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詩選 · 陸游詩選 八

新買啼雞 峨峨赤幘聲甚雄[1]，意氣不與其曹同。我求長鳴久未獲，一見便覺千群空[2]。主人燒神議已決，知我此意遽見從。秋衣初縫惜不得，急典三百新青銅[3]。憐渠亦復解人意，來宿庭樹不待籠。狐狸熟睨那敢犯[4]，蕭蕭清露和微風。五更引吭震戶牖[5]，橫挺無復須元戎[6]。明星已高啼未已，雲際騰上朝陽紅。老夫抱病氣已索[7]，賴汝豪壯生胸中。明朝舂黍得碎粒，第一當冊司晨功[8]。 這首詩是嘉泰元年（1201）秋陸游在山陰作。 * * * [1] 赤幘：這裡指雄雞的紅冠。 [2] 千群空：是說這隻雞最為特出，見了它，覺得其它的雞好像都不存在了。 [3] 青銅：謂銅錢。 [4] 熟睨：注目邪視。 [5] 引吭：吭，咽喉；引吭謂伸頸長鳴。 [6] 「橫挺」句：元戎，軍中主將。全句是說這隻啼雞挺身當戶，無人敢犯，所以已不再需要什麼大將了。 [7] 「氣已索」：索是盡的意思，氣已索，謂因年老氣力衰退。 [8] 冊司晨功：冊，原來是皇帝冊封臣下的意思。這裡作獎賞解。冊司晨功，意思是說，這隻雄雞天天高歌報曉，鼓勵人們的豪氣，所以要拿黍粒來餵它，獎賞它的功勞。 秋晚寓嘆（六首選一） 其三 幽夢雞呼覺[1]，孤愁雨滴成[2]。天高那可問？年往若為情[3]？孱虜猶遺育，神州未削平[4]。登高西北望，衰涕對誰傾[5]？ 這首詩是嘉泰元年（1201）九月陸游在山陰作。 * * * [1] 「幽夢」句：幽夢猶酣夢。全句是說睡夢正酣時忽為雞聲所驚醒。 [2] 「孤愁」句：孤愁，孤獨的愁思。全句意思是說因聽雨聲而愁悶愈增。 [3] 「年往」句：意思是說光陰一年年過去，不知何以為情。 [4] 「孱虜」二句：孱虜指金人。二句意思是說金人仍占據中原，子孫相傳，金人的侵略未能擊退，中國土地未能恢復。 [5] 衰涕：猶言老淚。傾：傾瀉，指流淚說。 追憶征西幕中舊事（四首選一） 其四 關輔遺民意可傷，蠟封三寸絹書黃[1]；亦知虜法如秦酷，列聖恩深不忍忘[2]。關中將校密報事宜，皆以蠟書至宣司。 這首詩是嘉泰元年（1201）冬陸游在山陰作。詩中追述乾道八年（1172）陸游在漢中四川宣撫使司供職時，曾有一些在金軍中的漢人將校，不甘心為金人所驅使，冒險傳遞秘密的情報。 * * * [1] 蠟封：古時將報密書信封藏在蠟丸中，以防泄露。 [2] 列聖：在封建社會中，尊稱皇帝為聖。列聖，這裡指宋太祖以下諸帝。 讀史 民間斗米兩三錢[1]，萬里耕桑罷戍邊[2]。常使屏風寫無逸，應無烽火照甘泉[3]。 這首詩是嘉泰元年（1201）陸游在山陰作。詩人在這首詩里探索了唐代由盛而衰的原因；亦是借古言今，含有希望南宋皇帝做賢君的意思。 * * * [1] 「民間」句：唐玄宗開元、天寶年間，唐朝達到鼎盛時期，青齊間米三錢一斗。 [2] 「萬里」句：是說天下太平，廣大人民從事農業生產，邊疆無事，不必派兵防守。 [3] 「常使」二句：《尚書》有《無逸》篇，是周公誡成王的話，主要內容是說帝王不可貪圖安逸，首先要知道稼穡的艱難。寫無逸，開元年間，丞相宋璟親寫《尚書·無逸》一篇為圖，以獻玄宗，玄宗把《無逸圖》放在內殿里，出入時常常看它，把圖上所說的都記在心裡。開元末年，《無逸圖》朽壞，始以山水圖代之，於是玄宗就失去了座右箴規。甘泉，原是秦宮，這裡借指唐宮殿。烽火照甘泉，這裡指安祿山之亂，長安被攻陷事。作者在這二句詩中認為如果唐玄宗常把《無逸圖》寫在殿內屏風上，時時警惕自己，關心農事，注意改革政治，那麼天寶末年安祿山之亂就不至發生，長安也不至失守。 歲暮貧甚戲書 阿堵元知不受呼[1]，忍貧閉戶亦良圖。曲身得火才微直[2]，槁面持杯只暫朱[3]。食案闌干堆苜蓿[4]，褐衣顛倒著天吳[5]。誰知未減粗豪在，落筆猶能賦兩都[6]。 陸游自慶元四年（1198）沖祐觀祠祿期滿，沒有再請祠祿，生活就比較困難。這首詩是嘉泰元年（1201）十二月在山陰時寫的。