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八卷（上） [1] 布匿戰爭 [2]

I. 迦太基的起源。第一次布匿戰爭。 [3] 迦太基僱傭軍暴動 1. 在特洛耶陷落之前五十年，腓尼基人建立迦太基於阿非利加。 [4] 迦太基城的建立者是索魯斯和卡契頓，或者如羅馬人和迦太基人自己所承認的，是一個泰爾婦女代多，她的丈夫是被泰爾的統治者彼格美利翁 [5] 所殺害的。由於神明的啟示，她從夢中知道了這個暗殺，於是她帶著她的財產和許多想逃脫彼格美利翁的暴政的人，上船往阿非利加，達到阿非利加現在迦太基所在的地方。因為他們被本地居民所擊退，他們請求一張牛皮所能夠包圍的那麼大的一塊土地以為住所。阿非利加人鄙笑腓尼基人的請求這樣微不足道，覺得拒絕給予這樣渺小的一個恩惠是可羞恥的。並且他們想像不到，在這樣狹小的一塊土地上，怎麼能夠建築一個城市。因為想了解這個奧妙，他們允許了，並且宣誓，保證他們的諾言。於是腓尼基人把一張牛皮，緣著邊，團團轉，剪成一根很細長的長條，包圍著現在迦太基的衛城所在的地方，因為這件事情的緣故，這個地方叫做柏薩（意為「一張牛皮」）。 2. 他們利用這塊地方作為根據地，打敗他們的鄰居，和所有的腓尼基人一樣，從事海上貿易，後來他們就建築了環繞柏薩的外城。他們的勢力漸漸增長，於是征服了阿非利加和地中海的大部分，在海外進行戰爭，侵入西西里、撒丁尼亞以及地中海的其他島嶼，又侵入西班牙，同時他們派出了無數的移民。他們在勢力上，可以與希臘人為敵；在財富上，僅亞於波斯。但是在迦太基建立以後約七百年，羅馬人從他們手中奪去了西西里和撒丁尼亞； [6] 在第二次戰爭 [7] 中，又奪去了西班牙。當時兩國都以大軍侵入對方的領土內：迦太基人在漢尼拔指揮之下，不斷地蹂躪義大利達十六年之久，而羅馬人在老科尼利阿斯·西庇阿領導之下，進行戰爭，侵入阿非利加，最後推翻了迦太基人的霸權，剝奪了他們的海軍和戰象，要求他們在一定時期內給付一筆賠款。羅馬人和迦太基人間這個第二次和約維持了五十年，後來因為這個和約被破壞，兩國間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戰爭 [8] 爆發了。在第三次戰爭中，羅馬人在小西庇阿領導下，剷平了迦太基，下令這個地方應當受到詛咒。但是後來他們用自己的移民占據和原來的城市相距很近的一塊地方，因為這個地方的地位是適宜於統治阿非利加的。這些事情中有關於西西里的一部分，見於我的《西西里史》 [9] 中；有關於西班牙的，見於我的《西班牙史》 [10] 中；而漢尼拔在義大利戰役中所做的，見於《漢尼拔戰爭史》 [11] 中。本卷包括從最早的時期起，在阿非利加的軍事行動。 3. 這些事情是從西西里戰爭開始的，當時羅馬人派遣三百五十條船艦往阿非利加去，攻下了許多市鎮，留下阿提略·累基拉斯指揮那裡的軍隊，後來他又占領了大約二百個市鎮，它們是自己向他投降的，因為它們仇恨迦太基人；在他繼續進兵的時候，他蹂躪迦太基的領土。迦太基人認為他們的不幸是由於缺少一個領導者，因此請求拉西第夢人 [12] 派遣一個司令官給他們。拉西第夢人派遣桑西巴斯到他們那裡去。累基拉斯在暑季中在一個湖邊紮營，繞著這個湖進兵，以與敵人交戰；由於武器的笨重，由於炎熱、口渴和疲憊，由於容易被敵人從附近高地投射的投射器所射擊，他的士兵們受到很大的苦難。將近黃昏的時候，他來到一條河邊，兩軍隔河對峙。他馬上渡過河，以為這樣也可以威脅桑西巴斯；但是桑西巴斯預料到，要打敗一個這樣受困難折磨疲憊了的敵人是很容易的，同時認為黑夜對於勝利者是有利的，因此，他把他的軍隊列成行，突然從營內衝出來突擊。桑西巴斯的預料沒有落空。累基拉斯所領導的三萬人中，只有少數逃到阿斯彼斯城去了。其餘的人，不是被殺，就是被俘，執政官累基拉斯本人也在被俘之列。 4. 不久之後，迦太基人由於厭戰，派遣累基拉斯跟他們的大使們一塊兒到羅馬去，想訂立和約；如果和議未成，他就回到迦太基來。但是累基拉斯在私下力勸羅馬的主要行政官吏繼續猛力進行戰爭，於是回到迦太基去受苦。迦太基人把他囚禁在一個釘滿了長釘的牢獄裡，這樣把他處死。 [13] 桑西巴斯的勝利是他自己毀滅的開端，因為迦太基人為了要表示這樣一個功績不是由於拉西第夢人，假裝要給他許多光彩的禮物，以表示對他的敬意，派遣一些大船送他回拉西第夢去，但是吩咐那些船長們，要他們把他和他的同伴們都丟在海中。這樣，他因為他的勝利而得到懲罰。這就是羅馬人在阿非利加第一次戰爭的好結果和壞結果，直到迦太基人把西西里交給羅馬人為止。這是怎樣發生的，已經在我的《西西里史》 [14] 中說明了。 5. 此後，羅馬人和迦太基人訂立了和約，但是在西西里戰爭中作為輔助軍在迦太基軍隊里服務的屬民阿非利加人和一些怨恨迦太基人剋扣他們的軍餉和對他們沒有履行諾言的克勒特僱傭軍很兇猛地起來攻打迦太基人了。迦太基人以友誼的理由，向羅馬人請求援助，羅馬人允許他們只在這次戰爭中可以在義大利招募僱傭兵，因為就是這一點也是原先的和約所禁止的。羅馬人又派遣一些人去做調解人。阿非利加人拒絕調解，但是說，如果羅馬人肯接受的話，他們所占領的城市願意臣服於羅馬人。羅馬人拒絕了這個建議。於是迦太基人用一支很大的艦隊把這些城市封鎖起來，截斷它們從海上運輸的給養。因為戰爭的關係，土地尚未耕種，迦太基人利用飢餓征服了阿非利加人；但是他們為窮困所迫而劫掠那些沿海航行的商人，甚至殺害了羅馬的商人，丟入海中，以隱瞞他們的罪行。這件事很久沒有人知道。當羅馬人知道了這些事情後譴責迦太基人的時候，迦太基人拖延時日，不加處理，直到最後羅馬人通過對他們作戰；那時候，他們才割讓撒丁尼亞以為賠償。這個條款也列入了從前的和約中。 II. 第二次布匿戰爭。馬西尼薩與迦太基人的戰爭 6. 不久之後，迦太基人侵入西班牙，逐漸征服了它。當薩干坦人求援於羅馬時劃定一個邊界，約定迦太基人不得越過挨布羅河。迦太基人在漢尼拔領導下，又破壞這個和約，越過了這條河； [15] 和約破壞之後，漢尼拔把西班牙的兵權交給別人， [16] 他自己進兵侵入義大利。在西班牙的羅馬將軍，巴布利阿斯·科尼利阿斯·西庇阿和尼阿斯·科尼利阿斯·西庇阿兩兄弟，在那裡做出了一些光輝的功績之後，兩人都被敵人殺死了。 [17] 接他們的職位的將軍們毫無成就，直到最後這個在西班牙陣亡的巴布利阿斯·西庇阿的兒子西庇阿航行到那裡，他使人們都相信他是神意派遣來的，在一切事務中，他都有神的意旨，因此，他取得了光輝的勝利。 [18] 正在他因為這個勝利而取得很大的光榮的時候，他把兵權交給那些被派來接他的職位的人，他自己回到羅馬，請求派他率領一支軍隊往阿非利加去，使漢尼拔退出義大利，同時，在迦太基人自己的國內向迦太基人進行報復。 7. 有些領導人物反對這個計劃，他們說，當義大利受到這樣長久的戰爭的破壞，現在還受到漢尼拔的蹂躪，而馬哥正在招募利格里亞人和克勒特人為僱傭兵，想從側面攻擊義大利的時候，派遣一支軍隊侵入阿非利加，這是不聰明的。他們說，他們非等到他們自己的國家脫離了目前的危機，他們不應當去攻擊別的地方。另外一些人認為，迦太基人之所以敢於進攻義大利，是因為他們本國沒有受到戰爭折磨；如果把戰爭帶到他們自己的家鄉，他們是會召回漢尼拔的。於是他們決定派遣西庇阿往阿非利加去，但是當漢尼拔正在蹂躪義大利的時候，他們不許西庇阿在義大利徵集軍隊。如果他能夠取得一些志願軍的話，他可以率領他們；他可以利用在西西里的軍隊。他們授權給他，裝備十條大船，允許他取得船員以配備這些大船，也允許他修整在西西里的船艦。但是除了他從他的朋友們中間所能籌集到的以外，他們沒有給他一點金錢。他們起初對於進行這次戰爭是這樣漠不關心的，但是不久，這次戰爭對於他們是多麼偉大而光榮。 8. 西庇阿好像很久以來，就已受到神的啟示，要進攻迦太基，他聚集了騎兵和步兵大約七千人之後，即航往西西里，他帶著三百名精選的青年作為衛隊，命令他們不帶武器而跟著他。於是他以徵集的辦法，選擇三百名富裕的西西里人，命令他們帶著他們最好的武器和馬匹在某一天集合起來。當他們集合起來了的時候，他向他們說，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他們可以裝備代替他們參戰的人。他們都接受了這個建議，於是他把他的那三百個沒有武裝的青年帶上來，要他們把武器和馬匹供給這些青年，他們都樂意這樣做了。這樣，西庇阿就有了這些利用別人的經費、裝備得非常好的三百名義大利青年以代替三百名西西里人，而這些義大利青年人馬上感激他的恩惠，因而以後總是很好地替他服務。 9. 當迦太基人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他們派遣吉斯科的兒子哈士多路巴去獵象，他們派遣大約六千步兵、八百騎兵和七頭戰象到馬哥那裡去（馬哥正在那裡招募利格里亞人為僱傭兵），命令他帶著這些軍隊以及其他一些可能聚集的軍隊去進攻伊達拉里亞，以便使西庇阿退出阿非利加。但是就在那個時候，馬哥還是遲疑，因為他和漢尼拔相隔這樣遠，他不能和漢尼拔聯合在一起，又因為他的脾氣素來是遲疑的。哈士多路巴獵象歸來後，馬上就從迦太基人和阿非利加人中，徵集了大約六千步兵和六百騎兵，購買五千奴隸做船艦的槳手。他又從努米底亞人手中取得兩千騎兵和僱傭一些士兵，在離迦太基兩百斯塔狄亞 [19] 的一個軍營里訓練全部士兵。 10. 努米底亞有許多酋長，他們各有自己的領地。在他們中間，西法克斯的地位最高，別的酋長們都尊重他。又有一個強大部落馬西利亞人的國王的一個兒子馬西尼薩。他生長在迦太基，並且在那裡受過教育，他的儀表俊秀，品質高尚，吉斯科的兒子哈士多路巴（他是迦太基地位最高的人）把一個女兒許配給他，雖然他是一個努米底亞人而哈士多路巴是一個迦太基人。訂婚之後，哈士多路巴帶著馬西尼薩到西班牙作戰去了。西法克斯很愛哈士多路巴的女兒，因此他劫掠迦太基的領土；當西庇阿從西班牙航海去見他的時候，他向西庇阿建議，他們聯合起來進攻迦太基。 [20] 迦太基人知道了這件事，同時知道在反抗羅馬人的戰爭中，西法克斯能夠替他們出很大的力，因此就背著哈士多路巴和馬西尼薩把哈士多路巴的女兒嫁給他了，因為他們都在西班牙。馬西尼薩很為憤怒，因此他又和在西班牙的西庇阿訂立同盟，而有意瞞著哈士多路巴。但是哈士多路巴知道了這件事情，他雖然因為他們所加於這位青年和他的女兒的粗暴行為感到難過，但是他認為去掉馬西尼薩，對於他自己的國家是有利的。所以當馬西尼薩因為父親去世，從西班牙回阿非利加去的時候，哈士多路巴派遣一個騎兵隊去護送他，命令他們盡一切可能的方法把他置之死地。 11. 馬西尼薩聽到這個陰謀的風聲之後，馬上逃跑了；他聚集了一支騎兵，日夜訓練他們投射標槍、前進、退卻、又前進的戰鬥方法，以加強他所繼承的勢力。事實上，這些交替地逃跑和追逐的戰鬥方法，是他們經常應用的戰術。這些努米底亞人又善於忍耐飢餓。他們常常以野草代替麵包，以維持生活；他們除喝水之外，再不喝別的東西。他們的馬匹甚至從來沒有嘗過穀物；他們只吃草，很少喝水。馬西尼薩所聚集的軍隊就是這樣的，大約兩萬人，他經常領導他們出去打獵或劫掠，他認為這種事情，不僅本身是有利可圖的，同時也可以訓練他的士兵。迦太基人和西法克斯認為這位青年的這些準備是對付他們的（因為他們知道他們過去冒犯了他），因此決定首先向他作戰；把他打垮之後，才進攻羅馬人。 12. 西法克斯和迦太基人的人數多得多，但是他們進兵時，帶了許多車輛以及行李和奢侈品的重載。在另一方面，在每項艱難困苦的工作中，馬西尼薩以身作則，他只有騎兵，沒有馱獸，沒有糧食。這樣，他能夠很容易地退卻、進攻和逃往要塞中去。就是當他被敵人趕上的時候，他常常把他的軍隊分開，使他們可以儘量地分散，他自己帶著少數人隱藏起來，直到最後，無論白天或晚上，他們在一個指定的地方集合起來。有一次，有三個人隱藏在一個四周都有敵人駐紮的洞中，而他就是這三個人中間的一個。他從來就沒有一個固定的紮營地點，但是他的將才就特別在於善於隱藏他的陣地。因此，他的敵人絕對不可能向他進行正規的襲擊，而總是提防他的進攻。他的糧食是每天將近黃昏的時候，在他所到的地方取得的，無論是鄉村也好，城市也好。他奪取一切，運走一切，然後和他的部下分配劫掠物；因此，他雖然不發給定期的薪餉，但是許多努米底亞人為了劫掠的緣故，成群地跑到那裡去，因為劫掠比按期的薪餉還要好些。 III. 西庇阿侵入阿非利加。圍攻羅卡和烏提卡。西法克斯的兩面手法 13. 馬西尼薩用這種方法和迦太基人進行戰爭。同時，西庇阿在西西里完成了他的準備工作，向朱比特和內普敦 [21] 致祭之後，他帶著五十二條戰艦和四百條運輸船，另有許多較小的船隻跟在後面，航往阿非利加。他的軍隊是一萬六千步兵和一千六百騎兵組成的。他又帶了投射器、武器和各種機械，以及充足的糧食供應。這樣，西庇阿正在向阿非利加航行；但是迦太基人和西法克斯聽到這個消息後，他們決定假裝和馬西尼薩暫時議和，等到他們打敗西庇阿時再說。但是馬西尼薩沒有受這個陰謀的欺騙，為了轉而愚弄他們起見，他帶著他的騎兵跑到哈士多路巴那裡去，好像他和哈士多路巴已經和解了的樣子，這些事情都是他事先告訴了西庇阿的。哈士多路巴、西法克斯和馬西尼薩都駐紮在烏提卡城的附近，彼此相隔不遠。西庇阿的船被風吹到那兒，也駐紮在這兒附近。哈士多路巴帶著一支大約兩萬步兵、七千騎兵和一百四十頭戰象的軍隊駐紮在離西庇阿不遠的地方。 14. 現在西法克斯或者由於恐懼，或者由於他對各方面都是不忠誠的，所以假裝說，他的本國受到鄰近蠻族的騷擾，起程回國去了。西庇阿派出一些支隊去偵察敵情，同時有幾個市鎮向他投降了。於是馬西尼薩在晚間秘密地跑到西庇阿的軍營里；彼此問好之後，馬西尼薩勸西庇阿於次日在離烏提卡約三十斯塔狄亞 [22] 的地方，敘拉古僭主阿加托克利所建築的一個堡塔的附近埋伏不超過五千人的軍隊。在黎明的時候，他勸哈士多路巴派遣他的騎兵司令官漢諾去偵察敵人的數目，沖入烏提卡城內，以防止當地居民趁敵人的到來而舉行革命，還答應如果命令他行動，他自己也會跟著去。因此，漢諾帶著一千精選的迦太基騎兵和許多阿非利加人出發。馬西尼薩帶著他的努米底亞人跟在後面。當他們到了那個堡塔的旁邊，而漢諾帶著一支小軍隊走過，向烏提卡去了的時候，一部分伏兵出現了，馬西尼薩勸那個留在那裡指揮迦太基騎兵的軍官向他們進攻，因為他們人數很少。他在後面不遠的地方跟著，好像是支援這個行動的樣子。於是其餘的伏兵都出現了，包圍那些阿非利加人；羅馬人和馬西尼薩都一齊從四面八方向他們射擊，除了四百人被俘虜外，全部都被殺死了。他做了這件事之後，馬西尼薩裝作一個朋友的樣子，匆忙地跑去會晤漢諾，漢諾正在從城中跑回來，於是他抓著漢諾，帶到西庇阿的軍營里，他把漢諾和他自己的母親交換，因為他的母親是在哈士多路巴手中。 15. 西庇阿和馬西尼薩蹂躪了這個地區，把那些在田野中挖土的羅馬戰俘都釋放了，這些戰俘是漢尼拔過去從西班牙、從西西里以及從義大利本地送到那裡去的。他們又圍攻一個大城羅卡，他們在這裡遭遇著很大的困難，但是當他們架上雲梯的時候，羅卡人提議在休戰條約下撤離城市。因此，西庇阿吹著軍號，命令退卻；但是士兵們因為憤恨他們在圍攻的時候所受的損害，不服從命令。他們爬上城牆，不分青紅皂白，把婦女和兒童都殺死了。西庇阿把留下來的人安全遣散；然後剝奪軍隊的戰利品，強迫那些不服從命令的軍官們當著群眾的面前抽籤，把抽中籤的三個軍官處死刑。做了這些事情之後，他又開始蹂躪這個地區。