無心之物,善是百福之根,上善的無事不無規矩,諸事無外感應;水滋物,無容心,人所惡的污穢之地,而水不爭;內功用功而若水,故不爭,這等人可幾近於至道也。 下七句有兩說。外說:人能持善,不擇善地,而地善也,人地皆善,身豈能不安乎!心存善而心公,能公則心淵于海,而無物不容,心善方能人善地善。七句中要在「心」字。「與善仁」之「仁」字,他本改作「人」字看,吾不然也。善也者,心存善無處不善,善與普,無處不仁,作「人」字便輕了。言善信,心存善,出言必善,為政必化而治矣,百姓無不瞻仰;心存善,作事無不中節;心存善,有道則現,無道則隱,凡動無不合時,如此,夫唯如水之不爭,故無尤。居善地則心安,心善淵則神定,與善仁則義存,言善信則志立,政善治則化普,事善能則無惑,動善時則天命歸,若是可近於道矣。此外說也。 內說:心正意誠,即是善字總領。水是圓通的,修道如水之圓通,正誠圓通,無道不成。水乃養命之源,水升火降,聚則結成金液,散則無處不周,如滋養萬物一般,雖污穢之所,無不沾地乃降,一善則身外之身處而安之;存正誠,則心淵而冥之,存正誠,則意外意,周流而用之不窮;存正誠,則我之魂魄無不為我之治,合之而成真種子,一有性中景象,乃吾之事也,唯我能知,他人安能?存正誠,入於冥忘,性發而後動,方知命歸根,此其時也。要圓通若水,可動則動,可靜則靜,善能正誠圓通,動靜方得隨時。無人我,安得有爭?夫唯不爭,幾成於道,故無尤。無尤若水,方能上善,能得如此,通道之不浮矣! 持而盈之章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釋義】  此章之要,要人修身有道而不自滿,持真而無驕心。入性之後,任其自然,在冥忘之中,不知其有,如是乃得道之士。 初入道門之人,有後列數病:持,是有了,易勇猛向前、不知進退,故至於盈;一盈,不知住火,而使其盈也,斯則不如不修。此句上合其天而同天之虛無,體無始之真,只是中和以修之,方成久持之功,而無漏泄。銳,乃超進之心,確不可持,其心揣之而無保,因其銳也。富貴,乃涵養之功,取之不竭、用之不窮,若驕之,前若水之功不能自養,安能成無極之道,合我本來面目?故使我常常綿悟。丹之液,金也、玉也,久在虛氣之中,故守之能得其長存。微有驕心,則不能守,而泄天元一氣,世辭之矣。要久守,除非退其身,方得成我之功,遂我之名,而合天地萬物造化之樞機,返無極之至道,乃得常持而不盈,能保能守,不至於漏其真、泄其元,以混合於天。此不外乎中和之道。 載營魄章第十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 專氣致柔,能嬰兒? 滌除玄鑒,能無疵? 愛民治國,能無為? 天門開闔,能為雌? 明白四達,能無知? 生之蓄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此章他本句尾皆有「乎」,不影響原意。唯「能為雌」一句,他本作「能無雌乎」,出入較大。——道一子注) 【釋義】  此章體道之實,周遍內外,使魄成真,一團性光內照,無中尋有,以樂天真。 抱真一之道而永駐黃房,到如嬰兒無知無識田地,返其太虛之始,以滌除瘴魔,保我無極大道,以合天地,方得愛我真一之源元,治伏我身心並一切凡想,無放於外,才能開啟天門,閉其地戶,以養我一團太和之氣。上合天之清浮,下合地之重濁,中澄我之身心,不空我本來面目,方得自明其明,自復其復,一點陽神周遍六合,通天達地,無所不照,無處不普,才為真人。於是生之氣、蓄之神,生氣於無為之中,冥冥忘忘,為之而不恃,其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故常生。而天地神明,所以玄之又玄,無處主宰於我,是謂玄德。不由天,不由命,而由我一點道心,孰能如此全德全玄而不改初心,豈非神也、仙也! 三十輻章第十一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 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鑿戶牗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釋義】  此章要人外靜而內動者也。 車乃載重,腹內輪轉之物,從舉步至千萬里,其形隱若泰山而無可撼,聽其輻之轉動,若周天移星換宿,周而復始,此陰陽變化之樞機,而車不知己之動,隨輪之轉也。埏埴,乃土之平而無造作之功,聽其自然,隨人造作以為器,借水火以成型。室乃人之居,若不開牗,其室不明。 前三者,車不自知為車,聽其輻也;埏埴不知其為埏埴,聽其器也;室不知其為室,聽其牗也。輻乃車之黃庭,器乃埏埴之黃庭,牗乃室之黃庭。車無輻不行,埏埴無器不用,室無牗不明,人無中宮不生。輻壞車弊,器壞埏埴亡,牗壞室廢,中宮壞氣斷。車修其輻,埏埴修其器,室修其牗,人修其中宮。無此四者,當無以為車、器、室、人。既無為,將何以修之?故有之以為利,有利必死;無之以為用,無用必生。此乃修身之譬,修真之要端也。有隨氣之生,無隨心之死也。氣益身仙,心旺身死,總不過要人留「氣」而去「心」(此「心」乃八識之妄心也,確莫作至性真心看,方不誤事。——悟玄子注)也。 五色章第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聾; 五味令人口爽; 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 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釋義】  此章教人觸物不著,一心內聽,收神、收身、收心、收意。 五色,是內五臟;五音,是內五行;五味,是內五行中藥物;馳騁畋獵,是內五行之氣朝元;難得之貨,是內景一點靈明;聖人為腹不為目,是內觀外不著;五色雖言外,而其意在內。凡人順行外著五色,天目閉而凡目開,豈不盲乎?內和五臟,使真一柔順,不染邪氣,而如地之五嶽,立極陰陽,億萬年不朽。五嶽之氣,和而上升,與太和交合,故不敗常存。土中生水而流通滋養萬國,此要緊之脈,如人五臟,常潤其中不使其枯。脈絡周流遍身,脈清則氣和,氣和則道立,道立則基地固,基地固則外色彩,一彩則世之五色一毫不著,二目光明,豈能盲我乎! 目乃神之門,門戶高大,神守其宅,魔豈能入?魔既不入,神明內聽,則五聲了。我之明不向外馳,其氣方得來朝。氣一朝,酸甜苦辣吾自咽之,豈他人得知?實實得其中奧味。任其金木來交,五行聚合,方產紫英。其貨一得,聖人之只有內,忘其軀殼,豈有耳、口、心於外,行於妨乎!聽而不知其聞,食而不知其味,到無聲無臭時,色豈能著我目,聲豈能入我耳,味不能動我口,馳騁畋獵莫能亂我心,奇珍異寶、難得之貨不能移我念。 修真之士,一心內守,外判陰陽,靜體無極,返混元於我腹之中,出其神於太虛之上,故去彼八識欲塵,於靜中育我之清氣靈根,守我之神明,出我之真神,以我之神合天、合全,以我之道合太虛,總以「為腹不為目」而得真一之性,兼生其命。即使天仙,不過是「斷外結內」四個字。使有歸於空,從空中返有,使「日月」(此日月實指神氣也——悟玄子注)合明,而成其道。道之成矣,在於耳目心三字。三者聚而成道,散而為鬼,可不慎乎!人之夭喪,故多為此,是可憐憫者也!守此而生,聚此而成,諸子勉之慎之。 寵辱章第十三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 何謂寵辱若驚?寵辱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何為貴大患若身?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故貴以身為天下者,則可以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者,乃可以託天下。 【釋義】  此章要人得失如一,不為此所著。 外說:榮華為寵,患難為辱;內說:無為為寵,有為為辱。深一步說,得靈為寵,失靈為辱。我從空里得來,孜孜汲汲,唯恐有失,常以驚為念,我道日久而無消化之日,若遇無知授之作為,是吾辱也。要我洗滌參求,惶惶然速歸正道,若無驚心,沉於苦海;長存驚,漸歸正去邪。此講人之自盲。 吾今日開光,再講內功寵辱:要存真內照,見我本來,是我寵也。唯恐毫釐之差,常存若驚。靈性倘有一念之差,是我辱也。大凡人有寵必有辱,唯以「驚」自守之爾。此驚非怕也。一念不動,一物不動,空中現象,光中霹靂,有有中無,虛靈不昧,皆是驚,難可盡述。如此若驚,有寵而無辱也。 貴大患若身:有身必有患,無患奚論身;患乃身中出,身從患里生。一靜之後,絲毫運用是吾患也!其患列有:鼎崩一,痰厥二,火炎無水三,四肢不動四,目旋而無光五,氣不接六,口不能言七,五臟炎枯八,有骨無肉九,不明大道十也。此患皆從後天之身而來,亦從重命而來。若輕命,輕後天之身,惟重先天之身神,患從何來?有為患生,無為患絕。貴大患者,是重命入邪之人,人重命方去修,不管邪正,死死下功,只重命怕死,誰知死期更速。重性輕命,方得無患。命中不得性,性里長生命,故若驚若身,而貴我真全之理,倘有察處,以若驚而守若身。 何謂寵辱?辱為下,元海枯竭,故先天不生,是辱也。後天作而補先天,是寵也。得真靈若驚,失本來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何謂貴大患若身?為有後天身耳。及吾存先天之身,而無後天之身,吾何患之有?貴以先天之身為天下者,則可以寄其身,而塞於下。愛吾先天之身為天下者,乃可託虛靈之身於天下。是存道身,外凡身,如此寵其身而無辱於身、無患於身,方是清靜常存之道而無入邪之心。此是修真至妙,願學者勉旃。 視之不見章第十四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 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 是為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為惚恍。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 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釋義】  此章是至道不可以色聲力求之也。 道本無見,不可以色求;道本無聞,不可以聲求;道本無得,不可以力求。道之渺矣,豈能見乎,惟夷,夷然自見;道之奧也,豈能聞乎,惟希,希然自聞;道之玄矣,豈能得乎,惟微,微然自得。此三者合於天而全於人,不可詰之而窮其理,見、聞、得之於內。精一而見,氣一而聞,神一而得,方為混一。其上皎,瞻之莫知其高;其下昧,俯之莫知其淵。言其難見難聞難得之道,上達於天,下達於地,中合於人。要體此理,究其奧,通其玄,會其無中之有,三家合混之初體,如痴中痴、醉中醉,方能見能聞復能得,繩繩然而專心精至,不落頑空,才有真象出現,是為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本真一出,聚則成氣,散則成氣,奚有實狀實象。故此不著若是,方為恍惚,到杳杳然,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玄不知其玄,道不知其道,強名不見不聞不事,故曰夷、希、微耳。 古之道者,以身、徳、心合天,三者既合,是為真道。今之人口雖言而身未體也,即使體,亦不過勞其心意而苦其形,是謂執古之道以御今有。倘或苟能知古人,體元始之初以修身,乃可見、聞、得道,是謂修道之綱紀。能時時如此,刻刻體此,方能體天之清,如日之升,如月之恆,如松柏之茂,如南山之壽。如此無疆之道,何不如此而黽勉行之乎?道,在不動、不行、不言、不目、不耳、不心、不意、不息、不知;知內尋知,息內尋息,意內尋意,心內尋心,耳內尋耳,目內尋目,言內尋言,行內尋行,動內尋動,苟如是,皆可上沖矣。 古之善為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 豫兮若冬涉冰,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兮若冰將釋,敦兮其若朴,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動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釋義】  此章乃借古之修道者以儆後人也。 古之人從實,無穿鑿;今之人從精裝妙嚴,以作外象。上古修道善士,小心謹慎,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微者,道之幽深,故不可識;妙者,道之精粹,故不可識;玄者,道之難窮,故不可識;通者,道之廣博無所不通,故不可識。此四者,體道者能搜微、究妙、悟玄,通遍三界,內外無一不觸,言道微妙玄通,入定內細細覺察,方得通達。 外說達天下,內說達全神之靈,使其內里珠明,光透百骸,形神俱妙,與道合真,故無可識,故不識。容者,道之體本來無容,強名為容;豫者,是我虛中用虛,如冬川不可涉,欲要涉之,必宜兢兢惕惕,方得不漏,稍放便不能生。猶兮若畏四鄰,此乃澄靜本來,猶恐有外魔來攻,如有鄰舍竊取,存敬畏以防之。儼若客:修身如宴會有尊客在前,不敢放肆,方守靜道,得沉清。 渙若冰將釋:入靜大定時,如履春冰一般,防其驚異,恐走失靈根,致生不測,保身至要也。 敦兮其若朴:不尚雕鑿,素其玄風,不可搬運身心,存澄靜為用,體元始之理,行元始之事,以神歸元始、氣合元始,以身化元始、心意混元始,皆成一氣之朴。 曠兮其若谷:廣曠虛中,若太虛之體,為一大竅,任其烏兔東西,氣合自蝕,存靈守真,中中乃得,是我舉動之靈,歸於空谷。 渾兮其若濁:本來混一,灰心乃靈,從靈中氣合,復渾,又從此渾中求明;到此明處,人以為濁,唯我獨清,任以馬牛呼之,只自固真一,返其當來,以脫屍骸,方能解脫;不使鬼神專權,唯我自主,始見真神,是內清而外若濁,以是遮凡俗目,此隱聖故爾。如此難妙,孰能似古善士者,濁內求清,清中更澄?要時時徐行,勿得貪求,如此清矣。 孰能似善士安身心?久久如一,體本末、終始、先後,不改如初。仿古善士如此修行,乃可近道而生定、靜、虛之妙。後之學者,遂宜遵行,才能得明德新民之妙理。率性以近其道,盡性以生其道,才叫做致中和,合天地以育萬物。這不過是安之久而生定,靜之極而生動,便是個無中生有了。 遵從前說,一一體行,如冰、如鄰、如客、如濁、如川、如谷,善士方能保此至道。保此道者,守中無盈,不盈難溢;倘有妄生,盈乃可生。夫唯不盈,是以能蔽其形、心、意,其道可成焉。此要人小心漸進,勿忘勿助,方學得古善士之精一無二之功,直至全真。惟借古人以儆後學也。 致虛極章第十六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夫物芸芸,各歸其根。 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 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釋義】  此章是逐進之妙。一層深一層,一節玄一節,要人層層通透,節節光明。 致虛極何也?虛從何來?從空里來。何謂極?徹底清為極。何謂致虛極?身心放下為致,身心窈忘為致虛極。何謂靜?絲毫不掛為靜。何謂篤?純粹精一為篤。何謂守?專一不雜為守。何為萬物?虛中實、無中有為萬物。何謂並作?皆歸於一為並作。何謂吾?靈中一點是吾也。何謂觀其復?內照本來。何謂以?得其神而返當來。何謂芸芸?諸氣朝宗,物來朝宗暖烘烘,蒸就一點神光。何為各歸其根?是從無而生、虛而育,打成一塊純陽,常駐於中。何謂歸根曰靜?是有中復無,實內從虛,是太和之氣,天地之靈也。何為復命?返其元始,是命也。覺其本來,是命也。虛空霹靂,就是嬰兒「囡」的一聲,是命也。人得此生,仙得此道。何謂常?得之曰常。何謂知常曰明?明得「這個」是明;明此理,通此妙,參此玄,得此道。何為不知常?即不知此道是也。何謂凶?不知靜,不知靜里求玄、動中求生、有里著手,故凶也。既不知靜,又得知動,知有此動、此有,從靜生者吉;從動中尋有,在動中取動,安得不凶? 何謂知常曰容?即知常靜之妙、靜里常動之微;靜中動,無所不通、無物不容,言其博、厚、高、明、悠、久、微、妙也。巍巍乎!煥乎其有道也!就如儒經云: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又如子思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又如顏子有云: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又如孟子有云:盡其心者,知其性也。又如釋典云: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大法云:不出不入。此皆是也。 何謂公?無人無我無聲無臭,普照萬方,唯澄而已。何謂王?一澄乃公,公得其旨,統領謂虛,歸於密室,湛寂無為,是為王也。何謂天?金木交並,湛寂真神無微妄、無微無、無虛中之物,合陰陽之氣,按五行之序,得天地之和,體清虛之妙,得無極之真,是一天也。何謂道?靜如虛空,徹底澄澄,是謂玄;玄之又玄,是為道也。道本無名,借假名以言真,返歸混沌之初,無言可言,無道可道,是為道也。何謂久?無言無道是也!何謂沒身不殆?既無言無道,安能有身也!既無有身,便無可殆者,是以不殆。妙哉斯明也! 太上下知章第十七 太上,下知有之; 其次,親之譽之; 其次,畏之;其次,侮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 猶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釋義】  此章大旨在清欲澄心。 太上:澄清後返之於純而合元始之初,是謂太上。下知有之:諸氣不生,神凝之後,眾皆歸宗,謂之下知。凝結於內,謂之有之。下乃諸宗也。既知有之,其性熔也,既熔,親之、譽之。何也?要刻刻防之親也,唯恐有失,關閉求之也。譽者,要我含太和以養之,存寂靜以鑄之。鑄劍(即丹也——悟玄子注)之要,全在忘中得、靜中采、采中忘,是親也、譽也。既親而譽之,又何以畏歟?我不驚恪,恐入於頑空。其空一頑,鼎翻火散,其害不少,是以畏存之。既存畏,又侮之,何也?稍有不純,其藥爆現,侮我之靈,神即分散,上侮也。敬謹固守,養其真靜,純粹精一,抱元合虛,不令其侮,此真趣味。 信猶不足,焉有不信而有動者乎?