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豪客 · 第十四章 夜戰高崗寶劍斗金鞭 人言可畏名閨蒙羞
出了村口,雲媚兒奔向了荒郊,小琴借著後面的燈籠火把照耀出來的光亮,依然寸步不舍,依然緊追。雲媚兒向高坡上跑去,她也跑去,雲媚兒又向幹了的小溪跳下去,她也跳下去。但這時就有人趕了過來,跟雲媚兒用江湖的黑話招呼了一兩句,他們便放雲媚兒過去而將小琴截住。小琴以劍殺拚,旁邊又有人來到,也用刀來斗她。雲媚兒也不知跟誰分了一口刀,反過來幫助那二人來抵小琴,她罵著:「蘇小琴!狗丫頭,你來吧!看看咱們兩人到底是誰斗得過誰!」她的鋼刀舞動如飛,可是抵不住小琴的閃爍劍光,兩三個回合,她就幾乎丟掉了性命,趕緊回身逃走了。那兩個男賊仍是逗笑兒似的與小琴交手,雙刀對著單劍,他們還毫不在意,一個說:「美劍俠你算了吧!快點回去吧!過兩天等馮七爺辦完了事,就雇花轎子娶你去。」另一個說:「老七你跟她說什麼呀!想法奪過來她的劍,捉住她,我替你背走。到時人還算是你的,我還絕不向於師叔岳師叔去說。」這兩人
一個是禿腦袋的「沒頂兒塔」馮七,他正夢想著用巧計捉住一美劍俠,不料就覺得腦袋「轟」的一聲,他喊都沒有喊出來,就扔刀倒地身死,另一個是「吹倒了山洪二」,他手中本拿著一對「雙刀」,如今已將一口刀讓給了雲媚兒,他這一口刀原想是足能制勝,不料馮七一死,他的刀勢更慌,轉身要跑沒跑成,蘇小琴又進一步,劍戳著了他的後腰,他張口大呼:「哎喲!」接著又幾聲慘叫,便也倒在地下不動了。小琴又往下去追,怒聲罵叫著說:「雲媚兒!你休想逃!」雲媚兒卻已無蹤影。後面的燈光人影又很亂地往西去搜找賊人,可是連小琴在哪裡他們都不知道。小琴此時連傷了二人,並不氣喘,也未能稍解胸中的憤恨。她仍然手持寶劍,衝著沉沉的夜色,去尋覓那她認為是殺父的女賊。
她往下緊追,遠遠之處雲媚兒卻仍在叫她,罵出來許多的難聽的言語,並有鋼鏢跟碎石土塊,如雨一般地飛來。她倒都閃身避開了,她卻望不見雲媚兒,是因為人家是在暗處,而她的這一身白衣白褲在夜色中最為顯眼。她只能尋著聲音去追,出了一條窄路,上了一遍高原,再回首望那一片燈火和隱鳳村,都已離得她很遠了,都如同在她的腳下了。可是眼前還有一層土崗,那就是「伏牛崗」了。上面有雲媚兒的狠笑的聲音,罵著:「狗丫頭!小娼婦!蘇小琴!李劍豪的姘頭!你敢來嗎?你不覺得羞嗎?快把你們家裡的貞節牌劈去燒火吧!……」小琴氣得肺都要炸了,自己可又不象雲媚兒那樣會罵人。她只手舉著寶劍向高崗上去走,崗上就有飛鏢「嗖嗖」地打來,不但全都沒打中,反倒接著了一隻在手中,將鏢尖向外反手打去,崗上就有人叫了一聲,滾了下來。此時雲媚兒也不再罵了,上面腳步亂響,似乎有些人全都逃跑了。小琴到了上面,才緩了一口氣,便向四下去望。這時就聽耳畔有人說:「喂!仔細一點吧!」小琴一驚,急忙閃身,就見在這高崗的南端,站立著一條很高大肥胖的身影,模樣看不大清楚,但此人的手中卻提著一件很奇怪的兵器。小琴舞起寶劍,騰身進前,就問說:「你叫什麼名字,你也是雲媚兒一夥的賊人嗎?」這個人說:「我是金鞭岳大雄,你是蘇家的姑娘嗎?」小琴說:「你既知道蘇家有個姑娘,何必又問?快叫雲媚兒出頭!我跟你還斗不著呢!」岳大雄卻將「金鞭」嘩楞楞地抖起,威脅著說:「蘇小琴,你可要仔細!如近前來,被我傷了,你可休要埋怨,我這次來到洛陽,並非找的是你蘇家,乃是因為李劍豪。小琴姑娘,你也不必隱瞞了,我們知道他曾男扮女裝,在你的莊裡住了三個月……」小琴跳起來說:「你們是聽誰說的?」她毒狠狠地擰劍向對方的前胸便刺,而岳大雄略略躲閃,就以鞭來迎,當時鞭聲劍影,在月黯星稀之下,就相鬥在一處。
