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自傳 · 第七章 重返劍橋

羅素 《羅素自傳》
《數學原理》完成了,我感到有些清閒,不知該做點什麼。這種感覺使人覺得愉快但又有點令人迷惑,就像出獄一樣。那時,由於對自由黨人和上議院之間圍繞著預算和議會法的鬥爭非常感興趣,我感到自己有從政的趨向。我向自由黨總部申請了一個選區,並被推薦到貝德福德去。我被接受並給自由黨人協會做了一次演講,反應熱烈。然而,講演之前,我被帶到後面的一個小房間裡,在那裡我受到一次常規的盤問,我記得大致意思如下: 問:你是英國國教徒嗎? 答:不是,我受的教育不信奉國教。 問:現在仍然如此? 答:不,我並非一直如此。 問:我們可否認為你是位不可知論者? 答:是的,這正是你們必須理解的。 問:你是否還願意偶爾到教堂去? 答:不,我不會的。 問:你妻子願意偶爾去教堂嗎? 答:不,她不會。 問:你是不可知論者這事是否會傳出去? 答:是的,這也許會傳出去。 根據這些回答,他們不選我而選凱拉韋先生為他們的候選人。凱拉韋後來成為郵政大臣,在大戰中持有正確意見。他們必定感覺到他們幸好沒有選錯了人。 我也慶幸我未被選上。正當貝德福德審慎考慮時,我收到了三一學院數學原理課講師的聘書,對我來說,它比政治更有吸引力。但如果貝德福德接受我的話,我或許就會辭掉劍橋的工作。1910年秋季學期開始時,我在劍橋定居下來。202我和艾麗絲在布里奇街有公寓,而我在尼維爾巷工區還有幾個房間,我變得非常喜歡這些房間。它們是我1894年離開劍橋後,第一個完全由我自己獨享的地方。我們賣掉了我們在巴格利林地的房子,看來生活將步入一個新的軌道。 然而情況並非如此。在1910年1月的選舉中,當時我還住在巴格利林地,我想我應該盡我所能支持自由黨人,但我不想支持我所住的選區的候選人,因為他們已經破壞了一些我認為重要的誓約。因此我決定支持河對岸的鄰近選區的候選人。這位候選人是菲利普·莫雷爾,他和我的妻兄洛根是牛津大學同學。洛根曾熱情地喜歡他。菲利普·莫雷爾已同奧托蘭·卡文迪什·本廷克女士結了婚,她是波特蘭公爵的妹妹。我們都還是孩子時,我對她就稍有了解,因為她有一個叫斯科特夫人的姨媽,注152住在哈姆·康芒。關於斯科特夫人的房子,我清楚地記得兩件事,可是都與奧托蘭無關。其中一件是在一次兒童聚會上,我第一次嘗到冰激凌。我還當那是普通的布丁,就吃了一大匙,嚇得我大哭起來,使大人們驚慌失措,不知出了什麼事。另一次經歷更令人不快,在她家門口下車時,我跌倒在石子鋪的路上,傷到了我的小便,從那以後,我不得不每日兩次坐熱水浴並用海綿輕輕敷拭,而在此之前人家一直告訴我不要去注意它。這使我很莫名其妙。菲利普剛和奧托蘭訂婚時,洛根妒火中燒,很不友好地取笑她。然而後來,他們又言歸於好。過去我總是不時去看她和菲利普,但我從來對他評價不高。而由於我清教徒的偏見,她過分地使用香水和脂粉,也使我不快。克朗普頓·戴維斯最早修正我對她的看法,因為她為他的地價組織的工作得到了他的讚賞。 在1910年1月的選舉期間,我大多數晚上忙於在會上發表演說支持菲利普·莫雷爾,而大多數白天則用於遊說替他拉票。記得有一次我在伊弗萊向一位退休上校拉選票時,他衝進大廳里大叫:「你以為我會投那個無賴的票?滾回去!不然我就放狗咬你!」我幾乎跑遍了牛津到卡弗舍姆之間的每一個村鎮。在競選的過程中,我有許多機會進一步了解奧托蘭。我發現她對所有的人都極為和善,對於公眾事務極為認真。但是菲利普,卻和鄰近選區的所有自由黨議員一樣,失掉了他的席位。後來在伯恩利提供給他一個新選區,他從1910年12月直到「吊死德皇」的選舉注153為止,一直是那裡的議員。結果是在一段時間裡,我不常看到莫雷爾夫婦。然而,1911年3月,我收到邀請,去巴黎做三次演講。一次在索邦,兩次在其他地方。赴法旅行在倫敦過夜最方便,我要莫雷爾夫婦將我安排在貝德福德廣場44號的房子裡。奧托蘭有著相當驚人但非常優雅的品味,她的房子非常漂亮。在艾麗絲看來,其中存在著貴格會教徒的禁欲主義與其兄的唯美主義之間的衝突。她認為,在個人生活比較公開的場合,遵循最好的藝術標準是對的。如在客廳或講台上的穿著。但是在她的本能中,在只關係到她自己的地方,貴格會教徒的樸素無華便占了主導地位。例如,她總是穿著法蘭絨的睡衣。我總是喜歡美的事物,但我又沒有能力為自己提供。奧托蘭房間的氣氛給了我自第一次結婚以來一直渴望的某些東西。我一進她的房間,就感覺脫離了外部世界的煩擾而得到了安寧。當我3月19日去巴黎途中到達那裡時,沒料到菲利普必須去伯恩利,留下我和奧托蘭兩人在一起促膝談心(tête-à-tête)。晚飯時,我們談到伯恩利,談到政治以及政府的罪惡。晚飯後,談話逐漸變得親密。我羞怯地逐步接近她,使我吃驚的是她沒有迴避。在這之前,我從沒有想到,奧托蘭會允許我和她發生關係。但是隨著夜色漸濃,想和她做愛的欲望越來越強烈。最終這種欲望被克服了,而我驚奇地發現我深深地愛著她,而且她也愛我。在此之前,我從沒有和艾麗絲以外的任何女人發生過完整的關係。由於一些外界的和偶然的原因,那晚我和奧托蘭沒有完全交融,但是我們都同意儘快地成為情人。我的感情強烈得無以復加,簡直不考慮一切後果。我要離開艾麗絲,也讓奧托蘭離開菲利普。至於菲利普會怎樣想、怎樣感覺我根本不在乎。即使我知道他會殺了我們倆(如懷特海夫人肯定地告訴我他會這樣做),為了一晚的歡娛,我也情願付出這個代價。9年來強烈的自我克制已到盡頭,此時我也不想再克制下去了。然而,這一個晚上不是安排將來計劃的時候。我們初次接吻時已經很晚了,其後雖然到凌晨4點我們都沒去睡覺,談話還是斷斷續續的。第二天一早我就得去巴黎,在那兒我必須用法語對富有批評精神的聽眾講演。很難將我的思緒集中於我必須要做的事,我猜想我的講演肯定很糟。我生活在夢中,而周圍的一切好像都不真實。奧托蘭要到斯塔德蘭(當時是個很小的地方)去,我們安排好我去那兒和她一起待三天。去之前,我和艾麗絲一起在費恩赫斯特過周末。那個周末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牙醫。牙醫告訴我,他認為我得了癌,並向我推薦了一名專家,然而,這位專家早已外出度復活節假期去了,三周內根本見不到他。接著我告訴了艾麗絲關於奧托蘭的事。她勃然大怒,說她堅持提出離婚,並把奧托蘭的名字端出來。奧托蘭為了她的孩子,也由於對菲利普極為真誠的感情,不願意和她的丈夫離婚。因此,我必須顧全她的名聲。我告訴艾麗絲,無論什麼時候她願意,都可以辦離婚,但是一定不准將奧托蘭的名字扯進來,而她堅持扯進奧托蘭的名字。當時,我平靜但堅決地告訴她,她會發現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一旦她這樣做,我就自殺而使她不能得逞。她也看出我說到做到,對此她變得怒不可遏。幾個小時的風暴之後,我為她準備榮譽學位考試的外甥女卡琳·科斯特洛講解洛克的哲學。後來我騎自行車離開,我的第一次婚姻到此終結。我再也沒有見到艾麗絲,直到1950年,我們才像友好的老相識一樣見面注154。 從這裡我直奔斯塔德蘭,我仍然相信我已得了癌症。在斯沃尼茲奇,我雇了一輛老式馬車,馬慢得叫人難以置信,它悠閒地上坡下坡,我簡直要受不了了。但是最終,我看到奧托蘭坐在路邊的松樹林裡。我下了車,讓馬車夫馱著我的行李繼續走。在斯塔德蘭度過的三天三夜,在我的記憶里,是我覺得生活本來就應該那樣的少數片刻,而我過去幾乎從未有過。當然,我沒有告訴奧托蘭,我有理由擔心我得了癌症,但是這種可能得癌症的念頭,好像是從毀滅之神口中奪取快樂的感覺,而且通過增加其強度從而大大提高了我的幸福感。當牙醫告訴我時,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祝賀神終究在幸福似乎在望時抓住了我。我想在我內心某些隱秘之處,我相信有一位神,它的快樂就在於巧妙地折磨人。但是在斯塔德蘭的三天,我感覺到這位惡意的神畢竟沒有完全成功。當我最後終於見到那位專家時,結果是根本沒有癌症那回事。 奧托蘭身材高挑,有一張瘦長的馬臉,一頭美麗的秀髮,顏色不同尋常,多少有點兒像橘子醬的顏色,但更深一些,善意的女士們以為是染的,實際上不是。她有著非常柔美的、響亮的嗓音,不屈不撓的勇氣和鋼鐵般的意志。她很害羞,而起初,我們彼此都很害羞,但我們相愛甚深,而那種逐漸消失的羞怯,正是一種平添的快樂。我們彼此真誠而不落俗套,都是傳統的貴族,但我們在現在的環境中刻意不表現出這樣。我們都憎恨殘酷、特權階層的傲慢以及貴族的狹隘心胸。但是我們在自己選擇生活於其中的社會裡卻都有些與眾不同,他們用懷疑的眼光看待我們,缺乏了解,因為我們與他們不同。我們共有著由這種現狀導致的一切複雜的感情。我們之間有一種與她生命同在的深切同情。儘管我們在1916年終止了情人關係,我們仍然一直是親密的朋友。 奧托蘭對我有很大影響,而她的影響幾乎全是有益的。當我的舉止像個學究或者道學先生,或在談話時表現得獨斷專行時,她就嘲笑我。她逐漸糾正了我的信念,我因可怕的邪惡而亢奮,而這種邪惡只能以堅韌的自製才能加以管束。她使我不像以前那麼自我中心,那麼自以為是。她有極強的幽默感,我漸漸意識到不自覺地引起這種嘲諷的危險。她使我過去那種清教徒式的生活大大減少,使我不再像過去那樣吹毛求疵。