哈士多路巴想設法使西庇阿中他的埋伏之計，他派遣他的騎兵司令官馬哥在正面進攻西庇阿，而他自己則進攻西庇阿的後衛。這樣，西庇阿和馬西尼薩就被包圍了。他們把軍隊分作兩部分，兩部分軍隊轉向兩個相背的方向來抵抗敵人。利用這個方法，他們殺死了五千阿非利加人，俘虜了一千八百人，把其餘的人都趕向崖石邊。 16. 不久之後，西庇阿從海上和陸地上圍攻烏提卡。 [23] 他用兩條大船連接起來，在上面建築一個堡塔，在堡塔上用三腕尺 [24] 長的投射器和大石頭向敵人投擊。他使敵人蒙受很大的損害，同時自己也受到很大的損失，因為他的許多船隻被打碎了。他在陸地方面，建築很多大土墩；每當他能夠衝擊到城牆上去的時候，他就用撞城機猛力撞擊城牆，用鐵鉤把城牆上的皮革或其他遮蓋物撕掉。而在敵人方面，他們在土墩下挖掘地道，用滑結把鐵鉤轉向一邊，橫著吊下木樑，打在撞城機上，使之失去作用。每當大風向敵人方面吹著的時候，他們就從城中衝出，用火焚毀那些攻城機械。因此西比阿用這個方法沒有攻下這個城市的希望，他就緊緊地包圍它。 17. 當西法克斯知道這個情況的時候，他帶著他的軍隊回來，駐紮在離哈士多路巴不遠的地方。他還裝作是兩方面的朋友，想拖延戰爭，等到那些為迦太基人建造的新船艦準備好和某些克勒特人和利格里亞人的僱傭兵到了的時候，所以他努力設法來調停。他的要求是這樣的：羅馬人的軍隊不得在阿非利加立足，迦太基人的軍隊也不得在義大利立足；羅馬人仍然保留西西里、撒丁尼亞以及他們現在所占領的其他島嶼和西班牙。他說，如果任何一方拒絕這些條件的話，他就跟同意的另一方聯合在一起。當他正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想把馬西尼薩拉到他這一邊來，他答應鞏固馬西尼薩在馬西利亞人王國中的地位；他的三個女兒，任憑馬西尼薩選擇一個，並嫁給他為妻子。那個傳遞這個信件的人也帶著黃金；如果他不能說服馬西尼薩的話，他可以用黃金賄賂他的一個僕人殺害他。因為他沒有說服馬西尼薩，他就把金錢給他的一個僕人，要這個僕人謀殺馬西尼薩。這個僕人把這些金錢拿到馬西尼薩那裡去，把那個拿錢給他的人揭露出來了。 18. 於是西法克斯發現他不能欺騙任何人了，就公開參加迦太基人一邊了。他利用內應，攻下了內地一個市鎮托隆，羅馬人在這裡儲藏了大量戰爭物資和糧食；他把駐軍殺死了，因為駐軍不肯在休戰條件下離開那裡。他又派人去要努米底亞人增派一支大援兵來。現在僱傭兵已經到了，船艦已經準備好了，他們決定戰爭，由西法克斯進攻圍城者，哈士多路巴進攻西庇阿的軍營；而船艦則衝擊敵人的船艦。這一切都將於次日同時進行，使人數少的羅馬軍隊不能抵禦他們。 IV. 西庇阿夜襲哈士多路巴，獲得全勝，進攻迦太基 19. 當天晚上，馬西尼薩從某些努米底亞人口中知道了這些計劃，於是他把這些計劃告訴了西庇阿。西庇阿感到很煩惱，因為擔心他的軍隊如果分作這樣多部分，會使每個部分的力量陷於單薄。因此，他立即召他的軍官們晚間開會。他發現軍官們都茫然不知所措。他自己想了很久之後，就說道：「朋友們，我們所需要的是勇敢、迅速和拚命地戰鬥。我們一定要先發制人。你們看著我們這樣做，可以得到些什麼利益。這個出人意外的進攻和這件事情本身的奇特——那些人數少的人反而是首先進攻的——將使他們驚慌。並且我們不要分散我們的兵力作幾處使用，而要聯合在一起來使用；我們不要帶著我們的軍隊一齊向我們所有的敵人衝去，而要朝向那些我們高興首先進攻的人衝去。他們是駐紮在分開的軍營里，當我們各個進攻他們的時候，在兵力方面，我們是他們的敵手；而在勇敢和幸運方面，我們勝過他們。如果上天保佑，使我們戰勝第一個軍營，我們就可以藐視其他的敵人了。至於我們首先向誰進攻，什麼時候進攻，用什麼方法進攻，如果你們願意聽的話，我現在一定告訴你們。」 20. 因為他們都同意了，他繼續說：「進攻的時間是緊接著會議結束之後，當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在那個時候，這個突擊才會更使人驚慌，敵人會毫無準備，他們的同盟者在黑夜中不能給他們以任何幫助。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比他們計劃在明天進攻我們搶先一步。他們有三個根據地：他們的船艦停泊地離開這裡有一些距離，而且在晚間不可能進攻船艦。但是哈士多路巴和西法克斯彼此相隔不遠。在這兩個人之間，哈士多路巴是這個戰爭的主要部分，而西法克斯在晚間是不敢做任何事的；他是一個蠻族人，全身都是懦弱無能的。那麼，就來吧，讓我們自己率領我們全部軍隊進攻哈士多路巴，而委託馬西尼薩留在這裡，監視西法克斯，以防止他和我們所預料的相反，跑出他的軍營。讓我們懷著最大的希望和斷然的勇敢，帶著我們的步兵進攻哈士多路巴的堡壘，從四面包圍它，因為這些事情是我們現在所最需要的。在夜間，騎兵是沒有用的，我一定派遣他們在遠一點的地方包圍敵人的軍營；這樣，如果我們被打敗了的話，我們有朋友們接應我們，掩護我們退卻；如果勝利了的話，他們可以追逐逃亡者，殺死他們。」 21. 他這樣說完了之後，就派遣他的軍官們去命令軍隊整裝待發，而他自己則致祭於勇敢之神與恐怖之神，使他的軍隊在晚間不致受到驚慌，而要表現得絕對剛強勇猛。在第三更的時候， [25] 軍號輕輕地吹起來了。這支大軍全體在肅靜中行軍，直到騎兵已經把敵營完全包圍起來，步兵已經達到壕溝旁邊的時候為止。於是混亂的大聲吶喊混雜著全部喇叭和角號聲齊發，其目的在於使敵人感到恐慌，他們掃除了前哨崗位上的哨兵，填平了壕溝，拆除了木柵。最勇敢的士兵們沖向前去，縱火焚燒茅屋。阿非利加人從睡眠中驚醒，抓住他們的武器，慌亂地想排成戰鬥的行列，但是由於嘈雜的聲音，他們聽不見他們軍官們的命令，他們的將軍自己也不確實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到處一片混亂。當他們正在起來，想武裝自己的時候，他們就被羅馬人捉住了。羅馬人縱火焚燒更多的茅屋，把他們所遇著的人都殺死。阿非利加人為敵人的叫喊聲、敵人的出現、敵人的行動嚇壞了，特別是在漆黑的夜間，又不能知道災禍的性質。他們以為營地已被攻陷，又害怕那些正在燃燒著的茅屋的火，所以他們樂於從茅屋中跑出來，沖往平原地帶，以為平原地帶比較安全些。他們慌張地亂跑，走進了羅馬人的騎兵隊伍里，因為羅馬人的騎兵已經包圍了他們，於是他們都被殺死了。 22. 當還是黑夜的時候，西法克斯聽見了嘈雜的聲音，看見了火光，他沒有離開他的軍營，只派一支騎兵隊去支援哈士多路巴，這支軍隊突然被馬西尼薩所攻擊，損失慘重。但是在黎明的時候，他知道哈士多路巴已經逃跑了，他的軍隊被殺死、被俘虜或被打散了。他的營地和儲藏已經落到羅馬人手中了，於是他慌張地比任何人還先一步跑到內地去了，因為他認為西庇阿從追逐迦太基人回來之後，馬上就會來向他進攻的。因此，馬西尼薩也奪取了他的營地和儲藏。 23. 這樣，羅馬人以一個勇敢的行動，在不到一夜的短短時間內即毀滅了比他們大得多的兩個營地和兩支軍隊。羅馬人陣亡者約一百人；敵人陣亡者將近三萬人，此外還有兩千四百名俘虜。並且在西庇阿迴轉來的時候，有六百騎兵投降了他。有些戰象被殺死，有些受了傷。西庇阿因這次輝煌的勝利，擄得大量的武器、金銀、象牙和馬匹（努米底亞的和其他地方的），削弱了整個迦太基的勢力，他把勇敢勳章發給他的軍隊，把很多戰利品送往羅馬。於是他開始加緊訓練他的軍隊，預料到漢尼拔馬上會從義大利回來，馬哥會從利格里亞回來的。 24. 當西庇阿正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在夜戰中已經受傷的迦太基將軍哈士多路巴帶著五百騎兵逃往安達鎮，他在那裡聚集了一些從那次戰役中逃回來的僱傭兵和努米底亞人，宣布解放一切願意參軍的奴隸。他知道迦太基人因為他指揮失宜，已經下令處他以死刑，並選任鮑密爾卡的兒子漢諾為司令官了。於是他把聚集起來的這些人組成一支軍隊，又招募許多罪犯，劫掠鄉村搜集糧食，並訓練他的部下約三千騎兵和八千步兵，因為他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戰爭上。他的行動，在很長的一段時期內，羅馬人和迦太基人都不知道。西庇阿率領他的軍隊進攻迦太基本城，很傲慢地挑戰，但是沒有人出來應戰。同時，迦太基的海軍大將哈密爾卡匆忙地率領一百條船艦進攻西庇阿的海軍根據地，他指望在西庇阿回來之前，攻下他的海軍根據地，同時，他認為用他的一百條船艦，他能夠很容易地消滅羅馬人的二十條船艦的。 25. 西庇阿看見哈密爾卡的船開走了，他馬上派人去把重載的船隻間隔地停在海港地進口，以封鎖它，使大船在適當的時候，可以衝出去，好像通過大門一樣。這些船舶以它們的舷桁端相銜接，彼此系在一起，使之形成一個壁壘。西庇阿到達的時候，他發現工作還正在進行中，於是他幫助他們完成這項工作。當迦太基人進攻的時候，迦太基人的船艦被羅馬人從自己的船艦上、從海岸上、從城牆上投下來的投射器所打壞，他們於黃昏時候狼狽地撤退了。當他們正在退卻的時候，羅馬人從空隙中衝出緊緊地追迫他們，當他們又退卻的時候，他們又被打敗，羅馬人甚至拖著一條上面沒有人的船艦到西庇阿那裡去了。這次戰役之後，交戰國雙方都進入冬營了。羅馬人從海上得到豐富的軍需供給，而烏提卡人和迦太基人因受飢餓折磨，開始劫掠商船，直到最後，羅馬人派遣來給西庇阿的新船艦封鎖了敵人，阻止了劫掠。此後，烏提卡人和迦太基人就受到飢餓的嚴重威脅了。 V. 西法克斯戰敗被俘。索福尼斯巴之死。焚毀西庇阿軍營的陰謀之被破獲 26. 同在這個冬季里，當西法克斯正在附近的時候，馬西尼薩向西庇阿請求把羅馬軍隊的三分之一補充他的軍隊，由利略率領這支軍隊，他帶著這支軍隊追擊西法克斯。西法克斯退卻，直到他跑近了一條河才被發現，他在那裡應戰。雙方的努米底亞人依照他們的習慣，一齊互相投射投射器，而羅馬人拿著盾牌，在他們的前面前進。西法克斯一看見了馬西尼薩，大為憤怒，向他衝去。馬西尼薩愉快地應戰。戰鬥圍繞著他們兩人猛烈地進行，西法克斯的士兵們轉而逃跑，開始渡河。在這裡，有人傷害了西法克斯自己的馬，西法克斯被馬摔下來了，馬西尼薩就跑上來，俘虜了西法克斯本人和他的一個兒子，馬上把他們送到西庇阿那裡去了。在這次戰役中，西法克斯的士兵們被殺死一萬人。羅馬人喪失七十五人，而馬西尼薩喪失三百人。西法克斯的部下被俘者四千人，其中有二千五百人是叛離馬西尼薩而投到西法克斯那邊去的馬西利亞人。因此，馬西尼薩請求利略把這些人交給他；他接收這些人之後，就把他們都殺死了。 27. 此後，他們進入馬西利亞人的地區和西法克斯的領土，馬西尼薩不但恢復了他自己的土地，並且取得了西法克斯的領土，有些地方是用說服的方法取得的，說服不成功的地方則用武力。瑟塔也派遣使節們到他們那裡去，把西法克斯的王宮獻給他們；西法克斯的妻子索福尼斯巴也派遣使者專門到馬西尼薩那裡去，說明她是被迫而和西法克斯結婚的。馬西尼薩很高興地接受了她的解釋而和她結婚了；但是當他回到西庇阿那裡去的時候，他把她留在瑟塔，因為他很清楚地預見到將會發生什麼事情。西庇阿問西法克斯：「你邀請我作為你的朋友來到阿非利加之後，什麼惡魔迷住了你，使你在我們正在幫助你反抗迦太基人之後不久，就背棄了你對神宣誓的誓約和對羅馬人的誓約 [26] 呢？」西法克斯回答說：「我熱愛哈士多路巴的女兒索福尼斯巴，以致我遭到這次損失；她熱愛她的祖國，她能夠使任何人服從她的意旨。她使我背離了你們的友誼，轉而和她的祖國友好，使我從那個幸福的境遇轉入目前的不幸。（因為現在我站在你們一邊，丟掉索福尼斯巴之後，我一定要對你們忠誠），所以我勸你提防索福尼斯巴拉著馬西尼薩倒向那邊去，以實現她的陰謀，因為她這樣熱愛她的祖國，要想盼望這個女人幫助羅馬人一邊是萬不可能的。」 28. 他這樣說了，但是他是不是說實話，還是由於嫉妒，盡力想中傷馬西尼薩，則不得而知。但是西庇阿召西法克斯參加會議，因為西法克斯表現得很是賢明，對於當地的情況很熟悉，西庇阿常諮詢他，正好像居魯士諮詢呂底亞國王克利蘇斯 [27] 一樣。利略回來之後，告訴西庇阿說，他從許多人口中聽到關於索福尼斯巴同樣的事情，於是西庇阿命令馬西尼薩把西法克斯的妻子交給他。當馬西尼薩表示抗議，說明過去有關於她的事情的時候，西庇阿更嚴厲地命令他不要妄想以武力來占有羅馬人的任何戰利品，他只可以在交出她來之後，請求羅馬人把她給予他，得到羅馬人的允許之後，他才可以取得她。因此，馬西尼薩會同一支羅馬軍隊去提取索福尼斯巴，但是他秘密地先去，帶給她一劑毒藥，向她說明這個情況，告訴她說，如果不服這劑毒藥的話，就一定要自願地去做羅馬人的俘虜。他再沒有說其他的話，就騎馬跑掉了。她把那杯毒藥給她的保姆看，要保姆不要為她而哭泣，因為她死得光榮，於是她喝了毒藥。馬西尼薩把她的屍體給那些跑來的羅馬人看，然後給她舉行一個盛大的葬禮；事後，他回到西庇阿那裡。西庇阿很稱讚他，為了安慰他起見，對他說，他去掉了這個無價值的女人是很好的，表揚他對西法克斯進攻的勝利，給他許多禮物。當西法克斯到羅馬的時候，有些當局的人認為應當寬恕他，因為他過去在西班牙是他們的朋友和同盟者；另外有些人認為他應當受到懲罰，因為他跟他的朋友們作戰。他終於憂鬱而死。 29. 當哈士多路巴把他的軍隊訓練好了的時候，他寫信給迦太基將軍漢諾，建議和他分享兵權，並且告訴他說，有許多西班牙人士兵被迫在西庇阿部下服務，這些人可用金錢和諾言賄賂，使之放火焚毀西庇阿的軍營。他說，如果他事先知道的話，他可以助一臂之力。漢諾雖然有意欺騙哈士多路巴，但是他沒有忽視他的建議。他派遣一個心腹，偽裝成一個逃兵，帶著金錢，跑到西庇阿的軍營里去，他用一個誘人的方式引壞了許多人，確定一個實行這個陰謀的日期後他就失蹤了。漢諾把這個日期通知了哈士多路巴。同時，當西庇阿祭祀的時候，貢獻的犧牲顯示將有火災的危險。因此，他下令給全軍營里，如果發現任何火焰，應當熄滅它。他繼續祭祀了幾天，因為犧牲還表示有火災的危險。他很焦急，決定遷移軍營。 30.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羅馬騎士的西班牙僕人有一點疑心這個陰謀，因而偽裝作他們的同謀者之一，這樣知道了一切。他就告訴了他的主人。他的主人帶著他到西庇阿那裡去，西庇阿把全體陰謀者都加以判罪。把他們全體處死，把他們的屍體拋到軍營外。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漢諾的耳中，他離軍營不遠，因此他沒有到約定的地方去；但是哈士多路巴去了，因為他還不知道陰謀已被破獲，但是當他看見許多屍體的時候，他猜著了所發生的事，因而退卻了。漢諾誹謗他，說他投降西庇阿，但是西庇阿不收他，這樣使迦太基人比以前更痛恨哈士多路巴。大約在同一個時候，哈密爾卡突然進攻羅馬人的艦隊，奪取了一條大船和六條運輸船；而漢諾則進攻那些圍攻烏提卡的羅馬軍隊，但是被擊退了。因為長期圍攻，毫無結果，西庇阿解除包圍，把他的攻城機械移往希波鎮。因為他在那裡也沒有成就，他把攻城機械當作沒有用的東西燒毀了；他蹂躪這個地區，有些地方他與之結盟，有些地方他進行劫掠。 VI. 漢尼拔被召回國。迦太基人民反對和議 31. 迦太基人因戰事不利，推選漢尼拔為有絕對權力的將軍，派遣他們的海軍大將帶著船艦去催促他回國。 [28] 同時，他們派遣大使們到西庇阿那裡去商談和約，希望或者得到和約或者拖延等待漢尼拔回來。