既靜而信之,又貴言之,何也?我以篤信真靜,猶若無言而守也。斯無言也,猶之乎貴言一般。何為功成事遂?驪龍得珠豈不謂功乎!彩鳳驪珠,豈不謂事遂!如是諸脈歸宗,情形凝一,俱合太和,以無為使之然也。可謂之曰:我得之自然而已哉。 大道廢章第十八 大道廢,有仁義。 智慧出,有大偽。 六親不和,有孝慈。 國家昏亂,有忠臣。 【釋義】  此章大意何也?曰:功到方見妙。 何為大道?默默無言,靜極無知,謂為大道。無往不是道,又何廢也?不廢不為道,廢盡乃為無極。既廢為何仁義有?廢到不識處,諸脈絡才可循規蹈矩,一一朝元,不待勉強而來。不言即仁也,不為即義也,不言不為合作一處,其中若有仁義存焉;以無為則其德含容,其量恢廓,豈不有仁義存於中乎! 何謂智慧出,有大偽?煉己以愚,修行以痴,方得成丹;苟有智慧,加之作為,使心用意,勉強胡行則諸魔疊至,諸障肆生,無不作假,於是乎大偽生焉。若在愚痴內生出智慧,諸魔不侵,諸障不出,何偽之有!若煉得愚痴,不識不知,斯亦偽也。人身是假,人神是真,有大偽,去身而留神,謂之大偽。 何謂六親?眼耳鼻舌身意也。何謂不和?不見、不聽、不臭、不味、死心、忘意之謂也。既不和,又何有孝慈?孝者順也,慈者愛也,順性愛靈,返天之根,天根既得,子孝母慈,和合骨肉,母抱其子,子伏其母,是謂孝慈在。 何謂國家?身心是也,虛中、性命亦是也。何為昏亂?心不定,入世而昏;心不定,逐境而亂;塵欲內集,昏亂吾中;氣性不斷,先天性不生而昏;凡命不惜,真氣絕而亂。身心定,虛中靜,性命應,定靜應,元神慶;昏於中,取於外,內昏外亂,金木相親;外昏內亂,水火相併;昏者冥也,亂者交也。一冥一交,神仙之道。何為有忠臣?忠臣乃意安也。精中華,皓中白,交而純粹,合而杳冥,神復於中,內合天形,是謂忠臣。 絕聖棄智章第十九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絕仁棄義,民復孝慈; 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此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 見素抱樸,少私寡慾。 (他本及帛書本,最後還有一句「絕學無憂」。此是將下一章的首句,放在此章的末尾。——道一子注) 【釋義】  此章申言何也?恐人看作易,不留心窮究,故復按也。請其旨,要人達上德不德。情慾塵心一毫不著,希聖希賢念頭一毫不染,盡忠盡孝的意思都不存毫釐之念,到無為地步,是此旨也。 何謂絕聖?忘神入太虛。何為棄智?忘忘於空。何謂民利百倍?無為後,諸氣化淳,聽其自然,謂之民利百倍。何謂絕仁?冥中更冥。何謂棄義?除義歸仁。何謂民復孝慈?入無為到了不可捉摸處,不知己快,不知己樂,聽其生化,謂之民復孝慈。 絕巧者何?不自作,瞭然不生枝葉。恐聰明反被聰明誤爾。棄利:不生貪求,恐求盈反致溢爾。盜賊無有:不聰明、不求盈,而無害生之謂也。此三者:虛、空、靈是也。何為「以為文」?不粉飾造作、自作聰明而求盈。不足,故令有所屬:以中求中,為之不足,不盈不溢;常常冥忘,不帶尋求,而自令有所歸。 何為見素?不彩、紋也。抱朴:不修飾。少私:不貪求。寡慾:不盈溢。終歸純化無欲的地步,合於無極之始,返歸於空,乃申明上章之意也。 絕學無憂章第二十 絕學無憂。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 善之與惡,相去何若?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荒兮其未央哉! 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我獨泊兮,其未兆!若嬰兒之未孩,柔柔兮若無所歸。 眾人皆有餘,我獨若遺; 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 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 澹兮其若海,飆兮似無所止。 眾人皆有以,我獨頑且鄙。 我獨異於人,而貴求食於母。 (他本及帛書本,開頭無「絕學無憂」,此四字移上章末尾。另外,「柔柔兮若無所歸」,帛書本作「累累兮若無所歸」。——道一子注) 【釋義】  此章自知玄玄,獨落根本,只知有靈,不知有身,又何況人可得而知也! 絕學無憂:絕無有之學,抱中而已,豈有憂哉?唯之與阿:唯靈內之根,守純陽之氣,寧無憂之神,與人隔障,可得易聞,欲知之人,而人不知靈神能去幾何。有無相通,呼吸相應,善惡不分。有靈必有神,有神必生靈。善者,靈也。惡者,神也。相去有何若哉?言其神靜生靈,靈徹通神。 人之畏,畏性不生,畏命不靈,無虛無靜也。虛靜不極,豈不畏哉!我或虛也,虛之極;我或靜也,靜之極;我若極也,極之至,又何畏性命之畏哉?上畏字,我有驚醒,終日惕惕;下畏字,是性命、虛靜。 荒兮其未央哉:荒非慌也,是一物不著,一絲不掛,無天、地、日、月、明、暗,唯混而已,是謂荒也。其未央:恍惚未生,不知有冥,不識有空,如此境界,有何中央,豈非未央哉! 眾人熙熙:若有所得便自快,盈其心,滿其志,止於此而已矣。如享太牢、如登春台:因盈也、滿也,盈、滿而不知自害也。我獨泊兮:我到未央,不敢苟且,愈堅其志、恆其心,只執於中,連中也不知,是為泊然其未兆。我到未央時,若嬰兒之未孩,知識不生,聞見不開,嬰不知其嬰也。柔柔兮若無所歸:嬰不知其為嬰,此時豈能有何歸著?靜到寂然之境、寂滅之鄉焉。 眾人皆有餘:有餘,可作「勝心」解,自滿自貪謂之「有餘」。我獨若遺:到一境滅一境,入一步殺一步,得一趣忘一趣,知一妙去一妙,自己微危精一,謂之若遺。人到玄玄處,秋毫不貪,飛塵不染,方為若遺。我若遺,愚人之心也,寂然不動。輝輝兮燦爛於中,冥冥兮性升於空,沌沌兮返於初始而歸混沌。 俗人昭昭:盈心滿志,自以為洞然,是謂昭昭。我歸元始之初,神不知為神,氣不知為氣,虛不知為虛,入於渾然,唯昏昏然不識,若未胎嬰兒無二。我獨頑且鄙:此頑非頑也,五行自運,天地自交,陰陽自混,乾坤凝一,是謂頑也。鄙非鄙也,精粹純一是也。我獨異於人:默默無為,著中不著,不同於人而同於天,混沌合於我,我還歸於混沌,唯異於人而與混沌同也,混沌之內唯知有中。「母」乃中也。昏默之中,采先天精華涵養於內,是謂求食於母。 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 道之為物,惟恍惟惚。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 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以此。 【釋義】  此章大意何也?虛中著實,空中生有,自知自覺,涵容養中,是謂孔德之容。 心不虛,不能容;心不空,不能量;虛空方得應物。道為何物?是先天生的氣,氣生道,從道凝為物。人何能使物凝中?初然下手,在太虛立基,去心意築基,合恍合惚,謂之初境;此一講也。凡是修道,必先由此,後至恍惚,復為熔金養體,如坐大火之中,周天雲霧,如入冰山,方為恍然;崑崙鎮頂,不能力支,方為惚然;恍惚之中,中若有象,見如不見,知若不知,方為真象;恍中生惚,惚內返恍,內若物存,覺如不覺,存如不存,方為真物。既惚中返恍,恍中生惚,如影一般,為何有名?吾不改之,因存因有,著定於中,是其名也。名乃害也。其害不去,焉有眾甫!不存他,不有他,不著於定中,是去名也。去名亦是去害,害去氣鎔,名去才神化。「甫」字,可作父、主、神字看,目不觀——眼神歸矣,耳不聞——耳神收矣,鼻不息——鼻神凝矣,口不言——諸神聚矣,是謂眾甫。諸神聚,其舍有主;諸神化,其氣有甫(父);諸神存,其名不去:是謂眾甫。為眾甫,方得若窈若冥,到此窈冥時,才得神化、氣結、精凝而成其道。如此而已! 曲則全章第二十二 曲則全,枉則直,漥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 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釋義】  此章是叫人純一不雜,自無驕貪者也。 太上之婆心,恐人自驕自貪,常存好勝之心,不自加功而妄採取,有害清靜之道,叫人常存不盈不滿之意,故以式示之。凡學道者,從曲而生,深究太陰之理,從月之三日生陰、三日取陽,光方明,故漸加採取,功到自然滿盈,曲則漸直;初三、初八、十一、十三、十四、十五、十六故望,曲則全如月也。枉者,要人純其精,一其華,精華純而生,用華不用精,為固精采華矣。漥者,小塘也,水多則盈,要人防溢之害;弊者,弊其著采,弊其采守,去有為之弊,存意中意,此乃太虛中運用生化之理。少者,一絲不著也;多者,妄心極用也;應去此數件方可。需清之、一之、虛之、極之,聖人教人式如此而已,故舉言之。 人無矜,故道生;前不「自」者,默其功,而聽其自然來往生化,為免強用它之功,氣聚自生,氣烘自化,氣融自結,氣純自成,氣化自泰,泰後自旋、自轉,微意一點落於中宮後,氣合混沌時,如太虛中一點金星,天水相映,總從不自是、自矜中來,是以不爭。不爭者,因不自是自矜,方處不爭,到不爭時,豈有虛謬哉!深為後人而詳說之。因曲、枉、漥、弊、少、多者六字,只不過要人去有存無、去勝存朴、去貪存泊,是以不爭而歸式矣。 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 希言自然。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人乎? 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 同於道者,樂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 信不足,有不信。 (他本及帛書本,「同於道者,樂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作「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道一子注) 【釋義】  此章言其自然,不待作為。 稀言者,言貴於無,如飄風亦然,倘天心不靜,飄風即起,不能恆耳;如人行功,其鉛方起,意即外馳,豈能恆乎?驟雨如人之功,水方來朝,心即他向,火不能降,水雖朝無益,如驟雨不終日耳。如此用功,孰謂是先天地?此乃是谷之餘。天地尚且不久,火來水散,水朝火滅,不能合一,天地豈能久乎?人妄采後天,乾坤毫無主機,人乃神主之也,神能返舍,無是理也。 故從事於道,以靜極之功,去有而就無,故存之靜、無。道者同於道:同天地不言之太虛之體;德者同於德:同天地生化萬物之機;失者同於失:同天地虛靈不昧、無言無動,而合天地之道。同於道者,同生化肅殺之權,如人有動有靜、相生相剋,與天地無絲毫差謬,樂自然之道,故得之。同於德者,同天地含弘廣大,無不覆載,其有容也。若此,樂其自然之道,故得之。同其失,同天地虛靈不昧,風雲雷雨無意而生、無意而散,絲毫不著。如此容靜,包羅乾坤,聽其自然,合天地,樂我自然希言之道,故得之。如此合天,信之猶為不足,焉有不信之理乎!太上教人,不過體天惜己而修,忘得忘失,無容心於物也。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 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 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也。 【釋義】  此章從虛自運,不待勉強。 跂者不立:跂是斜身不正,故不立。為何譬跂?意斜(邪)必心著世欲,轅馬不收,何能得靜?正心澄意,毫無染著,才能得靜。跨者不行:跨者乃一腳而立,豈可行歟?譬此者何也?因人不漸進,知而不行,如獨腳而立,豈可久乎?是以驚後學也。不靜安能得氣?不虛詎能得智?人若聞道,不從漸修,焉能成乎? 自見者不明:自有邪見,妄自為是,不歸自然,豈能通透內學?若有通透,將何求之?似愚似痴,終日默默,不待勉強自作聰明,則不求明而自明也。自是者不彰:自立偏見,終日妄參,大道必不能轉能彰現,何以求彰?常存不滿之心,不生速進之念,終日自足,又豈能彰乎?要不自足,虛虛靜靜,常若蠢然,澄見底,不求彰,功到自見。此彰非外彰彩之意,乃內里運行生化之機,方合太上本意。 自伐何以無功?外說:如滿山蒼槐古柏,樵人每日入山采之,日采不覺,月采年采漸漸殆盡,山之秀氣漸漸消散,久之必為一枯山。如人日日目視耳聽,口言鼻嗅,身勞神損,氣耗精枯,終不能覺,久必同於枯山。又,如人妄相授受,不歸清靜大道門頭,終日或守或放,耗水抑火,每日燒煎,其己不覺,久之亦同枯山。自矜者不長:人少靜,微有覺意,便生自誇之心,矜心一存,道無漸進,年長日久,終此而已,因自矜之故,焉有漸進之理?將何得漸進?有恐聞之心,存不足之意,堅之固之,精之一之,再加一篤字,不求長而自長也,如此自然與道合也。 何為合道?要如餘食贅行。人不知有後天餘食之氣,又不精心徹悟,必成己害。應起後天精心徹悟之念,在靜中參悟後天中之先天。(此先天,即靜寂中氣動之機也——悟玄子注。)贅行:是動欲,心貪身懶之意。既心貪身懶,為何譬道?曰:如人外不動,而內勤於功,就如身懶心貪之贅行一般。物或惡之:物乃靈物也,因自見、自是、自伐、自矜,不從自然,不歸清靜大道門頭,靈物豈能起乎,若或有惡者然?故有道:道乃自然之玄,有道的人,不見、不是、不伐、不矜,乃故有道也。故有道者,不跂立,不跨行,從清靜自然、不待勉強中而來者,而無速進之心,無矜誇之意,入於冥忘。常在虛無之境,而不處見、是、伐、夸——之有為之地也,是為不處。 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返。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處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釋義】  此章旨在一「大」字。 何以修?結穴在寂寥混成。「物」是何物?靈明隨氣而結,空洞之中混成有質,此質虛像無形,結而成丹,謂之有物混成。何為「先」?寂靜中生,虛靈中出,空洞中升,無杳中來,無有中見,虛實中成是也,皆謂之先天地而生。(「後」者,集谷、采陰精、著意及一切有為是也。)先天地:混元中未有天地而天地性存,未有陰陽而陰包陽、陽包陰,陰中生陽、陽中生陰,是謂先陰先陽,取而用之,謂之先天地。 既有先天地,要寂寥何用?不寂,陰中陽不生;不寥,陽中陰不出。寂寥之中,天地生而合一,陰陽聚而泰交。獨立不改:天地不可改。天地為獨立,至道為獨立,天地不外於道,而況萬物乎!故謂之不改。周行而不殆:天旋地轉,周流生化,豈有崩墜乎?天地原以一氣化成,天中之天,地中之地,天中之地,地中之天,一氣渾成,出於自然。道乃天地,亦是流行而不殆,天地可殆而道不能殆也。可以為天下母:母者以氣成道,道生天地,天地生萬物,而萬物亦本於道,是以為母。可以為天下之母,言其無事不本於道也。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太上亦不知何為道,言其純粹精一、至玄至妙,不知為何名,想像自推之曰:「字之曰道。」強名之曰大:無往不包,無處不利,通流陰陽,「強名之曰大」。大曰逝:無處不周謂之曰逝。逝曰遠:遠者天上地下,六道流行之謂也。遠曰返:天地萬物無不本道而生、歸道而化,是謂返。 生無不本於道,化無不歸於道,故曰道大。何為天大、地大、王大?天故大也,天本於道;地故大也,地本於天;王故大也,王本於地;天地王都本於道,道故大也。殊不知道亦本於自然!天所以覆萬物,故曰大;地所以載萬物,故曰大;王所以統萬物,故曰大;道所以包羅天地萬物,故曰大。 域中者,天地萬物之主宰。道凝於天,而為天之域中;道凝於地,而為地之域中;道凝於萬物,而為萬物之域中;人能體道,道凝於人,而為人之域中。何為四大?天、地、王、道,謂之四大;精、氣、神、靈,謂之四大。四大皆空,而王處於中,謂之王處其一焉。 何為人法、天法、地法?道出於自然,人能自然如地之靜,故常存,謂之人法地。地得天之雨露降潤之生化之機,地固結而常存,謂之地法天。天稟清虛之氣,凝虛於上,不動、無為而合道,謂之天法道。道本於虛無,常含湛寂之體,任無為之生化,謂之道法自然。自然之中,有物混成,感先天地而生,凝寂寥而化,隨自然之機,而合化成之道,謂之自然。 重為輕根章第二十六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 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 雖有榮觀,燕處超然。 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 輕則失臣,躁則失君。 【釋義】  此章教人溫和弱體,靜動相宜而漸進的意思。 重為輕根,即從少而多、從靜而動。雖性命為重,世事為輕,先去世事之輕根,從靜為本,根本既固,方可重性命。如人負物,先力寡不能勝,從輕而漸重,方才能勝。人不去世事,安能全性命之重乎?靜為躁君:君者,心也。心屬火,安得不躁?煉之以靜制之,一靜,則心純一,虛火降,是以君子重性命而虛靜降君。降國之君,常常若惕,如自負重,終日堅心清靜,行若負重者然。人能惕惕不忘,清靜真一,雖有榮觀,燕處超然,而終日不離虛靜之機。奈何人君主天下者,以身輕天下,是重末留本,妄想邪見,其國易於傾頹。身者,國也。臣者,氣也。離於靜則失臣,躁於心則失君,此一講也。 重為輕根:重者,丹也;輕者,氣也;氣為丹之根。重者,性也;輕者,命也;性為命之本。築末必先務本,謂之重為輕根。靜為躁君:靜者清而澄,躁者妄必生。以澄止妄,以靜制躁;清者忘習,常澄其心、靜其意、清其神,如此心則灰去是也。是以君子終日不離輜重。凡修真之士,終日乾乾若惕,如有重任者,一時不能拂去,若輜重者然,終日不離靜澄而煉其主,雖有榮觀,燕處超然,若是靜會有奇景異象,處以無為而化之,澄靜中雖有超然燕處之暢,亦以無為制之。奈何萬乘之主:奈有血肉而為之主、君其國者,此乃患也!以身輕天下:是形骸之累,又有血肉主宰其身,內不能灰,外不能化,奈何有累於我哉!去心輕身,以無為治國,清靜治君,是謂奈何。輕則失臣:君不能以清靜化,國不能以無為治,溫良恭儉之臣見躁其君、亂其國,危邦安肯出仕!故常隱於海國而不化行天下,是輕則失臣。躁則失君:君不能以無為治國,馳騁畋獵,好作為世欲之事,如此昏亂,安得不躁失其靜!而君亦以失之,不靜有為,是謂君之失,「躁則失君」也。 