當然,在多年單獨生活之後,僅僅幸福的愛情本身就使一切事情都更為順利。許多男人都怕受到女人的影響,但就我的經驗而言,這實在是一種愚蠢的恐懼。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精神上的需要絕不下於肉體上的需要。至於我,我從我曾愛過的女人身上受益良多,假如沒有她們,我就會心胸狹窄得多。 斯塔德蘭相會之後,各種困難開始引出麻煩。艾麗絲仍然怒氣沖沖,洛根完全和她一樣狂怒。懷特海夫婦這時表現得極為友善,最終說服他們拋掉離婚非得把奧托蘭扯進來的念頭,於是艾麗絲認定在那種情形下離婚就不值當了。我曾希望奧托蘭離開菲利普,但我很快就懂得這是辦不到的。同時,洛根找到菲利普,強迫他接受條件,而菲利普轉過來就強加給奧托蘭。這些條件帶有繁重的法律義務,嚴重干擾了我們愛情的歡樂。其中最壞的是我們不能在一起過夜。我也怒不可遏,同菲利普、洛根和艾麗絲一樣大發雷霆。奧托蘭覺得所有這些非常難堪,它產生一種氣氛,在這種氣氛下,很難再享受初歡之樂。我逐漸覺察到奧托蘭生活的完整性,覺察到她的丈夫和孩子,她擁有的一切對於她的重要性。對於我來說,沒有什麼比她更重要的了。這種不平等使我變得妒忌和苛求。然而,一開始單是我們相互熱情的強度就足以克服所有這些障礙。她在奇爾特恩的佩帕德有一所小房子,供她在7月度夏。我住在離佩帕德六英里的伊普斯,每天騎自行車往返,快中午才到,到午夜離開。那年夏天格外地熱,有時陰涼處的氣溫都到華氏97度注155。我們總是在山毛櫸林子裡吃午飯,然後回家飲晚茶。那個月我非常幸福,雖然奧托蘭的健康狀況不好。最後她不得不去馬林巴德,後來我去陪她,不過我住在另一家旅館裡。秋天她回到倫敦,我在靠近大英博物館的伯里街找到一處單元房子,這樣她可以來看我。當時我一直在劍橋上課,我總是早上趕回來,準時5點半趕回去上課。她總是忍受著可怕的頭疼,從而使我們的約會掃興。在這種情況下,我本應該更加溫存體貼,但我做得很不夠。儘管如此,我們整個冬天只有過一次認真的爭執,起因是我責怪她太宗教氣。可是我逐漸心煩意亂,因為我覺得她關心我不像我關心她那麼多。這種感情也有完全消失的時候,我覺得我常常把她實際上健康不佳當成是對我的冷淡,但情形肯定也不總是這樣。當時我正患牙齦膿溢症,使我呼吸氣味難聞,雖然我沒有覺察,但她並不願意提起這事。只是在我發現了這病並把它治癒後,她才告訴我這對她有多大影響。 1913年年底我到羅馬去看她,但是菲利普也在那兒,這使得這次拜訪十分不愉快。我同一位德國女士交朋友,她是我夏天在加爾達湖認識的。夏天,我和桑格花一個月時間從因斯布魯克翻越阿爾卑斯山,到達聖·維吉利奧峰,在那兒碰上一群朋友,其中有聖·費利克斯學校校長西爾科克斯小姐、梅利安·斯塔韋爾及其門生,她的名字我已記不得了。我們看到一位年輕婦女獨自坐在桌旁,就議論她已婚還是獨身。我說她是離婚的。為了證實這點,我就去結識她並且發現我猜得完全正確。她的丈夫是位心理分析專家,顯然由於職業上的規矩使他不能和妻子相處融洽。結果在我認識她時,她已經離婚了。但是一旦面子上大家滿意時,他們又復婚了,後來還一直過得很美滿。她年輕漂亮,有兩個小孩子。那時候我壓倒一切的熱望是想要孩子,甚至看到大街上玩耍的小孩我幾乎都忍不住內心的痛苦。我和這位女士交上朋友,我們到鄉間遠足,我希望同她做愛,但是我覺得我首先應該向她講明奧托蘭的事。在我談奧托蘭之前,她原是默許的,但是說了以後她又不願意了。然而,她決定的那天,本來可以不必顧忌她的反對的。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到她,雖然其後幾年間,我還能聽到她的消息。 1913年對我來說一個重要事件是我同約瑟夫·康拉德的友誼,由於我們都是奧托蘭的朋友而相識。我欣賞他的小說已有好多年,但是沒人介紹我還不敢貿然謀求結識他。我懷著焦慮的期待到他在肯特郡阿什福德附近的寓所去。我第一個印象令人驚異,他講英語帶有濃重的外國口音,他的外表,沒有什麼使人聯想到大海。他從頭到腳都是有貴族氣派的波蘭紳士。他對大海的感受,他對英格蘭的感受都帶著一種羅曼蒂克的愛——這是一種遠距離的愛,足以使這種浪漫愛情不受任何玷污。從他年幼時開始,他已經熱愛大海,他告訴他父母他想獻身航海事業,父母鼓勵他加入奧地利海軍。可是他想去冒險,想去熱帶海洋和黑暗森林所包圍的奇異的河流,而奧地利海軍根本無法滿足他的這種心愿。當他想去英國商船上找工作時,他的家人都嚇壞了,可是他的決心毫不動搖。 誰都能從他的書中看出,他是位十分古板的道德家,在政治上絕不同情革命者。我和他在許多問題上意見完全相左,但是在某些極其根本的問題上,我們的觀點卻驚人地相同。 我同約瑟夫·康拉德的關係與過去我和任何人的關係都不一樣。我很少去看他,而且長年如此。表面上看,我們幾乎形同陌路,但是我們對人類生活和人類命運卻有某種相同的觀點。正是它從一開始成為維繫我們關係的強有力的紐帶。原諒我引用他給我的信中的一句話,這封信是我們相識不久後寫的,本來我覺得出於謙遜我不應該引用,但是正因為它準確表達出我對他的感覺,我還是引出來。他表達的也是我有同感的這句話,用他的話說,就是「一種深深仰慕之情,即使你再也見不到我,或者明天就忘掉我的存在,這種對你的仰慕之情(usque ad finem)也將永遠不變。」 在他的全部作品中,我最欣賞的一部題為《黑暗的心》的可怕故事。他講的是一位相當軟弱的理想主義者被熱帶森林的恐怖和在野蠻人中的孤寂感所逼瘋。我想這個故事最完整地表達出他的人生哲學。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否會接受這種形象,我感到,他認為文明開化的、道德上可以容忍的人類生活好像是在剛剛冷卻的熔岩薄殼上危險地行走一樣,它隨時都會裂開,使人還沒警覺到就掉進火焰的深淵。他極為清醒地意識到,人們極易染上各種各樣情緒激昂的瘋狂行為。正是這點使他深信紀律約束的重要性。我們或許可以說,他的觀點正好是盧梭觀點的反題:「人生而戴著枷鎖,但是他能變得自由。」我相信康拉德會說,人變得自由不是來自放縱他的衝動,不是來自隨意和不加控制,而是通過克制任性的衝動來達到重要的目的。 他對政治制度並不怎麼感興趣,雖然他具有強烈的政治情感。對英國的熱愛和對俄國的憎惡,這兩者都在《特務》中表現出來。在《在西方眼裡》一書中,他強有力地表達出無論對沙俄還是對俄國革命的憎恨,他對俄國的厭惡在波蘭是一種傳統的情感,不過他走得更遠,到了連托爾斯泰和陀斯妥耶夫斯基都不承認的地步。有一次他對我說:「屠格涅夫是他唯一喜愛的俄國小說家。」 除了熱愛英國和憎恨俄國之外,他並不怎麼關心政治,使他感興趣的是個人的心靈面對著大自然的冷漠和常常面對人的敵意,受制於導致毀滅的好或壞的激情的內心鬥爭。孤獨的悲劇占有他的思想和感情的大部分。他最有代表性的故事之一是《颱風》,故事中的船長是個頭腦單純的人,以堅定不移的勇氣和不屈不撓的決心,帶領他的船渡過難關。風暴過後,他寫了一封長信給他的妻子,訴說經過。在談到他自己所起的作用時,他寫得十分簡單,他只不過履行了自己船長的職責,就像任何人都會期待他的那樣。但是讀者通過他的敘述,都會覺察到他所做的一切,他的膽識和他的堅毅。這封信在寄出之前,被他的服務員偷看過,但是卻沒有被另外任何人看過,因為他的妻子覺得信內容乏味,沒看就把它丟在一邊。 孤獨感和對陌生事物的恐懼,這二者似乎占據了康拉德大部分想像力。《群島的棄兒》和《黑暗的心臟》一樣,都是有關對陌生事物的恐懼,而《埃米·福斯特》這個極為動人的故事則把這兩者結合在一起。故事講述一位南斯拉夫農民在去美國途中,成為海難的唯一倖存者。他漂流到肯特郡的一個村子。村子裡所有人都怕他,虐待他,只有埃米·福斯特除外。她是一個頭腦簡單,長相平常的姑娘,在他挨餓時給他送麵包來,最後還嫁給他。但是他發燒時又恢復講母語時,她也不禁產生一種對他的陌生的恐懼感,抱起他們的小孩,離開了他。他在孤獨無助中死去。我有時想,身處英國人中的康拉德感受到多少像這個人一樣的孤寂,並且用多麼堅強的意志加以抑制。 康拉德的觀點遠不是現代的。現代世界有兩種哲學,其一來源於盧梭,把紀律約束看成是不必要的而丟在一邊;另一種在極權主義政權中有最充分的表現,它把紀律約束看成主要是從外界強加的。康拉德信奉較老的傳統,認為紀律約束應該來自內部。他鄙視無紀律約束,但也憎恨只是外界強加的紀律約束。 在所有這些方面,我自己的觀點同他一致。就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們談話越來越親密,我們似乎從表面上一層層深入,直到漸漸達到中心火焰。我得到的經驗與我以前認識的其他人都不同,我們互相注視,半驚半醉地共同進入這樣一個狀態。這種情緒就像熱烈愛情一樣強烈,同時包容一切。離開時昏昏然,很難塌下心來干日常工作。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及以後,我沒有再見到康拉德,直到1921年我從中國回來。那年,我長子誕生,我想讓康拉德當他的教父,但儘可能不要正式的儀式。我寫信給康拉德說:「我希望得到你的允許,給我兒子取名約翰·康拉德。我的父親叫約翰,祖父也叫約翰,曾祖父也叫約翰。