岳大雄不僅鞭長,他的力量也十分渾厚,果真不愧是萬里飛俠的師兄弟。但小琴雖然身短力弱,可是劍法又極巧妙,也頗令岳大雄不敢輕敵。岳大雄幾次想以鞭先擊傷她的手,再抽落她的劍,但不惟作不到,反要時時提防著她的劍如毒蛇一般,趁空兒就向前胸猛鑽。相戰十餘回合之後,岳大雄不由得就氣急了,罵道:「蘇小琴!你這樣地撤刁,我可要不客氣了,我也不管你是怎樣年幼的一個女流,我要不留情了!我要打死你了!」說時,他的金鞭急抖,緊緊作響,鞭飛手轉,兇狠的打來,這是他生平的絕技,小琴果真有些抵擋不過了,自己的劍近不了人家的身,而人家的鞭不是從自己的頭上忽地掠了過去,就是由身旁「吧」地落下,再有就是橫擊她的纖腰,猛磕她的皓腕,她盡力地輾轉閃避,又七八回合之後,她的身體雖未受些微的損傷,可是她已力盡腕酸,不得不虛晃一劍,往崗下逃走了。她是由北邊上來的這高崗,如今是仍往北邊逃去。她眼下遠遠之處還有燈光的微明,火把的餘燼。她想家中隱鳳村這時仍在紊亂著,她更不禁心慌。一面抵擋著身後擊來的金鞭,一面她還想回家去看看,並想率領來眾莊丁再搜拿雲媚兒。她的雙足飛躍,下了這座土崗,不料崗下就有一個人正在等待著哩,見她來到,就將手中的兵刃一舉,也是一口寒光寶劍,實令她躲避不及,她就舉劍去擋,並且「哎喲」叫了一聲,這個人就說了聲:「你快閃開!」斯時岳大雄也自崗上飛躍下來,這個人卻挺劍過去迎殺,小琴趕緊向旁邊跑開了二十多步,不住嬌喘,並因右腕已經酸痛,就將劍換了一隻手拿著,歇息著。又向那邊去望,只見那邊的二人惡鬥甚急,殺得十分緊,並且鞭劍相擊,塵飛土滾,岳大雄猛喊著:「小輩!你是誰?」這個人說:「你就不必問了,你來到洛陽,我就叫你死在洛陽!」原來這正是李劍豪的語聲,於是就又驚又喜,勇氣也重振了起來,遂也舞劍上前相助。
小琴與李劍豪兩口寶劍抵住了一桿「金鞭」,但岳大雄仍然毫不畏懼,相戰三十餘合,他反倒步步逼近,小琴跟李劍豪反倒分退於左右,岳大雄又專斗李劍豪,並不重視小琴。有時小琴擎劍自身後襲來,他才急忙抖鞭向身後去抽。他的兩隻手握著鞭的兩節,抖動了起來,以兩端東擊西取,宛如一條惡蟒。那鐵鏈子發出來的「嘩啦嘩啦」的響聲,又象這條蟒發出來的怪叫之聲。岳大雄越戰越是兇猛,並且這裡的鞭磕劍響之聲,傳至遠處,就從遠處又跑來了幾個人,這幾個分頭去戰李劍豪與小琴,同時又都吹著口哨,接著又跑來了幾個,全都晃動著刀,劍,槍,棍。一邊打,一邊罵,並且還問著說:「你是誰?你是誰?你這小子把姓名通上來!……那個就是小琴丫頭,快捉住她!咱們把她美劍俠帶回江南去。」那岳大雄卻怒喊著說:「你們不要亂動手!只圍住蘇小琴就是了,讓我單鞭來斗這個小輩,我看他就是李劍豪!」李劍豪卻哈哈笑了起來,劍更緊刺,又嚷嚷著說:「小琴!你快閃開吧!這些人全是找我一人來的,都與你不相干!