善行無轍跡章第二十七 善行,無轍跡;善言,無瑕謫;善計,不用籌策;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而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 故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釋義】  此章,太上教人隨機化育,不待勉強而聽其自然者也,是一團無中有的景況。 善行無轍跡:善乃人之本性,父母未生之初就有善性,是一點落根源的時候,未經化育就有此善,即先天也。「行」是法使歸鼎,先天一來,只可意取,豈有轍跡?若有轍跡,即是採取有為功夫。大道本於自然,謂之善行無轍跡。 善言無瑕謫:善若言,即有瑕生,即有詭詐;善不言則瑕點詭詐從何而起?是以方得還白。不言謂之善言,自然謂之無瑕謫。 善計不用籌策:淳化之民,何用刀兵?不計為善計。氣和了先天即生,何用子午卯酉、著意籌策?善用計者就用不著籌策。 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不閉為善閉,何用閉谷道、通三關、開崑崙?從夾脊兩關、臍下元海,何竅要閉,何竅要開?終日用心用意去自搬運,豈不惜哉!善閉者出至自然,而關竅自然通透、光明。著於關鍵者,而關鍵沉於淵海,昏昏無著者,乃虛無之關鍵。周天為大竅,無有隔障。善閉無關鍵,不可開而自開。 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不結為善結,著意采來,容心凝結者,不是養性命,而是送性命,不是養長生藥,是自煉毒丹而害生也。終日耗後天之寶,耗竭氣散,懼寒懼暖,懼風懼濕,面金唇玉,皆不善結者。倘後有同志者,宜以此戒。聽其自然,神氣凝結,不待用意而自從規矩準繩中而結,一結成丹,豈可解也?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聖人是善言、善行、善計、善閉、善結的人,人者身也,是以聖人愛身,常修身而不棄身也,恐人著於塵囂枷鎖之累,故救身而抱道也。 常善救物,故無棄物:物者靈也,恐人迷於有為,常存拯救之心,以無為化之,故出自然,聽其生育,勿像凡俗而不棄也。襲明:天無容心生物,亦無容心化行,人體天,而無容心修身,亦無容心化行、凝結,聽物之生化,是謂襲明。 善人,不善人之師:無為之人,不假造作,是有為之規模;有為之人用意造作,為無為之榜樣。 聖人修無為之道,體天之無為,故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有智人,體杳冥而若大迷,無勝心。心既無,而一身無不自然。此乃合太上傳道之本心,同太虛而歸真空。無為真空,安得不取天下乎?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 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 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 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 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 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朴。 朴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 【釋義】  此章何意?要人守道,分理陰陽。 何為知其雄守其雌?雄是陰中陽生,雌乃先天一氣,知而不採,謂之知其雄;守而自來,謂之守其雌。何為為天下谿?分理陰陽,則天下柔和。谿乃淳也,天下淳,陰陽自然分理。天下,指一身而言。一身無為,常德不離德者,道也。人本清虛,清虛陰升,清虛陽降,陰昇陽降,其德乃長,真常不離,反與嬰兒同體。嬰者氣未定,五臟未全,皆虛空也。人能無五臟者,方能知其白而守其黑也,以嬰兒為天下抱道之式。人能如嬰兒,觸物不著,見境無情,為天下式者,真常之德,無差忒矣。道得淳化,反歸於無極,而合太虛之無為。 知其白,不若守黑。白能易染而黑無著,靜到白時,如月返晦,到晦時,收斂之象也。 知其榮,榮則有害,不如常守其辱。辱心一存,萬事無不可作,無為存辱,為天下谷。谷者虛其中,一身常能虛中,為天下谷,此之謂也。 常德乃足,中能常白,其道常存。道存,而反歸於朴。朴者,全完之器。朴散而成器,散者分其朴,而聖人用之。聖人能守中精一,則純一而不雜,為天下管轄。統天下之民,歸於一國,聚萬成一,淳化無為之國,分理陰陽,五行之造化歸於一統,則大之而不割也。一身純陽,分理陰陽,其煉而成體,豈能割乎? 知雄守雌,以柔治剛之意也。太上教人無為化淳,聽生化之自然,不假勉強也。 將欲取天下章第二十九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 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物或行或隨,或呴或吹,或強或羸,或載或隳。 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釋義】  此章是教人無為。法天行事,絲毫不掛的意思。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天下者,一身也。取者,修也。為者,無為之道也。人若修身,必本於無為。諸事若不造作,則不能成,惟道不然,將欲修身,必本於清靜自然之道。如今世人,若不些小言一二著,長笑而逝矣,吾見其不得已也。天下神器,何嘗有為?以湛然常寂,聽其自然生化,隨機靜動,故不可為也,有為必敗於性,有著必失於命。不為不著,性命常存。 凡先天氣生,聽其隨行,內應於呴,外應於吹,出入自由,不待勉強而羸也。若有微意,非太上至玄之道,亦非不壞真空長生之道也。或載或隳,若修清靜隨其左沖右沖,上旋下繞,待其中千穴萬竅,忽然一旦豁然貫通,方得根深蒂固。載值於中宮,無隳無豫。是以聖人修身,必先去甚而無妄心,去奢而無繁華之心,去泰而無勝心。心既無,而一身無不自然,合太上傳道之本心,同太虛而歸真空,無為真空,安得不取天下乎? 以道佐人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 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故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強。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強。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釋義】  此章明清靜無為、不假造作至義,造作早已,以至道佐人主者也。不言不意為道,乃道之妙矣。清靜即是至道。以清靜之道制服我心,我心既服,人主安矣。 不以兵用天下,兵者,雜氣運行也。如一國之主亂行不道,不得已而用兵,用兵必有勝敗,其國豈能確保不亡乎?如人修身,必先治心。心馳不一,運行雜氣,或有長短,見功速而成者少,其身早已。 其事好還:還者,是造作之顛倒。殊不知師之所到處,禾麥盡淨,民何以生焉?如人之修為,雜氣所至之處,血肉凝聚,病則生焉,即如荊棘者然,與至道毫無關係,故善者不敢用強。在上者,施無為之化;在下者,聽其自然歸服。如善者,心心清靜,不待勉強,其氣自生。清靜果矣,而勿矜誇;無為果矣,荊棘不生而無剪伐;自然果矣,而勿用強。果不得已,乃清靜中一點真氣。至道,本來連一點都是多了的,勿強於道,是謂真道。用強於道,是謂不道。不道者,安得不早已乎?此乃太上教人無為修道,以有為之說戒之。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是以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 兵乃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 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也。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將軍處左,正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 殺人眾多,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釋義】  此章言用淳不用強、用柔不用剛、用氣不用意,有意為強兵,故不祥。 夫佳兵者,溫良柔和。佳兵者凶,善用者吉。善用者靜而後用之,不善用者開首用之。物或惡之而不至,故有道者不先動,是謂不處。是以修道君子,處其靜而貴左;不靜者,處其動而貴右。先意,故不祥,不祥亦有氣至,乃勉強采來谷氣,謂之不祥之器,斯非修道君子也。 靜後動者,期不得已而開導初進之人,故以下乘教人,取後天而得效也,只快於一時,久則必敗。能恬淡清靜,自然之功,謂之虛無至道。 苟有微意而不美,而美之者,入一境,殺一境,得一理,忘一理,不殺不忘,謂之佳兵。靜中動者,副將軍之謂也。居左而不凶,乃無意也。動中動者,正將軍之謂也,居其右而不吉,用意取也。 惟精惟一,清虛而得天機,謂之性。厥終厥始,有動而得地機,謂之命。性定命生而生氣。知命方知命難,因其有斷殺之志,故一戰得勝,言其心切意專也,苟有二念則不得,是以喪禮教之。不有殺人心,不可以入道;不有鐵石心,不可以求真;言其可教則教,不可則止。是太上教人如此:用靜不用動,用意不用氣,用氣立性而後命。故以佳兵譬之,柔和治之,虛無修之,靜動得之,空空成之。是故有兵而不用。兵有勝敗,故不祥。教人體此而修者也。 道常無名章第三十二 道常無名。 朴雖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賓。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 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也。 【釋義】  此章乃無人無我,自得之意。 道乃混沌無名,常駐真靜,與太虛同體,不言不動,謂之道常無名。朴者性也,大而通徹天地,細而入於微塵,雖小天下不敢臣。臣者氣也,性定凝氣,謂之不敢臣。 侯王能自守:侯王者,心也,心空則神靈。若果能如此守者,萬物將自賓服。萬物者,諸經脈絡是也。能定而守靈,經絡再無不賓者也,總歸大竅,一片光明,天地自然相合,下升上降,天地合一,甘露二氣而生,混合於中。到此光景,人莫之令。人者,靈中微意也。到混沌時,有人不知其人,而自然定均。定均時,始制有名,定而後能慮是也。 名既有之,不可妄貪,夫亦將知止。知止,則有定期而漸進者也。能知止,所以不殆。譬言道,天下莫不有之,無物不有道。 凡天下萬物,以無為者亨,以有為者咎。至弱者水也,川流者水也,水之不息,猶天地萬物不可須臾離道者也。是謂猶川谷之於江海也。 知人者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 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 【釋義】  此章教人內省之意,即心不馳於外而守真靈,脫解無用之軀,與天地同久也。 知人者智,明哲於外,非我之本分;自知者明,守自己之靈,虛中生白,光灼天地,自知其有,默默自得,而為之明。 勝人者有力,即不可以力勝人,而以虛無至道勝人;力者,內光也,勝己者,自勝之。中和充塞於天地,與太虛同體者也。 強,內光之充塞而含容於我;知足者,知瑩白之光芒,無處不周遍,虛虛於中,守有於內而不妄求,謂之知足。富者,滿其體一氣豁和,含光於中。強行者,有志堅其心、固其意、忘其形、存其虛、守其有,以待功成也。能常真靜,守其中而不失其所,其道恆而天地交泰,陰陽合抱於中,如此恆常不二,奚慮不能久乎? 道成而軀丟,光融而性存,雖逝於世,而我實不死也。死則死矣,假形骸雖死而不亡,與天地同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陰陽合其道,與混沌同其體,道存而性融,形亡而光結,故壽而不死。 無中下手,虛中能有,有中返空,性命合一,靈性常存,清光融融,謂之死而不亡;常存於天地之外,包羅於萬象之中,空空洞洞,其真常靈,其道常存,真常至道,謂之不亡而壽。 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 愛養萬物而不為主,常無欲,可名於小。 萬物歸焉而不為主,可名於大。 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釋義】  此章是教人歸於大竅而不著的意思。 大道是虛無至玄至妙之道,無物不有,無處不到,謂之泛兮。一靜之後,遍體皆空,無有障隔,此乃泛也;左之右之,無不通之,無不靈之,節節相通,竅竅光明,謂之其可左右。 萬物,諸經絡也,心空意無,萬物無不恃之以生;熔成一片,內外光灼,雖無心於萬物,萬物自然生之而不辭。常無雜意可著、可名者,雖道大而不見其大,入於微末而居於小焉。 一氣熔成,萬物無所不歸,若無主焉,諸氣自然合一,若無主宰,而主宰存焉,此乃性中命也。性中得命,似可名於大,而大道至微,實無所大,而大存焉。 是以聖人修道,默默而不彰,隱潛而不見,道雖大而始終不為其大,故能虛無以合道,默默以合天地,隱潛以合陰陽,成泛泛兮,合其至道之大,入於渺渺之天,居恍惚存亡之間耳。故能成其大。 執大象章第三十五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 樂與餌,過客止。 道之出言,淡乎其無味。 視之不可見,聽之不可聞,用之不可既。 【釋義】  此章是教人不著的意思。 象,是有著而歸實,大象,是不著而歸空;象本於中,守中而小;大象本於形,無形而空。本於中者害,空於形者不害。執大象忘形、合虛,空中、空形,四大皆為一竅,使我之神清虛而合至道,任往來而不害。 天下者,身也,身為天下,是普天之下無物不載,無處不有,任日月之照臨,空洞之乾坤,往往而不害。如人之身,空其形,絕其欲,清虛其神,默默於大竅,混沌於陰陽,不知有人,亦不知有我,故往往而不害。不害,安其神、平和其氣、交泰於性命;安神、平氣、交泰性命,皆歸於虛,虛中生有。 樂與餌:是先天之真氣聚而成藥、凝而成餌,如過客之往來,無定止之地,任其來往,天下任其周旋,待通身經絡靈通而合一,如是成丹,性中見命者是也。 無可以言道。道之出,言其無味,無味而自知其味;無可以耳聞,聽之不聞,不聞之中而自聞也;無可以目視,視之不可見,不見之中而自見也;無可以著用,不用之中而自用也。故不可見、不可聞、不可既者,言其道理精粹,無不貫通,成天地之大竅而含容乎至道。虛虛實實,無無有有,皆一其氣爾,此謂之執大象,而天下往往不害者此也。歸中不中,忘虛忘形,昏昏默默,為一天地,混合陰陽,打成一個錦繡乾坤,天地壞而我不壞,天地崩而我不崩,皆因不害一氣之至道。不見而見,不聞而聞,不用而用,如過客之行止,無著於中也,聽其自然而已,這個才為執大象。後學如此,方能了得性命,故天下而不害也,安平泰之至道也。如此至道,不可見聞,亦不可既也,此之謂也。 將欲噏之章第三十六 將欲噏之,必固張之; 將欲弱之,必固強之; 將欲廢之,必固興之; 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 柔勝剛,弱勝強。 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於人。 【釋義】  此章是盜天地之真一,陰鼎陽爐,剛火柔用,自知其密,純粹精微的意思。 「將欲」二字,是將盡未盡的時候,未得先天之初,欲深息聚氣時,含太和而噏之。噏乃合聚也。將欲合聚真一,必先張侈於外,張侈定而後噏,保合太和,含弘萬象,混一而成,必先收束身心。身心定,而後含光內照,則真一之氣強,氣充足,然後以和柔之。將欲弱之,必先待噏而強之,之後氣已充滿,方才以和制之,使之純一不雜,合太和柔之,是二八月之候也,卯酉之時也(以微意照之曰沐浴——悟玄子注)。無寒無暑,充和一氣,謂之弱,得之矣! 從有中返無,欲廢之矣;將欲廢之,必先興起於中,充滿四處,而後以和廢之。廢的是有質無形之物,不單煉去有形之物,連有質的亦要煉之盡去而成光,炫灼於內,恐光散去而欲奪之,必先與之以和;將欲奪之之先,以和而合天之化機,噏而聚合於一處,從中至於上,從上見於空,如魚潛於淵一般,溫溫一性,包裹命根,虛見天心,謂之魚不可脫於淵。 國之利器,是強也;國之利氣,是明也;國之利器,是剛也;國之利氣,是微也。明明,能以柔制剛;微,則能以弱制強。不明不微,為國之器;明也微也,為國之氣。剛強故多利,利則有害於身。柔弱亦多利,利則有益於己身。剛強之利,不公多害;柔弱之利,和平多益;只自知自明也。入於玄,知不知為知,明不明為明。己之不知不明,安能示與人?入於湛寂、合於真靜,如此之微,如此之妙,玄之又玄,豈可以示人乎!故不可以示人。 道常無為章第三十七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 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 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朴。 無名之朴,亦將不欲。 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釋義】  此章從無入有,有得還丹,丹城光生,以靜而進,從有而守,不欲之謂也。 大道常以混元為體,以無名為用。道常無為,無中生有,未嘗無為,無為而無不為。 要王侯守之。王侯者,靈也,真靈若能存,萬物從無中而生有,靜中而自化。靜極將自化,不靜不能生,安得自化?靜極,靜之至也,於中方可生,生後自化,化而能鎮,從我虛中一點靈慧守起,來去聽其自然。 無名之朴:朴,是欲也。不欲則靜生,靜中萬物萌。萬物從靜中萌,從無中生,從虛中化,化而斷欲,斷欲以無名之朴鎮之。鎮之光生,鎮之慧出,鎮之虛靈。 「無名之朴,亦將不欲」,此句是申明無名之朴的意思。