西庇阿同意一個休戰和約，這樣，替他的軍隊取得足夠的糧食之後，允許他們派遣大使們到羅馬去。他們派遣大使們去了，但是羅馬人把他們當作敵人看待，要他們住在城外。當元老院接見他們的時候，他們請求寬恕。有些元老們談到迦太基人的無信，說他們多少次訂立條約後又加以破壞，以及漢尼拔在義大利和西班牙所加於羅馬人和他們的同盟者的損害是多麼大。其他的元老們又提出，他們自己的需要和平不下於迦太基人，因為這樣多的戰役把義大利弄得山窮水盡；他們又說明將來是多麼危險的，因為漢尼拔從義大利、馬哥從利格里亞、漢諾從迦太基馬上會帶著大軍向西庇阿進攻。 32. 因此，元老院不能決定怎樣辦，但是派遣了一些顧問官到西庇阿那裡去，西庇阿應當和這些顧問官們商量，然後他可以按照他所認為最好的辦法去處理一切事宜。西庇阿根據下列條件和迦太基人訂立和約：馬哥立即離開利格里亞，以後迦太基人不得招募僱傭兵，他們所保留的戰艦不得超過三十條，他們的土地限於所謂「腓尼基人的壕溝」 [29] ，他們應當把所有的俘虜和逃兵交給羅馬人，他們在一定的時期內，付給賠款一千六百他連特白銀；馬西尼薩應有馬西利亞人王國以及他所能占有的西法克斯的領土。這個協議訂立之後，雙方的使節們起程，有些是到羅馬去取得執政官誓言的保證，又有一些從羅馬到迦太基去取得迦太基行政官誓言的保證。羅馬人為了酬謝馬西尼薩跟他們聯盟的功績起見，送他一頂金冠、一個黃金圖章戒指、一把象牙坐椅、一件紫袍、一套羅馬衣服、一匹有黃金馬具的馬和一套甲冑。 33. 同時，漢尼拔勉強起程，向阿非利加航行，因為他懷疑迦太基人的輕率和對他們的統治者的無信義，並且他不相信兩國會訂立和約；縱或訂立了，他知道得很清楚，這個條約也不會維持得很久的。他在阿非利加的哈德魯密敦城登陸，開始聚集穀物和購買馬匹，同時和一個努米底亞部落阿里西底人的酋長訂立同盟。他又射死四千名從敵人那邊反叛到他那一邊來的騎兵，因為他們原先是西法克斯的部下，後來和馬西尼薩聯合在一起，因此他懷疑他們。他把他們的馬匹分給自己的士兵們。另一個酋長麥索塔拉斯帶著一千騎兵跑到他那裡來了；西法克斯的另一個兒子維密那也來了，他還統治著他父親的大部分土地。他取得馬西尼薩的一些市鎮，有些是自動投降的，有些是以武力征服的。他以這樣計謀取得納爾斯鎮：當他在他們的市場上和他們做交易的時候，他以友好的態度派人到他們那裡去；當他認為進攻的時機到了的時候，他派遣很多人，暗藏短劍進城，命令他們不要傷害那些做生意的人；等到軍號一吹，他們就進攻他們所遇著的一切人，給他把守城門。納爾斯就是這樣被攻陷了。 34. 雖然和約訂立的日子不久，西庇阿還在那裡，他們自己的使節們還沒有從羅馬回來，但是迦太基的平民劫掠被風吹入迦太基港內的西庇阿的糧船把那些運送軍糧的人用鐵鏈繫著，他們不顧他們自己的議事會的威嚇，因為議事會的議員們告誡他們，不要破壞這個訂立不久的和約。但是平民對和約本身不滿，認為這個和約訂得不公平，而飢餓比破壞和約更令人難於忍受。西庇阿認為，訂立和約之後，又開始戰爭，是不聰明的；但是好像對待犯了錯誤的朋友一樣，要求賠償。人民甚至於企圖逮捕他的使者們，想把他們一直扣留到他們自己的使者們從羅馬回來；但是偉大的漢諾和哈士多路巴·伊利福斯［小伙子］把他們從群眾中救出來，用兩條大船護送他們。但是有些人勸那位停泊在阿波羅地角附近的海軍大將哈士多路巴，在護送西庇阿的使者的人們離開的時候進攻他們。他真的進攻他們，有些使者被射死了，其他一些使者受了傷，但是利用他們的槳，正好進入他們自己營地的港口，當他們的船隻被攔住的時候，他們從船上跳上陸地險些被俘虜。 35. 當羅馬國內的人聽到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們命令那些還在那裡交涉和約事宜的迦太基大使們馬上作為敵人離開那裡。因此，他們起航，可是被暴風吹到西庇阿的營地附近。西庇阿的海軍大將向西庇阿請示，應該怎樣對待他們。西庇阿說：「我們不要學迦太基人的輕諾寡信；不加傷害地把他們送回去。」當迦太基的元老們知道此事的時候，他們譴責迦太基人民，把他們的行為和西庇阿的行為作一個對比，勸告他們，就是在這個時候，還要懇求西庇阿堅持原來的協議，承認賠償因迦太基人民的錯誤行為所造成的損失。但是迦太基人民長久以來，因為戰事不利，已在尋找元老院的岔子，因為元老院沒有充分地預料到要怎樣做才是合乎他們的真正利益的，他們受煽動家的煽動，為渺茫的希望所鼓舞，因而他們招請漢尼拔和他的軍隊回來。 36. 漢尼拔看到了戰爭的巨大規模，他請求迦太基人民召回哈士多路巴和他的軍隊。因此宣布撤銷過去對哈士多路巴的判決，哈士多路巴把他的軍隊交給漢尼拔。但是甚至在那個時候，他自己還不敢在迦太基人民的面前露面，只是隱藏在城內。於是西庇阿利用他的艦隊封鎖迦太基，割斷他們從海上運輸軍需的道路，而他們從陸地上得到的供應是很少的。因為由於戰爭的緣故，土地都未耕種。大約在這個時候，漢尼拔的騎兵和西庇阿的騎兵在撒馬發生遭遇戰，在戰鬥中，西庇阿的騎兵處於優勢。在以後接著幾天中，他們有各種各樣的散兵戰；最後，西庇阿聽到漢尼拔很缺糧食，正在等待糧食運來，因此，西庇阿派遣他的軍團將校德謨斯趁夜間襲擊漢尼拔的運輸隊。德謨斯駐紮在一條狹窄通道旁邊的一個山頂上。他在那裡殺死了大約四千阿非利加人，俘虜的人數更多，把糧食運到西庇阿那裡去了。 37. 漢尼拔因為缺少糧食，陷於絕境，他考慮到怎樣暫時安排，因此，他派遣使者到馬西尼薩那裡去，提醒他不要忘記他早年在迦太基的生活和教育，請他勸西庇阿恢復以前所訂的和約；並且說，以前和約的破壞是一群烏合之眾和一些比烏合之眾還更要愚笨些的人所做的。事實上，馬西尼薩過去是在迦太基長大和受教育的，他對有尊嚴的迦太基很為尊敬，他現在還有許多朋友在那裡，因此他懇求西庇阿答應了這個要求，他使西庇阿和漢尼拔根據下列的條件又訂立了一個協議：迦太基人把他們所俘虜的那些運送糧食給羅馬人的人員和船舶交出來，把他們所劫掠的東西，或者這些東西的折價的錢（其價值由西庇阿估計）也交出來，並繳納一千他連特作為罰金。條件就是這些。一個休戰和約就這樣訂立了，直到迦太基人知道這些細節時為止。這樣，漢尼拔就出乎意外地得到挽救了。 VII. 西庇阿大敗漢尼拔於撒馬 38. 迦太基的議事會熱烈地歡迎這個協議，勸人民遵守這些條件，他們說明他們現在所處的惡劣環境，他們眼前缺少士兵、金錢和糧食。但是人民，帶有一種烏合之眾所常有的愚笨，認為他們的將軍們是為了他們自己的私利而作這個安排，使他們可以依靠羅馬人的支持，在他們自己的國家裡維持其統治勢力。他們說，漢尼拔現在所做的，正是不久以前哈士多路巴所做的；哈士多路巴過去在夜晚裡，把他的軍營出賣給敵人，後來不久，他又想自己向西庇阿投降，為了這個目的，他已經和西庇阿接觸了，而現在他隱藏在城內。因此，產生了一個很大的叫囂和騷動，他們有些人離開會場，跑去尋找哈士多路巴。他已先他們一著，逃往他父親的墳墓中，他在那裡服毒自殺了。但是他們甚至把他的屍體從墓中拖出，把頭割下來，揭在一根長矛上面，撐著在城內到處跑。這樣，哈士多路巴最初被不公平地放逐，接著被漢諾捏造誹謗，後來又是這樣被迦太基人所逼死，死後還給他以這樣的侮辱。 39. 於是迦太基人命令漢尼拔破壞休戰和約，開始向西庇阿作戰，儘可能地迅速決戰，因為糧食不足。因此，他通知休戰終止，西庇阿馬上進攻，攻下大城市帕修斯，在漢尼拔附近紮營。漢尼拔派遣三個暗探到羅馬軍營里去了之後，就把自己的軍營移開了。西庇阿把暗探捉住了，但是沒有依照對付暗探的習慣，把他們處死，只命令把他們帶去看看他的營地、兵器庫、機械和正在操練的軍隊。於是他釋放了他們，讓他們去把這一切事情告訴漢尼拔。漢尼拔請求再和西庇阿會談；當西庇阿允許和他會談的時候，他說，迦太基人因為金錢賠款的緣故，不滿意於以前的和約。如果西庇阿願意免除那一項，如果羅馬人滿足於西西里、西班牙和他們現在所占領的島嶼的話，協議就可以持久了。西庇阿說：「漢尼拔從義大利逃掉，如果他又從西庇阿手中得到這些條件的話，這就是對他一個很大的利益了。」因此他不許漢尼拔再寫信給他。彼此互相儘量威脅之後，他們兩人就分別，各自回到自己的軍營里去了。 40. 附近有一個西拉市鎮，鎮的附近有一個小山，最宜於建立軍營。漢尼拔想占據這個小山，因此，他派遣一個支隊去布置他的軍營，他馬上開著軍隊前進，好像他已經占領了那個地方一樣。但是西庇阿已經先他一著，事先占領了那個地方，他被截斷在平原的中間，那裡沒有水源，所以他整晚在挖掘泉井。他的軍隊在沙磧中辛勤勞動，經過很大的困難之後，才得到一點濁水來喝，他們過了一晚，沒有吃東西，沒有注意他們的身體，他們有些人沒有離開他們的武器。西庇阿看到這種情況，在黎明的時候，就進軍去攻擊他們，當時，他們因為夜間行軍，沒有睡眠，沒有喝水，已經精疲力竭了。漢尼拔感到困難，他不希望在這種情況下交戰。但是他看到了，如果他停留在那裡的話，他的軍隊會因為缺乏飲水而大受苦；如果他退卻的話，他會增長敵人的士氣，敵人會緊緊地壓迫他，使他受到很大的損失。因為這些緣故，他不得不戰鬥。他迅速地把大約五萬人和八十條戰象排成戰鬥行列。他把他的戰象間隔地安置在整個前線，想使敵人的行伍受到驚慌。象隊之後，他安置上三分之一的軍隊，這些軍隊是克勒特人和利格里亞人組成的，到處有摩爾人和巴利阿利人的弓箭手和投射手和他們混合在一起。他們的後面就是他的第二道戰線。由迦太基人和阿非利加人組成的。第三道戰線是由那些他從義大利帶來的義大利人組成的。他對他們最為信任，因為他們是最害怕戰敗的。騎兵安插在兩翼。漢尼拔是這樣安排他的軍隊的。 41. 西庇阿大約有兩萬三千步兵和一千五百義大利人和羅馬人騎兵。他的同盟者馬西尼薩帶著許多努米底亞騎兵。另外一位王公達卡馬斯帶著六百騎兵。他把他的步兵和漢尼拔的步兵一樣，列成三個陣線，他把他所有的大隊都排成縱隊，使他的騎兵可以從大隊中通過。在每個大隊之前，他安置一些人，手中拿著沉重的木樁，木樁的尖端多半裝著鐵，以便向衝來的戰象投擊，好像弩炮上的石彈一樣。他命令這些人和其他步兵躲避這些動物的衝動力，而只跑在它們的周圍，不斷地向它們身上投射標槍，只要可能的話，就跑攏去，割斷它們的腿筋。西庇阿就是這樣安排他的步兵的；但是他把努米底亞人的騎兵安置在兩翼，因為他們的馬是習慣於看到戰象的形狀和嗅到戰象的氣味的。義大利的馬是沒有常見過戰象的，他把義大利騎兵安置在最後，準備在步兵制止戰象第一次進攻的時候，從步兵的間隔中走過，去向敵人進攻。指定一些侍從帶著很多標槍，跟在每一個騎兵的後面，準備用這些標槍來打退這些動物的進攻。他是這樣安排他的騎兵的。利略指揮右翼，屋大維指揮左翼，而他和漢尼拔都占據中央的陣地，由於彼此重視起見，各有一隊騎兵跟著他們一起，以便派遣援兵到需要的地方去。漢尼拔有四千騎兵；西庇阿，除了他自己在西西里武裝的那三百義大利人之外，還有兩千騎兵。 42. 當一切都準備好了的時候，兩個將軍都騎著馬跑上跑下，以鼓勵他們的士兵。西庇阿當著他的軍隊，向諸神祈禱，這些神是迦太基人每次當他們違反和約時所侵犯的。他告訴他的士兵，不要考慮敵人的人數，而要考慮他們自己的勇敢；由於勇敢，使過去同樣多的敵人，甚至人數還多些的敵人，在這個國家裡，被羅馬人打敗了。他說，如果那些一直是勝利的人還有恐懼、焦急和懷疑的話，那麼那些戰敗的人更加會受到這些感覺的壓力。西庇阿就是這樣鼓勵他的軍隊，安慰他們不要因人數較少而擔心。漢尼拔提醒他的部下不要忘記他們過去在義大利所做的事，不要忘記他們偉大而光輝的勝利，不是對努米底亞人的勝利，而是對完全由義大利人組成的軍隊的勝利，並且是遍及全義大利的勝利。他從他所站著的地方，指出敵軍人數少，鼓勵他們不要在他們自己的國內顯出自己不如人數較少的敵人。兩個將軍都向他們自己的軍隊誇大此次戰役的重要性。漢尼拔說，迦太基和全阿非利加的命運將取決於這次戰役；如果戰敗的話，他們馬上會被人奴役；如果勝利的話，他們會永遠統治著所有這些戰敗的人。西庇阿說，如果他們戰敗的話，他的部下連一個可以安全避難的地方都沒有；但是如果勝利的話，羅馬人的勢力會大大增加，他們可以從目前的辛苦工作中得到休息，他們可以迅速回家，以後他們可以得到永久的光榮。 43. 他們這樣鼓勵了他們的士兵們之後，就交戰了。漢尼拔首先命令他的號兵吹號，西庇阿同樣地響應。戰象開始戰鬥，它們用可怕的全副甲冑裝飾著，騎在象背上的人用刺棍趕著它們向前走。但是努米底亞人的騎兵不斷地圍繞它們飛跑，把標槍刺入它們的身體，直到它們受傷而逃跑時為止，因為已經不能控制了，騎象的人帶著它們離開戰鬥。兩翼的戰象所遭遇的就是這樣；但是中央的戰象踐踏羅馬人的步兵，因為他們不慣於這種戰鬥，同時，因為他們的盔甲笨重，他們不能很容易地躲避或追逐它們，直到最後，西庇阿把義大利人的騎兵帶上來，他們是在後衛，武裝比較輕便，他命令他們從他們驚慌的馬匹上跳下來，在四周圍跑，向戰象射擊。他自己是第一個跳下馬來，擊傷最前面一頭戰象的。他的榜樣鼓舞了其餘的人，他們從四面八方傷害戰象，所以這些戰象也退卻了。 44. 在戰場上肅清了這些戰象之後，就只有步兵和騎兵進行戰鬥了。利略指揮的羅馬軍隊右翼擊潰了和他對抗的努米底亞人，而馬西尼薩用標槍擊倒了努米底亞人的王公馬薩西斯，但是漢尼拔很快就跑來援助他們，恢復了他們的陣線。但是在屋大維所指揮的左翼和駐屯在那裡的敵對的克勒特人與利格里亞人雙方都遭遇困難。西庇阿派遣軍團將校德謨斯帶著精兵去增援那裡，但是漢尼拔重新集合了他的左翼之後，飛快地跑去支援那些克勒特人和利格里亞人，同時把迦太基人和阿非利加人組成的第二線帶上來了。西庇阿看到這個情況，他就移動他的另一支軍隊，與漢尼拔的軍隊平行。當這兩個世界上最有盛名的將軍在肉搏戰中相遇的時候，兩方面的士兵們都互相爭勝，對於他們的將軍表示尊敬，雙方面的軍隊都充滿熱忱，一面戰鬥，一面熱情地、激動地歡呼。 45. 因為戰鬥長久未決勝負，這兩位將軍都憐惜他們疲勞了的士兵們，兩人彼此都沖向前去，想以決鬥的方式來更迅速地決定勝負。兩人同時投射他們的標槍，西庇阿射穿了漢尼拔的盾牌，而漢尼拔射中了西庇阿的馬。那匹馬因受傷刺痛，載著西庇阿向後衛奔跑，直到他騎上另一匹馬，又向漢尼拔投射一標槍，但是第二次沒有射中他，而擊中他身邊一個騎士。正在這個時候，馬西尼薩聽到這個危急的情況，跑上來了。羅馬人看見他們的將軍跟一個普通士兵一樣，在那裡戰鬥，很猛烈地向敵人進攻，把敵人擊潰，在他們逃亡中追趕他們。當時，漢尼拔站在他的士兵們旁邊，懇求他們不要逃跑，重新戰鬥，但是也不能說服他們了。他沒有說服他們的希望，因而轉向他帶在身邊的那些義大利人，這些義大利人是作為後備，還沒有移動的，他帶著他們進入戰鬥，想突擊那些正在混亂地追逐的羅馬人。但是他們看出了他的用意，迅速地彼此呼喚起來，不要去追趕，恢復他們的戰鬥行列。他們的騎兵已經沒有和他們在一起了，他們的投射器也沒有了，所以他們現在使用手中的短劍，作肉搏戰。接著就是特別巨大的屠殺，可怕的創傷，伴隨以屠殺者的吼叫，垂死者的呻吟，直到最後，義大利人又把這些人擊潰了，在他們逃亡的時候追趕他們；在這個光輝燦爛的情況下，戰爭的勝負就決定了。 46. 漢尼拔在逃跑的時候，看見許多努米底亞人騎兵集合在一起了，他跑上去，懇求他們不要遺棄他。他得到他們的同意之後，率領他們進攻那些追趕的人，他還想轉敗為勝。他所首先遇著的是馬西利亞人，於是馬西尼薩和漢尼拔進行決鬥。他們兩人都兇猛地衝擊對方，馬西尼薩用他的矛刺穿了漢尼拔的盾牌，而漢尼拔，跟上一次一樣，傷害了他的對手的馬。馬西尼薩被拋下馬來之後，徒步向漢尼拔跳去，擊中而且殺死了一個在其他騎兵之前、正向他跑來的騎兵。