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家塾讀詩記[標點本] ·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三
召南
說巳見周南。
鵲巢,夫人之德也。國君積行下孟反。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鳲鳩,乃可以配焉。鄭氏曰:夫人有均壹之德,如鳲鳩然,而後可配國君焉。
楊氏曰:鵲巢言夫人之德,猶關雎之言后妃也。蓋自天子至於諸侯大夫,刑於家邦,無二道也。以關雎為文王之妃,則鵲巢夫人亦必有主名者。若謂皆文王之詩,則文王繼世之君,非積行累功以致爵位者,文王一人之身而有聖賢之異,無是道也。然則二南之詩,周公之以風天下,無可疑者。
三百篇之義,首句當時所作,或國史得詩之時,載其事以示後人,其下則說詩者之辭也。說詩者非一人,其時先後亦不同。以毛傳考之,有毛氏巳見其說者,時在先也。有毛氏不見其說者,時在後也。關雎之義,其末曰不淫其色,毛傳亦曰后妃說樂,君子之德無不和諧,又不淫其色。然則關雎之義,皆毛公所巳見也。鵲巢之義,其末曰德如鳲鳩,乃可以配焉,毛傳止曰鳲鳩不自為巢居。鵲之成巢,未嘗言鳲鳩之德。然則鵲巢之義,有毛公所不見者也。意者後之為毛學者如衛宏之徒附益之耳。毛傳尚簡,義之巳明者固不重出,義之未明者亦必申言。如鳲鳩之義,雖刺不壹而其旨未明,故傳必言鳲鳩之養其子平均如一以訓釋之。今鵲巢之義止雲德如鳲鳩,而未知鳩之德若何。使毛公果見此語,傳豈應略不及之乎!詩人本取鳩居鵲巢以比夫人坐享成業,蓋非有婦德者殆無以堪之也。若又考鳲鳩之情性以比其德,詩中固亦包此意,但是說出於毛公之後,決無可疑也。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五嫁反。之。
毛氏曰:鳩,鳲鳩秸鞠也。鳲鳩不自為巢,居鵲之成巢。孔氏曰:鳲鳩,秸鞠。郭璞曰:今布穀也。○歐陽氏曰:今所謂布穀戴勝者,與鳩絕異。惟今人直謂之鳩者,拙鳥也,不能作巢,多在屋瓦間,或於樹上架構樹枝,初不成窠,便以生子,往往墜?。今鵲作巢甚堅,既生雛散飛,則棄而去,容有鳩來處彼空巢。○張氏曰:鵲巢鳩居,不必有此理,止取二物為喻,猶桃蟲及鳥亦二物。百兩,百乘也。孔氏曰:車有兩輪,故稱兩。諸侯之子嫁於諸侯,送御皆百乘。○鄭氏曰:御,迎也。○滎陽公曰: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但取鳩之不自為巢,而居鵲之成巢,非取鵲之強而不淫,知歲之所在,亦非取鳩有均養之德也。廣漢張氏曰:唯其專靜均壹,能端然享之,是乃夫人之德也。有所作為,則非婦道矣。
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于歸,百兩將之。毛氏曰:方,有之也。將,送也。鄭氏曰:家人送之,良人迎之。
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于歸,百兩成之。毛氏曰:盈,滿也。鄭氏曰:滿者,言眾媵侄娣之多。○朱氏曰:成,成其禮也。鵲巢三章,章四句。
采蘩,夫人不失職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則不失職矣。楊氏曰:夫人為宗廟社稷主,以共祭祀為職。
於以采蘩,於沼於沚。於以用之,公侯之事。
毛氏曰:於,於也。蘩,皤蒿也。孔氏曰:白蒿也。然則非水菜,謂於其傍采之也。沼,池。沚,渚也。說文曰:小渚曰沚,小洲曰渚。公侯夫人執蘩菜以助祭。○長樂劉氏曰:尊祭祀,故直謂之事。春秋有事於大廟,大事於大廟。是也。
於以采蘩,於澗之中。於以用之,公侯之宮。