我覺得叫康拉德這名字有好處。」他接受了我的建議,而且照慣例送我兒子一隻杯子。 我很少見到他,因為一年的大部分時間我住在康沃爾,而他的健康每況愈下。但是我收到他一些有趣的信,特別是一封談及我論中國問題的書。他寫道:「我一直喜歡中國人,甚至在尖竹汶(Chantabun)的一所私宅的院子裡想謀殺我的那幾個人(還有其他一些人),甚至那個某晚在曼谷偷走我所有錢的傢伙(當然我不特別喜歡)。不過他還先把我的衣服刷乾淨,摺疊平整,好讓我早上穿出去,才消失在暹羅的茫茫人海之中。我從各式各樣中國人那裡得到過許多幫助,這些再加上有一天晚上在一家旅館的遊廊同曾大人的秘書談話,還有泛泛地研究一首詩『不信上帝的中國佬』,是我所知道的中國人的全部。不過在讀過你關於中國問題的特別有趣的見解之後,我對他們國家的未來,有一種極為悲觀的看法。」他接著說我對中國未來的看法「使人寒透了心」,進一步他說,因為我把希望寄托在國際社會主義之上——「這種事情我不能賦予任何確切的含義,在任何人的著作或談話中找到足以使我信服,能和我的根深蒂固的統治這個人類世界的宿命論觀念相抗衡的東西」。他接著說,雖然人已能飛上天空,「可是他不是像鷹那樣飛,而是像甲蟲那樣飛,你一定注意到,甲蟲飛得有多醜、多蠢、多可笑」。在這些悲觀論調中,我感到他顯示出的智慧。比起我對中國美好未來多少人為的希望更為深刻。必須承認,迄今的事態發展證明他是對的。 這封信是我和他最後的聯繫,我沒有再見到他,和他交談。有一次我看到他在街對面同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十分認真地交談。他們正好站在我祖母舊居的門外,這房子在她去世之後成為藝術俱樂部。看來他們正在嚴肅地交談,我不想打擾他,就走開了。不久之後他就去世了注156,我真後悔當時我沒更大膽一些。現在這所房子也不在了,讓希特勒炸毀了。我覺得,康拉德正漸漸被人遺忘,但是,他的強烈而熱情的高貴與尊嚴在我的記憶中,就像從井底看到的星星一樣閃爍。我希望我能使他的光芒也照耀他人,就像照耀我一樣。 1914年春天,我應邀在波士頓做洛厄爾講座講演,同時在哈佛大學擔任短期哲學教授。我宣布我的洛厄爾講座的講題,但卻想不出講些什麼。我坐在穆勒福德「木槌與楔子」旅館的大堂考慮我們關於外在世界的認識有什麼可講的,因為不久之後,我對此要做一系列演講。1914年元旦,我從羅馬回到劍橋,想著該是我準備好講演的時候了。我安排請一位速記打字員第二天過來。儘管她來了以後,我向她講什麼一點譜都沒有,可當她一進房間,我的思想豁然開朗,從這時起就有條不紊地口授下去,一直到全部工作完成。我向她口授的內容後來作為一本書出版,書名是《我們關於外在世界的知識——哲學上應用科學方法的一個領域》。 3月7日我乘「茅利塔尼亞」輪船起程。休·貝爾爵士也在船上。整個航程中他的太太都在找他,要不就是看見他和漂亮女孩在一起。自從「盧西塔尼亞」號豪華客輪被擊沉之後,每次我碰到他,他都堅持說他所乘的船就是盧西塔尼亞號。 我直接從紐約到波士頓,在火車上我的兩位鄰座談論喬治·特里威廉,使我感到好像在家一樣。在哈佛,我見到所有的教授。現在,我驕傲地宣稱,我極其強烈地厭惡洛厄爾教授,因為他後來幫助謀殺薩柯和萬塞蒂。當時我沒有理由討厭他,但是後來他顯示出作為社會大救星的品質這種感情就強烈起來。每位介紹給我的哈佛大學教授都向我說出這一段話:「羅素博士,如你無疑已經覺察到的,我們哲學系最近蒙受三大損失,我們失去了我們最受尊敬的同事,威廉·詹姆斯教授,他的逝世令人悲痛;桑塔亞那教授出於對他來說充分的理由,已經定居歐洲;最後,並非最不重要的是,羅伊斯教授已經得了中風,但幸運的是,他還在我們中間。」這些話說得緩慢、嚴肅而且誇大其詞。到這時,我覺得我應該說點什麼應付一下。當下一次我被介紹給一位教授時,我以最快的速度說出這段話。不過這招並不管用,教授回答我:「是的,羅素博士,正如你剛才談到的,我們哲學系……」於是這段話一直講到它不可變更的最後一個詞。我不知道這種事是由於教授的關係,還是美國人都是這樣,不過我認為可能是前者。我還注意到另外一個有關哈佛大學教授的事實:當我同他們聚餐時,他們總會告訴我回家的路怎麼走,雖然我事前在沒有他們的幫助下已經不得不自己找到他們的家門。哈佛的文化水準有限,美術教授斯科菲爾德居然認為阿爾弗萊德·諾伊斯是位非常傑出的詩人。 可另一方面,哈佛的學生,特別是研究生,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哈佛大學的哲學系,在上面提到的三大損失之前,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哲學中心之一。1896年我曾在哈佛同威廉·詹姆斯在一起,我也非常讚賞羅伊斯把數理邏輯引入哲學課程的決定。桑塔亞那和我哥哥是好朋友,我從1893年起就認識他。我非常敬佩他,但同樣我們之間也有相當大的意見分歧。這三位的傳統依然強大,拉爾夫·巴頓·佩里盡力取代他們的地位,他受到所謂「新實在論」的極大影響。他娶了貝倫森的妹妹,可是他還是顯示出某種新英格蘭的道德風尚。這使得他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智能上完全垮掉了。有一次他在我房間裡,見到他以前從未聽說過的魯珀特·布魯克注157。魯珀特剛從南洋群島回英國路過這裡,大談特談該地區由於停止吃人的風俗而導致男子氣概的衰微。佩里教授感到不解,難道吃人習俗不是一種罪惡嗎?我絕不懷疑,當魯珀特死去時,佩里教授一定參加把他神化。我認為他並不能認識到,他在我房間裡認識的輕浮的年輕人,就是為國捐軀的金髮之神。 不過,正如我上面提到的,哈佛的學生令人讚賞。我教一個研究生班,12個人,通常每周一次同我一起用茶。其中之一是T.S.艾略特注158,他後來寫了一首詩「阿波林耐克斯先生」,談到這事,當時我還不知道艾略特寫詩。我想他那時已經寫了《一位夫人的肖像》和《普魯弗洛克的情歌》,不過他可能覺得這事不該提起。他極端沉默,只有一次講了一句打動我的話。我當時讚美赫拉克利特,他評論道「是的,他總使我想起維永注159」,我想他這話講得太好了,以致我還希望他講點別的。使我感興趣的另一位學生叫迪莫斯,他是希臘人,他的父親受傳教士影響改宗,成為福音派牧師。迪莫斯在小亞細亞長大,當上當地一個小圖書館館員。他讀遍該館所有藏書後,感到小亞細亞再也不能提供給他什麼了,因此開始存錢,直到他買得起到波士頓的統艙船票。到了波士頓,一開始在餐館做侍者,後來進入哈佛。他很用功,具有相當的能力,自然而然,他最後當上教授。他的智能並沒有擺脫掉通常的局限性。1917年,他向我解釋,雖然他能看透其他交戰國所陳述的參戰理由,而且明顯看出他們的論點都是騙人的鬼話,可希臘的情形就不同,它參戰完全是出於真正道義上的考慮。 哈佛一學期的講課結束之後,我又在其他幾所大學做了個別講演,其中我到過安·阿伯,校長非常自豪地指給我看校園的新建築,尤其是圖書館。圖書館似乎有世界上最科學的卡片索引,而且集中供熱方法也特別時髦。當他給我解釋所有這些時,我們站在大廳的中央,其中擺著漂亮的書桌。我問道:「有人來這裡讀過書嗎?」他似乎很驚訝,然後說道:「當然,那裡不是有人正在讀書嗎?」我們走過去,發現那人正在看小說。 我從安·阿伯去芝加哥,在芝加哥,我同一位婦產科專家及其家人住在一起。他寫過一本婦科病學的書,卷首彩色插圖畫的是子宮,他把這本書送給我,我感到有點尷尬,最後把它送給我一位醫學界朋友。在神學方面,他是位自由思想者,在道德方面,卻是一個古板的清教徒。他顯然具有極強的性慾,他的臉顯出由於強烈自製而毀損的痕跡。他的太太是位漂亮的老婦人,在她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相當精明,但對於較年輕的一代來說讓人討厭。他們有四女一子,兒子在大戰後不久去世,我從未見過。一個女兒到牛津大學跟吉爾伯特·默里學希臘文。當我住在巴格利林地時,她曾經帶著她在布林·莫爾學院的英國文學老師的介紹信來見我和艾麗絲。我只在牛津見過她幾次,可是我覺得她非常可愛,很想更多地了解她。當我要去芝加哥時,她寫信給我,並邀請我住在她父母家。她到車站接我,我立刻感到同她在一起比在美國見到的其他任何人都更自在。我發現她寫的詩相當好,她對文學的感受力十分突出,非同尋常。我在她父母家住了兩夜,第二夜我和她在一起,她的三個姐妹給我們站崗,一旦她的父親或母親走近就報警。她非常可愛,但在平常意義下不是很漂亮,但卻熱情有詩意,而且不可思議。她的青年時代孤獨而且不快樂,似乎我可以給予她所需要的一切。我們約定她儘可能到英國來,我們可以公開地生活在一起,要是以後我離婚手續辦妥,也許就結婚。其後我回到英國,在船上我寫信給奧托蘭,告訴她所發生的事。我的信正好和她寫給我的信錯開,她希望我們以後的關係保持是柏拉圖式的。我的消息和我在美國已經治好牙槽膿溢症使她改變了主意。奧托蘭要是願意,仍然可以做我非常可愛的情人,想離開她似乎完全不可能。可是過去很長一段,她和我很難達到最佳境界。6月我回到英國,發現她在倫敦。每周二我們一起到伯納姆林區過一天,這些探險的最後一天恰值奧地利對塞爾維亞宣戰。這時奧托蘭處於巔峰狀態。