詩中詳細地寫出了他的生活貧困的情形，末兩句則說明貧窮並未能使豪氣減退，創作力依然是很旺盛的。 * * * [1] 阿堵：本六朝人語，猶今言「這個」，這裡指錢。晉王衍妻郭氏聚斂無厭，王衍嫌她貪鄙，所以自己口裡從不曾說「錢」字。郭氏叫婢女用錢把他的床圍起來，使他不能走出來，試試他說不說「錢」字。第二天早上王衍起床，見錢擋住了路，就呼喚婢女，說：「舉卻阿堵物。」後來就以「阿堵」為錢的代稱。（見《世說新語·規箴篇》及《晉書·王衍傳》） [2] 「曲身」句：孟郊《答友人贈炭》詩：「暖得曲身成直身。」這裡用其詞意。 [3] 「槁面」句：是說枯槁的面容只在飲酒後才暫時發紅。 [4] 闌干：橫斜之貌。 [5] 天吳：古代傳說中的水神名，古時衣服上多繡其像。杜甫《北征》詩：「天吳及紫鳳，顛倒在裋褐。」這裡用其詞意，言其布衣多有補綻之處，所以衣上的天吳亦顛倒不正。 [6] 賦兩都：東漢以長安為西都，洛陽為東都。班固有《兩都賦》，以兩都為描寫對象，是漢賦中的著名作品。這裡借比作者所寫的傑出的詩篇。 梅花絕句（六首選一） 其三 聞道梅花坼曉風[1]，雪堆遍滿四山中[2]。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花一放翁[3]。 這首詩是嘉泰二年（1202）正月初陸游在山陰作。 * * * [1] 坼曉風：坼，開裂。坼曉風是說梅花在清晨的寒風中開放。 [2] 雪堆：謂梅花像雪堆一樣盛多。 [3] 「何方」二句：一樹梅花，一作「一樹梅前」。這是說，梅花太多，實在看不完，有什麼方法把自己化為千萬個身子，每一棵梅花樹下都有一個陸放翁在那裡呢？ 送子龍赴吉州掾[1] 我老汝遠行，知汝非得已。駕言當送汝[2]，揮涕不能止。人誰樂離別？坐貧至於此。汝行犯胥濤[3]，次第過彭蠡[4]。波橫吞舟魚，林嘯獨腳鬼。[5]。野飯何店炊？孤棹何岸艤[6]？判司比唐時[7]，猶倖免笞箠；庭參亦何辱[8]，負職乃可恥！汝為吉州吏，但飲吉州水；一錢亦分明，誰能肆讒毀？聚俸嫁阿惜[9]，擇士教元禮[10]。我食可自營，勿用念甘旨[11]；衣穿聽露肘，履破從見指；出門雖被嘲，歸舍卻睡美。益公名位重[12]，凜若喬嶽峙[13]；汝以通家故，或許望燕几[14]；得見已足榮，切勿有所啟[15]。又若楊誠齋[16]，清介世莫比[17]；一聞俗人言，三日歸洗耳；汝但問起居，餘事勿掛齒。希周有世好[18]，敬叔乃鄉里[19]，豈惟能文辭，實亦堅操履[20]；相從勉講學[21]，事業在積累。仁義本何常？蹈之則君子[22]。汝去三年歸[23]，我倘未即死，江中有鯉魚[24]，頻寄書一紙。 嘉泰二年（1202）初，陸子龍赴吉州司理參軍職，陸游寫了這首送行的詩。詩中感嘆離別，惦念子龍途中艱苦，並告誡子龍清白自守，不用記掛他老人家；其次囑咐子龍去拜望他的老友周必大和楊萬里，但不可向他們有什麼啟求；再次希望子龍和友人們共勉仁義；最後則囑咐子龍常常給老人寫信。整個詩篇充滿了一個正直和善的老人對兒子的關心和愛護。 * * * [1] 子龍：陸游的次子。吉州：今江西吉安縣。掾（yuàn，音院）：古代屬官通稱掾。子龍這時去任吉州司理參軍。司理，掌訟獄等事，司理參軍是掾吏一類的官。 [2] 「駕言」句：駕，駕車；言，有「將」的意思。此謂將駕車送子龍之行。 [3] 胥濤：傳說伍子胥死後為潮神，所以後人稱錢塘江潮為胥濤。 [4] 彭蠡（lí，音梨）：即江西鄱陽湖。 [5] 獨腳鬼：據《山海經·大荒東經》上說，有一種叫做夔的怪獸，形狀像牛，只有一隻腳。獨腳鬼當指此。 [6] 孤棹（zhào，音照）：孤舟。棹即船楫，這裡用為舟船的代詞。艤：泊船靠岸為艤。 [7] 判司：司判文牘之官。 [8] 庭參：舊時屬吏於公庭謁見長官的儀式謂之庭參。 [9] 阿惜：子龍女。 [10] 元禮：子龍長子。 [11] 甘旨：美好的飲食；封建社會中子女奉養父母的食物稱作甘旨。 [12] 益公：周必大，江西廬陵（吉安縣）人，宋孝宗時官至左丞相，光宗時被封為益國公。 [13] 喬嶽：猶言高山。 [14] 「汝以」二句：通家，兩家世交，謂之通家。燕几，一種設在寢室里的憑坐休息的家具。不說看望人，而說望燕几，是一種尊敬的說法。按當時周必大致仕住在江西吉安家裡。這兩句詩是說陸游和周必大是朋友，陸子龍因為這種世交關係，或者能夠拜見他。 [15] 啟：請求。 [16] 楊誠齋：楊萬里，號誠齋，江西吉水人，歷仕孝宗、光宗、寧宗三朝。官至秘書監。是南宋著名詩人之一，和陸游是朋友。按楊萬里當時致仕住在家裡，所以陸子龍到任後有機會見到他。 [17] 清介：清廉耿介。 [18] 希周：即陳希周，曾先後做過安福、南海縣令。陸游和他及他的父親都有交往。 [19] 敬叔：即杜敬叔。在這以前，陸游在山陰時曾應他的請求給他寫過詩。 [20] 堅操履：操履，即操行；堅操履，是說堅持正直廉介的操行。 [21] 相從：謂與陳、杜二人相來往。 [22] 蹈：躬行實踐。 [23] 「汝去」句：是說子龍吉州掾任三年期滿才能回來。 [24] 鯉魚：古時寄書常以尺素結為雙鯉之形，所以後來以鯉魚為書信的代稱。 入秋遊山賦詩，略無闕日，戲作五字七首識之，以「野店山橋送馬蹄」為韻（七首選一）[1] 其一 束髮初學詩，妄意薄風雅[2]。中年困憂患，聊欲希屈賈[3]。寧知竟鹵莽，所得才土苴[4]；入海殊未深，珠璣不盈把[5]。老來似少進，遇興頗傾瀉；猶能起後生[6]，黃河吞巨野[7]！ 這首詩是嘉泰三年（1203）七月陸游在山陰作。 * * * [1] 野店山橋送馬蹄：是杜甫《將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嚴鄭公》第三首詩句。按陸游這首詩是用其「野」字韻為韻。 [2] 「束髮」二句：成童時總束其發，所以束髮就作為成童之稱。妄意，妄想，在這裡是一種自謙的說法。薄風雅，謂附屬於《詩經》。二句意思是說初學詩時就想使自己的創作繼承《詩經》的傳統。 [3] 希屈賈：是說以屈原、賈誼的辭賦為自己創作的範例。 [4] 土苴（jū，音居）：猶言糟粕。 [5] 「入海」二句：珠璣，即真珠，蛤類殼中所生。這是比自己的詩，在中年以前，功夫尚淺，未能從古代的著名作品中，大量吸取其精華。 [6] 起後生：起，啟發的意思。起後生，是說他的作品對年輕後進的詩人有所啟發。 [7] 「黃河」句：巨野，古藪澤名，在今山東巨野縣北。全句是說他的詩，晚年有進步，氣勢雄壯奔放，好像黃河東注，巨野之水即被吞沒的樣子。 秋思 烏桕微丹菊漸開，天高風送雁聲哀。詩情也似並刀快，剪得秋光入捲來[1]。 這首詩是嘉泰三年（1203）秋陸游在山陰作。 * * * [1] 「詩情」二句：這是說，自己的詩思很敏銳，好像一把并州的快剪刀，把那秋天的景物剪了下來，收入在詩卷里。並刀，並即并州，州治在今山西晉源縣，古時并州以產剪刀著名。 記老農語 霜清楓葉照溪赤，風起寒鴉半天黑。魚陂車水人竭作[1]，麥壟翻泥牛盡力。碓舂玉粒恰輸租[2]，籃挈黃雞還作貸[3]。歸來糠粞常不饜[4]，終歲辛勤亦何得！雖然君恩烏可忘[5]，為農力耕自其職。百錢布被可過冬，但願時清無盜賊。 這首詩是嘉泰三年（1203）初冬陸游在山陰三山作。詩中真實地記錄了南宋農民的勞動生活和被剝削的情況：農民們終年辛勤勞動，但勞動的果實都被地主階級以租稅的方式榨取，而農民自己卻經常挨餓。 * * * [1] 魚陂：魚塘。車水：謂踏水車汲水以灌溉田地。 [2] 玉粒：白米。 [3] 作貸：猶言借債。 [4] 粞（xī，音希）：碎米。 [5] 烏可忘：那可忘。 送辛幼安殿撰造朝[1] 稼軒落筆凌鮑謝[2]，退避聲名稱學稼[3]。十年高臥不出門[4]，參透南宗牧牛話[5]。功名固是券內事[6]，且葺園廬了婚嫁。千篇昌谷詩滿囊[7]，萬卷鄴侯書插架[8]。忽然起冠東諸侯[9]，黃旗皂纛從天下[10]。聖朝仄席意未快[11]，尺一東來煩促駕[12]。大材小用古所嘆，管仲蕭何實流亞[13]。天山掛旆或少須，先挽銀河洗嵩華[14]；中原麟鳳爭自奮，殘虜犬羊何足嚇！但令小試出緒餘[15]，青史英豪可雄跨[16]。