無名之朴亦是不欲。何為不欲?不欲以靜,不欲即無為,不欲即王侯能守,不欲即萬物化,不欲即鎮之,不欲即無名之朴。雖不欲,無靜而不能。先以不欲靜之,靜之極,欲不能生;靜之至,欲不能萌;靜之至極,方為不欲。靜從不欲靜,不欲亦從靜不欲。入於虛空中,虛則有中,空則實,空其虛中,則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而合天,而合道。靜而符天之虛空,化而符天之日月,鎮而符天之不動。隨氣之運行,聽陰陽之樞機,天能靜,我亦能之。靜乃道之根,化乃道之苗。道之根苗,聽其自然,無不合道、合天。天道既合,大道成矣,謂之天下將自正。 素解曰:虛名是道;不動不生是無名;真心見是王侯;諸經絡是萬物;經絡諸氣會合於中,是自化;真心了了,不動不生,聽其自然,是鎮之;入於虛靜至湛寂,是無名之朴,亦是不欲。形乃天下也。虛中有物,物化而空,謂之自正。外無其形,內無其心,欲斷意絕,冥冥窈窈,入于慧光之中,充塞乎天地,瀰漫於宇宙,皆成一片光華,性中得命,命合性空,才叫作天地將自正。大道歸於無名,返於混沌,入於無極而合太清,此章之謂也。 道德經釋義卷上終 氣功之道,久煉為妙;打退百魔,守住關竅;調定呼吸,防住鼎中藥,該煉得煉,該燒得燒;生生不已的黃芽,早用玉液培澆。這就是道也是妙! ——回道人題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 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 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 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 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也。 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 故去彼取此。 【釋義】  此章是虛生明、空生慧、清靜合太虛的意思。 上德者,不言、不動、不聞、不見,合天道之至真,謂之上德。無心於萬物,無心於身形,謂之不德。外忘其身,內忘其心,聽萬物自然之生化,隨其自然之流行,謂之上德不德。「德」字乃道之別名也,即「道」字,非恩德之德也。這等才是個有德的,謂之「是以有德」。 著心於外,謂之下德。有用心取,就有心望報,故為失德。不合天之不言、不動、不聞、不見,亦無清靜自然之德,是以無德。外實而內空,外無而內有,實若無,空若有,聽自然之生化,謂之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不能虛心,心必外耗;不能實腹,而腹運虛。逢境聽心之指揮,心動火盛,焚其腹,或守或運,形容日漸枯衰,無上德之自然,是以下德,謂之而有以害。和順柔弱,溫良靜定,而合上德,謂之上仁,為之而無以為。 義字,改作個「斷」字。義重生剛,剛生必有果斷,果斷必有是非,是非出,自疑生,疑生是為失德。夫徳失而為仁,仁下而為義。義字,改作「意」字看,何也?義重則剛心生,心動意馳,意馳必有為。有為者,三千八百門皆從此「意」字出,安能合上德乎?是以義為之而有以為。 禮者路也,有意於道,必有心去求,此一求非上德也。谷氣應之,則真心不見,而真氣莫為之應,是以攘臂而仍之。攘臂者,殺伐之氣也,即氣質之性也。仍者,就而應之之謂也,即勝心貪念者是也。如此則道遠矣!故失道。失道者,失自然之生化,不容心於萬物者也,謂之失道而後德。有心於物者謂之德;無心於物者謂之上德;失了道,就是有心於德,失德而後仁,失了自然之德,無仁於萬物,和順於生化,就為有為而失仁。失仁而後義,是堅心剛者勇鹵之性,一派氣質殺伐之心。失義而後禮,有路為之謂禮,不知禮者吉;知禮者忠信之薄,故凶。亂者,敗也、亡也,因禮之害也,故為亂之首。前識者,光明正大,清靜無為之人也。不德而若愚,昏默之謂也。如此之丈夫,處上德之厚,不處上禮之薄也。居上德無為之實,不居上仁、上義、上禮之有為之華也。故去仁、義、理、智之彼,而取無為上德之此也,謂之去彼取此。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 其致之也,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 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為本耶?非乎? 故致數輿無輿。不欲碌碌如玉,珞珞如石。 (帛書本「碌碌如玉,珞珞如石」作「琭琭如玉,落落如石」。琭琭,形容玉之美者;落落,形容玉之堅者。大意相同。——道一子注) 【釋義】  此章是守法之要、返本還原之意也。 昔者是胚胎之時,惟有靈性,一氣貫通,本來是一也,如今世欲多端,雜念橫生,故不得一,要從「虛無」二字返元歸為一,如昔之「一」同。應虛其心、忘其形、絕其意、歸其清、守其靜、還其空,得其一而歸有,有中復靜,謂為得一。 得一者如天。天乃高也、悠也、久也、明也,此其為天也,因得一而清。博也、厚也,此其為地也,因得一而寧。明也、虛也、照也、洞也,此其為神也,因得一而靈。神者不散而眾,潛藏不露,靜以合德,虛以斂形,空以得一,散而充塞天地,聚而入於微妙,水火不焚溺,金石不障弊,立日月而不影,此其為神也。神何以寧乎?清心靜意、忘物忘形、惟精惟一、以誠內觀、以一貫流通信心,無無而歸於空,歸空不空,抱道守一,始得神靈。 天也!地也!大地皆空,四圍不著,虛空一身,乾坤盡在掌握,真氣隨其流通。身外之身,此其為谷也。上不上,下不下,前不前,後不後,左不左,右不右,中不中,虛無一氣之間耳,此其為真谷也,因其得一而盈。 草木也,飛走也,日月星辰也,天地也,此其萬物也。天地得乾之真火、坤之真水,從虛無而生形,是為物也。天地得乾坤、水火交泰,抱一虛無媾精,清靜生氣,得陽火而成日,天地之命也;得陰水而成月,天地之性也;性命流通,生生化化而育萬物,皆得天地陰陽之氣,以靜而守之,萬物故能生。今日動,明日動,真火一照,真陰不滋,萬物豈能生乎! 如人之秉父母陰陽媾精交泰而生,即天地秉乾坤之氣,同父母之氣,原是虛無,因世欲所染,故歸於實,如今要返虛無,有何難哉?!只在一念間耳。念澄虛無見,心死真心現,意絕真性明,性明而命歸,命歸而神立。神不外散,先天起而諸氣潮,氣潮有信,不失時候而周流天下,聚散有度,此人之萬物也。人若外見外聽,心馳意往則神耗。若動舉無度、多言無忌、負重拿輕則氣耗;神耗,精隨而耗之;氣耗,精亦隨而耗之。神隨精聚,氣隨精生,精亦逐神氣之聚散,心動神耗,意動氣耗,念動精耗。常常虛無,則精氣神之不耗者也。這才是萬物得一而生。 侯王者,心也,心灰無容於物、形、心者,謂之侯王得一。一身歸空,一氣返正,存神而不存人,存性而不存心,存無隨氣,隨氣養神。神安命則立,氣安性則明。命立性明,謂之為天下正。其致之一也。誠其意,一貫其氣,其致虛致無之一也。 天之震怒,是不清也。狂風驟雨,轟雷掣電,此其所以不清也。天不清,因氣不和;氣不和,將欲裂。裂者,變也。氣散神不斂,故不和而變。水竭山搖,地脈枯而不寧,此其所以發也。地無以寧者,不靜之故耳。發者,起也。不虛不無,神故無以靈,不靈,將欲歇,歇者,止也。谷不虛無以盈,竭之而不開,塞之而不貫。谷不虛,惟恐竭;天不清,唯恐裂;地不寧,唯恐發;神不靈,唯恐歇;此其不空耳。空中生有,萬物始生。入於頑空,則萬物無以生;頑空則萬物不生而滅,在空不空中,恐萬物有滅,空而存不空之意也。 心不灰則侯王不正,侯王不正而貴高,居貴本於賤,居高本於下,不本賤下則身蹶裂。因心有容於物、形、心,故蹶也;無容心者,故不蹶。常以戒慎恐懼、不睹不聞、清心靜意、忘物忘形、心無其心、意無其意、無無亦無、無無不無,如此則能不裂、不發、不歇、不竭、不滅、不蹶也。因其得一於我也。 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無他,順則「一」生。千千萬萬從「一」而生;逆則「一」存,一而誠,誠則豁然貫通矣。此是賤之本、下之基也,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心原本於一,孤者單也;寡者獨也;不穀者,無同類也;言其孤、寡、不穀於一也。一者,清靜也、空谷傳聲也,如此其以賤為本也。難道是此說之非乎?! 你不看輿之輪輻周流乎難記,其輻不動,則易明其輻也。故致數輿,無輿不欲其輻,如無人不欲其氣。輿無輻不行,人無氣豈能生乎?碌碌如玉者少,珞珞如石者多,言其多必自少,貴必自賤,高必自下者故耳,因其得一於我也。返我昔日之陰陽,歸於虛無,而成不二之道,故而言天地清寧,欲人得一而法天地,使穀神不死,與大道同焉。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動。 弱者道之用。 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釋義】  此章是動靜知宗祖。 動則散而耗,靜則聚而見。言語舉動則耗,心意馳動則耗,耗則外散,外散則神不寧氣不結。神氣凝結無他,心安意定耳。安定則中宮見、神室開,此時才為真動。真動本於靜也,靜者,氣返而通;反(返)者,反心之不明,反性之不識,反口之不知味、目之不知色、鼻之不聞香臭、耳之不辨聲之高低,反手不能取、足不能履,反五臟化而不生,反不知嘻笑言談,反不識父母,唯有活潑潑,一團和氣,靈性存於中,如此方為反也。如嬰兒在腹,不知天日真陰真陽,任他回圜於虛無之中。八萬四千、三百六十、五臟六腑無不通徹,皆因靜中動也。動亦不知動之所以然,恍恍惚惚之間耳,謂之反者道之動。 心泯意絕、含光於內,謂之柔。柔和於我,神寧氣定,若似乎無作,又若屍同,弱之無間。時時如是,久則合大道之用。天之真性,結於虛空;人之真性,凝於虛無;道之真性,若入於無。無存於空空,合於玄玄。此為道之用。 天不言不動,從空中而生真動,此天之返也。人,神安氣和,從虛中而生真動,此人之返也。能返者弱成,造化回圜於中,五行周流於內,陰陽凝結而成一,則天下萬物無不感陰陽之氣而生,言其竅竅通徹、處處空靈、諸氣朝宗而環抱於中,此乃有也、生也。有生必有化,從生而返化,從有而入無。 世人只知有生有,偏見於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說也,殊不知萬物生於土而返化於土。歸土者有二:枯朽而歸者、潤澤而歸者。枯朽者,入於無何有之鄉,為鬼耳;潤澤者,歸於虛靈不昧之地,為仙耳。學道無他,「無中下手有中得,得後不知有形跡,唯有空中成大竅,清虛天半懸月窟」。此是有中無也。無合於天而性光如月,虛合於地而命蒂如日,日月環抱而為太虛,此人之無中有、道凝虛空之象也。命盡而性存,光華燭於周身、輝於內外、打成一片,虛光而入於無極,此有中無也。學道豈易哉!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亡若存;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夷道若 ,進道若退。」 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直若渝。 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稀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 夫惟道,善貸且成。 (帛書本中,「夷道若 」的「 」,音與「類」相同,但是字不同。一般字典無此字。左半邊,左上為「米」,左下為「ㄠ」,右為頁。 ,意為絲之有結者。——道一子注) 【釋義】  此章教人知止知退、無道即道的意思。 無道,上士聞之,體無為而勤修之;無道,中士聞之,無處著腳,故生疑,若存若亡,乃兩可之心,故不能行;無道,下士聞之,付之一笑,何也?言其無影無形,無有把柄,但笑而不言,不笑不足以為之大道。故建言有之。建者,設也。設言有道,以明無為之妙。上士明道,幽處靜修,若昧然;中士明道,不以無為為實,心疑之,故不昧;下士明道,一聞即生謗心,安能昧之乎!夷道者,精心於道,與天地同類而修之,與無極同體而暗符焉。進道者,進清虛之氣,周流太虛而不知有為,故若退然。 上德乃無為之士,性命歸於虛空,精氣神合於靈動,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陰陽合其體,與四時合其序,空空洞洞,窈窈冥冥,一氣於中,若空谷焉。空谷之後,靈光朗曜,內有虛白生焉。若辱焉,辱者,打動於心,真心發現,沛然見於面,紅光四布,瑞氣蒸揚,形身無影,靈光獨現,神隱於中,飄飄蕩蕩,照徹乾坤,故曰大白若辱。 廣德者,若天地之德。上德不見德,其德廣矣,故若不足,與人修道同,至道不見道。道乃何物而若無道?無道者,方見道之至矣,故若不足。 建德者,設言有德,不知德何居。偷者,引而伸之。知道無道,故以道名,不過設言曰道。德者,即道也。試看天地間萬物生育,豈非天地之德乎?天地合其德而萬物感之而生,不見其德而德更大。如人之氣生,乃道也。性命合道,而氣方生,不見其道而道至也,是謂建德若偷。 質直者,真心也。真心見而先天足,充滿天地,流灌萬川,總歸於一,浩浩蕩蕩,溢溢盈盈,此渝也。真心者,信也。性現而命存,惟精惟一,是質直二字,精一而氣足,故如渝。 大方者,空洞天地,無絲毫障蔽,明明朗照,無處不燭,東西南北,前後左右,上上下下,皆成一空洞大竅,惟氣流行,光明萬國,照徹諸天,謂之大方無隅。 大器者,先天見而虛空成器,即神室也,不要以有無尋覓。靜極氣生,氣至神室見,出於自然而然而不待勉強,便成大器也,如水泡一樣有形無質的境況。晚成者,氣生而後見之謂。 大音稀聲:音者,潮信也,時候到而潮不失信,如靜極而氣生,呼呼若有聲然。亦若火然,大音稀聲者,故耳。 大象者,神凝也。神凝而不見其形,即道也。道原無名,唯自知其妙而難於口言、目睹,故大象無形、道隱無名,即此也。 夫惟這個道,中士聞而怠心生,下士聞而怪無形,唯上士善守善靜,收拾身形,撇去心意,一點虛靈常常內固,善貸而且成。「且」字最妙,稍有絲毫心意就不成,如身居土內,「且」成之。「且」字活,則不一定也。夫惟道,善空、靜、采、有,復善於無,謂之善貸且成。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人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侯以為稱。 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 人之所教,亦我義教之。 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 【釋義】  此章太上大旨為以弱制強,以靜制動,以有入無的意思。 何謂道?靜極乃道也;靜虛極乃玄也;道入於玄,謂之道。道從虛中見,靜里生。何為一?靜里有動機,在無心處見,謂之生。道生一:靜極機動,恍若有物,謂之道生一。一生二:物有時,陰陽合抱、動靜合機、虛虛實實,金生水、木生火,此時天地才分真心(火)與真水(氣),一升一降,聚合於虛中,是謂一生二。二生三:陰陽既分,天地即判,此乃二也;俗曰天地人為之三;天地既生,難道又另有天地?此論謬矣。天之秀氣、地之生氣、感和風(息)之清氣,此乃三也,外言也。氣之清、神之靈、精之潔,靜里分陰陽,而精、氣、神同化於虛無,此三者內言也。不靜,陰陽不分,陰陽不分則氣不清;氣不清、精不潔則神不靈;神不靈,安得為道?三生萬物:得天之秀、感地而生、乘風之化;風乃天地交感之氣,故言之。如無風處,草木雖得天之秀、地之生,無風則不茂、不華,理必然也。人之修道,雖靜也,靜中不生;陰陽不分,精不潔、氣不清、神不靈,入於頑空,故命不立,如草木避風者同。神、氣、精者,秉靜而先天生,此三者皆先天中物也。會合於虛無,運用於陰陽,合抱於神空,此三者凝而為丹。丹成,八萬四千毛竅、三百六十骨節、五臟化盡,血白脈絕,四大皆空,都成一個虛無關頭,諸氣朝元,而生萬物,謂之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大凡有形之物,皆陰也。有形者皆有性,性乃陰也。性中得命,陽也。陽生於陰,潔白而生光,與月同也。人之修道,無里取金,一靜而水裡之金自然躍出,不靜而用意取,非水中金也,乃榖氣聚結之精華即此物,非金也。萬物乃諸氣之靈。虛無中,先天凝結,四大皆空,而萬物方秉先天中的一點陰中之陽,去陰而合抱於陽。如人終日塵世,心存意在,食五穀而加五味養之,盡歸於陰。陰盛精生而穿透於皮骨,滋潤於四肢,此皆陰中陰也。陰盛情動,精漏而盡。或心動於物、形勞於事、精耗而枯,此陰盛使之然也。假後天之寶,養我皮袋,住居不損,主人公才能安身,此外丹者也。外丹固而內丹方成。釋子云「捨身者」,謬矣。(非也!此「舍」應作「忘」或「不著」解。——悟玄子注)此謂之負陰抱陽。負陰之體而合抱真陽,萬物來歸,形化氣,骨化虛,形骨化為虛氣,似天地之有象無形,負陰之上而抱真陽,一氣而已。 沖氣以為和:沖者,上也。清氣上浮而和合太虛。有形者人所惡之,言其純陰不見於陽。修真者唯孤寡不穀,言其清靜於己,與人不相同也,總不外一個「獨」字,獨於己身,一於己形,而我之玄,隨氣之沖和,合無極之至道,謂之孤寡不穀。王侯以為稱:王侯者,神也,精於一,合於虛,方能玄妙獨見於我。 故物或損之而益:人能精一於我,靜靜於中,物之秉靜而生,是有也。以無損之,損之又損,清之至,靜之至,清靜之至,謂之損也。物不損不生,生後以靜養之,此其有也。靜久則有益於己,旋轉周流,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或前或後,沖萬竅之開通,諸絡之一貫,會眾氣於神室之中,含養於虛無之境,謂之故物,曰: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物之通徹明了,靜極而益,從益之中化為空,返空不空,無不無,空復真空,無無不無,無無亦無。此二句不外先靜後有,從有入無。 靜者,以性下手;有者,性中立命;無者,性命返虛而合道。萬物復化而為三,化三而為二,化二而返一,一後而入無,從無而合道。此時身心同於虛空,性命歸於湛寂,無極而化太極之時也。到此地位,人何以所教乎?有入無,無化虛,人之所教,道有而止,亦我以不明之明心,不動之意而昏昏默默,教以無為而合太虛。 所謂強梁者,即心守意取,不以虛而入,以誠而守者是也。不得其死:人以心駐守方所,以意用力採取,終日養榖之氣、精之華,穀氣盛而真陽耗,精化華而精液消,日復一日,陽盡精枯,豈能久於人世?