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 · 第七信 九月十六日午後三時

郭沫若 《落葉》
哥哥: 此刻接到一張花郵片,多謝你呢。我真得由衷地感謝,我知道你平安地在做工夫,我也安心了。我自己也是平安的,就是十分過激的勞動也能支持。大約是因為運動好的原故罷,食慾非常增進,晚上也好睡了。別的象沒有什麼異狀,永遠永遠都是健康的,我望你也是這樣罷。我望你要十分注意。 四天四夜沒有睡覺,身體倦得就和棉花一樣了。連做什麼的勇氣也沒有,手在戰顫,連信也不能寫。這封信上怕有許多地方認不清楚的罷,請你恕我。 哥哥,前次你寄給我的相片我拿出來看時,覺得大年輕了,就給小孩子一樣,就給我的弟弟一樣,這樣的相片沒有意思(實在說來並不是沒有意思,不過……)請你請你把最近照的送一張給我罷,隨便什麼樣子的都好,真的不要忘記呀。每回都是這樣不客氣,怎麼好呢?說過要不豪強的,但我這人的脾氣就是這樣,無論什麼時候每每總愛破約,總愛這樣說出豪強的話;真是對不住呢,哥哥,你請恕我罷。哥哥,你真的肯送給我不肯?千萬望你送給我呢,千萬,千萬…… 但是送的時候請你嚴密些,不要被人看見。病院裡的事情真是麻煩,無論有什麼信件來,監督的人都要看了一次才交給你,其實她並不看,不過有些老年的看護小姐總愛俏皮,總要鬧著看了又才交給你的時候很多。信札倒還不要緊,假如是相片的時候她們是全不講禮的,要拆來看了還要連譏帶諷的才交到你手裡來;真的你送的時候千萬不要被人看見罷。望你費心,望你費心——總是這樣不客氣,望你恕我呢。 今天午後四點鐘光景,我的父親要來了,我的父親是因為東北牧師會的會務來的,我是放著決心的,但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一想起來總覺得憂慮。我的父親是東北牧師會的會長,牧師會開會的時候,凡是同一教派的牧師都要到會,在這時候說起我在做苦工,總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我的父親平常都在這樣說,這回也怕是要來解決我的事情的罷。 給我親愛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