你,值不得受他們這伙狗賊的欺侮……」岳大雄又暴躁地喊說:「啊!原來你真是李劍豪呀!」鞭更無情地擊下,李劍豪也勇敢地挺劍去斗。這時那邊可是慘叫之聲頻起,原來又有人被小琴所傷。小琴力雖已微,心卻不弱,她還掙扎著奮戰,可是她已被六七個人的刀劍森森地給圍困住了,她前後左右都已漸漸顧不過來,那邊的李劍豪還大聲喊說:「小琴快走吧!」原來李劍豪也是抵不住對方的人眾,且抵不住岳大雄的鞭沉,他已經曳劍逃走了。但小琴雖也想殺出重圍,卻是手酸氣喘,劍難舉起,她逃走不開。
她正在這危急之間,忽然覺得又來了一個人,這人的劍法也是十分精熱,辨出來她身上的白衣裳,卻躲避開了她。對方的賊人們此時戰得也很吃力,一見這人來到,他們就打著招呼,說:「是誰?是老三還是老十,……可要小心點?不要傷著了咱們自己的人!」又有個大嗓子的人,發著狠聲狂喊道,「他媽的!別跟她客氣啦!咱們這幾個人會打不過她多泄氣!下手吧!亂刀剁死了她也就完了!你們還真打算將她背走去作老婆嗎?殺了吧!」當下,六七個人一齊猛進,然而這個使劍的人卻砍倒了他們三個,就遮護著小琴往北逃去。小琴在前面走,這個人在後面緊相隨,那更後面的幾個人雖然還亂嚷著,可是已顯出驚懼的樣子,追了不到幾步,就不敢再迫了。小琴向北走了約半里地,就站住了身,她從來沒象今天這樣疲乏過,她與那些個人拚斗的時間太久了,竟疑惑自己的身體已受了重傷,她的腿一軟,就身不由己地坐在地下,劍也「噹啷」一聲扔下了。等到那個援救了她的人,手提著劍,遲緩地往近走來。——也顯出是相持過久,殺出重圍,十分倦怠的樣子。——她抬頭望著,天還沒有亮,月墜星稀,對面還是辨不清楚的模樣。她就親切地,又含著悲意,發著顫聲兒問道:「你沒有受傷嗎?」不等這個人回答,她就抬起手來揪住了這個人的手,更親切地叫著:「劍——豪呀!」不料這個人突然就把手一縮,身子也離開她了。她心裡有點不高興,更悲痛地問說:「這些日,哎呀!你一共走了多少日啦?我也忘了!你淨在什麼地方住著啦?告訴你,咱們別怕!不怕岳大雄,劍豪呀!」她連問了半天,可是三尺之外的這條男子的黑影,並不作聲。她急了,她也看出情形有異,她就驀然站起身來,用目盯住了這黑影的臉。同時,劍也舉起來了,厲聲問說:「你到底是誰?快說!」這個人卻向後退了兩步,先嘆息了一聲,才說:「小琴小姐!你暫且不要急躁!」
現在不用這個人通名報姓,小琴就已經聽出來他那中牟縣一帶的口音了,就知道他是楚江涯,不由得就「哼」的拿鼻子表示出來一種輕視。同時也未免感念這次幸虧他出力援救,而且覺得剛才錯認了他為李劍豪,真有點害羞。好在夜色沉沉,頰上即使發燒作紅,對方也看不見。她也往後退了幾步,又在地下坐下了,但忽然又想起來一件事,就又立起,問說:「楚江涯,我聽人說,今天白晝,你由我們的村子回到東關,就被他們打啦?把你打得頭破血流,昏死過去了兩三回,可是真的嗎?」她並不是關心地問著。楚江涯聽來卻覺得心裡很得安慰,仿佛連那兩條本來都破了腫了,又跑了半天,鬥了多時的腿,以及手,刺痛得十分難過,這時卻又都止住了痛。他搖搖頭,又微笑了笑,說:「那並不要緊!我是故意叫他們打幾下,試試他們的膽氣,看看我的硬骨頭,我並沒哼一聲,更不用說向他們求饒,我反倒可憐他們,到了後來竟都不敢下手了,他們怕出人命,也許怕跟我把仇結深,以後我更得故意與他們作對。