古來立事戒輕發[17]，往往讒夫出乘罅[18]。深仇積憤在逆胡，不用追思灞亭夜[19]。 嘉泰四年（1204）春，宰相韓侂胄專權跋扈，排斥異己，為了樹立聲威，鞏固權位，準備北伐。這時辛棄疾知紹興府事，應召赴臨安，商討國事，陸游就寫了這首詩為他送行。詩中盛讚辛棄疾的文學才能，並希望他能有機會在這次戰爭中驅逐金人，樹立功勳；最後並叮囑他要防備權小的陷害。這首詩反映了陸游和辛棄疾這兩位偉大的文學家在愛國的思想基礎上建立起來的真摯、深厚的友誼。 * * * [1] 辛幼安：辛棄疾，字幼安，號稼軒。南宋時著名的愛國詞人。高宗紹興年間，他在山東組織義軍抗金。後來又活捉了一個謀害義軍領袖耿京的叛徒張安國，率領義軍過江投奔朝廷。他很有軍事、政治才能，曾擔任過相當重要的軍政職位。殿撰：辛棄疾在孝宗、光宗兩朝，曾先後做過右文殿、集英殿修撰，故稱「殿撰」。造：到。 [2] 鮑謝：南朝宋時詩人鮑照和謝靈運。 [3] 「退避」句：這是說「稼軒」命號的由來。辛棄疾常說「人生在勤，當以力田為先」，因以「稼」名軒，自號稼軒。 [4] 「十年」句：辛棄疾於紹煕五年（1194）被免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職，家居江西上饒，後又遷居鉛山，家居十年。至嘉泰三年（1203）才被起用為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 [5] 「參透」句：參謂證驗。南宗，佛教宗派之一，以六祖惠能為宗。牧牛話，《景德傳燈錄》載：「慧藏禪師一日在廚作務次，（馬）祖問曰：『作什麼？』曰：『牧牛。』祖曰：『作麼生牧？』曰：『一回入草去，便把鼻孔拽來。』祖曰：『子真牧牛師！』」佛教以牧牛比喻修心之事。全句是稱讚辛棄疾家居期間的修養功夫。 [6] 券內事：券是一種契約，凡二聯，當事人雙方各執其一，以為憑據。券內事，猶言有把握做到的事情。 [7] 「千篇」句：昌谷，本地名，在今河南宜陽縣西。唐詩人李賀曾住於此，故又稱李昌谷。李賀常騎驢出門，一小僮背古錦囊隨行，得詩句即書投囊中。這裡是借用其事以說明辛棄疾創作的豐富。 [8] 「萬卷」句：鄴侯，李泌，唐德宗時宰相，封鄴侯。韓愈詩：「鄴侯家多書，插架三萬軸。」全句是借用鄴侯藏書之事以說明辛棄疾藏書甚多。參看《讀書》詩注。 [9] 「忽然」句：指辛棄疾被任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事。 [10] 黃旗、皂纛（dào）：皂，黑色。纛，儀仗後面的大旗。黃旗、皂纛，這裡指安撫使的儀仗。 [11] 仄席：即側席，側席已見《送曾學士》詩注。 [12] 尺一：古時以尺一長的版寫詔書，故詔書又稱尺一。 [13] 「管仲」句：管仲，已見《追感往事》詩注。蕭何，漢初名相，輔助劉邦戰勝項羽，建立西漢。流亞，同輩同類之意。全句是盛讚辛棄疾之才能與管仲、蕭何不相上下。 [14] 「天山」二句：天山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旆，大旗。嵩、華，嵩山與華山。這是說辛棄疾率兵攻至天山，或者還需要稍等一個時期；那麼就首先收復河南、陝西一帶地方，把金人污穢了的嵩山、華山，洗個乾淨。 [15] 小試：小用。出緒餘：稍出餘力。 [16] 跨：謂凌駕其上。 [17] 輕發：輕舉妄動。 [18] 讒夫：專說壞話以中傷好人的小人。乘罅：罅，空隙。乘罅，謂利用某些缺口以進行破壞。 [19] 「深仇」二句：灞亭夜，指李廣事。灞亭，即霸亭。在陝西西安東。李廣因判死罪贖為平民以後，曾夜出同人在田間飲酒。回來走過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李廣。跟隨李廣的人說：「是故李將軍。」尉說：「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李廣遂被阻留，宿於亭下。後李廣被任為右北平太守。