這期間,芝加哥的女孩勸誘她還蒙在鼓裡的父親帶她到歐洲來。他們8月3日起航。當她到達時,我除了戰爭之外什麼也不想,因為我已下定決心公開反戰。我不希望由於私人的醜聞使我的處境複雜化,因為這就會使我所可能講的任何話變得無足輕重。這樣一來我感到我無法實現我們以前的計劃。她留在英國,我和她不時地發生關係。但是戰爭的震撼扼殺了我對她的熱情,我傷透了她的心。最後她患上一種罕見的病,一開始癱瘓麻痹,然後使她精神失常。她精神失常時,我告訴她父親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我最後見到她是在1924年,那時癱瘓已經使她不能行走,但是發病中間她還有清醒的時候。不過我同她談話時,我還能感到在意識中潛藏著黑暗的瘋狂的思想。我明白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頭腦清醒的時候了。她精神失常之前,她具有罕見的傑出頭腦和不同尋常的可愛性格。要是沒有大戰的干擾,我們在芝加哥制訂的計劃會給我們兩個人帶來極大的幸福。現在我仍然感到這個悲劇所帶來的悲哀。 書 信 親愛的羅素: 現在才感謝你寄贈《哲學文集》實在太晚了,但是你很快就可以看到,我對這些文章極感興趣的明確無誤的證據。因為我正在精心地為「粉刷的墳冢」注160——我們對哥倫比亞《哲學雜誌》等等的稱呼——寫三篇評論文章。你別指望我完全同意你的所有見解,不過,無論你會對我的意見怎麼看,我總是覺得你的見解,還有穆爾的,有助於我應該歡迎的那種哲學的重建。我們太習慣不喜歡千篇一律,而不喜歡或許是比明確地喜愛更深一層的顯示出我們真實的本性,因為喜愛可能是環境產生的結果,而不喜歡只是它們產生的逆反心理。 我本來希望6月去劍橋,但現在安排我去加州,我還從未去過加州,這使我感到既高興又遺憾。不過人的一生中能到西部走一趟似乎不錯,特別是當我希望不久把臉果斷地轉向相反方向的時候。 再一次非常感謝你寄給我的那本書。 你的真誠的 G.桑塔亞那 1911年1月15日 馬薩諸塞州坎布里奇市 殖民俱樂部 親愛的伯蒂: 我已經收到艾麗絲的信。我不禁要說,我是多麼地悲傷,為你也為她——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從你的臉上就可以看出。 我可以這樣說嗎?為了善良和禁慾,你總是同我在一起——我將總是想到你——在做著這件確實困難的事——直到你告訴我不要這樣為止。 瓊·E.哈里森 (1911年6月) 劍橋紐石姆學院 不必回這封信,原諒我寫了它。過去的幾天你經歷了太多的痛苦不想見人,但你無論何時來,我都會高興。 我親愛的伯蒂: 得到你的消息,我和莫利都感到非常遺憾。我們僅僅知道你所說的那一點兒。最初的熱愛已經過去,而你們都感覺對方難以相處,但我們希望還不至於到最後分手的地步。修養好的人一旦他們同意求同存異,總能設法共處一室,我希望為了你們倆的安樂,也為了你們的朋友們,仍然可以這樣維持下去。不過這當然只有你們自己才能決斷。 同時,我們只能對這種重新調整造成的困擾以及開始似乎看好的結合的破裂感到難過,破裂的婚姻總是一場悲劇。 永遠愛你的羅素注161 1911年6月6日 奇切斯特電報屋 我親愛的吉爾伯特: 非常感謝你善意的來信。如你所知,這個決定注162不是突然的或輕率的,現在雖然痛苦些,但我感到從長遠的觀點看,我們雙方無疑都會更快樂些。 我的確比以往更少見到你——我真希望不是這樣。但是事務和工作似乎越來越使我忙得透不過氣來。我住在牛津期間,除非離開,幾乎無法擺脫工作。我想這可能是中年的本質,但我並不覺得我的情感由此變少了——只不過外表看來像受苦而已。 請代我向瑪麗致意。 永遠是你的 伯特蘭·羅素 1911年6月11日於 劍橋三一學院 我親愛的伯蒂: 我剛剛接到一封電報,告訴我卡琳已通過她的優等榮譽考試。我禁不住要寫信,表示我對你的感激之情。因為你對她通過考試,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我最誠摯地感謝你。我不禁希望能誘導她在同樣性質的工作中有進一步的發展,因為她看起來有能力將它做好,這或許能「使她成材」。所以我請求你繼續把這個孩子掛在心上,同時建議她去做你認為值得她去做的任何事情。 對於你和艾麗絲已經做出的決定,我不說什麼,只是向你致意並對由此肯定遭遇的痛苦表示同情。同時請你相信B.B.和我對你永遠不變的友情和祝福。 永遠愛你的 瑪麗·貝倫森 1911年6月17日於 (佛羅倫薩)塞蒂納諾 塔蒂 (摘自吉爾伯特·默里關於《哲學問題》的來信) 威廉斯先生和諾蓋特先生注163願意在實際可行的情況下滿足羅素先生的願望,但是在理解他的觀點上有些困難。例如,像那個小蠼螋,如果羅素先生懷疑它在他房間裡出現而感到不便的話,用一小時2先令雇一個捕鼠人(也慣於捉蠼螋)來尋捕並察明,所備工錢總數不超過10先令(10s.)。這個小蟲子如果捕獲的話,將被視為羅素先生的財物,但是無論捉住與否,在任何情況下,絕不能成為解除羅素先生與威廉斯和諾蓋特先生的合同的理由。羅素先生進而抱怨他不認識中國皇帝,這沒有任何理由被威廉斯先生和諾蓋特先生認為是他們的失察和疏忽。羅素先生本應在簽約前規定採用的先決條件。至於羅素先生關於他的早餐的記憶和他一而再地警覺怕他下一頓飯中毒,威廉斯先生和諾蓋特先生對於羅素先生的難堪處境表示最深的同情。但要指出的是,這次抗議不應向他們提出,而應向三一學院的廚師長提出。同時,他們相信,套用羅素先生自己的話說,提醒他並沒有超出他們的職責之外。這句話就是:一位哲學家不應總是把他的心智集中在這類事情上。他們進而談到,他們的資深編輯十分感激羅素先生直率地承認,一個禿頭的人無論如何還是一個人,而他的下一句話在同事之間引起了一些小麻煩。三位編輯都有著相當不錯的外表,至少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就外貌而言,能稱得上是明顯地「平常」。或許羅素先生指的是派瑞斯先生注164?但是,如果指的是他,我們就完全不明白那位詩人指的是誰了?我們幾乎要冒昧地提出刪除所有這些人物論述,這些論述只讓某一個人高興時,卻幾乎總是把痛苦帶給別人。 1911年8月10日 倫敦 科文特花園廣場 亨瑞達大街14號 《家庭大學叢書》社 親愛的羅素: 我將我能找到的弗雷格寄給我的、我論述其著作的札記全部寄給你。 哈代注165告訴我,你把「亡妻的姐妹法案」譯成邏輯符號系統,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能否寄給我收入「B—R—先生的哲學」?注166哈代還告訴我,你用一套無限複雜的偽命題,證明上帝的存在注167。能否也寄給我? 你的永遠的 菲利普·儒爾丹 1911年8月26日 馬丁萊路淘氣小旅館 格奧爾格·康托爾,下列信件提到的主人公,在我看來,是19世紀最偉大的學者之一。他所提到的與彭加勒的論戰仍然如火如荼(1949年),儘管最初的兩位主角早已謝世了。讀過下面的信後,人們不無驚訝地得知,他一生中相當一部分時間是在精神病院度過的。但他神志清楚時,仍潛心創造無窮數理論。 他給我一本關於培根—莎士比亞問題注168的書,封面上寫著:「我知道你的座右銘是『康德還是康托爾』,而把康德描寫成『對數學的了解少得可憐的彼岸詭辯的門外漢』。」遺憾的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親愛的羅素先生: 我今天偶然碰到哈雷大學數學教授格奧爾格·康托爾。他在英國居留期間主要的願望是同你會面並談論你的著作。當他談起劍橋大學,知道我多少認識你時,他真是高興得不得了——不過,你得原諒我自吹還認識一位英國Mathematiker注169而且我還得答應他盡力設法,看他能否見到你。他預計星期二訪問劍橋,星期四訪問牛津,眼下住在南肯辛頓內溫廣場62號,為期一周。 見到他真是一大樂事,雖然我同他談了近4個小時,簡直把我累垮了。要是你願意見他的話,你會和我有同感。他就像霧中號角一樣大談數學——對我!——以及他的培根理論。注170 你能否寫幾句給他或給我(我的地址是薩塞克斯郡丹希爾,伍德蓋特),康托爾是位樞密顧問官(Geheimrath),還有諸如此類的頭銜。我可以把他全部家族史講給你聽。 你的忠實的、帶諸多歉意的 馬傑里·I.科比特·阿什比 1911年9月16日 倫敦西南維多利亞街75號 致劍橋大學三一學院 尊敬的伯特蘭·羅素閣下 先生,親愛的同行: 經瑪格麗特·科比特·阿什比夫人介紹,我寄上這封信。現在我同我的女兒瑪麗,住在這裡一周左右,可能於9月24日星期日離開,當天可能去巴黎待一周左右,或者回家。如果你願意同我們結伴去巴黎,那將會使我非常高興。到巴黎我們或許會一起會見彭加勒先生,那將是一曲令人快樂的「三重奏」。 關於我本人,你或許已經知道,在許多科學問題上,同時也在許多文學問題上,我是一個大異端,這裡只舉兩個例子:在培根-莎士比亞問題上,我是培根論者。另外,我是老康德的不共戴天的死敵。在我看來,他給哲學,甚至給人類造成很多危害和禍端,你很容易在他以後直到今天的哲學家如費希特、謝林、黑格爾、赫爾巴特、叔本華、哈特曼、尼采等等人身上,通過德國形上學最邪惡的發展歷程看出這一點。