他用他的盾牌接著其他騎兵投來的標槍（他的盾牌是象皮做的），他拔出盾牌上的一支標槍，向漢尼拔投去，但是又沒有擊中漢尼拔，和以前西庇阿一樣，擊中了漢尼拔身邊的一個騎兵。他正在拔出另一支標槍的時候，他的臂上受了傷，因而暫時退出戰鬥。當西庇阿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替馬西尼薩擔心，匆忙地跑來援助他，但是他發現馬西尼薩已經把他的傷口綁好了，騎在另一匹馬上又回來戰鬥。當時戰鬥又很激烈，勝負未決，雙方的士兵們都極端地尊敬他們的司令官，直到後來漢尼拔髮現有一隊西班牙人和克勒特人軍隊在附近一個小山上，就向他們衝去，想使他們來參加戰鬥。那些還在那裡戰鬥的人不知道他跑去的原因，以為他已經逃跑了，因此，他們自己停止了戰鬥，向各方向逃跑，他們不是跟在漢尼拔的後面逃跑，而是狼狽地亂跑。這支軍隊潰散後，羅馬人以為戰鬥結束了，所以毫無秩序地追趕他們，因為在他們一方面也不知道漢尼拔的目的。 47. 現在漢尼拔有了西班牙人和克勒特人軍隊的保護，從那個小山上跑回來了。西庇阿匆忙地把羅馬人叫回，要他們不要去追趕了，排成新的戰鬥行列，他們的人數比從山上跑下來的軍隊多得多，所以他沒有困難就把跑下來的軍隊打敗了。當最後這次努力失敗了的時候，漢尼拔逃跑了，因為現在很明顯地沒有任何希望了。許多騎兵追趕他，馬西尼薩雖然受了傷，也在追趕之列，他緊緊地追逐，很想俘虜漢尼拔，把他獻給西庇阿。但是天黑了，漢尼拔因此得救，在黑夜隱蔽之下，他只帶著那些能夠和他用同樣的步驟奔跑的二十名騎兵逃往托恩鎮。他在這裡發現許多戰敗後逃到那裡來的勃羅丁人和西班牙人騎兵。他害怕那些西班牙人，因為他們是一些任性的蠻族人，同時害怕那些勃羅丁人（他們和西庇阿是同國人）把他捉著交給西庇阿，以求赦免他們侵犯義大利的罪利，因此他和他最親信的一個騎兵逃跑了。他兩天兩晚跑了三千斯塔狄亞 [30] 的路，到了哈德魯密敦海港，他原來留了一部分軍隊在那裡保護他的軍需的。他在此地開始從鄰近地區聚集軍隊，收集那些從最近的戰役中逃回的士兵和準備武器與戰爭機械。 VIII. 迦太基求和。西庇阿提出的和平條件 48. 現在西庇阿取得這個光輝的勝利之後，他穿好他的服裝，準備祭祀了。他依照羅馬將軍的習慣，親自把敵人價值較小的擄獲物焚燒掉。他把十他連特黃金、兩千五百他連特白銀、許多雕刻的象牙和一些最顯貴的俘虜，用船艦運往羅馬，派遣利略去傳達這次勝利的消息。其餘的擄獲物，他都賣掉，以其收益分配給士兵們。他又送些禮物給英勇出眾的人；再一次表彰馬西尼薩。他又到各城去接受它們的投降。這就是漢尼拔和西庇阿交戰的結果，他們兩人是第一次交戰。羅馬人喪失兩千五百人，馬西尼薩的損失更大。敵人被殺者兩萬五千人，被俘者八千五百人。三百西班牙人投降西庇阿，八百努米底亞人投降馬西尼薩了。 49. 當這個消息還沒有到達迦太基或羅馬的時候，迦太基送信給當時還在那裡招募高盧人僱傭兵的馬哥，如果可能的話，要他侵入義大利；如果不能的話，要他帶著僱傭兵航海回到阿非利加來。這些信件為羅馬人所截獲，被帶到羅馬去了，因此，羅馬人又派遣一支軍隊，並帶著馬匹、船艦和金錢，到西庇阿那裡去了。西庇阿已經派遣屋大維由陸路前往迦太基，而他自己則帶著艦隊往那裡去。當迦太基人聽到漢尼拔戰敗的消息的時候，他們派遣使節們乘著一條小帆船往西庇阿那裡去，使團的領袖們是偉大的漢諾和哈士多路巴·伊利福斯，他們在船頭上高高地拿著使者的權杖，以哀求者的形式向西庇阿伸出他們的雙手。西庇阿要他們進入軍營。當他們到達軍營里之後，他威嚴地傾聽他們所提出的事。他們哭泣著，投身於地上；當侍從們把他們扶起來，請他們說出他們想要說出的話來的時候，哈士多路巴·伊利福斯發言如下： 50. 「羅馬人啊，以我自己而論，以這位漢諾而論，以所有通情達理的迦太基人而論，我可以說，我們對於你們所加於我們國家的懲罰是無辜的，因為當我們的國家為飢餓所迫而傷害你們的使節們的時候，我們把他們救出，送回給你們了。你們也不應當譴責全體迦太基人民，因為他們最近還請求和平；當你們允許和平的時候，他們熱心地宣誓以支持它。但是城市是容易動搖而傾向於壞的方面的，因為人民大眾總是受悅耳之言支配的。我們也因此受苦，由於那些在國內誹謗我們、同時阻止我們跟你們自由談判的人的緣故，我們既不能說服群眾，又不能制止群眾。羅馬人啊，你們不要以你們自己的紀律和善謀的標準來評判我們。如果有人認為，聽信這些群眾煽動家的言辭是犯罪的行為的話，你們要想想我們所受到飢餓和窮困的痛苦。因為在我們的人民一方面，絕對不可能有意地首先請求和平，拿出這樣巨額的金錢，交出所有的船艦（只有幾條除外），放棄大片的領土，派遣使節們到羅馬去宣誓，同時接受羅馬人的誓言，以求取得和平，而後來，在我們的使節們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又任意破壞這個協議。不錯，有些神靈，還有那個把你們的糧船吹到迦太基來的風暴是造成我們毀滅的原因。除風暴之外，還有飢餓使我們發狂，因為人們在極端貧困的時候，就不會深思熟慮，尊重別人的財產。我們不能要求一個受災難折磨的烏合之眾，對它的行動負責。 51. 「但是即使就是這樣，你們還認為我們是犯了罪，而不是不幸，我們承認我們的過失，並為此懇求你們。無辜者應該釋罪，犯過者應該懇求。懇求使幸福者更願意以其憐憫之心推及於他人，因為他們觀察人事之無常，看到今日求人憐惜的人正是昨日勢力強大、足以虐待他人的人。這就是迦太基現在所處的情況，因為在船艦和金錢方面，在戰象方面，在步兵和騎兵方面，在所統治的屬民方面，過去迦太基是阿非利加最強大和最有勢力的城市，它曾繁榮達七百年之久， [31] 統治全阿非利加這樣多的其他國家、島嶼和海洋，很長久以來和你們處於平等的地位；但是現在它把它自己安全的希望不是寄托在它的海上領土上，它的船艦上，它的戰象上，它的馬匹上，它的屬民上（它把這一切都交給你們了），而是寄托在你們身上，你們過去是受過我們可恥的對待的。羅馬人啊，熟思這些事情的時候，你們應當提防那些管理這些事情的內美西斯女神， [32] 你們應當仁慈地利用你們的幸運，做出無愧於你們自己的雅量和無辱於迦太基過去的幸運的事情，來處理神所安排我們情況的轉變，而不致受到譴責，這樣你們的行為在諸神面前是無罪的，而在全體人類面前也可以獲得頌揚。 52. 「因為迦太基人過去的愚笨，他們已經這樣地懺悔和受到懲罰之後，用不著擔心他們又會變心。聰明的人因為他們的謹慎而不做壞事；壞人則因為他們的受罪與懺悔而不做壞事。認為那些被嚴懲的人比那些沒有這樣的經驗的人更為可靠，這是合乎情理的。你們要當心不要模仿你們譴責迦太基人所犯的那種殘酷和罪惡。因為可憐的人們所遭遇的不幸，是由於無依無靠而產生新罪惡的源泉，而幸福的人們因為富有才有行善的機會。象迦太基這樣大的一個城市，如果你們毀滅它，而不保存它的話，對於你們的政府既不是光榮的，也不是有利的。對於你們自己的利益，你們是更好的判斷者；關於我們的保全問題，我們想提醒你們，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記兩件事：迦太基帝國的古代尊嚴和你們自己的普及天下的溫和政策；這兩者再加上你們的武力，使你們獲得了這樣大的領域和勢力。至於條件，如果你們終於給予我們以和平的話，我們用不著在這裡討論，因為我們已經完全由你們處理了。」 53. 伊利福斯說完了話之後，放聲大哭。於是西庇阿要他們退席，他和軍官們商量了很久。他作出決定之後，又叫迦太基的代表們迴轉來，對他們這樣說：「你們不應當得到寬恕，因為你們這樣多次破壞了跟我們所訂的和約，最後，甚至於這樣公開地、無法無天地凌辱我們的使者們，你們自己也不能否認或辯護你們是應該受到最嚴厲的懲罰的。但是譴責那些已經服罪的人有什麼益處呢？你們要在祈求中得到庇護；但是，如果你們勝利了的話，你們甚至連羅馬的名字也會把它消滅掉。但是我們不願意學你們的壞榜樣。當你們的使節們在羅馬的時候，雖然你們已經破壞了和約，虐待了我們的使者們，但是羅馬還允許他們自由地離開了那裡。當他們被風吹到我的營地的時候，雖然戰爭已經開始了，但是我把他們送到你們那裡，毫未加以傷害。你們應該譴責你們自己，把無論什麼條件都當作對於你們是有利的，我將把我的看法告訴你們，我們的元老院將按照它所認為最好的辦法來表決。 54. 「迦太基人啊，根據下列的條件，我們還是願意給你們和平：把你們所有的戰艦（除留下十艘外）、你們所有的戰象、你們最近從我們手中奪去的戰利品，或是我們所損失的價值（如有疑難，由我裁判）、所有的俘虜和叛徒以及那些漢尼拔從義大利帶去的人都交給羅馬人。這些條件在和約宣布之後三十天之內，必須履行。在六十天之內，馬哥必須從利格里亞撤退，你們的駐軍必須從腓尼基壕溝 [33] 以外所有的城市中撤退，所有各城市的人質必須交出。你們在五十年內必須每年付給羅馬二百五十優卑亞他連特，你們不得從克勒特人或利格里亞人中招募僱傭兵，也不得對馬西尼薩或羅馬人的任何其他朋友們作戰，你們的人民也不得同意任何迦太基人做出反對羅馬人的朋友們的事情來。你們可以保全你們的城市和當我航海來阿非利加的時候你們所占有的腓尼基人壕溝以內的領土。你們應當作羅馬人的朋友和陸上、海上的同盟者。條件就是這些，如果元老院同意的話；取得元老院的同意後，羅馬人將於一百五十天之內撤出阿非利加。在你們能夠派遣使節前往羅馬以前，如果你們想要休戰的話，你們應當馬上交出由我們選擇的一百五十名兒童作為人質。你們應當額外付給一千他連特以作我的軍隊的薪給，同樣還要給我們糧食。當和約批准的時候，我們一定釋放你們的人質。」 IX. 關於和約問題在迦太基和羅馬的爭論。和約的批准與西庇阿的凱旋 55. 當西庇阿說完了話之後，代表們把這些條件帶回迦太基，迦太基人民在人民會議中爭辯了幾天。那些主要的人物認為最好接受這個建議，不要因為拒絕一部分而冒著喪失一切的危險；但是平民群眾不考慮目前的危險，而只考慮巨大財富的喪失，不肯接受這些條件。他們憤恨他們的統治者，在休戰時期，不顧他們的飢餓，送糧食給羅馬人，而不肯供給自己的公民；他們結夥成群，威脅著將劫掠和焚毀這些主要人物每個人的房屋。最後，他們決定去跟漢尼拔商量，當時漢尼拔帶著六千步兵和五百騎兵，駐紮在馬塔馬鎮。他來了，雖然溫和的公民擔心這樣好戰的一個人會煽動人民再努力作戰，但是他認真地勸他們接受和平。人民大為憤怒，也辱罵他，威脅所有的人，直到有些顯貴的人對於他們的城市完全絕望了，因而逃往馬西尼薩那裡去了，有些逃往羅馬人那裡去了。 56. 其餘的迦太基人聽到漢尼拔在某個港口貯藏了大量軍糧，於是派遣許多運輸船和戰艦到那裡去；如果他們能取得食物的話，他們下了決心，向前進軍，忍受命運所註定的一切，而不願自動地做羅馬人的奴隸。但是他們的船艦被風暴毀壞了之後，他們對一切都感絕望，他們詛咒神明有意來反對他們，因此他們同意了跟西庇阿訂立和約，派遣一個使團前往羅馬去。西庇阿也派人去勸羅馬人批准這個協議。據說，他之所以這樣建議，一則因為他認為這個和約對羅馬是有利的；二則因為他已經聽到執政官蓋·科尼利阿斯·林都拉斯正在等著繼任他的將軍職位，而他不願意別人取得結束這個戰爭的光榮。無論如何，他吩咐他的使者們說，如果羅馬遲延的話，他自己就要締結和約。 57. 這個強大的城市過去給他們帶來了這樣多的災禍，過去是世界上第二位或第三位強國，現在完全被打垮了，羅馬人民很為高興。但是關於怎樣處理這件事，元老們的意見分歧。有些元老還是非常痛恨迦太基人的，但是有些元老現在憐憫迦太基人，希望在別人不幸的時候，自己表現有高尚的行為。西庇阿的一個朋友站起來說：「士紳們，這不是一個挽救迦太基的問題，而是保全我們對諸神的誓言和在人間的名譽的問題——否則人家會說，我們責難迦太基人的殘酷而我們自己的行為比他們更為殘酷；雖然我們在小事情上總是實行溫和之道，但是在大事情上不實行溫和之道了，這些大事情，正因為它們是巨大的，甚至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注意。這個著名的城市過去是海上霸王，統治著這樣多島嶼，整個廣闊的海面和阿非利加一半以上的領土，跟我們作戰時表現出這樣驚人的成功和力量；如果我們毀滅了它的話，這件事情從今以後就會傳遍全世界的。當他們好戰的時候，我們不得不跟他們作戰；現在他們被打垮了，我們應當寬恕他們，正好像一個運動員不再打擊一個倒下來了的對方，好象最兇猛的野獸不吃死了的獸體一樣。在勝利的時候，當心引起神明的憤怒和人類的嫉妒，這是恰當的。如果我們仔細考慮一下他們對我們所做的事情的話，這件事的本身就是命運變化無常的一個最可怕的例子，因為過去他們能夠把這樣多、這樣大的災禍加在我們身上，不久之前，他們還為爭奪西西里和西班牙而進行輝煌的戰爭，而現在他們向我們懇求，只是要求挽救他們免於毀滅。但是為了這些事情，他們已經受到懲罰。關於他們後來的罪行，他們歸咎於飢餓的痛苦，這是可能加於人類身上最大的痛苦，它可以剝奪人類的一切理智。 58. 「我不願意說什麼話來替迦太基人辯護，因為他們不值得由我來辯護。我也沒有忘記，在現在所討論的和約之前，他們破壞了其他的和約。但是我願意提醒你們，不要忘記我們的祖先在類似的情況下如何處理的（由於這樣，他們達到了這個幸福的頂點），雖然這些事情是你們所已經知道了的。雖然我們四周所有的鄰近民族常常暴動，不斷地破壞條約，但是我們的祖先從來沒有侮蔑過他們，不管是拉丁人也好，伊達拉里亞人也好，薩賓人也好。後來當厄魁人、服爾細人、坎佩尼亞人（他們也是我們的鄰居）和其他義大利民族破壞和約的時候，我們的祖先很鎮靜地對付他們。並且薩謨尼安種族三次背棄我們的友誼和協議，拚命跟我們作戰八十年之久， [34] 後來我們也沒有毀滅他們；那些邀請皮洛斯侵入義大利的人 [35] 也沒有遭到毀滅。那些最近參加漢尼拔軍隊的義大利人也沒有被毀滅，甚至那些跟著漢尼拔反抗到底的勃羅丁人也沒有遭到毀滅。 [36] 我們只取去了他們一部分土地，而讓他們保有其餘的，因為我們認為：不消滅整個種族而使他們有較好的感情，不僅是正義的，同時對於我們的繁榮昌盛也是有利的。 59. 「有了這種品質，我們才大大地興旺起來，以至今日，為什麼在對付迦太基人的時候，我們要改變我們這種品質呢？是不是因為他們的城市是一個巨大的城市呢？這正是它應當受到寬恕的原因。是不是因為他們屢次破壞了他們跟我們所訂的和約呢？別的國家，差不多所有的國家都曾經屢次破壞過和約。是不是因為他們現在是受到一個很輕的懲罰呢？除十艘船艦外，他們將喪失他們所有的船艦。他們必須放棄他們的戰象，戰象在他們的力量中是占這樣大的比重的。他們必須付給一萬優卑亞他連特。他們必須放棄腓尼基人壕溝以外所有的城市和領土，他們不得招募軍隊。他們為飢餓所迫而從我們手中取去的東西，他們必須歸還，雖然他們現在還是飢餓的。至於其他未決的事情，那個跟他們作戰的西庇阿是裁判者。這些事情這樣大、這樣多，因此，我自己是讚揚他的；我請求你們寬恕他們，因為你們要考慮到上天的嫉妒和人事的無常。他們還有（在和約批准之前）許多船艦和戰象。那個最精幹的將軍漢尼拔還有一支軍隊，馬哥正在從克勒特人和利格里亞人中領導一支巨大的軍隊，西法克斯的兒子維密那和別的努米底亞部落跟他們聯盟；他們還有許多奴隸。如果他們感覺到你們沒有寬恕他們的希望的時候，他們會不顧一切，利用所有這些資源，鋌而走險；在戰役中，沒有什麼東西比鋌而走險更加危險的了；同時，在戰役中，神的意旨也是無常，而且是猜忌的。 60. 