他即請霸陵尉和他一起去，到了軍中就把霸陵尉斬了。辛棄疾官江西、福建安撫使時，曾先後被劾罷官。二句意思是說金人侵略者才是最大的仇敵，如果一旦受命北伐，當以驅逐金人洗雪國恥為目的，從前的個人恩怨則不必計較。 聞虜亂次前輩韻[1] 中原昔喪亂，豺虎厭人肉[2]；輦金輸虜庭，耳目久習熟[3]。不知貪殘性，搏噬何日足[4]！至今磊落人[5]，淚盡以血續！後生志撫薄，誰辦新亭哭[6]？藝祖有聖謨[7]，嗚呼寧忍讀！藝祖嘗為大宋一統四字賜大臣，今藏秘閣[8]。 這首詩是嘉泰四年（1204）初夏陸游在山陰作。 * * * [1] 虜亂：當時金國侵占區內漢族人民的反抗更加劇烈，北邊又屢為準布等部所侵擾，其統治已搖搖欲墜，故曰虜亂。次前輩韻：凡用他人詩中所用的韻並依其先後次序而和之者為「次韻」。前輩指年輩較大、名望較重的人。 [2] 豺虎：比金人，作者用這類稱呼，含有仇視和鄙視侵略者的意思。 [3] 「輦金」二句：意思是說自「紹興和議」成立以來，南宋政府每年輸送金國銀絹，這已為權貴們所見慣聽慣，認為當然，毫不以為恥。 [4] 搏噬：搏擊噬齧，指豺虎說。 [5] 磊落人：這裡指愛護國家、有志抗戰雪恥的人。 [6] 「後生」二句：撫薄猶撫拍，與豪強相親狎的意思。二句是說有的年少後生志在對金人表示親近友善，忘記國家之大仇，不為國事感憤憂傷。 [7] 謨：計謀。 [8] 秘閣：古代帝王所設收藏圖書字畫的機關。 閔雨[1] 歲秋固多雨，每恨不及時。黃塵蔽赤日，苗槁已不遲[2]。踏車聲如雷，力盡真何為！天豈不念民，雲族風散之[3]。窮民守稼泣，便恐化棘茨[4]；妻子不望活，所懼尊老飢[5]。我願上天仁，顧哀民語悲[6]；鞭龍起風霆[7]，尚繼豐年詩[8] 這首詩是嘉泰四年（1204）七月陸游在山陰作。 * * * [1] 閔雨：閔，憂愁。閔雨，是說以雨不及時而成旱為憂。 [2] 不遲：不能等待。 [3] 「雲族」句：族，叢聚。全句是說雲已聚集，而又為風吹散，不得下雨。 [4] 「便恐」句：恐怕禾苗變成荊棘和蒺藜，即恐禾苗枯死的意思。茨，蒺藜。 [5] 「妻子」二句：尊老謂長輩，指父母說。這二句是窮民所說的話。 [6] 「顧哀」句：顧是顧恤，哀是哀憐。全句是說希望上天憐恤窮民所說這樣悲痛的話。 [7] 「鞭龍」句：古代迷信的說法，龍懶不行雨，天則旱。全句是說希望上天對龍加以鞭打，使它興起風雷，以降霖雨。 [8] 「尚繼」句：尚，庶幾。豐年，《詩經·周頌》篇名，是一首秋收後報神的詩歌。全句是說如禾苗得雨，還有豐收之望，故以續《豐年》詩為說。 書事（四首選二） 其二 關中父老望王師，想見壺漿滿路時。寂寞西溪衰草里，斷碑猶有少陵詩[1]。華州西溪，即老杜所謂鄭縣亭子者。 《書事》詩是嘉泰四年（1204）七月陸游在山陰作。 其三 鴨綠桑乾盡漢天[2]，傳烽自合過祁連[3]。功名在子何殊我，惟恨無人快著鞭[4]！ * * * [1] 「寂寞」二句：據陸游《老學庵筆記》載，華州鄭縣（今陝西華縣）西溪，其水澄深可愛，旁有西溪亭，亭旁小寺梁間揭有楠木版，上面寫有杜甫的詩。按乾元元年（758）杜甫路過西溪時，有《題鄭縣亭子》一詩：「鄭縣亭子澗之濱，戶牖憑高發興新。雲斷岳連臨大路，天晴宮柳暗知春。巢邊野雀群欺燕，花底山峰遠趁人。更欲題詩滿青竹，晚來幽獨恐傷神。」所謂「鄭縣亭子」，就是西溪亭。斷碑，古代碑有用木做的，不一定是刻石。杜詩既是寫在楠木版上，所以也可以稱作碑。二句詩是想像西溪地方所題杜詩仍然存在。 [2] 漢天：謂中國的地方。 [3] 合：應當之意。 [4] 「功名」二句：意思是說你要能恢復失地，立功顯名，那就和我自己立了功名一樣；但可恨的是沒有人肯迅速地策馬向前，爭取立功。著鞭，即加鞭；策馬前進的意思。 過鄰家 初寒偏著苦吟身[1]，情話時時過近鄰[2]。嘉穟連雲無水旱[3]，齊民轉壑自酸辛[4]。室廬封多逋戶[5]，市邑蕭條少醉人。甑未生塵羹有糝[6]，吾曹切勿怨常貧。 這首詩是嘉泰四年（1204）八月陸游在山陰作。詩中寫出了南宋農民即當豐收之年，仍不免餓死、逃亡的情況。 * * * [1] 著：猶中。 [2] 情話：出於真情的話。 [3] 嘉穟：即禾。 [4] 轉壑：是說人民因飢餓流離，輾轉死於溝壑之中。 [5] 封（júe，音覺）：，是有舌的門環；封，封門的意思。逋戶：逃亡之家。 [6] 甑未生塵：做飯用的甑上並沒有因閒置不用而長了灰塵，意思是說自己家裡還有飯吃。 暮秋（六首選一）[1] 其四 舍前舍後養魚塘，溪北溪南打稻場。喜事一雙黃蛺蝶，隨人來往弄秋光。 這首詩是嘉泰四年（1204）九月陸游在山陰作。 * * * [1] 暮秋：舊曆九月。 農舍（四首選二） 其一 三農雖隙亦匆忙[1]，穡事何曾一夕忘？欲曬胡麻愁屢雨[2]，未收蕎麥怯新霜。 《農舍》詩是嘉泰四年（1204）九月陸游在山陰作。 其三 萬錢近縣買黃犢，襏襫行當東作時[3]。堪笑江東王謝輩[4]，唾壺麈尾事兒嬉。 * * * [1] 三農：三地之農。《周禮》天官太宰：「三農生九穀。」鄭眾注以平地、山、澤為三農，鄭玄注以原、隰、平地為三農。這裡三農泛指農家。隙：空閒的時候。 [2] 胡麻：植物名，其子可供食，又可榨油。 [3] 襏襫（bó shì，音博示）：蓑衣之類。 [4] 王謝：王、謝是東晉時的兩個大家族。王敦曾擊唾壺為歌，王衍曾捉麈尾清談。作者指出東晉時王、謝輩的人都是兒嬉度日，藉以諷刺南宋當時無所事事的貴族。 孤雲 四十年來住此山[1]，入朝無補又東還[2]。倚闌莫怪多時立，為愛孤雲盡日閒[3]。 這首詩是嘉泰四年（1204）十月在山陰三山作。 * * * [1] 「四十」句：陸游於孝宗乾道二年（1166）卜居鏡湖三山，至此時已歷三十九年。 [2] 「入朝」句：陸游於嘉泰二年（1202）奉詔赴杭州修國史，次年返回山陰。無補，謂於國事並無補益。 [3] 「倚闌」二句：有自幸閒散之身，得以擺脫官事勞累的意思。 太息（三首）[1] 其一 太息貧家似破船，不容一夕得安眠。春憂水潦秋防旱[2]，左右枝梧且過年[3]。 《太息》詩是嘉泰四年（1204）十月陸游在山陰作。 其二 禱廟祈神望歲穰[4]，今年中熟更堪傷[5]。百錢斗米無人要，貫朽何時發積藏[6]？ 其三 北陌東阡有故墟[7]，辛勤見汝昔營居[8]。豪吞暗蝕皆逃去[9]，窺戶無人草滿廬。 這首詩深刻地寫出南宋農民大批逃亡的原因是由於地主階級的各種方式的剝削。作者對被迫逃亡的農民寄予深厚的同情。 * * * [1] 太息：長嘆息。 [2] 水潦：「潦」通「澇」，水潦，雨水過多成災。 [3] 枝梧：支持、對付的意思。 [4] 歲穰：謂豐收年景。 [5] 中熟：中等的收成。 [6] 「百錢」二句：斗米值百錢，是說米價賤。貫，是串錢的繩子；貫朽，是說南宋政府倉庫里蓄積了很多的錢，年久不用，以致串錢的繩子都朽爛了。此二句是說穀賤傷農，農民生活仍然困難，希望什麼時候政府能打開國庫，拿出積存的錢來收購糧食。 [7] 故墟：猶故居。 [8] 汝：指從前住在此地的人。 [9] 豪吞暗蝕：豪吞，謂恃強侵占；暗蝕，謂無形的剝削。 書喜（二首選一） 其一 寵辱元知不足驚[1]，退居兀兀餞餘生[2]。冰魚可釣羹材足[3]，霜稻方登糴價平。鄰媼已安諸子養[4]，閔氏媼以貧甚棄諸子而去，今始得復歸。園丁初葺數椽成[5]。韓氏得屋湖上，以種蔬為業。鄉閭喜事吾曹共，一醉寧辭洗破觥[6]？ 嘉泰四年（1204）十月山陰三山糧食初收，米價平穩，棄子逃亡的婦女返回家園；鏡湖旁邊的一個種菜的園丁也修了幾間屋子。陸游把這些看作是人民的、同時也是自己的喜事，於是就寫了這首詩。 * * * [1] 寵辱：謂名位得失。 [2] 兀兀：勞作不倦的樣子。 [3] 冰魚：作這首詩時已是冬季凍冰時候，故稱魚為冰魚。羹材：做羹湯的材料。 [4] 媼（ǎo，音襖）：婦人的通稱。 [5] 數椽：屋頂承瓦的圓木叫做椽；後來遂用為屋的代詞。數椽，猶言幾間屋子。 [6] 寧辭：豈辭。觥（ɡōnɡ，音工）：酒器。 乙丑夏秋之交，小舟早夜往來湖中，戲成絕句（十二首選一）[1] 其十二 夢筆橋東夜繫船[2]，殘燈耿耿不成眠。千年未息靈胥怒[3]，捲地潮聲到枕邊。 