我簡直不能理解,為什麼如義大利人、英國人和法國人這些有理性的、尊貴的民族,會跟著另一邊的詭辯的門外漢,又是如此拙劣的數學家走。 而現在使彭加勒先生十分迷戀的,正是像康德這樣可憎的木乃伊,即使他還沒讓康德弄得暈頭轉向。因此,我完全能夠理解,彭加勒先生為什麼反對我。彭加勒先生反對我,使我感到自己受到尊重,雖然我肯定他在心裡從來不尊重我。他要是指望我為自己辯護而答覆他,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我想他大概比我小10歲左右,但是我已經學會萬事耐心等待,現在我已經清楚地預見到,在這場爭論中,我不會是屈服者。我讓他高興怎麼幹就怎麼幹吧! 我感覺沒人逼我非捲入這場戰鬥,有人會推動他去做,我可得去做更偉大、更重要的事情。至於你和我之間的小小分歧,我肯定只要一次口頭交談之後就會煙消雲散。 我今天打算去拜訪麥克馬洪少校。 我希望近日在劍橋或倫敦見到你,先生。 你的忠實的 格奧爾格·康托爾 1911年9月19日 倫敦,南肯辛頓 內溫廣場62號 星期四到星期五,我們將應邀去康斯坦斯·波特夫人家做客,她是我在倫敦的一位老朋友,與我常有書信來往。她現住在福克斯通克利夫頓新月街15號。 我已經看出並將告訴你康德及其後繼者站在似乎非常穩固的成功、榮耀、尊崇、受人膜拜的基礎上的真正原因。這原因就是,德國新教在它發展成「自由主義」的過程中,自身需要一個基礎,好把類似基督教的信仰,建立在它的上面。於是各種流派的新教神學家便選中康德或者他的某個繼承人作為他們的「阿特拉斯」注171,他們相互支持、相互依存,而且必定會一起垮台! 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彭加勒先生,正相反,我在我的《一般集合論基礎》中,非常尊重他。 致劍橋大學三一學院 尊敬的伯特蘭·羅素 親愛的先生: 我剛寫完我給你的第一封信就收到你的電報。要是我能有空而不用依賴兩位年輕的德國女士,我女兒瑪麗和我在柏林的外甥女弗勞林·愛麗絲·古特曼小姐的自由意志,今天我就會到伊普斯登·沃靈福特去見你。因此我可能不能來見你了。 你的忠實的 格奧爾格·康托爾 1911年9月19日 倫敦 這第二封信剛寫好,就收到在家的愛妻發來的電報: 「埃里希病重——即刻返回哈雷」。 親愛的先生,你看命運在捉弄我,我提到的兩位女士剛剛出發去參觀威斯敏斯特教堂。 埃里希是我唯一的兒子,我離開時他還十分健康。他32歲,是布列茨勞(西里西亞)一家外國人開的大醫院的一科的醫生。 我希望最壞的事不會發生。 他3個月前結婚,我們促成這門婚事。新娘是薩克遜王國薩克遜的小城諾森的皮革匠的女兒,是個非常可愛、善良而聰明的小女孩。 我在哈利的地址是:亨德爾路19號,我們今晚動身,我希望1912年8月下半月來此參加國際會議。注172 我剛寫好我旅居聖安德魯斯的短文,我打算寄給《評論之評論》的編者。 我不能按原計劃去拜訪麥克馬洪少校,在我的第一封信中你會見到。 在聖安德魯斯,我非常高興地見到我的好朋友,劍橋的霍布森先生,他正要去米蘭(Mailand)參加菲利克斯·克萊因先生主持的一次會議。克萊因是德國所有數學家的大元帥。我父母都沒有德國血統,父親是丹麥人,生於哥本哈根;母親出身於奧匈帝國。先生,你必須知道,我不是地地道道的德國人,因為我1845年3月3日生於俄國首都聖彼得堡,1856年才隨父母和兄弟姐妹一起到德國,那時我剛11歲。我們先住在威斯巴登,後來定居緬因河畔法蘭克福,其後我到達姆施塔特待了4年,後來在蘇黎世、柏林和哥廷根學習。1869年復活節,我來到薩爾河畔的哈雷任「無薪講師」,至今我在這裡已經待了42年多了。 親愛的先生: 我最後給你寫的是一個好消息,我剛收到我妻子的第二封電報:「埃里希好轉」。可是你明白,我們還是得今晚返家。 我親愛的伯特蘭: 你那天來訪未能晤面真是萬分抱歉,我覺得我不能讓你的拜訪無聲無息地過去。 如果我要你設身處地替我想的話,就不會生我的氣。假如你和艾麗絲生活在絕對幸福、完全同志之誼(comradship,原文如此注173)中,而你逐漸覺察到西德尼已與我斷絕關係,我正「生活在黑暗的絕望狀態中」,難道你們倆不會對西德尼感到惱火嗎? 對你們分手的原因我一無所知——我所知道的只是艾麗絲要我們繼續做你的朋友,而那也是我們自己的本意。我一直非常仰慕你非常偉大的才智,雖然我有時對你的個性力量存有懷疑,但我總是感覺到它特有的魅力。 所以不要認為我已收回了我的友誼,無論在任何時候,無論能否得到你的完全信任,如果我能對你有用,讓我知道並來找我。現在我已十分坦率地表達了我內心所想的,如果你想來的話,就到我們這裡來吧。來談談不涉及你和艾麗絲的煩惱的世事。 我們在遠東和印度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不管在日本,還是在印度的印度教徒中,對於人類意義和人類命運,都存在著美妙的、全新的看法。我們完全不能欣賞中國,並且發覺我們並不同情印度的穆斯林。 現在我們重新埋頭於英國問題當中,但關於我們旅行的回憶是一種不間斷的提神劑。你為什麼不去度一次長假,讓思想來一個徹底的改變? 你永遠的朋友 比阿特麗絲·韋布 1912年10月11日於 威斯敏斯特堤岸格羅夫 納路41號 親愛的羅素先生: 感謝你的來信,我會請西爾博士到劍橋拜訪你,屆時你就有機會認識他了。 我以極大的興趣閱讀了你在上一期《希伯特雜誌》上發表的關於《宗教的實質》的文章,它使我想起了《奧義書》中的如下一段詩句: 「語言和思想在記憶中遇到障礙, 只有知道婆羅門(無限)之樂者,擺脫一切恐懼。」 通過知識你不能理解他,而當你生活在無限的生活之中,並不束縛於有限的自我時,你就感悟到超出所有苦樂和我們自身生活的快樂,於是你便能擺脫一切恐懼。 這種快樂本身就是對婆羅門明確的認知,它不是權威強加在我們身上的教條,只有衝破狹小自我的桎梏,使我們的意志和愛獲得解放,我們才能達到對於無限的完全領悟。 你的真誠的 拉賓德拉納斯·泰戈爾 1912年10月13日 倫敦南肯辛頓 艾爾弗雷德廣場37號 親愛的戈爾迪: 接到你的親筆信真是高興,而且你信中我能辨認的部分使我非常感興趣(事實上,我最終都辨認不出來的很少)。我饒有興趣地得知,印度對你來說太宗教味了,宗教與生計——迷信與肚皮——聽起來並不吸引人。我期望你會發現中國有趣得多——文明得多,更認識到其難以捉摸的價值——至少如果你能與受過教育的人接觸的話。 我沒有更多的新聞可以奉告,我想你已經知道保守黨已經降低了食品稅,而且還在採取一般的保護措施。還有德國人正在接受16∶10的海軍比率,由此公眾社會頗歡欣鼓舞。劍橋這裡一切如故,又有一大股廢棄希臘文的煽動在興起,每個人都在重複著他們說過的老話。所有這些似乎並沒有什麼真正重要的。我的朋友維特根斯坦被選入了「協會」,但他認為是浪費時間,於是他仿效亨利·約翰·羅比注174而被「逐出教門」了。我認為他做得很對,儘管我曾試圖勸阻他。他是自穆爾以來,我所見到的最具有使徒性格和最有才能的人。 我的論文沒有進展,在過去的整個夏天,我一直努力想找回我以前寫作時的那種心情,均歸徒勞,但英國的冬季無論如何對我現在放棄的那種寫作是更沒希望的。我一直進行物質哲學的研究,我似乎在其中看到了某些重要的開端。我們關於外在世界的知識的全部問題都包含其中。明年春天,我要去哈佛講學3個月,我不能肯定那裡的人非常好,但去那裡肯定很有趣。桑塔亞那已經出了本新書《學說之風》,大多是講柏格森和我。到目前為止,我只是大致地翻了翻,這本書有他通常的水平。卡琳前幾天向亞里士多德學會宣讀了一篇讚美柏格森的論文——穆爾和我猛烈地攻擊她,但她表現出大無畏的勇氣。——弗蘭克·達爾文就要和梅特蘭夫人結婚了,我想你大概已有所聞。——我能想到的新聞就這些了——看起來都是無足輕重的瑣事。我們在劍橋的這些人彼此都遵循著一種毫無疑問的假定過下去,這假定就是我們所做的都是重要的,但我經常懷疑這是否確實。我想知道什麼是重要的?斯科特注175和他的同伴們在大風雪中死去在我看來不容置疑——而他對此的記錄卻非常簡單。而智力,除了在白熱化程度時,卻是容易瑣碎的。 我覺得人好像只有在臨死時才能發現自己本應該為什麼而活著,但明白時已經太晚了,因為一生已經浪費掉了。任何深情與勇敢的生命本身似乎都是好的,但對任何人類可達到的目標傾注這麼多的熱情,人們總覺得有些受騙上當的感覺。於是一個人的生命泉源中就逐漸帶有反諷的味道。你在東方找到「大秘密」了嗎?我懷疑。那兒什麼也沒有——甚至連個謎也沒有,只有科學和清醒的白天,以及白天的事務——其餘的只是昏暗中的幻影。不過我知道,當夏季來臨時,我的想法會不同。 我希望我能與你在一起,或是你與我在一起。替我向鮑勃注176致意。 你的忠誠的 B.羅素 1915年2月13日 三一學院 我親愛的伯蒂: 《彌爾頓文集》終於、終於裝訂完畢,我把它們寄到你三一學院的地址。半個世紀前的這一年,我也在三一學院,也就在這同一年,也就是同樣長時間以前,我第一次見到你母親,那時還是凱特·斯坦利小姐。因此拖了這麼久,才奉上我小小的獻禮,我一點也不遺憾。 這裡很快將關閉,我也不再出書了——我寄給你我的「天鵝之歌」注177了嗎?我忘記了。但是在我關門之前,我會在1914年,這些信的周年時把它們印出來,那將是個完滿的結局。 