毛氏曰:山夾水曰澗。宮,廟也。被皮寄反。之僮僮,音同。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毛氏曰:被,首飾也。孔氏曰:被者,少牢云:主婦被禓,此周禮所謂次也。次第髮長短為之,所謂發鬄也。僮僮,竦敬也。長樂劉氏曰:僮僮,步雖移而被不動之貌。夙,早也。○朱氏曰:公,公所也。謂宗廟之中,非私室也。○毛氏曰:祁祁,舒遲也。去事有儀也。○朱氏曰:祭義曰:及祭之後,陶陶遂遂,如將復入然,不欲遽去,愛敬之無巳也。采蘩三章。章四句。
草蟲,大夫妻能以禮自防也。王氏曰:夫婦之際,或至於敝而不終者,無禮以自防故也。喓喓於遙反。草蟲,趯趯托歷反。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敕中反。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戶江反。
毛氏曰:興也。喓喓,聲也。草蟲,常羊也。孔氏曰:釋蟲云:草蟲,負蠜。郭璞曰:常羊也。陸璣云:小大長短如蝗也,青色。趯趯,躍也。阜螽,蠜也。孔氏曰:釋蟲云:阜螽蠜。李巡曰:蝗子也。忡忡,猶沖沖也。止,辭也。覯,遇也。降,下也。○鄭氏曰:草蟲鳴,阜螽躍而從之。○朱氏曰:召南之大夫行役在外,其妻獨居,見此二物以類相從,似有陰陽之性,因感時物之變,而思其君子,恐不得保其全而見之也。毛氏曰:婦人雖適人,有歸宗之義。○范氏曰:未見君子,憂心忡忡者,憂心不當夫也。婦人之從君子,豈以為必得當之哉?見禮則進,不見禮則退。故古之嫁者,三月而後反馬,所以養廉恥也。○釋文曰:蟲,本或作蟲,非也。蟲音許鬼反。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張劣反。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音悅。毛氏曰:蕨,鱉也。孔氏曰:蕨,鱉。釋草云:舍人曰:蕨,一名虌○。郭璞曰:初生無葉,可食。惙惙,憂也。○朱氏曰:非必大夫妻親出采蕨,蓋言今其時矣。○歐陽氏曰:婦人見時物之變新,感其君子。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毛氏曰:薇,菜也。孔氏曰:薇,山菜也。莖葉似小豆,蔓生,可作羹,亦可生食。夷,平也。草蟲三章,章七句。
采苹,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則可以承先祖,共音恭。祭祀矣。
自天子之后妃,至於大夫之妻,共由一道,因其所處之廣狹,而有斂舒焉。
於以采苹,南澗之濱。於以采藻,於彼行潦。音老。
毛氏曰:苹,大萍也。濱,厓也。藻,聚藻也。行潦,流潦也。孔氏曰:苹。郭璞曰:今水上浮萍也。陸璣曰:藻,水草也,生水底。其一種葉如雞蘇;其一種莖大如 股,葉如蓬蒿。行潦道路之上,流行之水。○釋文曰:韓詩云:沈者曰苹,浮者曰藻。○王氏曰:采苹必於南澗之濱,采藻必於行潦,言其所薦有常物,所采有常處也。○董氏曰:濱當作瀕。袁淑書曰:宅在南瀕,毛詩所謂於以采苹,南澗之瀕者也。於以盛音成。之,維筐及筥。居以反。於以湘之,維錡宜綺反。及釜。符甫反。
毛氏曰:方曰筐,圓曰筥。湘,烹也。錡,釜屬。有足曰錡,無足曰釜。○王氏曰:言其所用有常器也。○長樂劉氏曰:言其誠信之至,事事必躬也。
於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屍之?有齊側皆反。季女。
毛氏曰: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廟也。大夫士祭於宗廟,奠於牖下。孔氏曰:祭在奧西南隅。○朱氏曰:室前東戶西牖,牖下則室中西南隅,所謂奧也。屍主齊敬。季,少也。苹藻,薄物也。澗潦,至質也。筐筥錡釜,陋器也。少女,微主也。○王氏曰:宗室牖下,言其所奠有常地也。自所薦之物,所采之處,所用之器,所奠之地,皆有常而不敢變,此所謂能循法度。○長樂劉氏曰:季女者,大夫之妻也。○董氏曰:韓詩作於以鬺之顏師古曰:鬺,烹也。