「西庇阿似乎也擔心這些事情，所以他把他自己的意見告訴了我們，並且補充說，如果我們遲延的話，他要自己訂立和約。在這些事情上，他的判斷比我們強；同時，他在當地，比我們看得更加清楚些，這種想法是合乎情理的。如果我們拒絕他的忠言的話，我們會使那個熱愛祖國的人和傑出的將軍感到痛苦。是他力勸我們進軍阿非利加的，當時我們也不同意這個意見；當他不能從我們手中取得一支軍隊的時候，他自己籌集軍隊，在那裡替我們取得了勝利，遠遠地超過我們所希望的。在這次戰爭最初發動的時候，你們是那麼冷淡；而現在你們又要這麼兇狠地、趨於極端地進行戰爭，這是令人詫異的。如果有人同意這一點，但是擔心迦太基人又會破壞誓約的話，我可以回答他說，他們現在更加會看到遵守他們的協議的必要性了，因為他們過去由於破壞條約已經受到這樣多的痛苦；他們更加會遵守良心的要求，因為他們良心喪失已經引起他們的失敗。一方面藐視迦太基人無能為力，另一方面又害怕他們有叛變的力量，這是矛盾的。我們要監視他們，使他們的勢力不致過於強大，這是比較容易的；我們現在要毀滅他們，那就比較困難。現在他們會拚命戰爭；但是今後，由於恐懼，他們總會受到牽制的。並且，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他們會有許多困難，因為他們所有的鄰人，由於對他們過去橫行霸道的憤恨，會壓迫他們，而我們最忠實的盟友馬西尼薩總是在那裡監視他們的。 61. 「如果有人 [37] 故意忽視所有這些考慮，只想他怎樣可以接替西庇阿掌握兵權，以圖他自己的利益，並相信連幸運也會照顧他到底的話，那麼我們取得了這個城市（縱或我們真的取得了的話）之後，我們又將把它怎樣處理呢？是不是因為他們奪取了我們一些穀物和船舶（這些他們已經準備賠償了）以及其他許多東西，我們就要把這個城市完全毀滅呢？如果我們不毀滅它（因為恐怕引起神明的憤怒和人們的譴責）的話，難道我們會把它交給馬西尼薩嗎？雖然他是我們的朋友，但是最好是不要讓他過於強大，從羅馬人的公共利益著想，最好是兩國互相鬥爭。難道我們要從他們的土地上徵收地租嗎？軍事保護的費用會把地租用光，因為四周有許多部落，所有的部落都是蠻族人，我們需要一支強大的軍隊。難道我們會派遣一個殖民團去住在一群努米底亞人中間嗎？如果蠻族人太強，他們應付不了的話，他們就不會有安寧；如果他們征服了蠻族人的話，他們會成為我們畏懼和嫉妒的目標，因為他們占有這樣大、出產比我們自己的國家還要多得多的一個國家。照我看來，這些正就是西庇阿，當他勸我們允許迦太基的請求時，所清楚地看出來了的事情。讓我們允許迦太基人的要求和我們的將軍的要求吧。」 62. 他這樣說完了之後，巴布利阿斯·科尼利阿斯（他是科尼利阿斯·林都拉斯的親屬；當時林都拉斯是執政官，很想繼任西庇阿的職務）就這樣回答說：「士紳們，在戰爭中，只有合於時宜的處置才是有利的。有人告訴我們說，這個城市還是強大的。正因為這樣，我們更加要提高警惕，以防止陰謀與強權相結合；既然我們不能消滅陰謀，我們就應當及時打垮這個強權。要使我們自己免除對迦太基的恐懼，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還更好的了，因為現在他們既弱且窮，還沒有把力量和資源再聚集起來。不是因為我要逃避正義的要求，但是我認為這不能責難我們，說我們對迦太基人缺少溫和之道，因為當他們強盛的時候，他們對任何人都是不公平和傲慢的；但是在困難的時候，他們就哀求。如果哀求成功的話，只等和約一成立，他們就破壞。他們既不尊重條約，也不尊重他們的誓言——這些人，這位士紳認為我們應當寬恕，以免遭到諸神的憤怒和人們的譴責。我認為正是諸神本身使迦太基人墮入這種悲慘的情況，以便最後懲罰那些在西西里、在西班牙、在義大利、在阿非利加，跟我們以及所有其他的人交涉的時候，經常訂立盟約，經常破壞誓言以及做出殘暴和野蠻行為的人，因為他們不敬奉神祇。關於這些事情，在我說到那些和我們有關的事情之前，我想給你們一些外國人的例子，使你們知道，如果使迦太基人受到適當的懲罰，所有的人一定都會很高興的。 63. 「西班牙一個大城市薩干坦的人民自己組織聯盟，對我們是友好的；雖然他們沒有冒犯迦太基人，但是迦太基人把他們屠殺得一個人也沒有留下。 [38] 努塞里亞是我們的一個附屬城市，努塞里亞人根據一個誓約，向他們投降；誓約規定：投降者每人可以帶著兩件外衣離開那裡。他們把努塞里亞的元老們禁閉在一個浴室里，用熱氣把元老們悶死。當平民正在走開的時候，他們用箭射擊平民。在和阿撤拉 [39] 的元老院訂立條約之後，他們把元老們投入井中，然後用土把井填平。他們用偽誓引誘我們的執政官馬可·科尼利阿斯去會見他們的將軍，他們的將軍偽裝有病，於是把他捉著，當作俘虜，連同我們的二十二條船艦，從西西里送往阿非利加去了。我們另一位將軍累基拉斯，在他依照他的誓約回到他們那裡去了之後，被他們折磨處死。漢尼拔本人在戰爭中利用詭計，利用偽誓，犯了許多罪行，以攻擊我們的城市和軍隊，最後，攻擊他自己的同盟者，毀滅他們的城市，屠殺在他部下服務的士兵們 [40] ——這一切，太多了，數不完。總之，他把我們四百個市鎮的居民殺絕了。他們把被俘虜的我們的人投入溝渠和河流中，把屍體造成橋樑，讓他們從上面走過。 [41] 他們用象踐踏他們，他們使他們兄弟與兄弟、父親與兒子互相角斗 [42] 。才不久，當他們正在這裡商訂和約，哀求我們宣布誓言的時候，當他們的使節們還在我們這裡的時候，他們在阿非利加就奪取我們的船舶，把鎖鏈加在我們的人身上。由於慣常殘酷，使他們達到這樣瘋狂的程度。 64. 「這些迦太基人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表示過溫和和仁慈，正如西庇阿所說的，假如他們打敗了我們的話，他們甚至連羅馬的名字也會把它消滅掉，那麼，別人為什麼要對他們表示憐憫或溫和呢？但是，他說，右手 [43] 是一個可靠的保證。為什麼是這樣的呢？什麼條約，什麼誓言，他們沒有踐踏得粉碎呢？這位士紳說，我們不要學他們的榜樣。當我們還沒有訂立任何條約的時候，我們能夠破壞什麼條約呢？但是，他說，我們不要學他們的殘酷。難道我們應當把世界上最殘酷的人當作我們的朋友和同盟者嗎？兩者都不是我們所盼望的。讓他們照戰敗者的習慣，和許多向我們投降的其他人一樣，無條件投降，然後我們再看我們所願意做的事。我們所給他們的，他們那時會把它當作一個恩惠而不是把它當作一個互相磋商的買賣來接受。這點就是兩個計劃的分歧：在我們和他們訂立條約的時期中，他們會和以前一樣破壞條約的，他們總是有所藉口，說是他們力所不及，因為總是有疑難之點可以作為爭辯中似是而非的理由的。但是，如果他們是無條件投降，我們取走他們的武器，他們的身體也是我們的，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稱為他們自己的了，那麼，他們的精神全被壓制下來，無論我們允許他們有一點什麼東西，他們都會高興，當作我們給他們的禮物來接受。如果西庇阿的想法不同的話，你們可以從這兩個意見中去選擇。如果他不得到你們的同意，就要和迦太基人訂立和約的話，那麼，他為什麼還要寫信給你們呢？至於我這方面，因為你們是對於目前這個問題正在真正實行裁判的裁判者，所以我把我認為對於我們的城市有利的意見向你們說出。」 65. 巴布利阿斯說完之後，元老院把這個問題付諸表決，大多數的人贊成西庇阿的意見。這樣，羅馬人和迦太基人之間訂立了第三次和約。有人認為西庇阿之所以極力勸羅馬人採取這個政策，不是因為上述的原因，就是因為羅馬已經推翻了迦太基的霸權，這對羅馬來說，已經是一個可以滿足的勝利了。有人認為，為了保持羅馬人的紀律起見，他希望保留一個和羅馬競爭的鄰國，使羅馬人不至於因勝利而沖昏了頭腦，因為過甚的繁榮而無憂慮。西庇阿有這個心情，後來不久，當伽圖責難羅馬人對於羅得斯人過於殘酷的時候，他公開地對羅馬人說出西庇阿的這種心情。西庇阿訂立和約之後，就帶著他的全部軍隊從阿非利加航海回義大利，舉行凱旋，進入羅馬，比他以前人的任何一次凱旋的聲勢都更浩大。 66. 凱旋的儀式（羅馬人現在還繼續使用的）是這樣的：所有參加遊行行列的人都戴著冠冕。號兵領著前衛，車輛上載滿了戰利品。沿路抬著代表他們所攻陷的城市的高塔和描繪著他們的戰績的圖畫，接著就是金銀貨幣和金銀塊以及他們所奪取到這一類的一切東西；接著就是各城市、各同盟者以及軍隊本身，為了表揚將軍的勇敢而送給他的冠冕。其次就是一些白公牛；白公牛之後，就是戰象和被俘虜的迦太基和努米底亞的首領們。穿著紫色緊身衣的侍從們走在將軍的前面，又有一個由豎琴手和吹笛手組成的樂隊，他們都仿照伊達拉里亞人遊行的儀式，佩著皮帶，戴著金冠，他們依照整齊的次序，隨著歌舞的拍節前進。他們叫做呂第（Lydi），我認為這個名字的起源是因為伊達拉里亞人是呂底亞的移民的緣故。這些人中間有一個人，在行列的中部，穿著長達腳部的紫色外袍，戴著黃金手鐲和項圈，做各種各樣的手勢，好像他正在戰勝敵人的凱旋中舞蹈的樣子，以引起人們發笑。接著是許多持香燭者，持香燭者後面就是將軍本人，坐在一輛用各種各樣的花樣裝飾著的戰車上，戴著一頂黃金寶石的冠冕，依照羅馬的習俗，穿著一件有金星交織著的紫色寬袍。他手中拿著一個象牙權杖和一條桂樹枝，這總是羅馬人勝利的象徵。一些童男童女和他同坐在戰車中；兩旁跟著的那些騎在馬上的青年人都是他的親屬。他的後面跟著那些在戰爭中服侍他的人——秘書、助手和持盾者；跟在他們後面的就是軍隊，按照隊和大隊排列，他們都戴著花冠，拿著桂枝，其中最勇敢的佩戴著他們的軍事勳章。他們稱讚某些隊長，嘲笑另一些隊長，譴責另一些隊長；因為在凱旋中，每個人都是自由的，可以隨便說他們所高興說的話。當西庇阿到達卡皮托神廟的時候，遊行完畢，他依照當時的習慣，在神廟中以宴席款待他的朋友們。 X. 迦太基的黨派和馬西尼薩對迦太基的侵略戰爭 67. 這樣，羅馬人和迦太基人間的第二次戰爭終結了，這次戰爭起於西班牙， [44] 而終於阿非利加，以上面所說的，關於迦太基本身的條約而告結束。依照希臘紀年這大約是第一百四十四奧林比亞紀。 [45] 現在馬西尼薩，因為仇恨迦太基人和倚仗羅馬人的友誼，侵略迦太基很多土地，說那些土地過去曾經是他自己的。迦太基人請羅馬人調解。因此，羅馬人派遣仲裁者到那裡去，但是告訴他們，要儘量袒護馬西尼薩。這樣，馬西尼薩就取得了迦太基人的一部分土地，他們又和他訂立一個延續了大約五十年的和約。在這五十年中，迦太基享受了沒有間斷的和平，由於土地的肥沃和它在海岸上的優越地位，它的人口和勢力大大增加了。 68. 不久之後（正如繁榮時期中所常發生的），黨派產生了。有一個親羅馬黨， [46] 一個民主黨， [47] 一個親馬西尼薩的黨。 [48] 每個黨都有一些最著名、最勇敢的人作為領袖。偉大的漢諾是親羅馬黨的領袖；漢尼拔（別號「砥柱」）是親馬西尼薩黨的領袖，哈密爾卡（別號薩謨尼安人）和卡泰羅是民主黨的領袖。當羅馬人正在跟克勒特－伊伯里亞人作戰， [49] 馬西尼薩正在進軍援助他的兒子（因為他的兒子被別的西班牙人軍隊所包圍）的時候，民主黨乘機說服卡泰羅（他是輔助軍隊的司令官，他正在國內各地巡視，以執行他的職務）進攻馬西尼薩的屬民，因為這些屬民駐紮在兩國爭執的地區內。因此，他殺死了他們一些人，把戰利品運走了，同時煽動鄉村中的阿非利加人起來反對努米底亞人。雙方都發生了許多不同的敵對行動，直到最後羅馬人又派遣使者來恢復和平，羅馬人和以前一樣，告訴這些使者們，要暗中幫助馬西尼薩。他們是這樣利用狡猾的方法承認馬西尼薩占領他以前所取得的土地的：他們既不說話，也不聽別人的話，以免馬西尼薩在爭論中失敗，但是他們站在雙方當事人之間，把他們的手伸出，他們就是這樣命令雙方維持和平的。不久之後，馬西尼薩又提出一個關於「大田野」土地的爭端，這個地區叫做泰斯卡，是屬於五十個市鎮的。迦太基人又求援於羅馬人。羅馬人又答應派遣使者來調解這件事情，但是他們一直拖延，到料想迦太基人的利益幾乎已完全被破壞了的時候才派出。 69. 於是他們派遣一些使者去，伽圖也是其中的一員。他們跑到了爭執的地區，要求雙方都把爭執之點交給他們來調解。馬西尼薩奪取了超過他自己的那一份的土地，他總是相信羅馬人的，所以同意了；但是迦太基人懷疑，因為他們知道以前的大使們的判決是不公平的。因此，他們說，用不著爭論和修改跟西庇阿所訂的條約，他們只是埋怨這個條約受到侵犯。使者們不願意分開來調解爭端，因此，他們回國去了。但是他們仔細地觀察了那個國家，他們看見那裡的土地是怎樣被勤勉地耕種著，它占有怎樣多的有價值的資源。他們又進了城，看見自不久以前西庇阿打敗它以來，它的人口和力量增加很多。當他們回到羅馬的時候，他們說，迦太基對於羅馬是一個可畏懼的目標，而不是一個可嫉妒的目標，這樣大的一個敵對的城市近在身邊，這樣容易地發展起來了。伽圖 [50] 特彆強調說，如果不把迦太基毀滅的話，甚至羅馬的自由也絕難保證。當元老院聽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它決定作戰，但是還需要一個藉口，同時，它隱瞞著這個決心。據說，從那時候起，伽圖在元老院中不斷地發表他的意見說，迦太基必須消滅。西庇阿·那西卡則持著相反的意見，說迦太基應當保存，使羅馬人的紀律因對迦太基的畏懼，得到維持，因為羅馬人的紀律已經日趨鬆弛了。 70. 迦太基的民主派驅逐親馬西尼薩黨人的領袖們約四十人，又通過放逐他們；使人民宣誓，絕對不召他們回來，召回他們的問題也不加討論。這些被放逐的人逃到馬西尼薩那裡去了，他們勸他宣戰。他很高興地派遣他的兩個兒子，加魯薩和密西普薩，到迦太基去，要求他們把那些因為他的緣故而被放逐的人召回來。當他們到達迦太基城門口的時候；輔助軍的隊長關閉城門，不讓他們進城，因為他擔心被放逐者的親屬們會以他們的眼淚說服群眾。當加魯薩正在歸途上的時候，薩謨尼安人哈密爾卡進攻他，殺死了他的一些隨員，使他大受驚嚇。因此，馬西尼薩把這件事作為一個藉口，圍攻奧羅斯科巴鎮，這個市鎮正是他想違反和約上的規定而占領的。迦太基人帶著兩萬五千步兵和四百城市騎兵，在哈士多路巴領導下，進攻馬西尼薩，當時哈士多路巴是他們的輔助軍隊長官。他們到了的時候，馬西尼薩的部將，阿薩西斯和蘇巴，因為和馬西尼薩的兒子們發生爭執，帶著六千騎兵投降到迦太基人一邊來了。因為受到這支軍力增加的鼓舞，哈士多路巴進軍逼近國王，在一些散兵戰役中取得了一些勝利。但是馬西尼薩安排了一個圈套，他慢慢地退卻，好像逃走的樣子，直到他引誘哈士多路巴進入一個四面都被山陵和巉岩包圍著、又無糧食的荒地。於是他迴轉來，在廣闊的平原上紮營，而哈士多路巴則在山陵間列成陣勢，因為那個地方的形勢比較好。 71. 他們將於次日交戰。後來攻陷迦太基的小西庇阿當時在琉卡拉斯部下服務、曾參加對克勒特－伊伯里亞人的戰爭， [51] 現在到馬西尼薩的軍營里來了，他是被派到那裡來取戰象的。因為馬西尼薩準備親自參加戰鬥，他派遣一隊騎兵去迎接小西庇阿，並且命令他的兒子們在小西庇阿到達時款待他。在黎明的時候，他親自把他的軍隊排成戰鬥行列，因為雖然八十八歲了，他還是一個精力充沛的騎士，無論作戰的時候，或執行將軍職務的時候，他總是依照努米底亞人的習慣，騎著沒有鞍轡的馬。當然，努米底亞人是所有阿非利加民族中最強悍的，是所有那些長壽的民族中最長壽的。這可能是由於那裡的冬季不太冷，對於他們沒有多大害處；他們的夏季又不如在衣索比亞以及印度那麼熱；又因為這個緣故，這個國家出產最強有力的牲畜，這個國家的人們總是在勞動，並且是在露天勞動，他們喝的酒很少，食物簡單儉約。