這首詩是寧宗開禧元年（1205）七月陸游在山陰作。 * * * [1] 乙丑：開禧元年是乙丑年。 [2] 夢筆橋：在浙江蕭山東北。 [3] 靈胥怒：靈胥，指伍子胥。傳說錢塘江潮是伍子胥怒氣所致，故云靈胥怒。 秋懷（四首選一） 其二 園丁傍架摘黃瓜，村女沿籬采碧花。城市尚餘三伏熱，秋光先到野人家。 這首詩是開禧元年（1205）七月陸游在山陰作。 貧甚戲作絕句（八首選二） 其六 行遍天涯等斷蓬[1]，作詩博得一生窮。可憐老境蕭蕭夢，常在荒山破驛中[2]。 《貧甚戲作絕句》詩是開禧元年（1205）七月陸游在山陰作。 其八 糴米歸遲午未炊，家人竊閔乃翁飢[3]。不知弄筆東窗下，正和淵明乞食詩[4]。 * * * [1] 斷蓬：蓬，植物名，葉如柳葉，本小末大，遇風則拔起，飄蕩旋轉不定。斷蓬，謂被風吹斷之蓬，以比作者流浪飄泊的生活。 [2] 「可憐」二句：是說老年人常常在夢中回憶起少壯時所經歷的道路。老境，陸游這時八十一歲，故說是老境。荒山破驛，指旅途說。 [3] 乃翁：乃與汝、爾同義，乃翁，對兒女晚輩說話時自稱的口氣，猶今言你父親、你老子。 [4] 「正和」句：和，這裡讀去聲，凡依他人的詩題或詩韻作詩，皆謂之和。陶淵明《乞食》詩：「飢來驅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扣門拙言辭。主人解余意，遺贈豈虛來？談諧終日夕，觴至輒傾杯。情欣新知歡，言詠遂賦詩。感子漂母惠，愧我非韓才。銜戢知何謝？冥報以相貽。」貧甚而和《乞食》詩，說明了陸游的處境和心中的感慨都和陶淵明有類似的地方。 秋思絕句（六首選一） 其四 枳棘編籬晝掩門[1]，桑麻遮路不知村。平生詩句傳天下，白首還家自灌園。 這首詩是開禧元年（1205）九月陸游在山陰作。 * * * [1] 枳棘：一種枝上有刺的樹木。 客從城中來 客從城中來，相視慘不悅。引杯撫長劍[1]，慨嘆胡未滅！我亦為悲憤，共論到明發[2]。向來酣斗時，人情願少歇[3]；及今數十秋，復謂須歲月[4]；諸將爾何心，安坐望旄節[5]？ 這首詩是開禧元年（1205）八月陸游在山陰作。詩人窮居鄉間，仍時刻關心國家大局，慨嘆國讎未報，對於那些擁兵自重的將軍們予以嚴厲的指責。 * * * [1] 引杯：謂飲酒。 [2] 明發：天發亮。 [3] 「向來」二句：酣斗猶酣戰，謂愈戰愈強，士氣歷久不衰。二句謂在南宋初年激烈抗戰的時候，妥協投降派就破壞抗戰，主張停止不打。 [4] 「及今」二句：是說自金人入侵至今已數十年，仍然還說須等待時機。 [5] 「諸將」二句：旄節是使臣或主持軍事者所持的信物。二句是質問南宋當時那些按兵不動、卻硬說是等待時機的將軍們究竟是何用心。 衰疾 衰疾支離負聖時，猶能採菊傍東籬[1]。捉衿見肘貪無敵[2]，聳膊成山瘦可知[3]。百歲光陰半歸酒，一生事業略存詩。不妨舉世無同志，會有方來可與期[4]！ 這首詩是開禧元年（1205）九月陸游在山陰作。詩人回顧自己的一生，雄圖壯志全未實現，僅僅在詩篇中還可以反映出一些，留存下來；認為即使現在沒有一個同志，但將來一定會有志同道合的人。 * * * [1] 「衰疾」二句：支離，傴僂曲背的樣子。聖時，指當代，是封建社會中為尊崇皇帝的一種說法。全句是說自己因老病辜負了時代，不能再為國家效力；但還能像陶淵明一樣採菊東籬下，過著田園生活。言外有不得已而歸田之意。 [2] 捉衿見肘：衿，衣的前衽。肘，肱與臂之間的關節。捉衿見肘，是說衣服破爛不能遮蓋身體。相傳曾子住在衛國，十年沒有製作衣服，以致捉襟而肘見。（見《莊子·讓王篇》） [3] 聳膊成山：唐長孫無忌嘲歐陽詢形狀猥陋，說：「聳膊成山字，埋肩畏出頭。誰家鱗閣上，畫此一獮猴？」（見孟棨《本事詩》）這裡用其語，以說明自己瘦的樣子。 [4] 「會有」句：方來，猶將來。全句是說等到將來，就可以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稽山行 稽山何巍巍，浙江水湯湯[1]！