你下次進城時請告訴我,我好去看你。 永遠愛你的 T.J.科布登-桑德森 1913年4月 鴿子書局 英國劍橋大學三一學院 尊敬的B.A.W.羅素 尊敬的同事: 我的兒子諾伯特·維納本周將在哈佛大學獲得哲學博士學位。他的博士論文題為《施羅德的關係代數與懷特海和羅素的關係代數的比較研究》。他本來希望明年第二學期能來此地享有成為您學生的榮幸,但由於他已經得到了一項遊學獎學金,他必須整年都待在歐洲,所以他希望下學年前半期能在三一學院跟您學習。他本想給您函告此事,但由於他年少——只有18歲,加上他對逗留歐洲期間應該知道的重要的事情沒有經驗,便由我替他寫這封信並向您求教。 諾伯特14歲大學畢業,獲得學士學位,這不是由於過早發展或不尋常的早熟,而主要是由於我對他悉心的家教,避免了無用的浪費的結果。我對我所有的孩子都這樣做。他身體強壯(體重170磅),品行和智力發展完全均衡,沒有顯現出與早熟聯繫在一起的跡象。我向您提起所有這些是想使您了解,您打交道的不是一個特殊的或怪異的孩子,而是一個他的精力沒有被誤導的正常學生。除了廣泛的文理科正統教育包括希臘文、拉丁文及現代語言之外,他還學過完整的科學方面的課程。在數學方面他學過微積分、微分方程、伽羅華方程理論以及近世代數學的一些分支(師從亨廷頓教授)。在哲學方面,他在哈佛大學和康奈爾大學跟隨羅伊斯、佩里、帕爾默、明思特貝格、施密特、霍爾特等教授學習過。注178他完全偏好現代邏輯,他希望他在歐洲停留的這一兩年間,能夠從在這方面做出過傑出貢獻的人那裡獲益。 如果他在9月或10月初到達劍橋,能否跟您學習或接受您的指導?他要怎樣做才能享有這種特權?我面前有一本1908年的劍橋大學學生手冊,但從手冊上,我得不到任何為想要獲得這種特殊指導或諮詢的研究生制訂的條款,我也找不到任何有關住宿情況的條款。他能否獲准住在三一學院,還是要在城裡賃屋居住?這對他來說很重要,因為如有可能,他很希望儘可能以他很少的津貼維持生活。您的任何這方面的信息,能使他在一個非常陌生的環境裡一切順利,都將使我不勝感激。 明年您來我們美國坎布里奇的哲學系講學時,我將親自當面對您給予我兒子的關照表示謝意。 您的忠誠的 利奧·維納 哈佛大學斯拉夫語言文學教授 1913年6月15日 馬薩諸塞州 坎布里奇 斯帕克斯街29號 親愛的先生: 為什麼在這有風而又變幻無常的天氣中騎自行車來呢?合理的解決辦法是買張車票(上午11點從倫敦市中心查令十字路發車,我想)到漢姆街(等幾分鐘換去阿什福德的車),在那兒,我兒子開著老爺車等你,在一點半之前把你接到家。然後5點48分有一班合適的火車從阿什福德來,7點過幾分就回到城裡了。 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麼來補償你旅途勞頓之苦,你的到來給我帶來莫大的快樂,這是肯定的。所以你可以把這次遠征看作「善事」。我建議你星期三來,因為就我所知,議會還沒有做出任何法案規定火車在這一天——我們新的世俗的星期天——停駛。 相信我是你的忠誠的 約瑟夫·康拉德 1913年9月4日 肯特郡 阿什福德附近 奧爾斯通 凱波爾屋 親愛的羅素: 你的來信使我甚感欣慰。我覺得,我似乎一直只顧自己沒完沒了地說蠢話,而在我腦海深處,我相信,你會理解我不同尋常的滔滔不絕。平時,我不知同別人談些什麼,但是你的個性引我大談起來。我的直覺告訴我,我不會被誤解。 讓我衷心地為你的到來帶給我的快樂和你友善的來信表示感謝。 相信我是你的忠實的 約瑟夫·康拉德 1913年9月13日 阿什福德附近 奧爾斯通 凱波爾屋 我親愛的羅素: 首先表達我們最熱忱、美好的祝願。 我很高興在讀你的論文之前先讀了那本小書。如果說在讀小書時我是一步一步地興趣日濃,那麼論文給予我的是在堅實土地上的快樂,一種清澈純淨的氣氛中擴大了的視野。你意味深長的句子環環緊扣,好像要喚醒我靈魂深處一種新的能力,一種我甚至無法表達謝意的美妙經驗——只能作為上帝賜予的禮物而默默接受。你將人生早期的想法整理得井井有條,並給模糊的心靈活動(mouvements d』ame)指明方向。而這些心靈活動如果不加引導,只會給令人疲憊的人生帶來煩惱。對於《自由人的崇拜》的卓越篇章,回報給它的是一種深深的仰慕之情。即使你再也見不到我,或者明天就忘掉我的存在,這種仰慕也將永遠不變,直至末日來臨(usque ad finem)。 你的永遠的 J.康拉德 1913年12月22日 阿什福德附近 奧爾斯通 凱波爾屋 又及:我昨天和今天都在讀你的文章,從中得到太大的喜悅(我講這些話時十分清醒)以致今天不能再多寫了。 親愛的羅素先生: 非常感謝你給我的來信。我希望短期的病痛和不適能痊癒。我確信我不說你也知道,我對你著作的仰慕不僅僅是在口頭上。我在某些方面不同意你的觀點(至少就我的理解而言),但我對它們的巨大價值沒有絲毫懷疑,我滿懷希望與期待,你會使它們越來越好,儘管我恐怕不能指望有更多的時間能欣賞和享受任何思考的快樂。 我想我懂得了你所說的你進行哲學化的方法。我想這是正確的方法,而它的成功也絕非幻想,儘管它們可能不一定是在嚴格字面的意義上如此。當一個人考慮眼前的學說時,或許會感到整個事情中缺少某些東西,而且(如其他地方發生的)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以及他需要的存在——假使他能發現的話。就我而言,我相信一個人或多或少總能發現它,而我也仍然必須相信,一個人永遠不能完全發現他所要的。而且絕對沒有一個哲學家,到頭來也找不到他的真理,除非他的方法偏頗和片面——不過這些都沒什麼關係,這是唯一正確的方法。然而這只是個信念,我無法證明它。 我相信在我自己現有的著作中,我已經說明了這種偏頗——如果再沒有別的了的話。恐怕我總是寫得過於自信——或許因為不這樣我就什麼也寫不出來。但我仍看不出這樣做能造成多大傷害,或是冒著強加於任何有判斷力的人身上的風險。 如果我的反對意見在某些方面能給你幫助,那麼我就感到這些意見的存在或多或少是正確的——即使那些完全錯誤的意見——總能得到你對我的著作的真知灼見,對我來說是極大的滿足。 或許我能再加一句,我逐漸得到這個印象,我已越來越趨向於逃避到未知和不可知當中——我的方式我認為是對的,但我仍然不十分喜歡。 祝願你的工作完全成功,並冒昧地向你表達我的希望:不要讓自己過分緊張。 我是你的忠實的 P.H.布萊德雷 1914年1月31日 韋斯頓-薩坡-馬雷 克萊蒙特 新月街3號 注1 這裡的瑪麗王后指羅素開始寫自傳時(1931)的英王喬治五世的王后(1867—1953),她父親是泰克公爵,母親是瑪麗·阿德萊德公主。——譯註 注2 薩科(1897—1927)和萬塞蒂(1888—1927)為移民美國的義大利工人,無政府主義者。1920年5月因1919年年底一樁搶劫謀殺案被捕,被認定有罪,激起歐美等地廣大群眾持續6年的抗議,最後馬薩諸塞州州長任命以哈佛大學校長為首的委員會審判,仍維持原來不公正判決,州長也拒絕赦免,最後兩人於1927年8月23日被處決。——譯註 注3 另參見J.B.S.霍爾丹《英國動物行為雜誌》二卷一期,1954。 注4 羅素的祖父約翰·羅素(1792年8月18日—1878年5月28日),輝格黨的領袖之一,1846年到1852年和1865年到1866年兩度任首相。——譯註 注5 帕默斯頓(1784—1865),英國政治家、三次任外交大臣,兩次任首相。婚前有不少情人,同墨爾本勳爵的妹妹未婚先育,婚後惡習仍未改。——譯註 注6 萊昂(Lyon)與獅子(lion)同音。——譯註 注7 貝克特(1118—1170)為當時坎特伯雷大主教,1164年克萊侖登大法宣布時表示同意,次年即反悔,最終被亨利二世手下人所殺。——譯註 注8 有一次祖父寫信給父親,談到不要把哥哥的頑皮看得太認真。他實際的看法是查爾斯·詹姆斯·福克斯曾經是非常頑皮的孩子,但後來變好了。 注9 塔列朗(1754—1838),法國政治家,在法國大革命前,大革命中,執政府時期,拿破崙時代,波旁王朝復辟時期和七月革命之後幾朝都身居要職,是著名的玩弄手腕的不倒翁。——譯註 注10 迪爾克(1843—1906)為自由黨議員,1882年到1885年任格拉德斯通內閣地方事務大臣,其間與一位律師夫人有染,1885年被曝光。——譯註 注11 湯姆森(James Thomson,1700—1748),英國詩人,本書第一版誤印為Thompson。——譯註 注12 福祿貝爾(1782—1852),德國教育家,幼稚園的首創者。他的學前教育理論強調兒童自我活動和主動性原則,以遊戲為基礎,至今仍有巨大影響。——譯註 注13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猛烈的空襲中完全被炸毀。 注14 第六誡為不可殺人,第七誡為不可姦淫。——譯註 注15 《項狄傳》為18世紀英國作家斯特恩(1713—1768)所著。全書無情節,寫法怪誕,被認為是意識流派之先驅。——譯註 注16 詹姆斯黨人指1688年英國光榮革命擁護詹姆斯二世及其後裔復辟的人。——譯註 注17 博伊恩為愛爾蘭河名。詹姆斯黨人1689年從法國登陸愛爾蘭,1690年在博伊恩戰役中為英軍擊敗。