采之,盛之,湘之奠之。所為者非一端,所歷者非一所矣。煩而不厭,久而不懈,循其序而有常,積其誠而益厚,然後祭事成焉。季女之少,若未足以勝此,而實屍此者,以其有齊敬之心也。大夫之妻,未必果少,特言苟持敬,則雖少女猶足以當大事云爾。采蘩以職言,舉其綱也;采苹以法度言,詳其目也。尊卑之辨也。采苹三章,章四句。甘棠,美召時照反。伯也。召伯之教,明於南國。鄭氏曰:召伯為二伯後,美其為伯之功,故言伯雲。○釋文曰:召,康公也。燕世家云:與周同姓。孔安國及鄭皆云爾。皇甫謐云:文王之庶子。桉左傳富辰言文之昭十六國無燕也。
蔽芾非貴反。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苃。蒲曷反。范氏曰:蔽芾,盛也:曾氏曰:蔽芾,蓋世所謂連綿字。○毛氏曰:甘棠,杜也。孔氏曰:棠,今之杜梨。其白者為棠,其赤者為杜○。陸璣草木疏曰:棠,今棠梨也。翦,去。伐,擊也:○鄭氏曰:茇,草舍也。朱氏曰:止於其下以自蔽,猶草舍耳。非真作舍也。○長樂王氏曰:召伯觀省風俗,或苃甘棠之下,以受民訟○左氏傳曰: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苃。思其人,猶愛其樹。劉氏曰:召伯在之時,嘗憩息此棠樹之下。今其雖不在,猶當勿伐此棠。蓋睹其物,思其人,思其人則愛其樹,得人心之至也。說者謂召公不重煩勞百姓,止舍棠下,是為墨子之道也。
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起例反。毛氏曰:憩,息也。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始銳反。
王氏曰:拜謂屈之而巳。董氏曰:施士丐曰:拜如人之拜,小低屈也。○毛氏曰:說,舍也。○釋文曰:說本作稅。甘棠三章,章三句。
行露,召伯聽訟也。衰亂之俗,微,貞信之教興,強暴之男不能侵陵貞女也。
鄭氏曰:此殷之末世,周之盛德,當文王與紂之事。厭於葉反。浥於及反。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
毛氏曰:厭浥,濕意也。行,道也。○鄭氏曰:夙,早也。○杜氏左傳注曰:豈不欲早暮而行,懼多露之濡已。以喻違禮而行,必有污辱。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女音汝。無家,何以速我獄。雖速我獄,室家不足。
毛氏曰:雀之穿屋似有角者,速召獄?也。孔氏曰:鄭異義駮云:?者,囚證於?核之處。?音角。○鄭氏曰:人皆謂雀之穿屋,似有角強暴之男,召我而獄,似有室家之道於我也。物有似而不同,雀之穿屋不以角,乃以咮。今強暴之男,召我而獄,不以室家之道於我,乃以侵陵物。物與事有似而非者,室家不足,謂媒妁之言不和,六禮之來強委之。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
楊氏曰:牙,牡齒也。鼠無牡齒。說文曰:牙,牡齒也。○,山陰。陸氏曰:雀有咮而無角,鼠有齒而無牙。○毛氏曰:墉,牆也。○朱氏曰:使貞女之志得以自伸者,召伯聽訟之明也。
行露三章一章三句,二章章六句
羔羊,鵲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國,化文王之政,在位皆節儉正直,德如羔羊也。朱氏曰:衣裳有常制,進止有常所,其節儉正直,亦可見矣。○呂氏曰:德如羔羊,如羔羊之詩也。羔羊之皮,素絲五紽。徒何反。退食自公,委於危反。蛇音移。委蛇。毛氏曰:小曰羔,大曰羊。素,白也。紽,數也。孔氏曰:此言紽數,下言總數,謂紽總之數有五,非訓紽總為數也。古者素絲以英裘,不失其制。大夫羔裘以居。○范氏曰:退食者,退而食於私家也。○朱氏曰:自,從也。公,朝也。○毛氏曰:委蛇,行可從跡也。鄭氏曰:委蛇,委曲自得之貌。○廣漢張氏曰:重言委蛇,舒泰而有餘裕也。此獨賦其退食之際,蓋於此時而然,則其在公之正直可知矣。不然,有所愧於中,則其退也亦且促迫匆遽之不暇,寧有委蛇之氣象哉○釋文紽作它,曰:本或作紽。蛇作蛇,曰:本又作蛇。惟其出入皆可從跡,則仰不媿,俯不怍,而從容自得。毛鄭蓋一說也。