當馬西尼薩騎著戰馬，把軍隊列成陣勢的時候，哈士多路巴在他的對面也列成陣勢。他的軍隊人數很多，因為在他的一方面，也有很多從這個國家跑來加入的補充兵員。西庇阿從一個高山上親自觀看這個戰役，好像一個人在劇院裡觀看一個驚人的場面一樣。後來他常常說，許多戰役他都在場參加的，但是從來沒有像這一次戰役這樣充分欣賞的，因為只有在這裡，他怡然自得地看見了十一萬人交戰。他又鄭重地補充說，在他以前，只有兩個人曾經看見過這樣的場面：朱比特在伊達山上和內普敦在薩摩色雷斯看到特洛耶戰爭。 [52] 72. 戰鬥從黎明到夜晚，雙方死亡很多。馬西尼薩似乎處於優勢。當馬西尼薩剛剛從戰場上回來的時候，西庇阿去見他，馬西尼薩以最大的熱忱向西庇阿致意，因為他是西庇阿的祖父 [53] 的朋友。當迦太基人知道此事的時候，他們懇求西庇阿調解。他就使雙方會商，迦太基人建議，他們願意把延波利昂鎮的領土讓給馬西尼薩，現在給他兩百他連特白銀，以後再給他八百他連特。但是當他要求那些叛軍的時候，迦太基人連聽也不願意聽，所以他們沒有達成協議就分手了。於是西庇阿帶著戰象回西班牙去了。馬西尼薩把他的軍隊列成一個包圍圈，包圍敵人所駐紮的那座山，防止他們從外面帶糧食進去。他們也不能從附近取得糧食，因為除非歷盡千難萬險，他才能從很遠的地方替自己運來很少的糧食。哈士多路巴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帶著他的軍隊一齊衝破敵人的包圍線，因為他的軍隊還很健全，沒有受到損失。但是因為他的軍糧比馬西尼薩的多些，他以為馬西尼薩要來挑戰的，所以他在附近等待著；同時，他也聽說羅馬已派出使節來商談和議了。不久之後，他們來了，帶來的指示是這樣的：如果馬西尼薩被打敗了的話，就使戰事結束；如果他勝利的話，就鼓勵他繼續戰爭。於是他們實行了這個命令。 73. 同時，飢餓削弱了哈士多路巴和迦太基人；因為體力虛弱，他們已經不能再襲擊敵人了。最初他們吃掉馱獸；馱獸吃完了之後，就吃戰馬，煮皮帶以作食物。由於不良的食物、缺少運動和季候的關係，他們患各種各樣的疾病，因為他們被包圍在一個地方，一個緊縮的營地里——一大群的人飽受阿非利加夏季的炎熱，當他們燒火煮飯的木材供應沒有了的時候，他們把盾牌燒了。他們不能把死者的屍體運出，因為馬西尼薩嚴密地監視著他們，他們也不能焚燒死者的屍體，因為缺乏燃料。因為生活在腐爛屍體的臭氣中，他們中間發生了一種毀滅性的痛苦的瘟疫。軍隊的大部分已經死亡。其餘的人看見沒有逃走的希望了，因而同意把叛軍交給馬西尼薩，在五十年之內付給五千他連特白銀，並召回那些被他們放逐的人，雖然這是違背他們的誓言的。他們必須從敵人中間走過，一個一個地由一扇門中走出來，每個人只許穿一件短的緊身衣，不能攜帶任何別的東西。但是加魯薩因為不久以前受到襲擊，滿懷憤怒，或許是得到他父親的默許，或許是自己決定的，他在他們走出來的時候，派遣一隊騎兵去進攻他們，這些毫無防衛的人既無武器抵抗，又無力氣逃跑，就被殺死了。這支軍隊原有的五萬八千人中間，只有極少數的人安全地回到迦太基，這些人中間有哈士多路巴將軍和其他貴族在內。 XI. 羅馬統治者毫無理由地發動第三次布匿戰爭 74. 馬西尼薩和迦太基人間的戰爭就是這樣的。羅馬人在阿非利加的第三次，也是最後的一次布匿戰爭接著就發生了。迦太基人在馬西尼薩手中受到這次災難之後，勢力已大為削弱，他們開始害怕馬西尼薩本人，因為他還帶著一支很大的軍隊在他們的鄰近；同時也害怕羅馬人，因為羅馬人對他們總是心懷惡意，會把馬西尼薩的事情作為藉口。他們對兩方面都是沒有錯誤的。當羅馬人知道了前面所說的一些事實的時候，他們馬上開始在全義大利召集一支軍隊，他們沒有說明召集軍隊的用意，但是只說，準備應付緊急事變。迦太基人想使羅馬人沒有藉口，把哈士多路巴（因為他是指揮對抗馬西尼薩的戰爭的）、輔助軍司令官卡泰羅和其他有關的人都處以死刑，把戰爭的過失完全歸咎於他們身上。於是他們派遣使節們到羅馬去，表示對馬西尼薩的不滿，同時譴責這些太急躁地、太魯莽地以武力和他對抗並使他們的城市得到不友好的惡名的人。一個元老質問使節們說，為什麼他們不在戰爭開始的時候，而要等到他們被打垮之後，才來處罰這些官員，為什麼他們不在以前，而要遲延到今日，才派遣他們的使團來，他們無言可答。元老院早已決定作戰，只在尋找一個小的藉口，所以回答說，迦太基人所提供的辯護是不能令人滿意的。迦太基人很為不安，又問，如果他們做錯了的話，他們應當怎樣辦才可以贖罪，羅馬人的答覆只有一句話，「你們必須使羅馬人滿意」。他們自己研究，到底「使羅馬人滿意」是什麼意思，有人認為羅馬人想增加一些西庇阿所規定的賠款；另外一些人認為，應把爭執的地區給予馬西尼薩。迦太基人不知道怎樣辦了，所以又派遣一個使團到羅馬去，請求確切地知道羅馬人要怎樣才能滿意。羅馬人回答說，迦太基人自己知道得很清楚；這樣說了之後，就把他們遣走了。 75. 當他們正在這樣恐懼和煩惱的時候，烏提卡城看見迦太基處在這種悲慘的情況之下，在這個危急的時候，它回憶過去迦太基人對它的敵視，因而派遣一個使團到羅馬去，自願投降於羅馬人。（烏提卡是阿非利加僅次於迦太基的一個最大的城市，有許多港口，最宜於停泊船艦，有無數便於軍隊登陸的地方，離迦太基六十斯塔狄亞 [54] ，地位很好，最宜於作一個進攻迦太基的軍事基地。）元老院過去渴望作戰，並且已經準備作戰了；現在得到勢力這樣強大、地位這樣便利的一個城市之後，它就把它的目的暴露出來了。元老院在卡皮托舉行會議（他們習慣上都是在這裡考慮戰爭問題的），表決對迦太基宣戰。他們馬上派遣兩個執政官指揮軍隊，曼尼阿斯·曼尼略指揮步兵，琉·馬喜阿斯·孫索里那斯指揮艦隊。他們密令兩個執政官：非等到把迦太基鏟為平地，不要停止戰爭。他們舉行祭祀之後，就起程往西西里，想從那裡渡海到烏提卡去，他們除了許多敞船和商船外，還用五十條五列槳大船和一百條希密俄里亞輕船 [55] 運送軍隊，軍隊有八萬步兵和大約四千騎兵，都是精兵。許多公民和同盟者蜂擁而至，參加這個輝煌的遠征，對於勝利有絕對的信心，許多志願者都自願參軍。 76. 羅馬人宣戰和戰爭已經開始了的消息由同一個使者帶給迦太基人，他帶來元老院的決議和艦隊已經起航的消息。他們大吃一驚，感到絕望，因為他們沒有船艦，而最近又損失了這樣多青年。他們既沒有同盟者，又沒有僱傭兵，也沒有可以抵抗圍攻的糧食，對於這個突如其來、沒有預告的戰爭也沒有任何其他的準備，而他們自己不可能單獨抵抗羅馬人和馬西尼薩的聯合軍隊。因此，他們又派遣一個使團到羅馬去，賦予全權，用一切可能的條件解決這個困難。元老院開會，告訴他們，如果在三十天之內，迦太基人把他們最顯貴家族的三百個兒童作為人質，交給還在西西里的兩個執政官，同時，在其他方面服從他們的命令的話，迦太基可以保全它的自由和自治，可以保留它在阿非利加的領土。這是公開表決通過的，他們把議決案交給使節們帶回迦太基；但是他們私自寫信給兩個執政官，要兩人執行他們的密令。 77. 迦太基人對於他們的用意有點懷疑，因為他們沒有提出人質回來的保證。但是在這個危急存亡之際，迦太基人覺得他們唯一的希望是在於嚴格地實行這些命令。所以他們匆忙地在指定的時間之先，就在父母親屬，特別是母親的痛哭流涕的情況下，把他們的兒童送往西西里，他們的母親們緊緊地抱住她們的小孩們，發出瘋狂的哭嚎，抓住船舶；抓住那些帶走他們的軍官，甚至於抓住錨，扯斷船索，雙手摟住水手們，使他們不要把船開走；有些甚至投身入海，沿著船邊游泳很遠，眼淚汪汪，注視著他們的小孩們。另外一些人在岸上扯發捶胸，好像他們正在哀悼死者一樣。因為在他們看來，交付人質，只是一句表面上好聽的空話，實際是要他們交出他們的城市來，因為他們是在無任何確定條件下交出人質的。許多人傷心地預料到：交出他們的小孩對於他們的城市是沒有絲毫益處的。當人質被送出的時候，迦太基的情景就是這樣的。兩個執政官在西西里接收了這些人質之後，馬上把他們送到羅馬去了；他們對迦太基人說，關於結束戰爭的問題，他們在烏提卡會再給他們指示。 78. 他們渡海到烏提卡之後，他們的步兵馬上紮營在過去西庇阿紮營的地方。艦隊留在烏提卡港口內。當使節們又從迦太基到那裡的時候，兩個執政官坐在很高的席位上，主要的官吏和軍團將校站在旁邊，全部軍隊在兩邊排成很長的行列，帶著閃耀的兵器和直立的軍旗，使使節們對於這次遠征的兵力有深刻的印象。當兩個執政官以軍號宣布肅靜的時候，一個傳令官告訴迦太基的使者們到前面去，他們被引著通過一個很長的軍營，但是沒有被帶到執政官所坐的那個地方去，因為那裡是用繩索隔開來的。於是執政官命令他們說出他們想說的話來；迦太基的使節們說到過去羅馬人和迦太基人所訂協議變化無常的可憐事跡，說到迦太基歷史的古老，面積的廣闊，勢力的強大，它在海上和陸地上寬闊而長遠的領土。他們說，他們說到這些事情，不是來誇耀自己，因為在這個場合，他們是不宜於誇耀的，但是想使你們羅馬人因為我們的幸運突然改變的殷鑑而受到感動，以採取溫和和仁慈的政策。最強大的是那些憐憫戰敗者、把他們的希望建立在從來沒有虐待過別人的意識上的人們。這樣的一個政策才是不愧於你們羅馬人，不愧於你們所自稱為最卓著的那種道德。 79. 「縱或我們過去曾經遇到殘酷無情的敵人，但是我們所經歷的不幸已經達到極點了。我們在陸地上和海上的霸權已被剝奪；我們把我們的船艦交給了你們，以後再沒有建造過；我們已經不獵取和占有戰象了。無論以前和現在，我們已經把我們最高貴的人質交給你們了；我們過去是慣於接受別人的貢賦，而現在我們按期把貢賦付給你們了。過去我們和你們的父輩發生過戰爭，而這些事情已經使你們的父輩感到滿意了。他們和我們訂立過和約，說我們應當作朋友和同盟者，我們作了同樣的誓言來遵守它。過去我們和他們發生過戰爭，而以後他們對我們遵守誓約。但是我們和你們沒有發生過戰爭，而你們這樣突然通過戰爭的議案，甚至不宣戰而向我們進軍，究竟你們責難我們破壞了和約的哪一部分呢？難道我們沒有付給貢稅嗎？難道我們有了船艦或戰象，而使你們嫉妒我們嗎？從那時候起到現在，難道我們對你們不忠實嗎？最近我們因為飢餓而死亡了五萬人，難道不值得憐惜嗎？但是你們說，我們和馬西尼薩作過戰。不錯，但是他總是掠奪我們的財產，我們因為你們的緣故而忍受一切。他不斷地虐待我們以及他在那裡長大成人和受教育的地方，奪取了我們在延波利昂附近的其他地方；他取得了這些地方之後，又侵略其他地方，直到最後引起我們和你們所訂條約的混亂。既然這是你們發動戰爭的藉口，我們甚至懲罰了那些抵抗他的人，派遣使節向你們作必要的解釋，後來又派遣其他使者，授權給他們，根據你們所喜歡的任何條件簽訂條約。為什麼需要派遣一個艦隊、一個遠征軍、一支軍隊來對付那些沒有承認自己做錯但是還把他們自己交在你們手中的人們呢？我們在作這個提議時，沒有欺騙你們，我們願意毫無怨言地接受你們所加於我們身上的任何處罰，當我們依照你們的要求，按照你們元老院命令的吩咐，甚至沒有等到三十天期滿，就把我們最顯貴家族的兒童送去作為人質的時候，我們就明白地表示出這個意思。你們元老院的命令中也載著，如果我們提交人質的話，迦太基可以按照它自己的法律保全自由，享受它的土地。」 XII. 迦太基人的乞憐與羅馬侵略者的無理要求 80. 使節們這樣說了。於是孫索里那斯站起來，回答如下：「你們的使節們已經到過了羅馬，從元老院那裡知道了戰爭的原因，我有什麼必要一定要把戰爭的原因告訴你們呢？但是你們錯誤地說到關於我們的事情，我一定要駁斥。命令本身宣布過，我們在西西里接收人質時也通知了你們：其餘的條件我們將在烏提卡告訴你們。你們小心地挑選人質，把他們迅速地送來了，這是值得嘉許的。但是你們既然誠懇地希望和平的話，為什麼你們還需要武器呢？來吧，把你們的武器和戰爭機械，無論公家的或私人的，都交給我們。」當他這樣說了之後，使節們說，他們也願意遵守這個命令，但是他們不知道怎樣才能夠保護自己，以免受哈士多路巴的侵害，因為他們已經對他宣布了死刑，而他聚集了兩萬人正駐紮在迦太基城外。當執政官說他們會留心這件事的時候，使節們同意交出武器來。因此，科尼利阿斯·西庇阿·那西卡和尼阿斯·科尼利阿斯·西斯班那斯被派遣隨著大使們同去，接收了可以供給二十萬人的完整的盔甲，此外還有無數的各種標槍以及為投射尖銳投射器和石頭之用的弩炮約兩千架。當他們回來的時候，看見許許多多滿載的車輛由敵人親自運進來，這是一個空前的奇異景象。使節們和主要的元老們及公民們，祭司們和其他顯貴的人物跟在車輛的後面，他們希望會引起兩位執政官對他們的尊重或憐憫。孫索里那斯（因為他比他的同僚善於講話）又站起來，皺著眉頭，注視他們很久之後，發言如下： 81. 「迦太基人啊，在交納人質和武器方面，直到現在，你們敏捷地服從，是很值得嘉許的。但是在必要的時候，我們不必多費言辭。勇敢地承擔元老院其餘的命令。把迦太基交給我們，在離海岸至少八十斯塔狄亞， [56] 你們自己的領土以內，隨你們遷到什麼地方去，因為我們已經決定把你們的城市鏟為平地。」當他還正在說著的時候，迦太基人向天空舉起他們的手，嚎啕大哭，請求神明對破壞誓言復仇。他們再三地、毒辣地詛咒羅馬人，或者因為他們想死，或者因為他們的神志錯亂，或者因為他們決心激怒羅馬人，使之以瀆神的暴行加於使節們身上。他們撲倒在地上，以手捶地和以頭撞地。他們有些人則撕破他們的衣服，刺傷他們的肉體，好像他們已經完全失掉了知覺的樣子。最後瘋狂過去了，他們像死人一樣，躺在地上，心碎了，默默無言。羅馬人大為驚異，兩個執政官認為最好是寬恕那些因為一個駭人聽聞的命令而被壓倒了的人，直到他們的憤怒減退的時候為止，因為他們知道得很清楚，大的危險往往會立即產生不顧死活的勇敢，這種勇敢，時間和必要會把它漸漸地壓制下來的。迦太基人的情況正是這樣的；所以，當緘默了一段時間他們又恢復了對於他們的災難的感覺，他們停止唾罵，又為他們自己的命運和他們妻室兒女的命運而重新悲傷痛哭起來了，他們呼喚妻兒的名字，也呼喚他們國家的名字，好像它也像人一樣能夠聽到他們不斷的悲慘哭聲。祭司們也呼喚他們的神廟和神廟中的神祇，好像神祇們也在那裡的樣子，詛咒這些神祇，說這些神祇是他們毀滅的原因。這種公私傷感混合的情景如此悲慘，以致使羅馬人自己也流淚了。 82. 兩位執政官雖然為這種人事無常的景象所感動，但是仍以嚴肅的面孔等待著，直到迦太基人悲哭得疲倦了的時候。當迦太基人的哭喊停止了的時候，又有一個肅靜的間隔時間，在這個時間內，迦太基人想到，他們的城市沒有武器，沒有保衛者，沒有一條船艦，沒有一架弩炮，沒有一支標槍，沒有一把劍，國內也沒有足夠的戰士，因為不久以前，它喪失了五萬人。他們也沒有僱傭兵，也沒有朋友，也沒有同盟者，也沒有時間去爭取這些東西。他們的敵人占有他們的兒童、他們的武器和他們的領土。他們的城市被有船艦、步兵、騎兵和軍事機械的敵人所包圍；而另一個敵人，馬西尼薩，就在他們的側面。他們看到吵鬧的辱罵毫無益處，他們停止了辱罵，又轉而辯論。在他們中間，班諾（號提基拉斯）是最有名的，他得到允許之後，發言如下： 83. 「羅馬人啊，如果你們對於我們以前所說的話還有一點尊重的話，我願意說幾句話，不是好像我們在為權利而爭論（因為，對於不幸者來說，爭論總是不合時宜的），而是想要你們知道，在你們一方面，憐憫我們不是沒有理由或沒有緣故的。我們過去曾經是阿非利加和大部分領海的統治者，跟你們爭奪帝國。在西庇阿時代，我們停止了這個事業，而把我們所有的一切船艦和戰象都交給你們了。