——譯註 注18 小覬覦英王王位者指英王詹姆斯二世(1633—1701,1685—1688年在位)之孫查爾斯·愛德華(1720—1788)。——譯註 注19 這是事實,見《奧爾德萊貴夫人們》,南希·米特福德著,1938年。 注20 應該說caught,而不是catched。——譯註 注21 《悼念》是維多利亞時代最著名的詩人丁尼生(1809—1892)的長詩。由於他的好友、也是他妹妹的未婚夫哈勒姆(1811—1833)在維也納去世,使他受到極大震動,從1834年開始創作,1850年發表,擁有大量讀者。——譯註 注22 這本子的一部分,收在本章附錄47—55頁。 注23 英語稱保險套為法式信封French letter。——譯註 注24 英語以便以謝(Ebenezer)與陰莖penis諧音,原意指先知撒母耳為紀念上帝幫助打破非利士人而立的石頭。——譯註 注25 現已推倒。 注26 我以前在2歲時曾遇見過羅伯特·布朗寧,他來彭布羅克邸園吃午飯。儘管所有的人都希望聽到他帶來的演員薩爾威尼講話,他卻不停地談話。最後,我用尖聲喊道:「我希望那個人不要講話!」他才不說了。 注27 羅伯特·布朗寧於1889年12月12日去世。——譯註 注28 這是一句雙關語「What is mind?no matter;what is matter?never mind.」直譯即「什麼是心?非物;什麼是物?非心。」——譯註 注29 帕內爾(1846—1891),愛爾蘭自治運動的領袖,受到格拉德斯通領導的自由黨的支持。但由於這裡提到的醜聞,即帕內爾同好友之妻有染,格拉德斯通斷絕對他的支持,自治運動也由此分裂。——譯註 注30 廷德爾(1820—1893),英國著名物理學家。——譯註 注31 羅素的「希臘語練習」共有22篇,日期由1888年3月3日至1889年。這裡選了其中16篇(有些是選段)。全部22篇首次完整地發表在《羅素全集》第一卷(1983)中。——譯者 注32 即英女王瑪麗一世(1518—1558),1553—1558年在位,在位期間強行推行天主教,嚴厲鎮壓新教徒,故名。——譯註 注33 以前的家庭教師。 注34 我哥哥住的地方。 注35 是雅可布·格林(1785—1863)於1822年發表的關於日耳曼語系輔音演變規律的法則。他和他弟弟威廉·格林(1786—1859)是著名《格林童話》的編者。——譯註 注36 即匈牙利語。——譯註 注37 通譯《理想國》,希臘原名應為《國家(篇)》,共和國來自拉丁語的直譯。——譯註 注38 見我給露西·唐納利的信,附錄178頁,又見克朗普頓·戴維斯的信附錄195頁。 注39 亨利·喬治(1839—1897),美國社會改革家,所著《進步與貧困》在國內外產生巨大反響,1881年,1883年,1888年多次去英國推動社會改良運動,對費邊社的成立有重大影響。——譯註 注40 大衛·勞合·喬治(1863—1945),自由黨領袖之一,1916年到1922年任首相。1908年至1915年任財政大臣,率先實施社會福利政策。——譯註 注41 莎翁名劇《李爾王》中李爾王善良的小女兒。——譯註 注42 佩特羅尼烏斯(?—66),古羅馬作家,荒淫的羅馬皇帝尼祿的朋友,本人也是花花公子,著有歐洲第一部小說《薩蒂科孔》,只有少量殘篇傳世。——譯註 注43 這裡指第一次大戰時第一次馬恩河戰役,是1914年9月上旬英法聯軍成功地阻止德軍閃擊巴黎的戰鬥。另一次馬恩河戰役是1918年7、8月間羅素在監獄服刑。——譯註 注44 指小皮特(1759—1806),英國政治家,先屬輝格黨,後為托利黨領袖,1783年到1801年間任首相。——譯註 注45 伯羅奔尼撒戰爭是古希臘以斯巴達為首的伯羅奔尼撒同盟同雅典的戰爭,從公元前431年開始,到公元前404年結束,歷時27年。——譯註 注46 腓特烈皇后是維多利亞女王的長女,嫁給的腓特烈是德皇威廉一世之子,威廉二世之父,他在1888年只當了幾個月的德皇就去世了。——譯註 注47 愛德華七世(1841—1910)是當時英女王維多利亞的長子,60年代起作為威爾斯親王有時代其母出席各種社交場合,生活交往隨便,1901年其母去世後即英王位。——譯註 注48 《自傳》中原文為Mannichfaltigkeitslehre,現在通常拼為Mannigfaltigkeitslehre,Mannigfaltig keit現通譯為「流形」,康托爾用來表示一般點集,本書為其論文「論無窮線性點流形」(V)的單行本,全書名為《一般集合論基礎》,1883年出版。——譯註 注49 韋布,我的數學導師。——原注 注50 我們所要選出的人稱為胚胎。 注51 《機率理論》於1921年出版。——譯註 注52 德國作家馮·舍費爾(J.V.von Scheffel,1826—1886)於1855年出版的歷史小說,主人公埃克哈德叔侄兩人均為10世紀聖加侖修道院修士兼作家。——譯註 注53 韋布夫婦於1892年結婚。——譯註 注54 帕里斯為特洛伊王子。天后赫拉,智慧及戰爭女神雅典娜及愛與美女神阿弗洛狄特(相當於羅馬神話中的維納斯)請他評判誰最美。帕里斯選中阿弗洛狄特,她幫助帕里斯拐走海倫,從而引發特洛伊戰爭。——譯註 注55 麥克唐納(1866—1937),工黨領袖。1886年參加費邊社。1900年工黨(前身)成立時任書記,1924年工黨首次組閣時任首相。1929年到1931年任第二屆工黨政府首相。——譯註 注56 沃爾特·佩特(1839—1894),英國文藝批評家、散文作家。——譯註 注57 波希米亞為捷克西部地區的名稱。而其他地方的波希米亞則指自由的、中下層的文藝界以及他們的聚居區。——譯註 注58 我在88頁的附錄中收入這些規則,其後收入我在劍橋大學時期收到的洛根·皮爾索爾·史密斯一些書信的片斷。 注59 伊麗莎白為奧斯汀小說《傲慢與偏見》中的女主角。——譯註 注60 1894年9月2日在給艾麗絲的一封信中我寫道:「我的喬琪姑姑(喬治尼亞·皮爾夫人,我祖母的繼女)昨天非常善意,但是太好管閒事了(確實像大多數女人那樣)。她說,即使在很早時候,只要談到婚姻的一點想法,我的祖母總是非常激昂,百般挑剔和為之焦慮不安。」 注61 《靈中之靈》原題Epipsy chidion,是雪萊於1821年發表的悼詩。他是受義大利貴族小姐愛米利亞·維維安妮的遭遇所激發的靈感而寫出的。詩中謳歌了生命與愛情融合的完美的境界。——譯註 注62 喬納森·斯特奇斯(Jonathan Sturges,1864—1911),美國作家。——譯註 注63 F.W.H.邁爾斯(Frederic William Henry Myers,1843—1901),英國散文家、詩人和心理學研究者,劍橋大學三一學院畢業。後來在劍橋任教。他熱衷於心靈學研究,對於美國哲學家威廉·詹姆斯有一定影響。——譯註 注64 原為苦行者或懺悔者貼身穿的很扎的硬毛襯衣,現用來譬喻懲戒用的工具。——譯註 注65 洛根是我所認識的人中最懷惡意的散布中傷之言的人。 注66 我不知道道學頭是誰,甚至不知在洛根的想像之外他是否存在。 注67 這是靠近弗賴迪山的一幢小屋,由洛根已婚的姐姐科斯特羅夫人,後來是貝倫森夫人一家住著。 注68 這是一家高格調的大學生雜誌,主要由奧斯瓦爾德·西克爾(一位畫家的兄弟)創辦,他是我的一位摯友。 注69 支持煤礦工人罷工。 注70 雪萊1816年發表的長詩。詩中主人公阿拉斯特是一位孤獨、痛苦、蔑視社會的詩人,基本上反映雪萊自己的心路歷程。——譯註 注71 多麼錯誤的一個判斷! 注72 後來是朗茲夫人,她是布萊爾·貝洛克的妹妹。 注73 在維特伊爾,我和金塞拉家三姐妹度過一個周末,她們是皮爾索爾·史密斯家的朋友,在那兒我遇見畫家孔多爾,他講的唯一一句話就是:「如果一個人窮得要人家給他刮臉的肥皂,而不是放在茶里的奶油,豈不是怪事麼?」也就是在那兒,我和喬納森·斯特奇斯相識,他正與三姐妹中的一個戀愛。 注74 我發現自己被上面的信和一些同時寫給其他人的信中的驕傲自滿和沾沾自喜所震驚,我不知道艾麗絲是否忍受得了。 注75 萊昂·菲茨派屈克,後來成為菲利莫爾夫人。 注76 我去劍橋過周末,但由於規定的這3個月的期限沒有結束,我沒有去看艾麗絲。 注77 羅伯特·布里奇斯(1844—1930),英國詩人,1844年以後隱居,專門寫詩,以收入《短詩》(1890,1894)中的抒情詩聞名。——譯註 注78 Handschule德文無此字,疑是Handschuh(手套)之誤。——譯註 注79 kleiden為德語動詞,意為給(別人)穿衣,而sich kleiden則是反身代詞,表示自己穿衣,而法文se mettre意思相同,但由原文(自己)安置引申而來。——譯註 注80 貝多芬的唯一歌劇。——譯註 注81 奧斯卡·布朗寧。 注82 從羅馬,在那裡,我曾陪伴過她。 注83 《野鴨》為易卜生的戲劇,1884年出版,1892年英譯本發表,不久上演。——譯註 注84 這裡談到的凱恩斯是凱恩斯勳爵的父親。 注85 喬治·特里維廉,三一學院院長,功勳勳章獲得者等等。 注86 瑪吉·塔莉弗為英國女作家喬治·艾略特(1819—1880)的小說《弗洛斯河上的磨坊》的女主角。——譯註 注87 梅厄和西奧多·戴維斯剛好同年。梅厄是他們那年最好的古典學者,西奧多其次。「逃走」是不再參加「協會」例行的會議,通常是在成員入會的第五年或第六年這樣。 