羔羊之革,素絲五緎,音域。委蛇委蛇,自公退食。毛氏曰:革猶皮也。孔氏曰:說文謂獸皮治去其毛曰革。對文則皮、革異,散文則皮、革通。司裘曰:大喪飾皮車,謂革輅也。去毛得稱皮,是有毛得稱革。緎,縫也。孔氏曰:縫,合羔羊皮為裘。縫即皮之界緎,因名裘縫雲。緎,五緎既為縫,則五紽、五總亦為縫也。○鄭氏曰:自公退食,猶退食自公。羔羊之縫,符龍反。素絲五總,子公反。委蛇委蛇,退食自公。毛氏曰:縫,言縫殺之大小得其制。總,數也。○王氏曰:朝夕往來,出公門,入私門。出私門,入公門而巳,終無私交之行也。羔羊三章,章四句。殷音隱。其雷,勸以義也。召南之大夫,遠行從政,不遑寧處。其室家能閔其勤勞,勸以義也。鄭氏曰:召南,大夫召伯之屬。○孔氏曰:左傳曰伯輿之大夫瑖禽,亦此之類也。
殷其雷,在南山之陽。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振振音真。君子,歸哉歸哉。
朱氏曰:興也。○毛氏曰:殷,雷聲也。山南曰陽。何此君子也。違,去。遑,暇也。振振,信厚也。○張氏曰:如鸛鳴婦嘆之義。將風雨。則思念行者也。○朱氏曰:何斯斯,此人也。違斯斯,此所也。歸哉歸哉,冀其畢事而還歸也。閔之深而無怨辭,所謂勸以義也。呂氏曰:振振君子,歸哉歸哉!勸以義也。再言歸哉者,欲慎其歸以復命也。遠行從役,不辱君命,然後可以言歸。
殷其雷,在南山之側。何斯違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毛氏曰:息,止也。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違斯,莫或遑處。尺煮反。振振君子,歸哉歸哉。毛氏曰:處,居也。
殷其雷三章,章六句。摽婢小反。有梅,男女及時也。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時也。朱氏曰:述女子之情,欲昏姻之及時也。視桃夭則少貶矣。行露死麇於漢廣亦然。范氏曰:昔者聖人觀天地萬物之情,因民之有男女,而制為昏禮,使之夫婦有別,以相生養,以相代續。是以關雎言后妃之德,而至於男女以正,昏姻以時。鵲巢言夫人之德,而至於男女得以及時。桃夭,美其盛也,故以桃喻。摽有梅,欲其早也,故以梅喻。東山言嫁娶之侯,亦曰:倉庚于飛,熠燿其羽。聖人睹草木蟲鳥之變,意未嘗不在民也。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毛氏曰:興也。摽,落也。梅,尚在樹者七。○鄭氏曰:庶,眾。迨,及也。○朱氏曰:吉,卜而得吉也。○歐陽氏曰:興物之盛時不可久。惜其盛年難久,而懼過時也。○釋文曰:梅,韓詩作梅。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毛氏曰:在者三也。今,急辭也。○王氏曰:不暇吉日之擇也。迨今可以成昏矣。摽有梅,頃音傾。筐墍許器反。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毛氏曰:墍,取也。不待備禮也。○歐陽氏曰:謂者,相語也。遣媒妁相語以求之也。王氏曰:謂者,以言趣之也。○蘇氏曰:凡詩每章有先後淺深之異。如此詩之類,固自有說,若樛木、螽斯之類,皆意不盡申,殷勤而巳。欲強求而說,則迂雜而不當矣。
是詩也,其辭汲汲,如將失之,豈習亂而喜始治者邪。