我們同意交納貢稅給你們，我們按時付給了。現在以作誓言見證的神明的名義，請求饒恕我們，尊重西庇阿所宣的誓言，說羅馬人和迦太基人應該做同盟者和朋友。我們沒有破壞這個條約。我們沒有船艦，沒有戰象。我們沒有拖欠貢稅。相反地，我們幫助你們跟三個國王 [57] 作戰。雖然當你們要求我們的武器的時候，我們已經說到了這些事情，你們不要因為這個重述而見怒。災禍使人說話囉嗦，沒有什麼比和約中的條款能使請求更為有力的了。我們也不能用言辭以外的任何東西來求得庇護，因為我們已經把其他的實力都交給你們了。羅馬人啊，這就是以前的情況，對於這種情況，西庇阿是我們的保證。你們兩位執政官本人就是目前情況的製造者和見證人。你們要求人質，我們把最好的給了你們。你們要求我們的武器，你們就收到了全部武器，這些武器，甚至被攻陷的城市也是不會自願地交出來的。我們深信羅馬人的習慣和品質。當你們要求我們提交人質時，你們的元老院傳話給我們，你們也承認說，如果交了人質的話，可以讓迦太基自由和自治。假如在這個要求上，你們再要我們承受你們進一步的命令的話，那麼，在交納人質的問題上，你們就不應該以明確命令允許迦太基獨立的；而在交出人質之後，再進一步的要求就是毀滅迦太基城。如果你們毀滅迦太基是對的話，那麼，你們怎樣能夠，如你們以前所說的，讓它自由和自治呢？ 84. 「關於以前的條約和那些現在跟你們自己所訂立的條約，我們所要說的就是這些。如果連跟你們自己所訂立的條約，你們也不願聽的話，那麼，我們一切的辦法都沒有了，只好訴諸祈禱和哭泣，這是不幸人最後的安慰，我們在多災多難中，是有很多祈禱和哭泣的機會的。我們代表一個根據神明的命令建立起來的古代城市，代表一個過去曾是很偉大的光榮和一個過去傳遍於全世界的聲名，代表它境內許多神廟和那些對你們沒有作過惡行的神明，向你們懇求。不要剝奪他們的夜間宴會、他們的宗教遊行和他們的祭祀儀式。不要挖掘對於你們無害的死者的墳墓和剝奪死者的祭祀，因為死者沒有傷害過你們。如果你們憐惜我們的話（因為你們說，由於憐惜我們，你們給我們一個居住的地方），請不要破壞我們城市的爐灶，不要破壞我們的廣場，不要破壞主持我們的會議的女神，以及其他一切活著的人所酷愛和珍視的東西。你們已經占有了我們的船艦、我們的武器和引起你們怨恨我們的戰象，你們對迦太基還有什麼害怕的呢？至於遷移居住的地方（如果把它當作安撫的手段來看的話），我們的人民不可能遷移到那個地方去，因為我們許許多多的人是靠海上貿易維持生活的。我們提出另一個對我們比較願意、對你們比較光榮的辦法來。不要破壞這個城市，因為它從來對於你們無害；但是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請把我們殺掉，因為你們要我們遷徙。這樣，你們似乎是對人們的泄憤而不是對神廟、神祇、墳墓和一個無辜的城市泄憤。 85. 「羅馬人啊，在你們的一切行為中，你們想要得到一個仁慈的美名和聲譽，你們自認在繁榮的時候有溫和的美德，被你們征服的人因此相信你們。我以猶夫 [58] 和其他神祇的名義，特別是那些現在還統治迦太基的神祇的名義（希望他們不對你們和你們的子孫懷恨）哀求你們，不要在對待我們的時候，首次玷污了你們的令譽。不要用歷史上空前的、這樣駭人聽聞的行為來損壞你們的名聲。希臘人和蠻族人曾經進行過很多的戰爭，你們羅馬人也進行過許多戰爭，但是從來沒有誰曾經把一個城市鏟為平地，當它的人民是未戰而投降、交出他們的武器和兒童、接受一切所能加到他們身上的處罰的。你們不要忘記你們在神明面前所發的誓言，不要忘記人類命運的變化無常，內美西斯對於幸福的人是最可怕的；我們哀求你們，不要有損於你們自己的光榮歷史，不要給我們增添不可彌補的災禍。不然，如果你們不能饒恕我們的城市的話，請你們給我們一點時間，使我們能夠再派一個使團到你們的元老院那裡去，提出我們的申請。雖然這個間隔時間是短促的；但是你們知道，由於事情的不能預測，它會給我們帶來長期的痛苦。但是，無論你們現在執行你們的目的也好，遲一點執行也好，你們的安穩保證總是一樣的，而同時你們是做了一件仁慈和人道的行為。」 86. 班諾這樣說了，但是在整個發言的時間內，由他們的嚴肅面容上看來，兩個執政官絲毫沒有表示讓步的樣子。當他說完了的時候，孫索里那斯回答道：「重複元老院的命令有什麼益處呢？元老院已經下了的命令，這些命令就應當執行。元老院所已經下了的命令，我們甚至於無權遲延。迦太基人啊，如果我們把這些命令加於你們身上如同對待敵人一樣，那麼，我們只須說出，然後就用武力；但是既然這是一件有共同利益的事（我們的利益，可能只是在某種程度上的；但是你們的利益，甚至於更加多些），所以我不反對向你們說明理由，如果你們可以被說服而不必被強迫的話。海洋使你們不能忘記你們過去曾經利用它獲得了很大的領土和勢力。它促使你們作惡，這樣使你們墮入災禍中。海洋使你們侵入西西里，後來又使你們喪失了它。 [59] 於是你們侵入西班牙，後來又被趕出西班牙。 [60] 當條約還有效的時候，你們劫掠商人，特別是我們的商人，為了隱瞞你們的罪行，你們把他們投入海中，直到最後你們被發覺了，於是你們把撒丁尼亞當作賠償交給我們。這樣，你們也是因為海洋的關係而喪失了撒丁尼亞；正因為海洋提供了圖利的便利，所以它總是使人產生貪多的欲望。 87. 「由於這個緣故，雅典人當他們成為海洋民族的時候，大大地發展起來了！但是也同樣地突然崩潰了。海上的勢力正好像商人的賺錢一樣——今日獲得厚利，明天全部喪失。無論如何，你們知道，正就是我所說到的這個民族，當他們已經把他們的勢力從愛奧尼亞海擴展到西西里的時候，還不能節制他們的貪慾，直到最後他們喪失他們的整個帝國，被迫而把他們的海港和他們的船艦交給敵人，在他們的城內接受駐軍，拆毀他們自己的長城，幾乎變為一個內地的民族。正是這一件事情使它能夠長久存在。迦太基人啊，請你們相信我，內地生活有農業和寧靜的樂趣，是平穩得多的。雖然農業的利益可能比商業的利益要少一點，但是比較靠得住，同時也安全得多。在我看來，一個靠海的城市實際上很像一條船，而不像一個堅固的陸地，因為它在驚險的波濤中顛簸，容易受到意外變化的影響；而一個內地的城市則享受一切堅硬土地的安穩。因為這個緣故，古代帝國的所在地通常都是在內地的。這樣，米提人、亞述人、波斯人以及其他許多民族的帝國變得強大了。 88. 「但是許多君主國的例子，我就從略了，因為這些國家和你們沒有關係。看看你們在阿非利加的屬國吧，那裡有許多沒有危險的內地城市，你們可以隨意選擇一個作為你們的鄰居，使你們可以不再看見那些激動你們的情感的東西，使你們忘懷你們痛苦的回憶，因為每當你們舉眼觀望海上，沒有你們的船艦，你們會回憶過去你們曾經有過許多很大的艦隊，你們曾經鹵獲的戰利品和你們驕傲地把這些戰利品運進你們海港充實你們的船塢和兵器庫，這就會給你們帶來許多煩惱。當你們看見你們的兵營、你們的馬廄和象房以及兩旁的倉庫的時候，這些東西會使你們發生什麼感想呢？除了悲傷和一旦可能想再把這些東西奪回來的強烈願望之外，還有什麼別的思想呢？當我們回憶我們所已經失去了的幸福的時候，我們希望可以恢復它，這也是天理人情。醫治一切邪念的藥劑是忘懷，除非你們看不見這些東西，你們是不可能忘懷的。最明顯的證據是你們每次得到我們的寬恕與和約，就破壞了和約。如果你們還想奪取統治權，因為我們奪取了你們的統治權而懷恨我們的話，如果你們是在等待你們的機會的話，那麼，你們當然需要這個城市、這個大的港口和它的船塢，以及建築起來掩護一支軍隊的這些城牆。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為什麼應當再饒恕我們所已經俘虜了的敵人呢？但是如果你們真的是放棄了你們的統治權，不只是口頭上，而是真心，你們滿意於你們在阿非利加所有的土地的話，如果你們是以誠懇的精神來跟我們訂立這次和約的話，那麼，現在就以你們的行動來證實它。遷入阿非利加內地，因為那是屬於你們的；離開海邊，因為那裡的統治權你們已經讓給我們了。 89 . 「不要偽裝你們是為你們的神廟，你們的爐灶、你們的廣場、你們的墳墓而悲傷。我們不會破壞你們的墳墓。假如你們願意的話，你們可以隨時到那裡來供奉，可以在你們的神廟裡祭祀。但是其餘的，我們要摧毀。你們不會向你們的船塢祭祀的，你們也不會向你們的城牆供奉的。你們自己能夠在你們遷往的地方再建爐灶、神廟和一個廣場，那個地方不久就是你們的國家；正好像你們離開你們在泰爾的家鄉遷來阿非利加的時候一樣，而你們把那時候得到的土地當作你們的國家。總之，你們要知道，我們所以要作出這個決定不是由於對你們有任何惡意，而是為了永遠和解與共同安全的利益；如果你們記得我們是怎樣地為了共同的利益，把亞爾巴（這不是一個敵國，而是我們的母城）遷到羅馬去。 [61] 這不是以敵視的精神做出來的，而是以移民對母城公民應有的尊敬來對待他們的，這證明對於兩者都是有利的。但是你們說，你們有許多勞動人民是在海上謀生的。我們也考慮了這一點。為了使你們容易達到海邊，可以很便利地把商品運進和運出起見，我們沒有命令你們離開海邊超過八十斯塔狄亞， [62] 而我們這些下這個命令的人，自己離開海邊一百零四斯塔狄亞。 [63] 你們選中了哪塊地方，我們就給你們那塊地方，你們取得那塊地方之後，你們就可以在那裡依照你們自己的法律生活下去。這就是我們早就告訴了你們的，就是說，如果你們願意服從我們的命令的話，迦太基會有它自己的法律。我們把你們 當作迦太基，而不是把你們所居住的地方當作迦太基。」 XIII. 迦太基人在悲憤之下，準備戰鬥 90.孫索里那斯說到這裡，停頓下來了。迦太基人好像雷擊昏了一樣，一言不發；於是孫索里那斯又接著說：「一切說服和安慰的話都已經說過了。元老院的命令必須執行，而且必須迅速地執行。因此，請你們離開這裡，因為你們還是使節。」他這樣說完了之後，使節們被侍從們推出；但是，因為他們預料到迦太基人民可能會做出來的事，他們請求再說幾句話。當他們再進去的時候，他們說：「我們知道你們的命令是不能變更的，因為你們甚至連我們派遣使團到羅馬去也不允許。我們料想我們也不會再到你們這裡來了，等不到我們把話向迦太基人說完，我們就會被他們殺死。但是我們對你們有一個請求，這不是為了我們自己（因為我們已經準備忍受一切了），而是為了迦太基本身，因為迦太基，如果受到恐怖的打擊，是會向不幸低頭的。當我們在回國途中的時候，請你們用你們的艦隊包圍迦太基，這樣，使他們看到和聽到你們所命令的，因而他們可以忍受，如果他們能夠的話。命運和必要使我們到了這個地步，使我們自己請求你們趕快用你們的船艦來進攻我們的祖國。」他們這樣說了之後，就離開那裡了；孫索里那斯帶著二十條五列槳大船順著海岸航行，沿著迦太基城停泊。有些使節在歸途中逃跑了，但是大部分的人還是默默無言地向前走。 91. 同時有些迦太基人正在城牆上守望著使節們的歸來；因為他們遲遲未歸，這些守望的人焦急得扯斷自己的頭髮。另一些人不是等待，而是跑去迎接使節們，以便知道消息；當他們看見使節們眼睛向下，無精打采地回來的時候，他們敲打自己的前額，詢問他們，時而一齊來，時而一個一個地來，當每個人偶然碰著一個朋友或熟人的時候，就抓住他們詢問。當沒有一個人回答的時候，他們放聲大哭，好像毀滅在等待他們的樣子；而那些在城牆上的人，當他們聽到他們的哭聲的時候，跟他們一起痛哭起來，他們雖然還不知道什麼事，但是感覺到一定有大災禍臨頭了。到了城門口的時候，這樣多群眾向他們衝去，幾乎把使者們踐踏在腳下。如果不是他們說他們應當首先告訴元老院的話，他們會被群眾撕碎了。於是有些群眾讓路，另一些人甚至替他們開闢一條路出來，以便快點知道消息。他們進入元老院會議廳之後，元老們要其餘的人退出去，只有他們自己坐下，群眾還站在外面。於是使者們首先宣布兩個執政官的命令。元老院中馬上發出大叫的聲音，外面的人民也發出同樣的回聲。當使者們繼續說，他們怎樣辯論和懇求，請求允許派遣使團到羅馬去的時候，元老們又肅靜下來，他們一直聽完；外面的群眾也鴉雀無聲。但是當他們聽到連一個使團也不許他們派遣的時候，他們大放悲聲，外面的群眾也衝進了元老院。 92. 於是接著就是一幅盲目瘋狂的情景，正像傳說中巴卡斯 [64] 的祭司們受巴卡斯的感應所做的動作 [65] 一樣。有些人痛打那些勸他們交納人質的元老們，把他們撕成碎片，認為是這些元老們引誘他們陷入這個圈套的。另外一些人用同樣的方法對付那些對他們交出武器的元老們。有些人用石頭投擊使節們，因為他們帶來了這個壞消息，另一些人拖著他們走過城市。還有另外一些人，在這個突然的意外災禍中，遇到一些被捉住他們那裡的義大利人，他們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虐待他們，並且說，他們要使這些義大利人受盡痛苦，因為他們用欺詐的手段騙取迦太基人的人質和武器。全城到處都是痛哭和憤怒，恐懼和威嚇。人民在街上到處跑，向他們所最親愛的神祈禱，逃往神廟中，好像在避難所中一樣。他們唾罵他們的神祇，因為神連自己也保不住。有些人跑進兵器庫去，當他們發現兵器庫空了的時候，他們哭了。另一些人跑到船塢里去，大為悲傷，因為船艦已交給那些背信棄義的人了。有些人呼喚他們的戰象的名字，好像它們還在那裡一樣；他們辱罵祖先和他們自己，為什麼不手中拿著刀劍，跟他們的祖國共存亡，而不支付貢稅、交出他們的戰象、他們的船艦和他們的武器。最厲害的是人質的母親們所燃起的怒火；母親們像悲劇中的復仇女神一樣，以尖銳慘叫聲迎接她們所遇著的人，譴責他們不應該違背她們的抗議，而把她們的孩子們送去，或者嘲笑他們說，神明現在在那裡替那些喪失了的孩子們對他們報仇了。那少數神志還清醒的人把城門關著，把石頭運到城牆上，將用以代替弩炮。 93. 當天迦太基元老院宣布戰爭，解放奴隸。他們又推選將軍，推選哈士多路巴做外面的工作，哈士多路巴是他們已經宣布處以死刑了的，他現在已經聚集了三萬人。他們派遣一個使者到他那裡去，向他請求說，在他的祖國極端危急的時候，希望他不要記住他們過去所做對不起他的事，也不要心懷宿怨，因為那是由於害怕羅馬人不得已而這樣做的。在城內，他們推選馬西尼薩的外孫（也名叫哈士多路巴）為將軍。他們又派人到兩個執政官那裡去，請求休戰三十天，以便派遣一個使團到羅馬去。當這個請求第二次被拒絕了的時候，他們有了一個驚人的改變和決心，準備忍受一切，而不願放棄他們的城市。由於這個改變，所有的人迅速地充滿了勇敢。所有的聖地、神廟和每個寬敞的空地都變為工場，男男女女日日夜夜在那裡按照固定的作息時間表工作，輪流用餐。他們每天造一百個盾、三百把劍、一千個供給弩炮用的投射器、五百支標槍和矛以及儘量多的弩炮。因為沒有別的纖維，婦女們剪下她們的頭髮，以作彎曲弩炮用的繩索。 94. 當迦太基人正在這樣匆忙地、熱忱地準備戰爭的時候，兩個執政官還是遲遲未進，因為他們可能對於馬上做這樣一件殘酷的事情有所躊躇；此外，他們認為他們可以隨時猛攻，取下這個沒有武裝的城市。他們又認為迦太基人沒有物資，自然會屈服的，正如平常所發生的情況一樣，陷入絕境的人最初是會抵抗的，但是時間使他們有思考的機會的時候，他們會害怕不服從命令所產生的後果。類似這樣的事情，事實上在迦太基也發生了。那裡有某一個公民猜想人們已經有了恐懼心理，所以在會議中，他裝作為了別的事情，跑到前面，大膽地說，兩害相權取其輕，因為人們沒有武器，他坦白地說出了他的心事。馬西尼薩對羅馬人頗為憤怒，他認為他已經使迦太基人屈服，而別人在他的眼前把這個光榮奪去了，甚至沒有和過去的戰爭中所做的一樣事先通知他，他很不高興。