必致惡病生,故不得其死。吾將以無為之父,孤寡不穀,沖氣為和,負陰抱陽而教之,如此方謂之道。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之稀有者哉! 【釋義】  此章因上章強梁者不知無為之益,而申明上章之意也。 天下之至柔,清心靜意,絕欲安神,不知有天地,亦不知有身形,一氣貫通,凝丹室內,惟性而已。此天下之至柔者也。或意著心存,或取或就,吞吐後天,在皮毛上用功夫,終日擒拿,勞苦身形,凝養後天,此天下之至堅也。學玄之士,虛虛一性,真氣氤氳,聽自然之衝突,即可諸竅皆通,神室頓開。我之真道從柔而堅,自然馳騁之至堅,何須用心意而苦身形?此之謂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柔者,氣也。馳騁者,衝突也。堅者,身形也。以自然之真一,衝突乎假形,何須作為哉? 無「有」之心意,無間於時日,空空一性,清靜無為,時時刻刻,入無間功夫,自然真一上升,木來交並,虛無中會合,空洞中交感,如此景象,豈待作為而然哉?如此從無為中來得,何苦作為。 吾是以知無為中,如此之玄、奧,空空洞洞,窈窈冥冥,一個虛無,有益於我之神,不去言玄說妙,無言而內教之,無為而內益之,如此,豈非天下稀有之人哉?不言而道教之,無為而玄益之,如此之奧妙,乃天下稀有之道也。不但稀有如此之道,亦稀有以柔馳騁之堅、以無為入於無間之人也。又,不但天下稀有知此者,天下也無聞此者。以柔制堅,以弱制強,以無為入無間,如此之道,豈易言哉! 名與身章第四十四 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 是故甚愛必大費,深藏必厚亡。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久長。 【釋義】  此章教人絕有存無的意思。 名與身孰親:名者,有也;身者,神也。舉一意,動一心,即名也;存於心,虛於靈,即身也。一心一意,頃刻千里,意去心馳,我之心即耗,如此思之,其孰親乎?不內照反觀,外繁多事,其孰疏乎?知其親,明其疏,無我之身,安得有名?名從身得,豈有捨身而存名乎?知其身,忘其名,乃道也。 貨從身得,捨身而貪貨,貨又安得?貨不過隨處有之,不能充滿天地,身雖一己之神,散而瀰漫乾坤,聚則存於虛室,如此究之,其孰為多乎? 得與亡孰病:得於名、貨,為我之所有,亡於心、神,為我之所無,如此考之,其孰為病?此三者,皆外講也。內講:名者,求其得也;身者,存其神也。不虛心而求得,則妄心生;不無意而求有,則己神耗。不求得其虛名,不求有其虛名,虛我之神而名實,虛我之名而神實,神實名就實,名實而神髓失,請思之,其孰親乎?貨者,穀之氣;身者,清之氣。存心著意穀氣生,忘心絕意清氣騰,穀氣不過存其所、透其關、清其竅,竅流通周身充塞穀氣,存心意以養之;清氣虛,神靈以蘊之,請思之,其孰多乎?得,意中得;亡,心中亡;有意去得,著意去亡;得,虛中得;亡,無中亡;虛里自得,無里自亡,請思之,其孰病乎?此三者在下文以明之。 是故甚愛必大費。欲虛身,愛也;欲惜靈,愛也;愛則愛矣,必無中廢心,虛中廢意,靈中廢身,廢之至,方為真愛。藏乃養也,多藏必厚其神,神清而知足、神凝而知止、神靈而知身,知身而不親其名、不多其貨、不為其病,有此「三不」,則身清、神靈,故不有辱於我、取殆於我,如此親其身、多其氣、不病其神,可以為道之長久。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大盈若沖,其用不竅。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 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釋義】  此章要人致中和的意思,緣上章知止知足而來。 大成者,已成之士也。先天見而凝的時候,不要自貪自求,妄意存守,隨他自然轉動凝止,若缺而不足,其中妙用任其天然,而不能弊我本來一點真靈,這才叫做「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大盈者,周身通徹,無毫髮障礙,皆先天一氣的時候,若空洞然,若沖虛的一般,其中玄妙,聽其自然,其中妙用就無窮矣。 大直者,先天直上,貫於虛中,不要意取,聽其自然不能的意思。屈者,不能之意。大巧,是他時至之時,左旋右轉的樞機,按周天而合五行,其中巧妙不能言。到此時方知我言不謬矣。其中巧妙難知難識,是他自然之巧,非我之用巧也;他雖巧,而我之心意若拙,隨他樞動而我心灰然,謂之大巧若拙。 大辯者,他來時我以心意覺之,謂之大辯,這個辯也說不出,微覺而已。「訥」字是個「死」字,他來時我若不知、不識、不覺,猶似個死的一般,是謂訥。不訥就覺了,是死心灰意然,謂之大辯若訥。世人看「訥」字,以不能言者是訥也,在此作個「死」字看。 躁勝寒,躁乃後天穀氣,人用力時而穀氣殺,寒則不犯。內講:躁者,華也。後天足,寒則不犯,內實則外不敢侵,寒不能入,故勝之。凡修道,先固後天為最。靜勝熱,無心一定熱不能生。內講:靜心以待真陽生,而真火薰蒸,脾土固而虛火不生;心地靜而妄火不起;意寧而肝火不舉;情絕而肺火不炎;性定而五臟火不亢。於是乎一塊真陽,諸火皆散,謂之靜勝熱。清靜為天下之正道,清而缺而沖,靜而屈而拙,清靜而訥,如此則天下正。正者,正其心、誠其意、絕其情。盡性而得命,謂之清靜為天下正。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 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 故知足,知足常足。 【釋義】  此章要人收復心意而不外馳的意思。 外講:天下有聖君賢臣在位者,秉公心、立正意,則百姓得以安康。「馬」字改作個「心」字看,外面用事也要心,內里修己也要心。外面心不正,則天下不治,內里心不虛,則我不能久,謂之走馬以糞。「糞」字改作個「苗」字看,即舉心動念也。「苗」字改作個「念」字看,念不起,何以走馬?奸臣賊子,忠臣孝子,義夫節婦,暴君污君,仁君聖君,皆從心造,此乃走馬也。念不動心亦不動,念動則心生苗,心生苗謂之以糞。此在心內講,善惡俱從心出。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此二句在外講。天下無道時,亂政多出,頹風敗俗,皆是在上者心馳於外。 貪求之欲,蓋不由己,而心去矣。心去則噁心生而多欲,焉得無罪?有罪久則必死,因多欲所招。噁心生而不知足,不知足焉得無禍?禍極身必亡,因不知足所招。噁心生而欲得,欲得焉得無咎?有咎身必故,因欲得所招,皆不知足故矣。故知足者無罪、無禍、無咎,如此之人,知足常足。知足者,大而常足天下,次之常足一國,再次常足一家,至小常足一身。類而推之,知足天下治,知足謂之天下有道;不知足謂之天下無道。知與不知,皆出於心,太上故以馬譬之,此外講也。 天下者,是我之一身,有道是一氣渾然。「走」字改個「去」字看,「馬」字作個「心」字看,「糞」字是寂然不動,走馬以糞,是去心寂然之意。我之身一渾化,寂然還空,這叫做天下有道。天下無道,是心性不定而亂馳。「郊」字乃心境也,戎馬乃野心也,或存這裡,或想那裡。戎是操軍之馬,無休息,終日搬弄,而作有為,不歸清靜。俗語云「終日盤算」,即此也。心不閒謂之無道。「罪」字作「病」字看,可欲,是欲不死也,終日盤弄而求長生,殊不知反生病也。不欲則不病,故罪莫大於可欲。「禍」字作個「死」字看,今日貪,明日求,日夜無寧,有限陽氣日漸耗光,因求足而反生不足,故死。取禍之端,莫大於不知足。「咎」字作「害」字看,今日欲起,明日欲求,殊不知,著意的都是後天,而反生害。清靜自然得,何必欲得?故咎莫大於欲得。 得清靜者,故知足。知足者常足而不死、不病、不害,因其不欲、知足、不欲得,而渾我之一氣保一身。養我之虛固我之鉛,靈我之性而返我之汞,為有道之天下。收束其走馬,降伏其心性,常足以巋然不動。養我浩然而返寂,盡性而得命,一氣豁然而貫通,故無病無害亦無死,因其清靜而不欲,空洞而知足,虛靈而不欲,得如此,方為有道之天下。無心道士,方合得太上本旨,教人去心知足的意思。 不出戶章第四十七 不出戶,知天下; 不窺牖,見天道。 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為而成。 【釋義】  戶者,虛中之門。不出戶,是一氣常盈於戶,空洞而不覺也。知天下諸氣朝元,通徹萬方。不出戶,昏昏不知其門,默默貫通六合,其理皆然,不外是也。 牖,是虛中無無,一竅寂寂然而道存,與天相符,與道同體,謂之見天道。 「其」字,指道也;「出」字,渺茫不知所有,空空一性者是也。我之道充滿宇宙,愈靜而愈玄,更清而更妙。一靜而充塞天地,一虛而包羅乾坤。其道愈出而愈彌,更出而更遠,言其一靈虛於中,無不照察,無不貫通,謂之其出彌遠。靜於道而不見其道,窮於玄而不覺其玄,不知何為道、何為玄也,其知彌少者,此也。 是以修真之聖人,清之靜之,不行而知道之來;空之洞之,不見而強名曰道;無之虛之,不為而道自成。這才是不行而知者,謂之真知;不見而強名者,謂之真名;不為而成者,謂之真成。知不見其知,名不見其名,成不見其成,此三者,性中融命,命存於性,從無中所得,得後還無,與道合真而洞然湛寂。五行貫通,交泰陰陽,恍兮惚兮,其中有象,虛虛實實,不知其知,不名其名,不成其成,謂之知天下而見天道、名其道而成至道也,所謂彌遠彌少者即此也。這才叫作成道,即本不行、不見、不為,而真心見矣。是以聖人修之,得如此其知、名、成,而道真矣。 為學日益章第四十八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矣。 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釋義】  此章教人復歸混沌、返歸上清的意思,借學以言道。 為學日進,而不見其功,其學日增。為道日損,而不見其減,其道日寂。道者,混沌之體,以清靜而用之,湛然一氣也。心無其心而真心見,意無其意而真意存,情無其情而真情寂。空性以立命,養命以還空,若亡若存,一氣充塞,竅竅流通。其光日見,其妙日玄,玄之又玄,真道乃見,這是個道。仰不能攀,俯不能就。若雲遠,目前可得;若雲易,勝若登天。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杳之冥之,其道難見;空之洞之,其功易成,無他,在己之靈。虛之則神藏於室,實之則神馳於外,在人之專與不專耳。 無人無我是損也,無靈無性又損也,槁木死灰,內有性存。凡取天下者,淳化之風,無為之治,窈窈冥冥,湛寂若清天;空空洞洞,清之若深淵;以無事而取之,天下自然來服。人之心清如水,人之性湛如天,則諸氣朝元而合一,混沌打成一片。 空其心,通其性,靈其神,抱其命,熔鑄一個空洞鏡子,照物無所不澈,光明沖射萬方。乾坤為之我有,天地為之我無,陰陽合一,而虛靈以存之,這個是無事。若有毫髮所染,絲須掛牽,則為有事,不足以取天下。為道者,不足以通百脈則光明不開、真性不見,難以降伏諸氣,當自勉之。 此章不過叫人去聰明之心、馳騁之意、貪慾之情,而若愚若蠢,死心灰意,損之而進於道矣。雖是無為而盡性,無不為而立命。無不為,是沒有不為之道。靜極而動,是無不為;動後返靜,是無為;從無為到無不為,再從無不為而返於無為,如此者何患道不成、天下不取也! 聖人無常心章第四十九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聖人之在天下,惵惵然,為天下渾其心。 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釋義】  此章洞燭常虛、光明內固也。 聖人者,神也。常心,世俗之心、知識之心;神靜真心現,故聖人無常心。百姓者,氣也。氣固真空,虛靈之心出,如天之無心而實有心存,故以百姓之心為心。 善者,淳善之輩,真常清靜,吾得妙矣,故善之。不善者,塵凡外務,攪亂真道,吾以靜治之。無所以亂我之本來,清靜虛神,淳化渾然,吾亦善之。德字,作「得」看,我之真靈不昧,靜極而量弘,天地山川,無所不容。量弘則德重,如天之德,上德不見其德,德善矣。 信者,不無欺也,時至而到也。吾得靜之妙,信乎其玄玄矣。不信者,時未至也,堅心清靜,必候其至,吾亦以信待之,如此之淳德,乃得信矣。 聖人之在天下,即神之返室矣。神歸於室,常惵惵然,惵惵是無人無我之境,是天下渾其心,虛中不昧的意思。一氣渾然,而百姓皆注其耳目;一神虛無,而聖人皆孩之。寧神混沌,凝其虛中,神凝於氣,氣懷於神,神氣合一,運用於虛中,空空於身外,則百姓之耳目真注矣。 聖人無常心,真孩矣。霹靂一聲虛空粉碎,飄飄蕩蕩,不知天地,而我內有天地;不運五行,而我自然轉動;不知其身而真身見矣;不知其心而真心明矣。真身見,真心明,聖人物外之神,則常心泯矣,非道而何!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避甲兵。 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 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釋義】  此章外其身形以求身外之真身,故無生亦無死。 夫有生死,生者死之門,死者生之戶;處有心之生,人無有心之死,生之徒十有三矣。生生者,生一氣之真;死死者,死通靈之心。忘其生即忘其死,不待穿鑿而歸自然,十之中有三矣。三三之數,老陽之體,去九而歸於一,純陽之體矣。此句太上破九轉之說。九轉還丹,是耶,非耶?世人以訛傳訛,訛作為九轉,非九轉也。九者,陽也,金也。陽九之數,返而歸一,謂之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言人入於作為,以術求長生,豈止避了九數,而妄作九轉之行功,不能歸一而反閉陽金,則又落地矣。必有落地傷生取死之道也。夫何故?生生之厚,求生之心切,反有死矣。 民者氣也,氣生則生,氣動則地見,氣見則陽金生,金生而動,動則九數純,純而返一,不厚生而生金矣。如是則五穀、五味、藥物、方術等,皆生生也。外此則不生,殊不知反害也! 蓋聞善養生者,忘其生亦忘其死,俱從無心無意中而長生。有心則鉛耗,有意則汞竭,鉛耗汞竭則死矣。何以故?因作為而求生,豈知反死也! 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陸乃命也,忘其命則真龍真虎見,是以兕虎不遇,因其無心也。軍者,性也,入於性則不避兵戈。兵戈者,刀圭也,戊土己土也。性定真心見,二土自然歸中,何待作為,因其忘身也。身心既忘,天地自然交泰,不惟兕虎無能投措其角爪,兵亦不能容其鋒刃乎!因其忘人、我、形,而凝神定性,氣和得命,清天靜地是也。返於虛,歸於空,氣息神靈,唯存一性,兕虎、兵戈,安能得害!夫何故?因其無死地。蓋其不入於術而常虛也。有術者必死,無術者性生,修道者豈可行術耶!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德蓄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蓄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釋義】  此章叫人不待矯揉造作,聽其自然,而知漸進之功焉。 「道」字作個「無」字看,「有」字就是術了,「無」字就是至道。道從無而生,從虛而入,空而又空,道乃生焉。故道生之。乾坤合一謂之道,陰陽轉輸謂之生,太和之氣謂之德。道從太和生,生而不舍謂之蓄。蓄之若有物,空其靈,虛其實,蓄而成形若有之,因其旋轉左右、衝突上下,若有勢焉,故成金液。物成,而天下萬物無不生化。萬物本無而生,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萬物本太和而成,是以萬物莫不貴德。故道所以尊之,德所以貴之。何也?本於一性也。一性而生,太和而成。夫莫之命:命者,動也;靜極而成道,自有命存,何有意動?而道出於自然,而自然之中,道自然火發而生之。若有以蓄之,我以自然之氣,內合太和而長之,蓄清虛而育之,體靜而成之,無為而熟之,不動而養之,以氣還元而復之,故生而莫知其有,為而莫之可恃,長而不見其形,故不宰。是謂虛無之道,太和之德,窈窈冥冥,若有而不見其有;空空洞洞,若存而不見其存。如此者,是謂玄德。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為萬物母。 既知其母,以知其子; 既知其子,復歸其母,沒身不殆。 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 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守柔曰強。 其用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釋義】  此章是返本還元歸於太虛。如經(《大學》)有云:「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中庸》有云:「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重本留末的意思。 天下者,身也;有始,是一氣之初,發生未動之先,此時乃先天也。萬物未生之前即有靈性,靈性就是萬物之母。既知有性,性發就是子也,發生時即是意了。有意是後天,性是先天,先天秉而後天生。未發之初,即有意存,謂之已知其子。意勝而復滅,生意盡,復歸其性,謂之復歸其母。如未驚蟄時,草木秉性而未生,內有先天存焉;到清明後,漸多生意,而枝葉萌動,此其子也。夏茂秋落,有霜雪肅之殺之,生意盡,只有性存,涵養於內,寂然不動,而又待來春,此是復歸其母。如修道者,一氣融性清靜,而俟物至,上升下降,而會於虛,此其母也。左旋右轉,上下衝突,而為金液,此其子也。復性而候動,動而復靜,隨其自然,不待勉強,而合天真,此即是知母知子,而明本末終始之謂也。既明本末終始,不知先母后子、先子後母,則近於真常之道矣。真常之道,在於湛寂,沒身而不殆。 兌者,口也;塞其兌,寡言惜氣之謂也,則內境不出。門者,耳目也,無聽無視之謂也;則心灰意絕,無所搖動,則外境不入。閉其門,塞其兌,終身不待勤勞,而近於道矣。閉其兌,則真氣不出;真氣凝,則餐風飲露而濟於其事。若兌開而不凝,露泄真氣,則終身莫能救。 見小而不貪,入無而不有。