但我挺起身來,拿起了我的兵刃就來了。姑娘你剛才與他們交手的時候,我本在旁處看著。我見你應付有餘,我便不敢冒然上前去幫助你,因為凡武藝好的人,必都驕傲,何況又有李劍豪兄在那邊,所以用不著我幫。到後來,因為我見你已有些寡不敵眾,我才上前去救你。」小琴讓他說了半天,自己卻不回答一句話,等到自己歇夠了,這才又憤憤地說:「今天的這口氣我不能服,雲媚兒逃跑了,我不去迫著她,殺死她,我發誓也不回村里去!」楚江涯卻擺手攔住了她,又說:「姑娘你不可太急躁,如今天色已經快亮了,你最好是暫且回到村里去,等到天明,再想辦法。此時,我且去追尋岳大雄他們的去處,並看看劍豪兄現在哪裡。」說畢,楚江涯轉身又要往東南走去,小琴憤憤地說:「我也去!我不能就放那雲媚兒逃走,她殺死了我的父親,我就跟她不共戴天,除了我死,就得叫她死……」說到了這裡,卻又不禁流淚。以劍砍了一下地,又說:「她並且混進了我們家裡,輕視我家裡沒人,她拍著我父親的棺材還大罵……」楚江涯卻一邊嘆息著,一邊又勸慰小琴說,「姑娘!你暫時忍耐,不要前去,因為此時天尚未明,在黑暗中你這身白衣裳最為顯明,他們的人多,並且都會使暗器,你若是受了傷,未免不大合算!」小琴還往起來跳,掄著劍說:「我不怕!」楚江涯說:「姑娘你自然不怕,但何必要如此呢?你的家中現在除了你,誰還能夠抵擋賊人?你的大兄是一位商人,只會打算盤,你的二兄是一位縣官,他只會坐堂。你的三兄,那更不用說了,早先我還以為他有些本事,如今看來,他乃是個無用的人。姑娘你萬一有個好歹,不但老太爺的大仇以後無人再給報了,就是你那三位哥哥,以及嫂嫂侄兒們,恐怕也都要為岳大雄等人所害。再說,今晚你已傷了他們幾個人了,你的村里還躺著飛俠高炯的幾個徒弟的死屍,以後你就使不去找他們,他們也要來找你。以後的事很夠姑娘你辦的。此刻我就去尋找李劍豪,無論如何我也要叫他到你家裡,然後共同再商議對付賊人之法!」他這樣宛轉地說著,天色已將近黎明了,四下的夜色漸淡,楚江涯又恐怕被小琴看出他那副鼻青臉腫的樣子,而遭恥笑。他就更催著說,「姑娘,你快些回村里去吧!我一定尋著李劍豪,叫他去找你!」小琴這才漸漸意思轉變,大概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一聲,對楚江涯也客氣了,就說:「楚大哥!你去叫李劍豪到我家裡去吧!務必叫他去!你就告訴他……是我說的。無論什麼事,現在都易辦了!一叫他就放心見我來!」
小琴這幾句話說得聲音十分委婉,蘊含著她對李劍豪的深情。楚江涯也明白,就連連地答應,心裡是既感覺好受,可又感覺難受。他發獃地望著,見小琴的那條纖秀的素影,轉過去了,姍姍地往北邊,回隱鳳村去了,越走影子越模糊,那村中也燈光早滅,人聲都無,是亂了一陣之後又不亂了。小琴如今回去了,歇息去了。但楚江涯這裡卻覺得很難辦。他的身體本來是的時發痛,剛才心裡有一股勇氣催著,又有小琴能夠安慰著他,令他不大覺得。現在呢?卻連邁步兒都很難了。半天,他才又走到那座高高的土崗,——本來這跟東邊伏牛崗全都接連著,豫西千里之內到處可看見這樣的丘陵,乃是地勢的關係。當下楚江涯到了崗上,東方已現出魚肚白色,他坐在地下略略歇了一會兒,天色就亮了。