摽有梅三章章四句小星,惠及下也。夫人無妒忌之行,惠及賤妾,進御於君,知其命有貴賤,能盡其心矣。呂氏曰:夫人無妒忌之行,而賤妾安於其命,所謂上好仁而下必好義者也。嘒呼惠反。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朱氏曰:興也。○毛氏曰:嘒,微貌。小星,眾無名者。三心五噣,四時更見。鄭氏曰:心在東方,三月時也。噣在東方,正月時也。○孔氏曰:心實三星,五是噣。釋天云:咮謂之柳。則喙者,柳星也。以其為鳥星之口,故謂之喙。肅肅,疾貌。宵夜征行。○鄭氏曰:夙,早也。凡妾御於君,不敢當夕。○毛氏曰:寔,是也。○朱氏曰:命,所賦之分也。眾妾進御於君,不敢當夕,見星而往,見星而還,故因其所見以起興。○孔氏曰:眾妾自知巳賤,不敢同於夫人。嘒彼小星,維參所林反。與。 肅肅宵征,抱衾與禂,直留反。寔命不猶。毛氏曰:參,伐也,孔氏曰:天文志云:參,白虎宿三星,直下有三星,銳曰伐。留也。孔氏曰:言物成就。系留也。釋文曰:二星皆西方宿。衾,被也。禂,禪被也。禮記玉藻註:禪無里。音單。猶,若也。○程氏曰:賤妾得進御於君,是其僭恣可行,而分限得逾之時也。乃能謹於抱衾與禂,而知命之不猶,則教化至矣。小星二章,章五句。江有汜,音祀。美媵也。勤而無怨,嫡能悔過也。文王之時,江沱之間,有嫡不以其媵備數,媵遇勞而無怨,嫡亦自悔也。孔氏曰:嫡謂妻也,媵謂妾也。古者女嫁必侄娣從,謂之媵。士昏禮云:雖無娣媵,先是士有侄娣,但不必備耳。喪大記大夫撫侄娣,是大夫有侄娣矣。公羊傳曰:諸侯一娶九女,二國媵之所從皆名媵。獨言二國者,異國主為媵,故特名之。其實雖夫人娣侄亦為媵也。鄭氏士昏禮注云:侄,兄之子。娣,女娣也。娣尊侄卑。董氏曰:江況嫡,沱況媵。今詩序乃言江沱之間,是失詩人旨也。
江有汜,之子歸,不我以。不我以,其後也悔。
毛氏曰:興也。決復入為汜。爾雅:疏曰凡。水決之歧流復還本水者曰汜。○程氏曰:其嫡不使備嬪妾之數以侍君也。汜水之分,渚水之歧,沱水之別,當使媵妾均承其澤。○鄭氏曰:之子,謂嫡也。婦人謂嫁曰歸。○范氏曰:以之為言用也。○董氏曰:汜,石經作洍,說文引詩作洍,蓋古為洍後世訛也。江有渚,之子歸,不我與。不我與,其後也處。
毛氏曰:渚,小洲也,水歧成渚。○程氏曰:處,得其所處也。范氏曰:處媵得其所。
江有沱,徒何反。之子歸,不我過。音戈。不我過,其嘯也歌。毛氏曰:沱,江之別者。爾雅曰:水自河出為灉,漢為潛,江為沱。○孔氏曰:皆大水分出,別為小水之名也。禹貢梁州雲沱、潛、既道,荊州亦有沱潛者,蓋以水從江漢出者皆曰沱潛,所以荊梁二州皆有也。○鄭氏曰:嘯,蹙口而出聲。嫡既覺,自悔而歌,朱氏曰:嘯以舒憤懣之氣,言其悔時也。歌則得其所處而樂矣。此兼上兩章之意而言。易曰:震無咎者存乎悔。於此見之。王風云:條其嘯矣。列女傳云:倚柱而嘯。皆悲嘆之聲也。○范氏曰:嫡忘其?心而和樂也。以如,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之以與,如暴虎馮河,吾不與也。之與過,如過從之過。不我過,言不我顧也。一章曰:其後也悔。二章曰:其後也處。三章曰:其嘯也歌。始則悔寤,中則相安,終則相歡,言之序也。江有汜三章章五句野有死麇,俱倫反。惡烏路反。無禮也。天下大亂,強暴相陵,遂成淫風。被文王之化,雖當亂世,猶惡無禮也。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毛氏曰:郊外曰野。○說文曰:麇,獐也。孔氏曰:繢人注云:齊人謂麇為獐。○毛氏曰:白茅,取潔清也。包,裹也。懷,思也。誘,道也。鄭氏曰:吉士使媒人道成之。○王氏曰: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者,禮之薄也,而猶愈於無禮。○釋文麇作麇,曰:本亦作麇。林有朴蒲木反。樕,音速。野有死鹿。白茅純徒尊反。束,有女如玉。毛氏曰:樸樕,小木也。孔氏曰:釋木云:朴,樕,心。孫炎曰:樸樕,一名心。某氏曰:樸樕,斛樕也。有心能濕,江河間以為柱。野有死鹿,廣物也。束,猶包之也。以樸樕為禮,意其若致薪?之饋之。類。舒而脫脫?外反。兮,無感我帨始銳反。兮,無使庬美邦反。也吠。符廢反。
毛氏曰:舒,徐也。脫脫,舒遲也。感,動也。帨,佩巾也。孔氏內則:婦事舅姑,佩紛帨。注云:帨,拭物之巾。庬,狗也。說文曰:庬,犬之多毛者。非禮相陵則狗吠。○鄭氏曰:奔走失節,動其佩飾。○廣漢張氏曰:惡無禮之辭也。但言無動我之帨,無驚我之庬,則其凜然不可犯之意蓋可見矣。