虛其神,和其氣,益其精,皆化為空,則內外通透,無有障礙,輝煌乎見於微渺,故曰明。守純一之中和,空虛無之境界,不知人我而無所求,退藏幽境,遠於囂鬧塵俗,知柔而返曰強。 用其柔和之光,復歸於見小之明,則知天下萬物,有母必有子,有子復歸於母。言其靜而生動,動而返靜也。「遺」字作個「說」字看,如此,光至於柔和,明至於見小。內外虛白,沖塞天地,無蛻我之身、皮袋之殃也。如此者,是謂襲常。襲者,時時不閒,念念常存,不可須臾離之謂也。知天命而率性,於率性中而得命,是謂常。真常存之,至道也。極言虛中有,有還虛,譬如命本性出,無性罔為真常;藥本靜靈,無靜不成玄妙。於是,天下萬物,本末、終始、前後,自此而明矣。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所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大道甚夷,而民好徑。 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 服文采,帶利劍,貪飲食,財貨有餘,是謂盜夸。 非道也哉。錯! 【釋義】  此章叫人知本末,行近正而遠邪,就無去有的意思。 我者,身外之身也。使身外之身介然湛寂,湛寂中有所知。知者覺照也。如此覺照,若行於大道,唯聽其自然之施為,常存是畏之心,深息常守而不敢放逸。 大道,即天地之正氣,如天之無言無動,輕清而至高,虛靜而至靈,無有奇異處,平夷而已。大道與天同體,亦是甚夷,而無奇異,平常而已,無有施為,靜以俟其自動,隨一氣之周流,靜則徑生。民者,氣也,處靜則徑路通貫,民隨其徑而入虛無。氣靜則和,氣和則定,氣定真生,真生而好徑,從徑而起,元海如火發,火發上升,則先天見矣,這才叫做「民好徑」。 朝者,一氣也。氣升除息,謂之「朝甚除」。田者,身也,修身要無絲毫掛牽,看得如千年不耕不種的無用之地,為世之所廢,我之身亦看得如此無用,若田之蕪。真修道者,舍其身而修心,修得心灰身蕪而道日益,若將身看得重,道安在哉!身重心動則求名求利念出。輕其身而身存,身存則道存;重其身而身亡,亡其身,道安在哉!謂之「田甚蕪」。倉者,無名、無處,空虛之室也。虛心靜意則先天生,先天生倉才能開,人才可知其處也,這個時節方才知道之妙,謂之「倉甚虛」。歷代祖師所言虛無竅者,此也。後人求見者,有訣,訣曰:「心靜而性明,意清而慧覺,息深忘我,空我忘形,一氣才生,火發乃見。」起者,金室也;止者,神室也;無意之中,聽其自然,四海之富,莫能敵此。這才是太上倉甚虛的本旨法訣。 服者丹也,丹乃保身之珍,服乃護身之物,故以「服」字作「丹」字看。文采者,內五行而還於虛白,從虛中見丹,丹成於三色雲氣之中,照徹天下,保我之身,謂之「服文采」。帶利劍:先天生,慧光照,則心之厭矣。厭者,無心之謂也;飲者,金液也;金液有物謂之食,無心動時,是我飲也、食也;總之不過一氣耳。財者氣也,貨者神也,神氣足而有餘,是謂盜天地陰陽之道兮。天地陰陽之盜兮,非道也哉?!錯,當這個不是大道就錯了。不錯,上文即道也,非道而何?!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 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鄉,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釋義】  此章教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意思。 建者,樹立直上之謂也。善性則氣生,純一莫能拔,靜定則生,生動,直上而不移,抱一而定,忘人忘我的境界。時時如是而不脫。性,母也;氣,子也。母靜子定,常守母之規模而呼吸自如,動靜天然,不帶勉強,時時不輟。稍有心中心、意中意,則忘母之規模而不自然。常常定靜安慮而得真道,以此真道不輟而修之,則我之身外身真矣。 純一不雜,一團天然之趣,即是我修身之德,如此其德乃真。得天然之氣,時時不輟而修我之家。身者,神也,家者,虛室也,其家空洞中現,以我純和之德修之,其德乃餘;使我天然之氣時時不輟,養純一之體。修之於鄉,鄉者,性也,虛室之外宅也,常常純和其氣而德乃長,得真性而不昧。使我天然之氣時時不輟,而修之於國,則國有淳化之風,常常清靜,無毫髮之餘,以性還空,內若有所得,沖盈而豐之。使我天然之氣時時不輟,而修之於天下,則通神透徹,無絲毫隔障,光明於萬國,無不普照,此身外之身。 慧光朗映,一貫乾坤,而天地息歸於我,我還天地,故以我之身,觀身外之身;我之虛含,觀虛空之室;我之性,觀虛白之性;我之神,觀湛寂之神;我之慧,觀混沌天然之慧。吾何以知天下之道然哉,不過一性者矣,即此也。靜、靜而後動、動而返靜、湛寂而歸虛白、混沌而返太清,盡即此也,無他,盡性以俟命也。返命而復歸於性,此乃常真常存之道也,以此。 懷真人曰:「靜性靜性真靜性,先天一氣起太清。寂然常繞虛無竅,一氣流通萬氣朝。渾然一身雲外客,不知身外有金身。太極爐中常錘鍊,混元鼎內現真形。以空還空隨覺悟,無無有有此真神。心灰意滅歸大道,靈靈虛虛顯陽神。頂上一聲雷霹靂,天地晴和放光明。算來都是無著處,一身之外始為真。真,真,真,到了妙處道有靈。我身不作主,任他自己行。得了天然味,才得作真人。」 含德之厚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毒蟲不螫,猛獸不擄,玃鳥不搏。 骨弱筋柔而握固。 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 終日號而不嗌不嗄,和之至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 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釋義】  此章是返本而歸太清的意思。 德者氣之和;厚者,常常精一,含蓄和氣而不間斷,謂之含德之厚,如赤子毫無知識。螫,是行毒也;毒蟲不螫,無心之謂也,如赤子無容心,外害不能入;猛獸不擄,無意之謂也,如赤子無私意,外不能攪亂;玃鳥不搏,無情之謂也,如赤子不種情於萬物,內絕心、意、情,外欲不入。和氣以合道,則骨弱筋柔而握固,雖有其身而不知有我之形,雖有其氣而不知有我之道。 赤子無知識,則忘人忘我而不知我之為我,常歸於空。修道者故以赤子譬之。他既不知人我而無所求,又安知牝牡之合而朘作?朘者,赤子之真陽也,一點真陽隱於內,赤子氣和而生一,故,見牝牡出,他也不知用意用情,聽其自然而樂天真。氣固則精潔,精潔則一氣生,謂之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赤子無心而氣不耗,終日號呼而嗌,嗌者咽也,雖然號呼而真氣不散,言其無欲無忿,故不嗄。精粹純一,和之至也。 言其氣歸於空,空無所空,氣存於有,有無所有,聽其天然,常和以合道。知和之所以然而曰真常;知真常而返於虛,慧生而曰明;和之至,有益於先天,先天抱一而曰祥;損而曰不祥;氣一則生,氣損則耗,心益不祥,心損祥見,不過損心而益氣。心使於氣者凡,氣使於心者聖,心使氣者則強,氣使心則弱。強者萬物壯而老,弱者萬物化而生。能若是,即道也;能強是謂不道。弱者同天地之氣,天地壞而我存,是謂道也,安得早已?強者自耗真陽,日漸消化,是謂不道,不道者安得不早已乎? 總不過和其氣,去其心,忘其形,存其道,聽其天然,隨其流通,周遍天下,而復歸空,歸空不空,是謂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存真常之道,清之靜之,返於太清而道常存,其已矣乎!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 故為天下貴。 【釋義】  此章教人無貪無求、知止知辱的意思。 道原無道,強名曰道;道原無知,強以有知;道不行功,強以有為;道原天地之理、人生之氣。知者實無所知,采此為真知;真知無可說,謂之知者不言,這就是道了。言者或說何處下手,何處采丹,何處結丹……不聽天然,強以意取,此非道矣。如此之人毫不知道,是謂言者不知。 真知者,坐若山,行若輪,時時不放,內固以塞其兌,外固以閉其門,內外真固,常挫其有為之銳,不知不識,以返其本,柔和以隨其自然。內外柔和,無心意之紛,則以知者不言解之。一氣貫通,內外貞白,柔和則慧生,慧生則光明萬竅,諸經絡通透,空無所空,有無所有,謂之和其光。自以為一,天地四時八節無不合之而常存,天地間無我,我無天地。呼之以牛,我以牛應之;呼之以馬,我以馬應之。水溺火焚不能動其心,這等才稱得和光同塵。和光是慧生內外,同塵是竅竅光明,一氣周流而無障礙者也。內中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變化無窮而復返於一,歸於混沌,是謂玄同。 如此地步,不可得而親之,親之意存,必歸於有;如此地步,不可得而疏之,疏便入於頑空;如此地步,不可得而利之,利之貪得,反傷其元;如此地步,不可得而害之,害之欲得,反枯其精;如此地步,不可得而貴之,貴之驕心生,終不能成;如此地步,不可賤之,賤之退心起,而空聞至道。聞道者不親而親,疏而不疏,不利而利,害而不害,不貴而貴,賤而不賤,如此者,故為天下貴。才為知者不言之至道也。 以正治國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吾何以知其然乎?以此。 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人多利器,國家滋昏;民多技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朴。」 【釋義】  此章教人歸靜,勿使精魂搬弄而傷其生。 以正治國:正其心,誠其意,我自安然,靜極景生,無不照察。如天之清極,風雲雷雨,沛澤天下,此乃天之奇;景現是人之奇。兵者,意也,以靜治兵,則兵良不害人。總而言之,無意氣醇,無不貫通;有意氣積,無病不生;以奇用兵,去意而已。 天下者,身也,以無為治身,則長生不死。吾何以知道之然乎?譬如以靜修真,真何在也?以無為言道,道何在也?故吾何以知其然乎?此句解作個修身不知道看,「然」字,指道而言也。太上真道不知何道,是謂大道,故以清靜修之,以此然也。 世人訛傳,誤人多矣。誤人者,講後天一氣,即以下數句是也。天下多忌諱,清靜而歸於有。忌諱者,用情用意是也。則民彌貧:民者,氣也;貧者,絕也;用意用情,氣絕早亡。何也?心意耗氣故已;已者,死也。民多昏,因意所害,故奇物多起;滋者,念也,隨他以念搬弄,則念起而隨之,於氣多有效也。人故娛之,殊不知取死之道也。法令滋彰:法令者,後天氣路的規矩,何也?何起、何行、何住,如此行久,精耗而真一散,後來路熟,不能丟去,盜賊多有而傷身也,真修者切宜戒之。盜者,心也,賊者,意也,搬弄久,我不能為主,死日近矣。 故聖人戒人有云:「我無為而氣自化。」無為之妙真一,聽其自然,則行止自然合天之度。我好靜而氣自正,靜之至,情之極,清靜至極,一氣貫通,周遍天下,江海河漢,無不流動,故天地能長久。人效之,豈不道也!無事、無欲,則民朴而風化醇,去心去意之謂也,常清常靜之謂也。此是太上苦心,一一教人,無為修身,有為化氣,化而返元,歸之於空,此章之意也。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其政悶悶,其民醇醇;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熟知其極,其無正耶? 正復為奇,善復為訞。 民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釋義】  此章教人混沌養真、杳冥養神的意思。 修真以柔、弱、無、空,虛則靈,空則明;其道也,常常悶悶以無我。悶字,乃關防我心,為道之要;其氣也,通貫融和,心無主也,謂之醇醇。政是道,民是氣,道和於氣,氣和於我,忘我和真,始為政也。察察者,惺惺之謂也,我能惺惺,我即為心所使,不能關防也。其氣散而不和,因有心也;而道不成,故有禍福兼行。 禍者因福而至,福者防禍而得,禍福兼至,在於心也。我能謹防貪得之心,無求福之念,其禍無門能入。我若惺惺常住,求福而返招其禍也。如此推之,孰能明至極之道哉?惟無,可以為天下政也。我有淳化之風,感動其民,民則無不歸我之化;政若施於有為,好奇之心,無不招禍。我能空洞善根,常常關防,不放半著,其德無不合天,無心之謂也,非道而何?我若修有為之善、好勝之心,生於妄念,則訞見矣,求福而禍隨之;我無奇,我無訞,只悶然而不放,氣通天下,水流九州,湛寂真常,若迷其心,則我之氣無不渾然而泯迷,常常握固之久,而道成矣。 是以古之修道聖人,堅剛其志而不割動絲毫,志不移也,謂之方而不割。清心靜意,常守其神,外不能動我之情,生死寄之於天,身形忘之於地,我不在天地間,天地未嘗生我,亦未嘗死我,清靜廉潔而不劌。劌者,碎割也,言其我成一片,不能分也。直立不邪,秉空性而不倚,虛我神而不搖,常常誠之、正之而不肆。肆者,放逸也,言其我常關閉防閒而不使出入,久而不肆。光者,性生於內,我常收藏幽謐之室而不耀。方者,道之機也;廉者,道之統也;直者,道之體也;光者,道之用也。全此四者,無道不成。 關防心意,而心意醇醇,惺惺放縱,而真元缺缺。泯心泯意,非道也,而又何求?意絕氣生,意至氣止,意寂氣騰;無意而氣和,充滿天地,照徹乾坤,如此者,為政悶悶矣。意者,心之苗;情者,心之根;念者,心之發生;絕心而泯意,忘心而情寂,空心而念無;為道者,可不悶我之心而妄求至道?其道遠矣!嗟乎哉!欲學悶悶者,自求真心,忘其識心,而道成矣。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如嗇。夫唯嗇,是謂早復。 早復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 是謂深根固蒂、長生久視之道。 【釋義】  此章乃盡性以俟命的功夫。 治人者,治己之神,純一不雜,念念歸真,絕妄遠思,清其內而心死,靜其中而意亡,神魂守舍,鉛汞交加,聽其天然,周旋於內,身與天同,氣合日月,運用亦是周天之度,身形皆同湛寂之體,此乃治人也。事天者,清虛窮極之謂也。輕清而上浮,虛之至也;包羅萬象,無不含容,窮之極也,謂之事天;人能治人事天,無他,莫如嗇足矣。嗇者,儉也,一儉則易於虛、空、無,儉則妄念不生,妄念絕而心死,則不耗其氣也。夫唯嗇,是謂早復其元,習靜而氣足。 德者,道也。早能回其心意,靜內潛修,返復元陽,不耗真一,謂之重積德。若能如此,重積乃德,則金水流通,先天到而無處不克,百脈萬竅無不通連,而成一個空洞洞的大光明竅矣。到了無不克時節,就入了湛寂之鄉,無人無我亦無法的田地,反而不知其道之所以然者,空之至矣。莫知其極,空至極,我不能知,極中又生有矣;莫知其極可以有國者,就是靜極方見無影無形的虛無矣。不靜不能知,不靜極不能見,靜極見者,是有國矣。有了這個則元一自投,不待意為者也。 意至復滅,意盡復現,真一來投則有母矣。其中生化之機,口不能言,惟有覺照;有母方能生化,生化不絕,我用就無窮;常生常化,內有天機,中合道機,我明玄理,聽其自然生化,不耗於外,常固於中,可以長久矣。長久者,只要深靜其性,固生其命,根性命蒂,從虛而入,從有而生,從空而成,生生化化,其用無窮,如此乃是長生久視之道也矣。治人、事天,豈外此乎!總不過著而不著,不著而著,虛虛實實,無無有有,皆一其氣,生化之機,玄妙無窮,而道久矣! 治大國章第六十 治大國若烹小鮮。 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 夫兩不相傷,故德交而歸焉。 【釋義】  此章去心之謂也。 大國者,身也;治者,虛也,空也。虛生明,空生慧,虛極空極,陰陽合一。治身以虛空為主,不要頑空,而要虛空。虛有存,空有具,如此若烹小鮮,言其虛空易得也。蒞者,到也,普遍也。周流世界無不貫通,一團真一之氣,一塊乾健之精,通身化而為氣,性抱命而命隱於性中,休作釋氏頑空,而道一一有具。釋氏去身養性,玄門化身養性,(此處原釋有門派之見,吾以佛道同源之義略作合一之說,望先成後證者斧正之——悟玄子注)皮囊化為一氣,聚散無不有身,身歸虛空,性命玄同,佛道之妙,妙在圓通。 人有魂魄,魂魄各一,故為人;魂魄合一,故為仙;魂魄不虛,故為鬼;魂魄能虛,故為神。其鬼不神:我無心而鬼難測,故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天地不能度我,而況鬼乎!其神不傷人:神者,虛也、空也,虛空為實,靈靈為神,故不傷人。人者,生也,神靈乃得常生,故無害也。非其神不傷人,杳冥湛寂之中,神不知其為神,而我亦不知其為我,故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以無心立腳,亦無意下手,心意窈然,故聖人不能傷人,如天地久也、神也、我也,神我合抱,入無尋有,有中返空,兩無隔礙,俱不著於有。若存若亡之間,一氣貫通,而周遍天下,至道至德,交感為一,同歸於無極,已入玄玄之境,同歸上清之鄉。治身之要,虛空見矣,故德交歸焉。 大國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國下流,天下之交。 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 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 夫兩者各得其欲,故大者宜為下。 【釋義】  此章知此知彼的意思。 大國、小國、天下,皆是我身;下、上、上流,合而為一。大國者下流,言其一身通透,無有隔障。陰陽交泰,感而成孕,抱合乾坤而真成矣,謂之天下之交。天下昏昏默默,不知已有而自現。大凡此章之意,乃虛能實、空能有,不待自作聰明造作而成。小國者,虛無也,虛無通,天地成一大竅,玄妙而久,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者,乃得於玄而通於道也。心者,虛中不昧,窈窈冥冥之中存一真性,養和萬物,蓄氣於中,貫通於外,各得其宜,皆是玄妙的宗旨。如此行之清靜,外妄不生,內欲不動,澄其心,去其意,灰其情,則小人不敢犯;誠篤宜慎,皆為大道提綱。上下貫通,內外貞白,如此故與天同。故天者宜為下。 天下者,形也;大國者,性境也;小國者,虛靈也。形清靜則性生。性清靜則虛靈不昧,靈不昧則慧劍鑄,慧劍鑄則外魔不生,外魔不生則內欲盡除,內欲除則虛中靜,虛中靜則萬竅歸通,萬竅通則入於湛寂(湛寂乃不漏丹矣——悟玄子注)而道成矣。