於是他站起身來,向四下里去望,只見茫茫大地,禾黍稀稀,曲曲小徑,彼此相通,惟行人尚少,有的就是荷鋤出來的農人,和大道旁趕早行路的驢車。可是往近處一看卻把他嚇了一跳,原來這座崗子的下面就有一具死屍,他識得是那圓眼睛的小伙子——豹子李承,死狀甚慘。楚江涯看了看自己劍刃上,可也沾著血了,這個人是在昨夜被自己所傷而致死,可也說不定。尤其是現在自己的模樣,如若被人見到,一定要被認作兇手,那可就真得到衙門裡去打官司了。於是他就疾忙下了土崗,因為沒見著李劍豪,又怕小琴笑話自己的模樣,就也不能到隱鳳村里去。他就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直奔上大道,遇見了一輛要往城裡去的騾車,有棚子,還掛著青紗的帘子,他使用大價錢雇妥了,遂鑽到車中,連頭也不出,寶劍更藏在車內,就令車夫把他載到了洛陽城裡。回到他的朋友家裡,雖然疲憊,周身疼痛,一躺在床上再也起不來,然而他的心裡是快慰,高興的,覺得一生所作的事也沒有昨夜作得真漂亮,得意,而且驚人,這也就夠了,使美劍俠對我一生也忘不了啦!「一舉贏得美人心!」,我這次到洛陽來得可真值得。又想:「昨夜小琴在黑暗中誤把我當作了李劍豪,她說的話可真甜蜜,足見他兩人感情之深,我沒有即時說出我的姓名,那是我的不對,雖然也因我沒有想到她會認錯了人,但究竟是有些輕浮,以後真不好意思再見她了,我只有盡力地替她跟李劍豪排除艱難,叫他們有情人成了眷屬,那雖然不必使人知道,我可也不負『俠義』這點虛名,和我一生為人幫忙的抱負。」他雖躺著,連屋子也不出,可還關心隱鳳村,伏牛崗,以及東關五福店裡的那些人。他把服侍他的那小廝叫過來,說:「你也不必服侍我,我昨天跟人打架受了這點傷,真如同是給我抓痒痒,我不在乎這個,你也別大驚小怪地去告訴你的主人。我煩你今天出去一趟,頂好多找幾個人,這裡的人誰要是閒著沒事,誰沈出去給我跑跑,每人一天我賞二錢銀子,足夠你們喝酒吃小菜的。」他遂又分派了一番,這小廝便又找了在這裡整天閒呆著沒有什麼事作的僕人,一共是四五個人,到外面打聽了一天,回來都來告訴了楚江涯,原來是:「昨夜在蘇家靈桌旁被寶劍傷了一個人名叫黑牛姜勇,沒有死,今晨已被蘇家的人捆起來送往縣衙門去了。村外死了兩個,一個是「沒頂兒塔馮七」,一個叫「吹倒了山洪二」,在伏牛崗下死傷的是病太歲呂信,豹子李承,都由住在五福店裡的一個名叫於鐵鷓的人,抬著他們打官司去了。他們自己說是走江湖賣藝的,不是強盜,因為蘇家竊藏著殺人兇手李劍豪,他們為想捉拿那李劍豪,為報仇,才致與蘇家的人拚起命來。他們又說:「誰也不找,只找李劍豪,還得叫蘇小琴出頭跟他們在一塊兒打官司。」楚江涯聽了這些話,覺得於鐵鷓他們不象是江湖好漢,江湖好漢豈可一來就打官司?並且為蘇小琴很憂愁,無論怎麼,她也是個小姐,要是叫她拋頭露面,穿了一身白孝衣跟那幾個江湖大漢堂堂去對質,可真於她家的「家聲」有累了,於鐵鷓那些人是故意要寒傖寒傖她呀?……到了第二天,楚江涯依然派人出去打聽,今天回來的人卻是說:「今天登封縣的魯家五虎派人拿著錢來了,非得幫助於鐵鷓那些人把官司打到底,可是蘇家也有錢有勢力,小姐是絕不出頭,只由大少爺蘇振雄出頭去打官司。