此詩三章,皆言貞女惡無禮而拒之。其辭初,猶緩而後益切,曰有女懷春,吉士誘之。言非不懷婚姻,必待吉士以禮道之。雖拒無禮,其辭猶巽也。曰有女如玉,則正言其貞潔不可犯矣,其辭漸切也。至於其末,見侵益迫,拒之益切矣。毛、鄭以誘為道,儀禮、射禮亦先有誘射,皆謂以禮道之,古人固有此訓詁也。歐陽氏誤以誘為挑誘之誘,遂謂彼女懷春,吉士遂誘而污以非禮,殊不知是詩方惡無禮,豈有為挑誘之污行,而尚名之吉士者乎。
野有死麇三章,二章章四句,一章三句何彼襛如容反。矣,美王姫也。說文曰:姫,周姓也。雖則王姫,亦下嫁於諸侯,車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猶執婦道,以成肅雝之德也。鄭氏曰:下王后一等,謂車乘厭翟,服則䄖翟。○孔氏曰:王后五路,重翟為上,厭翟次之;六服,禕衣為上,䄖翟次之。何彼禯矣,唐棣徒帝反。之華。曷不肅雝,王姫之車。尺奢反。毛氏曰:興也。襛,猶戎戎也。唐棣,移音移。也。孔氏曰:郭璞曰:移似白楊。肅,敬。雝,和也。○朱氏曰:何彼、曷不,皆設問之辭也。襛,盛也。言何彼戎戎,而盛乎唐棣之華也。豈不肅雝乎王姫之車也。○張氏曰:唐棣之華,華如桃李,皆言王姫之盛美。鄭氏曰:喻王姫顏色之盛美。○釋文曰:釋名云:車聲如居。今尺奢反。韋昭曰:古皆音尺奢反,從漢以來始有居音。
何彼襛矣,華如桃李。平王之孫,齊侯之子。毛氏曰: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孫,適齊侯之子。孔氏曰:文者,諡之正名也。稱之則隨德不一,以德能平正天下,故稱平王,如稱寧王也。○李氏曰:本朝太宗稱神宗,及神宗稱神宗,則太宗不復稱神宗矣。
其釣維何?維絲伊緡。齊侯之子,平王之孫。
毛氏曰:伊,維。緡,綸也。○張氏曰:言釣如何必以絲緡,夫婦相接如何必以禮也。
肅雝者王姫,而曰王姫之車,不敢指切之也。平王之孫,齊侯之子,其辭匹敵,則不驕亢可知也。此詩為美王姫而作,自應先稱王姫,至末章則反覆歌詠之,非有它義也。
何彼禯矣三章章四句。
騶虞,鵲巢之應也。鵲巢之化行,人倫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純被文王之化,則庶類蕃殖,搜田以時。仁如騶虞,則王道成也。張氏曰:仁如騶虞,此言王道之成,如騶虞之詩,如緇衣、巷伯之謂也。
楊氏曰:二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蓋一體也。王者諸侯之風,相須以為治,諸侯所以代其終也。故召南之終,至仁如騶虞,然後王道成焉。王道成,非諸侯之事也,則一體相須,為治可見矣。
麟趾,關雎之應,騶虞,鵲巢之應,意者文王之時,二物應感而至,故詩人以發興歟。彼茁則劣反。者葭,音加。壹發五豝,百加反。於嗟乎騶虞。毛氏曰:茁,出也。孔氏曰:謂草生茁茁然出。葭,蘆也。豕牝曰豝。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發。孔氏曰:五豝止一發,中則殺一而巳,仁心之至,不忍盡殺故也。○朱氏曰:一發五豝,言禽獸之眾多。騶虞,義獸,白虎黑文,不食生物。陸璣云:騶虞尾長於軀,不履生草。○鄭氏曰:記蘆始出者,著春田之早晚。彼茁者蓬,壹發五?,子公反。於嗟乎騶虞。
毛氏曰:蓬,草名也。一歲曰?。爾雅曰:豕生三?。
彼茁者葭,彼茁者蓬,記搜田之時。蓋曹子桓所謂勾芒司節,和風扇物,草淺獸肥之時也。一發五豝,一發五?,獸之多而取之鮮也。反三隅而觀之,則天壤之間,和氣充塞,庶類蕃殖,交於萬物,有道而恩足以及禽獸者,皆可見矣。化育之仁,其何以形容?曰:於嗟乎騶虞!非騶虞自然不勉之仁,殆不足以當之也。騶虞二章章三句。
召南之國十四篇,四十章。百七十七句。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