故謂之大國下流,小國貫通也。此乃章中大旨,玄妙顯然,而後人得之,可以進道成玄矣。 道者萬物之奧章第六十二 道者,萬物之奧。 善,人之所寶;不善,人之所保。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 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為天下貴。 【釋義】  此章言道之不可量,難以測度者也。 一氣圓通謂之道,道者天地之包,萬物之奧。天無道不清,地無道不寧,天有道不言而高,地有道不動而卑,萬物無道不生,萬物有道而化育,乾坤內外無不有道,故為道之奧。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 天地萬物,無不秉氣而生,無不隨氣而化。人乃天地中之天地,可不以道為寶乎?舍氣安能生乎?寶氣安能死乎?噫!道者,氣也,無陰陽之氣豈能化育而為天地、而為萬物乎?道之寶也,即氣為之寶,舍其氣又有何求? 善人者,惜精惜氣之人也。生死舍於腹外,形身之生,死不足惜,化身之生,死可寶貴,善人之所以寶此者也。不善之人從其實,就其有,隨欲之生化,保目前之傀儡。美言可以市:市者,慾念也,慾念一起,便成幻境,如開市然;行者,貪心也,貪心一起,如火上然(燃),不能滅,日縱一日,無有底止。人人可以縱之為不善,就如求有之人,禍發而己莫能知,日貪其有以為美,何能棄之,謂之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天子者,神也,存其神,養其性。以置三公:三公者,性也,性之樞動,感一氣而貫通,秉陰陽之升降,合天地之生育,得乾坤之正氣,四大部洲皆為一個,無有隔礙,雖有拱璧之隔礙,以先駟馬之周流,貫通之後,不如坐盡性守之道,聽其反覆陰陽、輪轉日月,合乾坤周天之度,秉天地清濁之分,不言不動,無視無聽,惟善以為寶,古之所以貴此道者如此。 又,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言其靜也、凝也,無求於動,功到處、性顯處、慧生處,內外虛白,自有天然之味以得。有罪者,貪也、妄也,去其貪,除其妄,以免外邪之侵,諸障之蔽,眾魔之害。總而言之,去其心,斷其欲,舍其貪,忘其意,滅其情,種種業債不能侵犯。故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所寶,如此以為天下貴。 為無為章第六十三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 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 天下難事必作於易; 天下大事必作於細。 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夫輕諾必寡言,多易必多難。 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矣。 【釋義】  此章動靜合一、虛實並生。 為著不動而靜,此上「為」字。為無為是個「空」字,即不動而靜,入於空,空中自有,謂之為無為。事者不有而無,此上「事」字。事無事,虛中不作,入於玄,謂之事無事。味者,空中動而我知其味,此上「味」字。味無味,動而復寂,空中動而復寂,謂之味無味。 道之大者,充而塞乎天地;道之小者,斂而入於微妙;道之多者,無物不有;道之小者,無可聞見,亦無可言,言其道不能測度;大小多少亦難衡量。修道者斂於內,不見於外,此仁人鬼神不能知。斂於內之小者,不見其大;斂於內之少者,不見其多。為道不彰,雖有加害,我不理之,若是乎報怨以德,故充塞天地,大之多之,先以清之靜之,安我之神,定我之性,還我之命。斂於內,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必先於其易,為其物不備之大者,必先於其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而斂於內之細者。 天下之難事:事者,道也,必先於其清之靜之之易;天下之大者,道也,必先於其湛之寂之之細。由此觀之,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充塞天地、貫滿乾坤、與我合一之大,而道體是以成之。 故輕言道者易諾,得道者必寡言。殊不知道在何處,多易得者,始勤而終殆,終無一成,故多難。 是以聖人始終如一,不易不細,若是乎挾泰山而超北海,如此猶難之,常存固心,為無為而無不為;事無事而無不事;味無味而無不味;若是之聖人,故終無難矣。成其大而塞乎天地,小而入乎微妙,多而無物不備,少而不見不聞,無可言之道也。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 為之於不有,治之於未亂。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 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是以聖人慾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眾人之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釋義】  此章混合陰陽,收斂天地萬物,合周天之度數,滿卦內之爻象,返之於未有,與混元合抱的意思。 念無念,心無心,情無情,欲無欲,物無物,我無我,如此才能安。一毫著安而不持,萬緣不有,謂之安而能持。持字不要看易了,要先難於安,才能易持。兆者瞭然明白也;常常昏然而不明,其未兆明而不默,因其思也。思動則籌於心,言其太瞭然明白,而不若愚,故謀易生。脆者,日夜不放,存心意於運用,日耗其思則心不下,謂之脆。脆則魔生,至於我之真,崩而裂之,其形易壞。微者,稍有心神,使我不下。此皆道之病也。無心則無病。學玄者可勉之。 如此多病將何修之?默而為,誠而守。無念而行,為之於不有;寂然無我,冥然無人,治之於未亂之先。無為則心不亂,無作則意不馳,無功則情不重,如此斯可以言道矣。道乃何為?金也,木也;金生水,木生火,得水火而交並於土。交並者,不作不為,聽彼天然,隨氣之運用;不知不識,湛湛若天之清,冥冥若地之寧,聽生於毫末之初,發萌於無始之前,慎篤於我,謂之合抱。合抱之木即是一點之真。靜極而坐毫末之間,定極而降一氣之初,謂之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者,二土成圭也。還九之數起於水,降於火,抱合而為圭。台,即圭也。(圭乃真氣邪?——悟玄子注)二氣交泰積累於中土合成太極,從太極中返於無始,即此物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譬言道之不可驟行到也,驟則易敗,遲則難來,要不間斷,常常溫養,時時在念,刻刻在心,不可須臾離也。臨物不著,臨事不染,亦不要死死坐定。 為者易敗,執者易失,全在著而不著於外,清心靜意於內。是以,作為者,執著者,避陽就陰之病也。聖人無為亦無敗,無執亦無失,何也?因其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空空洞洞,二個氣象;有有無無,兩段景象,聖人學道如此。民者,氣也,若有則敗,若無則成矣。 從事,是有了;民之從事常於幾,故敗之。慎終如始,言其先靜而後動中,雖有景象從靜中而來,亦從靜中而返,本來面目庶乎不失。聖人學道全在於心,心靜故無敗事,心靜欲才不欲,毫髮不生,謂之欲不欲,故不貴難得之貨。 心靜故愚,愚故不學,謂之學不學。道從何學亦從何傳,心靜似愚即道也,將何學焉?!故學不學。學不學復我本來,與眾不同,故復眾人之過。生兮動兮,長兮滅兮,隨陰陽之氣,聽其自然之始。天地萬物總不過二氣化育,故輔萬物之自然。因其有敗有失,故聽天然而不敢為。 古之善為道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 民之難治,以其智多。 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 能知此兩者,亦楷式。 能知楷式,是謂玄德。 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乃至於大順。 【釋義】  此章混然自得而得,在寂然自守而守成,窈窈冥冥,默默常存,與混沌符合。 非以明民,民者氣也,為道之士,非以明氣之往來升降之理,要渾然不動,萬象皆空,自有一番景象,何必求明民之說耳。明中若愚,故將以愚之。如今修道之士,只求於說,不務無為,為氣之樞轉,自難主持,故民之難治可知矣。智者,明白瞭然是也。俗語有云:聰明反被聰明誤。學道者愚而能篤,誠而能守。以智治國則國失,國者,身也。太明為國之賊,似愚非愚,若不篤而誠者,是以不以智治國之人,身形健康,容貌溫和,三寶內固而不泄,身享太平,無魔侵害,如天地皆春,長生不死,皆因湛寂窈然、空洞無為之道也。謂之不以智治國,為國之福。 古之善為道者,故能知此賊、此福之兩者,就楷式了。楷式者,清靜而安,高明而和,不言不動,無有無無,湛然常寂,非白非青,真常堅固之體,金剛不壞之身,謂之楷式,與道同體。如是能知楷式者,是謂玄德之道。玄德者,仰之彌高,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致中和之道,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古之善為道者,必慎其獨也,如此可謂深矣遠矣。天地萬物俱從順生,唯道逆之,謂之與物反矣,如是乃至於大順。從順而生,復返於逆,歸於太玄,入於上清,保合太和混沌之體也,謂之乃至於大順。嗟夫!善為道者難矣哉! 江海為百穀王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為百穀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穀王。 是以聖人慾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 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 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釋義】  此章以退、弱、柔、和為主。 江海者,水之聚也,言其水善下之故。百穀即天地萬物,水為天地之脈,為萬物之滋,是以借水而譬之。 水之最退、最弱、最柔、最和,天地萬物不能強之、遠之,言其道與水同體,似退、似弱、似柔、似和,故水為百穀王,道亦然之。何也?水之善下故爾。水之體柔而不絕,道之體柔而長生,總而言之,清之靜之足矣。水能川流不息,故以水譬之,水之勢故然。 是以聖人在上而不驕,順乎民情;學道不驕,順乎一氣。聖人故欲上民,先以下之;故欲順民,先以和之;故不重不害,居上以退,弱柔和待之,則民無變,氣不驟,故無重無害。無重無害則民不爭,氣不散,以清以靜,居上之體,守道之要。譬言天地萬物莫如水,道莫如氣,氣莫如心,心死道存,心默道守,安如泰山,穩如磐石,萬緣不掛,毫髮不染,莫如靜。靜則無爭,除水與道之外,莫能如是無爭,故能無爭。不爭則不害,不害則不重,不重則不前,而先後之。不前則不下,不下則居上不驕,不驕則能為百穀王。能為百穀王無他,言其善下也。善下者為水為道,故以江海言之,是以聖人莫能與之爭。 天下皆謂章第六十七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 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 我有三寶,持而寶之: 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其長。 今舍其慈且勇,舍儉且廣,舍後且先,死矣! 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 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釋義】  此章言道之微末,世人罕知。世人皆謂之大,大不足以進道,微足以進之。 天下,指眾而言也。天下皆謂我大,故似不肖;不肖者,言我大而不微,殊不知正所謂道。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字指道而言也,「細」字言道莫見乎隱,莫顯乎微。修道者篤慎謹守,無不合道。 何謂道?我有三寶,篤真之人,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慈者,醇厚也;儉者,素風也;不敢為天下先者,退守也。仁厚和順,清靜無心者能之,忘物忘形者能之,捨己從人者亦能之。慈雖敦厚,內有勇存;儉有素風,其量含洪;厚常退守,自廣自大,人莫能知。慈故能勇,無勇空柔,故不成;儉有素風,常素不強,空溫不成;退而不先,空守不成。若圖勇廣而不柔和,若圖先而不後,如斯者其器不長。器者,中宮也,勇廣而加乎先,死矣夫,豈不嗟乎!和柔退守而固,陰陽合宜,乾坤有序,夫妻和合,子母不離,全在乎不肖,天可保也。以慈恆存,總不過退守灰心,柔和絕意,慈儉斷情,故六賊不侵,三屍無害。我以空防之,不假門戶,從何入來?故曰:清而慈,靜而儉,忘形物而不先。 嗟夫!道之大矣,微矣。人不知其微皆曰大,故不肖。不肖久矣。慈者,謹慎篤厚,內和其光,外斂其形,內外貞白,是謂慈。眾皆曰:大而不肖者道成,不肖久矣。 善為士章第六十八 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爭;善用人者為之下。 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釋義】  此章以清更靜、以弱更柔的意思。 善為士者,「士」字作「道」字看。善能固守道者,似天之虛、地之寧,山靜水清而不武。不武者,靜寂不動也,善為道之士,至清而不動。善戰者,聽天機之自然,不假造作,無繫於心,無關於情,無動於念,聽天機之自轉,無毫髮之染,故不怒。 善勝敵者,強則多敗,柔則克之,以氣御氣,無重於情,不假乎爭,空中勝之,無里爭之,以無以空,故不爭。 善用人者,即是先天,到無為處,我不能用乎人,人不能用乎我,隨二氣之周流,任五行之運功,不用修為而為之下。 如此者,是謂不爭之德。德者道也,不爭之德即是無為之道,如此者是謂用人之力。 靜極氣生,氣生神化,神化歸空。力者道力也,如是謂之用道之力。如此者是謂配天。天以無為而治,道以無力而成,玄妙合天,謂之配天。古以淳化之風立,道以淳化而成。天乃高也、虛也、古之淳也、道之玄也,皆到至極精微之處,謂之配天。古之極皆從一善來,故能不武。善戰不怒,勝敵不爭,能用人之士為下者,故能配天。古之極!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 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 故抗兵相加,衰者勝矣。 【釋義】  此章天機之舒動,任陰陽之運行,不待造作而為道。借兵以諭道,言道無用心處、無著意處。用兵有言,起下文之意。 修真者不敢為主,主者,用心著意是也。客者,我真也。清靜天真,候二氣來升,不敢勇於前而退於後,一段中和之氣,天地位也、萬物育也,在乎精粹純一,常處中和的景象,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任天河之水流;仍無敵,待他生而我方迎之;執無兵,他雖勝而我以柔制之。我若以意迎之,以心取之,是我輕敵也,禍莫大於輕敵。輕敵者,幾喪吾寶,致崩於鼎,漏於真,大道失矣。此皆因抗兵相加之故,而不能勝,衰弱退後者勝之。用兵無他,中和而已。 吾言甚易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其易行;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 知我者稀,稀我者貴。 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釋義】  此章乃我知我有,人知我無;我行甚易,人言我行難;大道貴於己知,不公之於天下。 吾者我也,即我之神也。定於性,靜於神,定靜恆常,我難言妙,雖難言,而行甚易,為之吾言甚易。道難乎知,知者易行,我知其易,天下莫能知。天下者,一身也。氣生於混沌,入於冥忘昏默之中,不知我存,故莫能知;昏迷昏默之中無有運用,隨天機之自動,我不能為主,故莫能行。 言者,口口相授,片言一語之中指點一二,就有了宗旨、把柄,謂之言有宗。君者,心也,萬事從心,心存意在,心死渾忘,渾忘之中自有主宰、歷歷自驗,謂之事有君。夫惟無知乃能成道,是以不我知,獨修獨行、孤漏寡聞、坐如磐石、性似太陰、氣若長河、川流不息之中,唯我自樂。 知我者,是以稀;稀我知者,是以自貴;古之聖人,是以被褐而外若無為,內實懷玉。玉者,虛靈之至寶、無為之至真,我懷我之寶、我之真,是以天下罕知者也。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夫惟病病,是以不病。 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釋義】  此章是以無言開化,無為修身。 聖人知道,實無所知,無所知,斯為真知;上等之人不知其言,不知其修,故不知為真知,俱在先天中一氣運行,五行自轉。陰陽無意而和,造化無意而成,如此觀之有何知之,是以不知而知,真知者不知。真知之人夙根清靜,謂之上,上不知之。溺心、專意者,死死運行,是為我病。「夫惟」二字解作「這個」二字。如此死死運行,溺意專意者,不隨天機自動、靈神自舒、強為我知,是以病,這個才為真病。清心靜意者、忘物忘形者,立命於虛無,存性於空靈,坐如磐石,氣若流水,四時無寒無暑,人以我為病。如此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其病,人亦病之,病是以不病。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大威至矣。 