千里亘大野，勾踐之所荒[2]。春雨桑柘綠，秋風粳稻香。村村作蟹椵[3]，處處起魚梁[4]。陂放萬頭鴨，園復千畦姜。舂碓聲如雷，私債逾官倉[5]。禹廟爭奉牲[6]，蘭亭共流觴[7]。空巷看競渡[8]，倒社觀戲場[9]。項里楊梅熟[10]，採摘日夜忙。翠籃滿山路，不數荔枝筐。星馳入侯家[11]，那惜黃金償？湘湖蓴菜出[12]，賣者環三鄉。何以共烹煮？鱸魚三尺長[13]。芳鮮初上市[14]，羊酪何足當[15]！鏡湖滀眾水，自漢無旱蝗[16]。重樓與曲檻，瀲灩浮湖光[17]。舟行以當車，小傘遮新妝[18]。淺坊小陌間[19]，深夜理絲簧。我老述此詩，妄繼古樂章；恨無季札聽，大國風泱泱[20]。 這首詩是開禧元年（1205）冬陸游在山陰作。詩中記述和讚頌了浙江山陰地方：那裡有著美麗的山川，豐富的物產，勤勞的人民，純樸的風俗。表現出詩人對於鄉土的熱愛。他企圖追蹤《詩經》，記下這一頁當時的社會史。 * * * [1] 浙江：新安江、蘭溪二水會於浙江省建德縣後，總稱為浙江，流經桐廬、富陽、蕭山、杭縣等地入海。湯（這裡讀作shānɡ）湯：水盛大的樣子。 [2] 「千里」二句：大野，廣大的原野。這裡指山陰周圍一帶地區。浙江一帶地方古屬越國。勾踐，春秋時越王勾踐與吳戰，困於會稽大敗，決心復仇，生聚教訓，竟滅吳國。荒，開拓，發展。 [3] 蟹椵：椵疑當作椴。陸游《冬晴閒步東村由故塘還舍》詩自註：「鄉人植竹以取蟹，謂之蟹椴。」 [4] 魚梁：一種取魚的設備。在水中砌石為堰，而空其中，使魚從其缺口處經過，以捕捉之。 [5] 「私債」句：債當是積字之誤。私積，私家的儲藏，指糧食。是說地主剝削所得，比公家倉庫的糧食還多。 [6] 禹廟：會稽東南有禹廟。奉牲：獻奉犧牲，謂祭祀。 [7] 「蘭亭」句：蘭亭在今浙江紹興縣西南。觴（shānɡ，音傷），羽觴，是橢圓形而口緣有兩耳的酒杯。這兩耳好像鳥的兩翼，故名。它整個形狀又像船，亦名船杯。晉穆帝永和九年（353），王羲之曾與朋友修褉（古代在三月上巳日，臨水舉行祓祭，以除災害，謂之修禊）宴集於此。其《蘭亭詩序》有云：「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修禊時，與會者列於曲水之旁，投酒觴於水上游，等酒觴停止不流動時，則取而飲之，謂曲水流觴。 [8] 競渡：舊曆五月五日為端午節。這天，民間有賽龍船的風俗，謂之競渡。相傳屈原投汩羅江時，當地人民競相駕舟前往打救，所以後來的競渡就被認為是為了紀念屈原。 [9] 「倒社」句：古代在社日演戲娛神，群眾聚觀為樂。倒社，義未詳。 [10] 項里：地名，在紹興西南，該地盛產楊梅。 [11] 星馳：如流星的奔馳，形容運送迅速。侯家：封建貴族之家。 [12] 湘湖：在浙江蕭山縣西。蓴（chún，音純）菜：生於湖沼或河流的淺水裡，味美可食。湘湖地方盛產蓴菜。 [13] 鱸：魚名，體狹扁，口大鱗小。 [14] 芳鮮：芳，指蓴菜。鮮，指鱸魚。 [15] 羊酪（lào，音澇）：羊乳製成的食品，有乾濕二種。 [16] 「鏡湖」二句：紹興鏡湖是東漢順帝永和五年（140）會稽太守馬臻所修建，滀納附近河水，頗有灌溉之利。故說鏡湖地區自漢以來無旱蝗災。 [17] 瀲灩：水盈滿的樣子。 [18] 新妝：指婦女時髦的服飾。 [19] 淺坊：里巷。小陌：市中小街。 [20] 「我老」四句：述，指作詩。古樂章，這裡指《詩經》。季札，春秋時人，吳國貴族。他曾在魯國觀周樂，魯國使樂工歌唱《詩經》中的《二南》、《國風》、《小雅》、《大雅》和《頌》，他都一一加以評論。當樂工歌唱到齊風時，他說：「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四句意思是說我妄圖繼承《詩經》的傳統，寫出了這首《稽山行》詩，歌頌了山陰地方田園風土之美，但可惜沒有像季札那樣善於評論詩歌的人來聽，讓他知道我們這裡也富有泱泱大國的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