並聽說,為了免得再出什麼事,蘇老太爺的靈,定的是明天上午在有貞節坊的祖塋安葬。」楚江涯本想明天要去送送殯,可又想:「臉上還有傷,幹嗎去了,叫人——尤其是叫蘇小琴看見了笑話?」第三天,第四天,這兩天出去打聽的人回來告訴他說:「這事可真有意思了!原來那個李劍豪在蘇家男扮女裝地住了有三四個多月呀!天天跟蘇小琴在一個屋裡睡覺。這件新聞,茶館酒樓的人都在談著,笑著,並且於鐵鷓派了許多人在東關在城裡到處說;看看!這是他們貞節牌蘇家的小姐美劍俠乾的風流事,……現在已經無人不知道了。」楚江涯聽了這話十分著急,心說,「這麼一來,蘇小琴的名聲是完了!是真是假且不說,但女孩兒家,怎麼禁得住這樣地污辱?」又聽說:「他們雙方打的官司,倒不十分要緊,衙門裡只是要捉拿雲媚兒,說雲媚兒不但是個女強盜,還是殺死蘇老太爺的兇手,這許多事,全都是她一個人給挑起來的,所以非捉住她不可。但云媚兒又早已逃跑無蹤,於鐵鷓又說;『他們跟雲媚兒本來不是一塊兒的,雖曾認識過,一同走過路,可是在山西平陽就分了手,雲媚兒現在是沒人要了,只要叫官方,或是蘇家的人捉住,她大概就不能活,…?背奶耍共喚潑畝星⑶腋芯醪黃劍痔擔骸霸來笮郟筒爬吹降穆臣椅寤⒋笠躺交⒅櫻新承郟歉魴』鎰櫻卺隕繳涎Ч眨滴湟找哺咔浚蚶鋟上賴畝硬∫埠昧耍褂幸桓靄酌嫖遼窈榻醯譴蟾哦加忠鐦迦ニ呀:饋背囊惶喚吲擔骸澳搶罱:酪彩翹扒櫻隼戳司褪牽偽匾歡憔陀質羌柑歟岸膊桓衣叮俊蓖保約河窒虢裉斕揭鐦逄嫠占胰シ澇簦還趾拮約旱哪瞧ヂ磯Я耍燒飫鎄鐦逵植皇牆罰砸訓牧教跬壬系納嘶姑揮型耆茫吡巳ナ遣淮筧菀住U謨稚治眩鍾姓飫鐧鈉腿嘶乩聰蛩ǜ媯人凳牽骸八占業惱杲諗疲燒娼興業哪俏恍〗愀伺評玻±罱:朗歉瞿昵嗥戀娜耍邪緡埃占業鈉透救濟豢闖隼矗汲坪羲畲蠊媚錚瀾O懶餃蘇煺掛豢槎澹『罄幢凰綻咸闖隼戳耍罱:萊徹綻咸賴哪且灰梗罱:籃鋈灰裁揮岸病S腥瞬倫糯蟾攀撬綻咸且掛腳募椋罱:讕痛虻醬逋猓剮硎搶罱:臘閹綻咸鋇哪兀潑畝薷傘K綻咸偎賴氖焙蚝八瞪慫娜聳竊潑畝譴蟾乓彩槍室飧吶業惱杲諗品徽諦吡扯背囊惶喚芯醯昧萑唬乃擔骸罷庹媸牽喝搜鑰晌費劍≡躉嵴廡┦慮槿冀型餿酥懶耍坎魯隼戳耍靠杉牽閡腥瞬恢羌耗U餛涫狄膊灰簦皇切∏偃羰翹耍姆夾鬧校糜卸嗝茨咽苧劍坷罱:勒媸且桓鯰置渙夾撓峙城擁幕抵鄭攪蘇饈保姑揮幸壞愣ι磯觶5幣磺械撓縷穡考嗣媯也壞寐釧溝蒙彼行∏倮瓷彼獗喨耍 苯裉斐鋈ヌ嫠蛺娜耍饈庇只乩戳艘桓觶擔骸安灰裊耍∫趁瞎憒穎本┗乩戳耍勾穎本┣肜戳酥娘謔ΑP展彩嗆幽鮮∮忻撓⑿郟裉煬偷鉸逖衾戳耍閹羌繹詰曛匭驢擰K侵懶擻諤p,岳大雄,魯雄等人跟蘇家搗的麻煩,打的官司,那位姓郭的大鏢頭已經出頭給調解。此人能說會道,武藝也高,在江湖上頗有面子,於鐵鷓那些人也知道鬧不出什麼來了,看那樣子大概也樂意找個台階……」楚江涯聽完了,對隱鳳村蘇家,倒還略略放了點心,只是對蘇小琴被人談論,污辱,他仍是感覺著難過,並且對李劍豪簡直是恨恨刺骨,好象自己就是小琴,被他騙了,騙去了清白之身,且殺死了生身之父。那小子!神鬼也不能饒他!」當日,他賞了這幾個給打聽事的人的錢,一夜氣得他睡不著覺,天氣悶熱,到半夜裡,雷聲滾滾,「嘩嘩……」地,外面是大雨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