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 夫惟不厭,是以不厭。 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 故去彼取此。 【釋義】  此章一團至理,一團玄妙,避邪歸正之說。 民者,先天至寶;威者,使也、用也。至道無使,至玄無用,冥然自生自化,不待做作有為之事,虛靈至極;明其心,見其性,先天自生,流貫天下,意不使,心不用。至寶不畏其威,如此大威至矣。 狹者,限於所,存於處。大道無所處,待先天見,自有著落,命即存矣,謂之無狹其所居。先天見萬國九洲,無不通透暢然,性命從此合一,歸於虛無之中,接天地之度數,合日月之儀,秉乾坤之象,符陰陽之氣,同四時之生,化肅殺之機,常常如是,不假間斷,謂之不厭其所生。「夫惟」是「這個」二字,這個不厭方是大道。是以道祖聖人成道如此不厭。不厭者,無止其所生,無厭其所生,無厭其所化,自生自化,內合天地之理,外成山嶽不動之形。外靜自然之靜,內動自然之動,是以聖人自知其有,而不自見其形;自愛其道,而不自貴其形;是聖人去彼之形而留此之真,血化膏,心化虛,形化氣,而成自然之真。去彼之假像,存此之真形。聖人修道不畏威也如此。 勇於敢章第七十三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 天之所惡,孰知其故? 是以聖人猶難之。 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招而自來,坦然而善謀。 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釋義】  此章清靜自然功夫,無為至玄的大道。 勇者有三:血氣、強暴、果斷者是也,此世之勇。唯修真之勇,割愛堅固是也。勇於敢,則身心被名利所牽,命故殺矣,先天盡矣,三寶耗矣,真元死矣,故殺。雖勇未堅者此也,謂之勇於敢則殺。 心靜而空,意絕而忘,情慾斷而無,常存柔弱中和,無世塵所染,戒慎恐懼之心,常常清靜虛無,與天同體,則真元來朝,一氣周流,無毫髮所染,湛寂自然,任二氣流通,日月共照,其道乃得——勇於不敢者此也。天地壞而真靈不崩,世世常存,謂之活也;內清真朝,內靜氣固,清靜養神,靈虛心死,謂之活也;只有性存,命來固蒂,謂之活也;何也?言其利則殺,故害。 天之所惡:盜其至寶而不同天行事,天之所惡。風也,雲也,迷乎宇宙而不清,天之所惡。雷也,電也,震乎六合而不寧,天之所惡。言人之好動而不好靜,易迷而難清,此天之所惡。天者,我靈也,意取耗其真,心存耗其精,息通耗其氣,內運耗其神,如此者,我之真靈所惡也。天即我真也,我之真,精一純粹,孰能知此者,孰能至此故能知天惡。好動務有者,勇於敢也,故天惡之而殺。 清靜自然,篤慎謙柔,中和之勇,勇於不敢者,故天不惡而活。勇於敢者,易進而不成;勇於不敢者,難進而易就,是以聖人猶難之。何也?聖人體天合道,清虛混元,故以天道不爭而善勝。勝者,起也、來也,至寶來而天地暗迷,則氣即混沌不分,二氣交合,成為太極,五行運動而有,歸於虛無而成。無極與道合真,湛然常寂,謂之天道不爭而善勝,天道即不爭矣。不爭即不言也,不言而善行,不取其意,不用其心,而真氣合一,自然來矣。是以聖人猶此之難,故不謀於有,不謀於心,不謀於意,而謀於湛寂杳然、渾然一體,不知其道,不知其玄。 而天網恢恢,恢恢者,死心之謂也;天者,我也;網者,昏默無主之謂也;疏者,忘物忘形之謂也,物形既忘而真心不失。「而」字指形物言,莫當虛字通文看。我之真,昏默不醒,形物不分,不失真性,常存真心,瞭然至道,何殺之有?何惡之有?何爭?何言?何取?而謀之,故無利而害不生,以此常活,謂之天網恢恢,疏而不失之勇也。 民不畏死章第七十四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 常有司殺者殺。夫代有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斫。 夫惟代大匠斫者,稀有不傷手矣。 【釋義】  此章明清靜心地,隔斷愛根,虛處下手,實處立腳,以空還空,實有所得,得後返空,寂然至道也。 民不畏死:民者氣也,清靜惜氣,內秉中和,外無耗散,坦然自固,與天同久,湛然常存,何死之有!謂之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因人從順於「道」(此「道」字似應作「漏」字解——悟玄子注),不返於逆,日耗真元,常耗而不固,年年不惜,日日不保,以至於老枯朽之,槁槁乎,豈不死乎!自取之矣,奈何反以死懼?若使民常畏死,孤寡不和,陰陽不合,萬物而不生,不能偶矣。奇者,陽也;偶者,陰也。陰陽合而成道。吾者,我也,吾得執而殺之,吾得至道,孰能殺害之?至道有形無質,有影無跡,我得其妙,孰能殺之?孰敢? 常有司殺者:有司者,我之心也,我死其心,使其無主,勿起思妄,勿起殺害,勿起執著,常常平等而不動,孰敢使有司而殺者?必無是理也。總不過清靜自得,無使我之心亂我之至道,謂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是亂其本心,無所不為,自耗真元,自取其死而殺之,謂之殺。若是我隨心轉動,不能自主,我害我也,謂之代有司殺者;我害道也,謂之代有司殺者,故殺。 大匠者,巧工也。巧工之人,玲瓏其心,虛靈其神,貫通其意,無所不作,了徹於胸。若使愚蠢之輩代而作之,必害其事,故殺之。苟能勉其害者,稀有不傷其手矣。譬如人之為道,巧精、巧氣,而又巧其神,虛無自然之理,空洞至玄之妙,湛寂真常之道,天然自得,與天同體,與日月合期,陰陽自然好合,五行自然流貫,內秉至道,外合真全。假使有作之輩,晝夜運行,後天抽添穀氣,猶如愚蠢之輩代大匠而斫之,未有不害其生也。如有作者,不明至道,隨心搬弄,未有不死者也。只要惜精、氣、神,盡性以俟命,命歸而返合於性,打成一片,是謂道也。果如是,民不畏死,何懼之有!故以大匠譬之。代之者,稀有不傷其手矣。 民之飢章第七十五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 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 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切,是以輕死。 夫惟無以生為者,是貴於常生。 【釋義】  此章以無為自化,不求生,乃可長生。 民者,我也、氣也,我能不食,飢從何來?以其惜氣保身,閉五官之門,固我真之室。人若大開門戶,貪好五味,日漸一日,習氣太甚,是以飢之。人飢者以其愛身之故,殊不知反受其殃,以其死故,若求常生者。上者,心也;隨分食祿,心不貪求,口不貪味,一心內照,是以不飢。以其心食稅之多:稅者,斂也,人之不食,為其生也,不是要人辟穀,是要人一心內固,不貪不求,食而不知其味,一心向道,故無飢也。一心貪求,是以飢之,拿思食之心思道,何道不成?拿稅食之心稅身,何身不久?如此才叫個不飢。 民之難治,因我之思多、心多,思多則欲生,心多則事不了。欲靜事清,民豈難治?以其上之無為,明心見性。氣有順逆,無為自化,則和於中,靜於內,安得不治?雖無為而心不死,是以難治,不是叫人瞎坐。肉心死而真心見,無為化為有作,有作者,天然自動之機,陰陽隨分之化,乾坤從無而生坎離,坎離得混元之氣,合而歸至道,於是復返於清靜,外無息而內氣輸,淳化之極,何難治之?雖無為而不入禪,是以難治。 民之輕死,何也?以其求生心切,未飢先思食,食到思甘;未寒先思衣,衣到思麗;見色思淫,見財思富,富到貪之;身安思祿,祿到求爵,爵高思壽;五金八石,終日服之,學彼延年,無所不至。此求生也,求存世也,殊不知反害其生。何也?因貪因求,日費其思,遂耗其陽,日漸一日,是謂輕死,欲得常生,無是理也。 欲求常生者,何法治之?無稅其食,無空無為,無求生之切,一心內固,外無貪求,內外貞白。貞白者,夫惟無以生為者,是不求生而固道。道存者,故不死,是貴其生。苟能如是,寧有死乎! 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剛。 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是以強兵則不生,木弱則共。 強大處下,柔弱處上。 【釋義】  此章教人惜氣內斂,藏神內用,中和修身,無為養道。 人乃寄天地中一物耳。物有長久者,有速敗者。人之生也死之門,死也生之戶。人秉天地之秀,得天地陰陽四時之氣,感父母乾坤之精,皆是一派中和之氣。生而為人,養而成體,長而成形,得道以成仙,失道以為鬼,俱在和與不和之間,在己之修為而已。己之修為,其柔弱也,故生;其堅剛也,故死;於是方為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剛,無他,在於中和二字之間。人生柔弱者,外則保其身,內則煉其神;堅剛者,外則能殺身,內則能死神。 人之修行,譬如藏物,封固堅者,而無風雨霜雪之苦,故常存;露於外者,有日曬、夜露之苦,故敗之。人若體此修身,中和惜氣,平等斂神,死生二路,在我之柔弱堅剛之中,其柄在我不在天矣。人若有為者,強而行之,是用心用意,堅執剛勇,一頭行去,無返避之心,謂之其死也堅剛。人若無為,忘心灰意,聽其天然,不假修為,道自混元,謂之其生也柔弱。苟能行之,則生而不死;不能如是,則死而不生;去其堅剛,忘其柔弱,則不死不生。 草木萬物之生也柔脆,萬物之中,無不中和,言其不行不動,不睹不聞,不言不食,感天之雨露,得地之和氣,無風折之,春夏長於外,秋冬斂於內,故來春尚有生氣,謂之柔脆。其死也枯槁,言其可玩之材,可用之質,人之愛也、慕也,不能忘情於他,故遭人取之。因他之美質,故枯槁也。又一等,不得天地之氣,又無雨露之施,日暴之,風折之,不枯矣、槁矣而何?譬人之不修。若人之豐衣玉食,功用於外,不修於內,萬物則枯槁,猶人之死而不生;人之死而不生,猶萬物之枯而槁矣,二理一也,只在和與不和之間耳。和者,退、無用、無材、無心、無意、無物、無形也,一團混元之氣,斂神惜精之謂也。 嗟夫!柔弱者生之徒,堅剛者死之徒,是以客氣勝和,有為害中,心意使之然也,謂之兵強則不勝。木者和之根、中之苗,根苗中和,內外共斂,謂之木柔則共之。強而大者,處下以為鬼,故死之然也。柔弱者,則居上以成道,無他,明於心者,謂之柔,見於性者,謂之弱,和於中而生;明心見性,生生不已而成道。迷於心者,謂之堅;亂於性者,謂之剛;不和於中者,謂之死。迷心亂性,死而已矣,上下於此明矣。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 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而奉有餘。 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其賢。 【釋義】  此章明平等待人,平等修己,言人道、天道不過一理,皆是致中和的道理。 天之道,不言而高,不名而尊,不動而大,此乃天之道也。天之道猶張弓乎:弓者,中也,入矢不高不下謂之中。力大而放則射,射者,去也,不為中;力小而弦不滿,弦不滿,則不中。天之道猶之乎弓也,不過不及之謂也。過者、不及者,均不為中,天之道中而已矣。 不足者,補齊足以為中,有餘者,損其餘以為中。是以天道如此,人道若如之,即合天道。如今人道即非也,不中不和,見有餘者,損之,見不足者,亦損之;自恃其強壯,殊不知損之又損,安得有餘。人若合天道,內固中和,若是者,隨先天之自然,不言不動而中其的。若是者,孰能以有餘奉天下?能以有餘奉天下者,為有道則然也。有道者誰乎?是古之聖人。唯聖人能以有餘奉天下。能以有餘奉天下者,唯有道!不自恃其有餘,功成不自居,而自處其下也。唯聖人能以有餘奉天下,何也?因其為不自逞、不倚之謂也。故古之聖人,內省不有,隨乎混元以自修,故不見其賢也。因其退修自固,以中和、體天而合天道,補不足,損有餘,而合張弓。張弓者,中而已。凡人修道內外合天,氣秉於和而居於中,天道人道盡矣。故道祖以張弓譬之,不過一中而已矣。通章一「中」字盡矣,道德五千,亦一「中」字盡矣,離「中」字即非矣。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 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故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王。」 正言若反。 【釋義】  此章教人以柔弱修身,以中和修道。 天下之至弱者莫過於水,水性至柔,體水之性,修道乃得。天下之至剛者,土也,萬物不能強土,唯水能之。水之柔能克剛,故譬言水也。水者人之性,萬情萬欲,千心千意,性能治之。性若水則心地清淨,性若水則形骸隨之。水能常養萬物,性能收伏身心;水能滋土,性能固道;無水土裂,無性道分。道者,心也,道不存,心外馳,故分也;心分,道安在哉!用心者非道也,離心者亦非道,故譬言天下柔弱莫若水。 性非氣質之性,清靜天命,本來之性,故堅強莫如水。誰能行此水者、勝此水者,謂之莫能行、莫能勝。人若存性,孰能行之、勝之?故柔弱勝剛強。 聖人云:「柔弱者,社稷之主,天下之王。」社稷,我之身也;天下,我之形也;性柔弱,心能和之,心和氣固,氣固道存,道存真心現,真心現,方知玄里微妙,如水之川流不息,風平浪靜之謂也。 天下水之柔弱,如性之中和;水之川流,如性之氣運;水之恬淡,如性定而氣固;水之淵源,如性之默默。水靜魚潛,性定命伏。何水無魚?何性離命?水聚魚藏,性存命固。如此類推,性命之理畢矣。故柔弱莫若水,修命莫如性。命乃人之根,性乃命之苗;土乃萬物之父,水乃萬物之母,無父不生,無母不養;命乃人之父,性乃人之母,無父不固,無母不成。水不能離土,性不能離命,水土滋生萬物,性命煉成汞鉛,人若體此,道立成矣。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為善? 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 有德司契,無德司徹。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釋義】  此章克己修為,篤慎自守和怨於人,而不自取之也。 和怨於人,必有餘怨,安可為克己篤慎者也?善修己者,自潛自固,不親於人,如是可以為善矣。一親於人,則有怨於人,不親則不怨矣。如是和大怨,庶可以為善乎?和者,偏愛也、偏親也,不偏著中,則無餘怨矣。 是以聖人修己,如此無偏無邪,而執左契,責己而不責於人。唯有德者,司其契矣;無德司徹,不與上天同德,故司徹矣。契者,普遍也。天道無私,普遍而無親;人道偏倚而親愛,故有餘怨。人能體天之無親,不偏不倚而執中,常存普遍之心,則與天同善矣。天道無私不親,無餘怨而常善,故常與善人同矣。道君之意,教人內秉中和,外安磐石,不偏不倚,無愛無親,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故無和大怨,而無有餘怨,可以為善,而同天之無親也,唯聖人能司其契者,能之與天同德矣,故常與善人。道與天合矣,故無和大怨。而無有餘怨者也,無他,不言不動,無視無聽之謂也。 小國寡民章第八十 小國寡民。 使有什佰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車,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 使民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釋義】  此章教人知方所,知運動旋轉,毋得空無,方為不死之玄機。 小國者,中之中也;寡民者,氣之深也。器之什佰,非止一處,皆旁門道引之法也,可以一己之功,久必誤矣。非聖人流傳之法,故而不用。虛里能見小國,氣靜而知寡民,此至道微妙,非什佰之器。靜極小國見,氣深先天起,那時方知先天大國自然玄妙,運動周流,一竅生百竅,百竅生千竅萬竅,一一貫通,皆成大竅。此時光照十方,虛無大地,謂之小國寡民。 何必使有什佰之器而用也?又何必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遠徙者,存想之功,何處起,何處凝,謂之遠徙。著心用意,謂之重死。使民者,行氣之說也。人能小國寡民者,雖有三車三關之說,無所以意乘而用之;雖有用武甲兵之說,無所以心陳而用之。 修至道者,深其氣,返淳化之風,樸素以復古道,如是清之極,靜之極,清靜至極,無心自動,無意自行,隨天然,使民復古道,結繩而用之。結繩者,一團混元之氣也;清靜如斯,方能自然運動,運動時,方知其味之甘、其服之美、其居之安、其小國寡民之俗之樂。 鄰國者,我之形也,相望而化為清虛之境也;雞犬者,我之心意也,相聞而化為太清之地也。如是安於大定而不動,而復返清靜,歸於無始之先,謂之民至老死不相往來。小國寡民者,與道合真也。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善者不辨,辨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釋義】  此章言聖道無聲無臭,不睹不聞,極矣至矣。 信者誠也,信於言而不為美;美者鮮也,美於言而不為信。至道少言,至玄寡語,少言寡語,至道立基。 辨者分剖也,善者存道也。有道之士不分人我,謂之善者不辨;能辨別明白者,務於外,聰明外用,日耗元精,不能默默自守,為無道之不善者也。 知者聰明過人、博覽世事,而不為知道之善者,精神全用於外,不能篤慎固守,與道相離,謂之博者不知。言其善道者,不睹不聞、無言無動。那善道的聖人何嘗存睹之心?雖不睹而實內睹矣;何嘗存聞之心?雖不聞而實內聞矣;何嘗存多言之心?雖不言而實有言矣;何嘗存不動之心?雖不動而內動矣。 聖人之心,空空洞洞,無毫髮掛慮,心地光明,內外貞白,謂之聖人不積。故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其言聖人之心與天平等,濟人利物無害。聖人之為道也,中和而不爭,言其不知、不博、不信、固己,不博、不辨、不信,故心地不積;心地不積,故聖人善為道;不爭、不辨,才能與天平等;平等才不分人己,濟利而不害。吁!聖人之心美矣!善矣!知矣!中和而合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