注88 斯塔維爾小姐已成為一名非常卓越的古典學者。 注89 因為她有可能在冬天去世。 注90 她的妹妹,夏洛蒂·波特爾夫人。 注91 阿爾伯特親王是當時英女王維多利亞的丈夫,於1861年去世,愛麗絲公主是他們的女兒,於1878年去世。——譯註 注92 我父親的生日。 注93 伯克(1729—1797),英國輝格黨政論家,主張議會政治、同情美國革命,但強烈反對法國大革命。——譯註 注94 凱魯比(Cherub)二級天使,以富有知識著稱,常被描繪為帶翼的胖乎乎的兒童面孔。——譯註 注95 《克蘭福特》為英國女作家伊麗莎白·蓋斯凱爾在1853年出版的小說。書中主角是一對未婚姊妹,但一人膽小怕事,一個作威作福。——譯註 注96 我們和邦特·阿莫斯同行,她是莫利斯·謝爾頓·阿莫斯的妹妹,見141頁及其後。 注97 法國戲劇家(1791—1861)。——譯註 注98 《海達·伽布勒》是易卜生最著名的社會劇之一。1890年出版。——譯註 注99 《雛鷹》為法國劇作家羅斯丹(1868—1918)在1900年發表的劇作。劇中的雛鷹指拿破崙一世的兒子。——譯註 注100 英國聖公會中的一派,在尊重教會權威、注重教義和宗教儀式等方面最為接近天主教。——譯註 注101 這裡的「你」原文為thou,通常只用在最親近的人之間。——譯註 注102 王爾德(1856—1900),19世紀末英國最著名的作家之一。1895年5月因同性戀事件被判入獄兩年,1897年5月出獄後立即去法國隱居直至去世。——譯註 注103 sal volatile,碳酸銨溶於酒精和氨水的製劑,常含芳香油,用作嗅鹽,使人甦醒。——譯註 注104 原文為法語。——譯註 注105 墨索里尼於1922年10月30日被國王任命為首相。——譯註 注106 他娶埃迪絲·道格拉斯夫人,阿爾弗萊德勳爵的妹妹。 注107 羅洛的第二個妻子。 注108 霍姆斯(Oliver Wendell Holmes,1809—1894),美國醫生、散文家和詩人,作品以幽默機智著稱。洛厄爾(James Russell Lowell,1819—1891),美國詩人、文學評論家和外交家。——譯註 注109 我的表兄哈羅德·羅素和他的妻子。 注110 我的祖母最近已經去世。 注111 貝德福德公爵。 注112 只投同一政黨所有候選人票的選票。——譯註 注113 傑伊·古爾德(1836—1892),美國大企業家、銀行家,當時的鐵路大王。——譯註 注114 指羅素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因反戰而入獄。——譯註 注115 似應指Andrew Russell Forsyth(1858—1942)(原文做Forsythe),英國數學家1895—1910年間任劍橋大學教授。——譯註 注116 指未經免罪的人,意即人性中固有的罪惡。——譯註 注117 法紹達位於蘇丹(1904年改名科多克)。法紹達事件為英、法爭奪非洲殖民地的一次危機。英國由北向南擴展,法國由西向東擴展。兩股軍隊於1898年相持於法紹達,因法國外長表示讓步而沒有使事態擴大,其後兩國就劃分勢力範圍達成協議。——譯註 注118 巴雷斯(1862—1923)為法國作家。《失掉根基的人們》為其民族精魂三部曲小說的第一部,於1897年出版。——譯註 注119 參見156頁我給吉爾伯特·默里的信和他的覆信以及後面幾封關於《酒神》的信。 注120 布爾人是移民南非的荷蘭人後裔,1899年同英國發生戰爭,史稱布爾戰爭1902年戰敗。——譯註 注121 見洛根·皮爾索爾·史密斯著《一個宗教的反叛者》第8頁。 注122 見附錄中我給露西的信,163頁起。 注123 格雷(1862—1933),自由黨政治家,1892—1895年任外交副大臣,1905—1916年任外交大臣。——譯註 注124 希臘神話中以肩頂天的神。——譯註 注125 俄爾甫斯(Orphic)為希臘神話中阿波羅之子,喜彈琴,琴音美。獸類、木石均隨之而舞,被認為音樂之鼻祖。——譯註 注126 匹克威克(Pickwick)是狄更斯小說《匹克威克外傳》(Pickwick Papers)的主人翁,以善良樸實著稱。——譯註 注127 《蛇鯊》是路易斯·卡羅爾的諷刺詩《獵捕蛇鯊》的略稱,該詩於1876年出版,蛇鯊是他想像的怪物。——譯註 注128 後來是萊因德爾勳爵。 注129 鮑爾弗(1848—1930)於1902年至1905年任英國首相,故有此言。——譯註 注130 韋伯夫人在《我們的夥伴關係》一書第300頁也描述了這次晚餐。 注131 題目是「論指示」。 注132 亨丁頓(E.V.Huntington,1874—1952)和維布倫(O.Veblen,1880—1960)是美國最早研究數學基礎和公理方法的數學家。1933年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成立時,維布倫同愛因斯坦等都是首批(六位)教授。——譯註 注133 後來全部成為廢話。 注134 指但丁《神曲》的第三部分。——譯註 注135 指酒。——譯註 注136 蕭伯納的名劇,1903年出版,其中闡發一種「生命力」的哲學。——譯註 注137 多拉(Dora)是我以前的瑞士籍家庭女教師布勒小姐。 注138 我姑姑的女伴。 注139 自由貿易事業。 注140 我從1949年起一直佩戴著這隻表和表鏈。 注141 西奧多的暱稱。——譯註 注142 西奧多愛的那個女人,西奧多死後,克朗普頓想娶她。 注143 暗指加里波第在義大利統一戰爭中組織紅衫軍由西西里島出發北上解放義大利領土,特別是1866年對奧作戰解放威尼斯。——譯註 注144 老亞當指人類始祖亞當,他未經免罪,因而帶有人性中固有罪惡。——譯註 注145 英國童謠中女主人公。——譯註 注146 對喬治·特里維廉的《加里波第保衛羅馬共和國》一書的書評。 注147 他們曾拒絕刊登這篇文章。 注148 羅素的哥哥法蘭克·羅素。——譯註 注149 原文為Athenaeun,直譯為雅典學園,為劍橋大學學術性組織之一。——譯註 注150 我想不出來為什麼,我一直沒看見喬治·特里維廉爵士在那裡。 注151 喬治·O.特里維廉爵士(1838—1928),美國歷史學家,他是羅素的朋友,特里維廉三兄弟的父親。本書以前提到的喬治·特里維廉(1876—1962)全名為喬治·麥考萊·特里維廉也是歷史學家。——譯註 注152 伊麗莎白王太后的祖母。 注153 指1918年12月的議會選舉,由於11月德國戰敗,各黨候選人競相以「吊死德皇」為號召。——譯註 注154 艾里絲死於1951年1月21日。 注155 約合攝氏36度。——譯註 注156 康拉德於1924年8月3日去世。——譯註 注157 布魯克(1887—1915),英國詩人,1913—1914年曾到美國以及夏威夷、塔希提和澳大利亞等地旅遊,多有詩作。第一次大戰爆發後參加海軍,1915年4月23日在希臘斯基洛斯病死。——譯註 注158 艾略特(1888—1965),對於現代文學最有影響的詩人和作家之一。他生於美國,1915年以後定居英國。《普魯弗洛克的情歌》等詩首次於1917年結集出版。——譯註 注159 維永(1431—1463?),法國詩人,狂放無行,曾因盜竊入獄,惡名遠揚。同時他是頭一位法國最著名的抒情詩人。——譯註 注160 意為假道學。——譯註 注161 伯特蘭·羅素的哥哥弗蘭克。——譯註 注162 離開艾麗絲。 注163 家庭大學叢書發行人,吉爾伯特·默里是編輯之一。 注164 助理編輯。 注165 哈代(1877—1947),英國數學家,解析數論的開拓者。羅素反戰活動的同情者。著有《羅素與三一學院》(1940),對羅素1944年由美返英再受聘於劍橋起重要作用。——譯註 注166 我和儒爾丹談話的幽默記要。 注167 非常遺憾的是,我已經忘記了這項證明,而且沒有筆記,因此這項頗為重要的事情仍然拿不准。 注168 康托爾在很長一段時間中,積極參與莎士比亞究竟是誰的論戰。康托爾熱衷於證明莎士比亞就是培根。——譯註 注169 德文,數學家。——譯註 注170 他認為是培根寫的莎士比亞的作品,基督是亞利馬太人約瑟的私生子。 注171 希臘神話中以肩頂天的神。——譯註 注172 1912年,在英國劍橋召開第五屆國際數學家大會。——譯註 注173 comradship拼錯,應為comradeship。——譯註 注174 亨利·約翰·羅比被選為「協會」成員,但他寫信稱他太忙無法出席會議,於是按慣例被逐出「教門」。從那以後,他的名字第一字母也不用大寫。此後當新會員入選時,都要鄭重宣讀被逐出「教門」者的名單。 注175 指羅伯特·法爾康·斯科特(1868—1912),英國探險家,兩次指揮南極探險。於1912年1月18日到達南極,比挪威探險家阿蒙森晚一個月。1912年3月與同伴4人死於歸途暴風雪中。他的記錄以《斯科特最後的探險》為題於1913年出版。——譯註 注176 指特里維廉。 注177 指最後的著作。——譯註 注178 雖然如此,他後來還是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