但是當兩個執政官請求他援助以考驗他的時候，他說，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他知道他們需要的時候，他就派遣援兵來。不久之後，他派人去向他們目前是否需要什麼。他們因為不能忍受他的傲慢，並且已經懷疑他的不滿，所以回答說，無論什麼時候他們需要他的幫助的話，他們會派人來請求的。但是他們在軍糧方面已經有很大的困難了，因為他們只從哈德魯密敦、雷普提斯、烏提卡和阿科拉提取他們的軍糧。因為哈士多路巴還占據著阿非利加的其餘全部領土，他從那裡運送軍糧到迦太基去。好幾天是這樣消磨了之後，兩個執政官才把軍隊開向迦太基，準備戰鬥，把迦太基包圍起來。 XIV.迦太基的地形。迦太基人擊退羅馬侵略軍。小西庇阿初露頭角 95. 迦太基城在一個大海灣的凹進深處，形成一個半島的形式。一個寬約二十斯塔狄亞 [66] 的地峽把它和大陸隔開。從這個地峽有一個寬約三百希臘尺 [67] 的地岬向西方伸入一個湖和海之間。〈在靠海的一面〉城市正對著一個懸崖，有一條單牆保護著。面向南方和大陸的一邊，有柏薩城，位於地峽上，那裡有一條三重的牆。每條牆高四十五希臘尺，不包括低牆和城塔在內；四周每隔二百希臘尺有一個城塔，每個城塔有四層，其深度達三十希臘尺。每條牆分為兩層。在下層空地有供養三百頭戰象的象房，兩旁都是貯藏象飼料的倉庫。上面有可以養四千匹馬的馬廄以及貯藏飼料和穀物的地方。有許多兵營，可供二萬步兵和四千騎兵的使用。單單在城牆方面，他們是這樣安排，準備應付戰爭的。環繞這條城牆，沿著上面所說的地岬到海港所形成的三角形地帶是城寨中唯一地勢較低而力量較弱的地方，而從一開始就被忽略了的。 96. 兩個海港，可以彼此相通，從海面有一個共同的進口，寬七十希臘尺，可以用鐵鏈封鎖著。第一個海港是給商船用的，那裡聚積了各種船具。第二個海港中有一個小島， [68] 環繞著海港和小島，有許多大碼頭，間隔地安排著，這些堤防上有許多船塢，可以容納二百二十條船舶。此外還有許多儲藏他們的船具和設備的倉庫。兩個愛奧尼亞式的圓柱豎立在那個船塢上，從外表上看來，是海港和小島的一長列的柱廊。海軍大將的官邸建築在小島上；從這裡，號兵發出信號，傳令官傳達命令，海軍大將俯視一切。小島位於海港入口的附近，地勢很高，所以海軍大將可以看見海上所發生的事情，而那些從水道進來的人則不能很清楚地看見港內所做的事情。就是那些進來的商人也不能夠一下子就看見船塢，因為有一道雙層的圍牆繞著船塢，商船可以從另外的門由第一海港直接進入城市不需要通過船塢。這就是那時候迦太基的外貌。 97. 但是兩個執政官分配工作之後，就向敵人進兵。曼尼略從大陸上由地峽進軍，想填滿壕溝，爬上突出在壕溝上的低牆，從那裡爬登高牆。孫索里那斯從地面上和船艦的甲板上架雲梯，進攻防禦疏忽的三角形地帶。兩個人都藐視敵人，認為他們是沒有武裝的；但是當他們發現敵人有新武器的設備，而且充滿了意想不到的勇氣，他們大驚，於是退卻。這樣，他們原想不戰而取下這個城市的，但是現在剛剛開始，他們就遭受挫折。當他們第二次進攻，又被擊退的時候，迦太基人的士氣大為高漲。但是兩個執政官害怕哈士多路巴，因為他駐紮在湖的那一邊，正在他們的後面，離他們不遠；因此，他們設立兩個軍營：孫索里那斯駐紮在湖邊敵人的城下；而曼尼略駐紮在通向大陸去的地峽上面。當這兩個軍營建築完畢之後，孫索里那斯去到湖的那邊去取木材，以為建造機械之用，他喪失了五百人，因為當他們正在砍伐樹木的時候，迦太基的騎兵司令官海密爾科（別號法密阿斯）突然進攻他們。但是孫索里那斯還是取得了相當數量的木材，以為建造攻城機械和雲梯之用。於是兩人又同時進攻城市，結果，他們又失敗了。曼尼略再作了幾次嘗試之後，雖然經過很大的困難，打壞了外堡的一部分，但是就是在這方面的進攻，他也感到絕無希望了。 98. 孫索里那斯填滿了沿岬的湖，使道路變寬一點之後，他帶來了兩個巨大的撞城機，其中一個是一些軍團將校指揮六千步兵拖運來的；另一個則是由艦長們指揮一隊槳手運來的。兩隊人，軍官們和士兵們都互相競賽，來完成他們同樣的工作，他們破壞了城牆的一部分，所以他們能夠看見城內了。但是就是這樣，迦太基人還是把他們打退了；在晚間，他們開始修補城牆的缺陷。因為一晚的時間不夠完成這項工作，他們擔心在黎明的時候，羅馬人的攻城機械又會迅速地破壞他們剛剛砌好的那部分城牆，因為那部分城牆是新築的，還是潮濕的；因此他們從城內突出，有些帶著武器，有些只帶著火把，縱火焚燒撞城機械。他們沒有時間完全燒毀這些機械（因為羅馬人跑上來，阻止他們），但是他們使這些機械完全沒有用了，因此他們又挽救了他們的城市。翌日黎明的時候，羅馬人想從迦太基人還沒有建築完成的空隙處衝進去戰勝敵人。他們看見城內有一個空敞的地方便於戰鬥；在這個地方的前面，迦太基人駐紮了一些攜帶武器的人；後面只有一些攜帶石頭和木棒的人，還有許多其他的人在鄰近房屋的屋頂上，他們準備迎戰。羅馬人因為看見自己被一個沒有武裝的敵人所藐視，更加憤怒，兇猛地向前衝去。但是西庇阿（他不久以後攻陷迦太基，因為這個功勳而獲得阿非利加那的稱號，當時是一個軍團將校）停止了，他把他的軍隊分為幾部分，沿著城牆間隔地駐紮著，不許他們跑下來進入城內。當那些進入城內的人被迦太基人驅逐出來的時候（因為迦太基人從四面八方向他們進攻），他給他們以援助，使他們免於毀滅。這個行動第一次使他出名，因為他表現得比將軍還聰明些。 99. 現在天狼星開始上升了， [69] 孫索里那斯的軍隊發生病疫，因為他的軍營是扎在高牆下一個不清潔的死水湖畔，高牆把從海邊吹來的新鮮空氣擋住了。因為這個緣故，他把他的駐紮地從湖畔遷到海邊。每當風向羅馬人吹著的時候，迦太基人在城牆下不會被敵人看見的地方，用繩索拖著滿載樹枝和繩索的小船前進。當他們正要轉彎，被敵人看見了的時候，他們把硫黃和松脂傾在樹枝和繩索上面，張開風帆，當風吹滿風帆的時候，他們在船上放起火來。這些小船被風和烈火吹著，向羅馬人的船艦駛去，羅馬人的船艦也燃燒起來，幾乎整個艦隊都被燒毀了。不久之後，孫索里那斯回羅馬去主持選舉了。於是迦太基人更加勇敢地壓迫曼尼略。他們乘夜間襲擊，有些人攜帶武器，其他沒有攜帶武器的人背著厚板，利用厚板搭橋，渡過羅馬軍營的壕溝，開始拆毀他們的木柵。當羅馬軍營完全在混亂中的時候（夜襲的時候，通常總是這樣的），西庇阿帶著他的騎兵從後門出來（後門那裡沒有戰鬥），繞道到軍營的前面，使迦太基人害怕了，因而逃回城中。這樣，西庇阿在這次夜襲的驚慌中，第二次出來挽救了羅馬人。 100. 因此，曼尼略在他的營地里更加小心地設防。他環繞他的營地建築了一道城牆以代替木柵，在他運輸軍糧的船舶入口的海岸邊建築一個要塞。於是轉向大陸方面，他帶著一萬步兵和兩千騎兵，蹂躪那個地區，在那裡搜集木材、草秣和糧食。這些搶劫糧食的隊伍由軍團將校輪流擔任指揮。此時阿非利加的騎兵司令法密阿斯（他是一個勇敢的青年戰士，他有身軀小而奔馳迅速的馬匹；這些馬匹，當它們沒有別的東西可吃的時候，可以專靠吃草養活，於必要時，又能夠忍受饑渴）埋伏在叢林和山谷之中；當他看見敵人沒有防備的時候，他突然從埋伏中跳出，好像老鷹一樣，向他們撲擊 ，盡力殺害敵人後，於是很快地跑掉了。但是每次當西庇阿指揮軍隊的時候，法密阿斯連影子也從來沒有出現過，因為西庇阿總是使步兵保持整齊隊形，使他的騎兵騎在馬上；在劫掠糧秣的時候，一定要用騎兵和步兵先把那些收割者工作的地點包圍好。然後他親自騎馬帶著別的騎兵隊不斷地繞著這個圈子跑動；如果有任何收割者離開了大隊，或者跑到圈子外面去的話，他就對他們嚴加處罰。 XV. 曼尼略不聽小西庇阿的忠言，襲擊哈士多路巴，遭到大敗 101. 因為這個緣故，只有西庇阿，法密阿斯沒有攻擊過。因為這件事情不斷地發生，西庇阿的聲譽日益增高，所以其他軍團將校，由於嫉妒，散布謠言說，由於法密阿斯的祖先和西庇阿的祖父西庇阿過去的友好關係，法密阿斯和西庇阿之間有一個諒解。阿非利加有許多堡塔和堡壘，有些阿非利加人逃往堡塔和堡壘中。其他軍團將校常常在應許條件釋放他們之後，又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向他們進攻；但是西庇阿總是引導他們安全回家。從此之後，在西庇阿到來以前，他們沒有人肯訂立協議了。所以在很短的時間內，他的勇敢和信譽，就在朋友和敵人中很為著名了。羅馬人劫掠糧秣回來之後，迦太基人乘夜間，由海道襲擊羅馬人的要塞，引起了很大的混亂，市民也在一起，造成嘈雜的聲音，以增加恐怖。曼尼略保持他的軍隊在要塞內，不知道危險在哪裡；但是西庇阿帶著十隊騎兵，領導他們帶著火把出來，因為當時還是黑夜，要他們不要進攻敵人，只帶著火把，環繞著敵人奔馳，表現得人數眾多，裝作到處向敵人進攻的樣子，以威脅他們。這樣做，直到最後迦太基人兩邊陷於混亂，因而大為驚慌失措，逃往城裡去了。這又為西庇阿的功績增添一筆。他做了這些事之後，人們談論他，認為他是他的父親鮑魯斯（馬其頓的征服者）和過繼他的西庇阿家族 [70] 的唯一最好的繼承者。 102. 曼尼略出兵遠征內菲里斯，進攻哈士多路巴，西庇阿是不贊成這個遠征的，因為路旁都是山岩、峽谷和叢林，高地又為敵人所占領。他們走到離哈士多路巴只有三分之一英里地方的一個河床邊，必須在那裡下去，再上來，以便達到敵人那裡。這時候，西庇阿力勸他迴轉來，他說，需要在另一個時候，用另一種方法去進攻哈士多路巴。其他的軍團將校，由於嫉妒，主張相反的意見說，一看見敵人就向後轉，這是膽小，而不是謹慎；這樣會使敵人膽子壯大從後面進攻羅馬人。於是，西庇阿又提出最好的一個策略，勸告他們在離河道較遠的一邊建立一個設防的營地，他們如果被打敗了的話，可以向那裡退卻，因為現在那裡連一個逃避的地方都沒有。其他的人也笑他。他們中間有一個人威脅他說，如果是西庇阿，而不是曼尼略指揮這次遠征的話，他要把劍拋掉了。因此，對於戰爭沒有多大經驗的曼尼略就渡河了，在河的那一邊與哈士多路巴交戰。雙方死傷很多。最後，哈士多路巴退入他的堡壘，他在那裡很安全地等待羅馬人移動的時候向他們進攻的機會。羅馬人已經後悔他們的遠征了，他們退卻的秩序很好，直到他們達到河邊。那裡可以渡河的地方很少，而且很狹窄，所以渡河很困難。他們勢必分散他們的隊伍。當哈士多路巴看到這個情況，他進行一次更猛烈的進攻，殺死了許多毫無抵抗而逃跑的敵人。在陣亡者中間，有三個曾經力勸執政官冒這次戰役危險的軍團將校。 103. 西庇阿帶著他身邊的三百騎兵和他所能夠儘量迅速地聚集起來的更多的騎兵，把他們分作兩隊，領導他們以多次進攻的形式抵抗敵人，輪流向敵人投射標槍，然後迅速地退卻，迴轉來又對敵人射擊，又迅速地退卻；他命令他們不斷地使一半人輪流前進，投射他們的標槍，又輪流退卻，好像他們在向四面八方進攻的樣子。這個行動經常重複而不間斷，這樣，阿非利加人不斷地被襲擊，因而就轉向西庇阿進攻，而對那些正在渡河的人的壓迫比較沒有那樣厲害了。這樣，那些渡河的人就有時間渡過那條河了。於是西庇阿騎著馬，在雨點般的標槍射擊之下，經過很大的困難才跑掉，來追趕他們。在這次戰鬥開始的時候，有四個大隊的羅馬軍隊被敵人截斷，不能達到河邊而到一個小山上避難。哈士多路巴包圍這個小山，而羅馬人直到停歇下來的時候，才發現這四個大隊不見了。當他們知道這些事實的時候，他們感到很為難。有些人認為他們應當繼續退卻，不應當因為少數人的緣故而使整個軍隊陷入危險中；但是西庇阿主張，當確定計劃的時候，瞻前顧後，深思熟慮是必要的；但是在突然發生的危急中，當這麼多的人和他們的軍旗陷於危險的時候，只有不顧一切、勇往前進，才是有用的。於是他自己選擇一些騎兵隊，他說，他若不是把他們救回來就和他們同歸於盡。他帶著兩天的口糧，馬上出發，軍隊很為擔心，恐怕他自己也不會回來了。當他跑到那些人被包圍的小山的時候，他占領了緊靠在附近的一個高地，和前面的山僅隔一個狹窄的山谷。因此，阿非利加人猛力圍攻，彼此發出信號，認為西庇阿在急行軍之後，是不能夠救出他的朋友們的。但是西庇阿看見兩個山的山麓環繞著山谷成一曲線，他馬上環繞著山麓向敵人猛力衝去，占領敵人上面的一個陣地。敵人發現他們自己被包圍了，於是慌亂地逃跑了。西庇阿沒有追趕他們，因為他們的人數多得多。 104. 這樣，西庇阿又救出了這些已經被人們認為是喪失了的人。當軍隊很遠看見他本人安全地回來了，並且出乎他們意料之外，還救出了別人的時候，他們向他歡呼，因此，產生一種思想，認為他是受到過去使他的祖父西庇阿能預見將來的那位神祇的保佑。曼尼略回到他在迦太基城下的營地里。由於沒有聽取西庇阿的忠言，他受到很大的損失，西庇阿是勸他不要遠征的。那些陣亡的人，特別是那些軍團的將校，還沒有埋葬，大家正在為之悲傷的時候，西庇阿釋放了一個俘虜，派他到哈士多路巴那裡去，請求他埋葬陣亡的軍團將校。哈士多路巴在屍體中尋找，靠他們的印章戒指辨認他們（因為軍團將校是戴金戒指的，而普通士兵們只有鐵戒指）出來之後，安葬他們，這樣，他認為做了一件在戰爭中不常有的事，或者因為他害怕西庇阿的聲譽而想給他做一件好事。當羅馬人剛剛從遠征哈士多路巴歸來，因為受到那次慘敗而士氣消沉的時候，法密阿斯突然向他們襲擊；當他們正在進入營地的時候，迦太基人從城內突出，和他們交戰，殺死了一些營地里的人。 XVI. 小西庇阿處理馬西尼薩死後的善後事宜，勸誘法密阿斯投降。新執政官派索進攻希巴格累塔的失敗。迦太基士氣高漲 105. 同時元老院派遣一些特派員們到軍隊里來探聽詳情，以便告訴他們，曼尼略和參謀會議中的人以及現存的軍團將校都當著特派員們的面前，證明西庇阿的才能；因為過去所有對他的嫉妒都已經因為他的光榮行動而消滅了。全體軍隊都稱讚西庇阿，他的勳績本身就可以說明問題，所以特派員們在回國途中，到處都哄傳著西庇阿的軍事才能與成功，和士兵們對於他的愛戴。這些事情使元老院很為滿意，但是因為發生了許多不幸的事，他們派人到馬西尼薩那裡去請求他的援助，以對付迦太基。使者們發現他已因老病而去世了。他有好幾個庶子和三個嫡子。他已經給他的庶子們很多產業，他的三個嫡子的品質各不相同。因為他和西庇阿本人以及和西庇阿的祖父的友誼關係，他請西庇阿來商量有關他的兒子和政府的事情。西庇阿馬上去了，他到達那裡以前不久，馬西尼薩已經去世，他訓諭他的兒子們，在分配遺產的問題上要服從西庇阿。 106. 他說完了這些話之後就死了。從各方面說來，他是一個幸福的人。由於神明的保佑，他恢復了他祖父的王國（這個王國過去是被西法克斯和迦太基人從他手中奪去的），並且大大地擴張了他的領土，從海邊的毛利泰尼亞，深入內地，直達塞勒尼帝國。他開墾了許多土地，過去這些地方的努米底亞人部落，由於缺乏農業知識，是以吃草維持生活的。他遺留了大批金銀在他的金庫里和一支很大而訓練得很好的軍隊。對他的敵人們，他親自俘虜了西法克斯，使迦太基成為羅馬人的魚肉，完全剝奪了它的勢力，最後促使它毀滅。他生得很高大，直到老年，他的身體還很強壯，他親自參加戰役，直到他死以前，他不要人幫助，能夠獨自上馬。他生了許多兒女，許多兒女先他而死亡，但是同時活著的兒女們從來就沒有少過十人；當他九十歲去世的時候，他還遺下一個僅四歲的孩子。這件事情就是他的身體強健最有力的證明。馬西尼薩曾度過這樣的一生，有過這樣強健的體力。西庇阿在他的庶子們所已經得到的產業以外，又給了他們許多饋贈。他使嫡子們共同享有國庫、國家收入和國王的尊號。其他的東西，他按照各人的性格所宜而妥為分配。長子密西普薩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他把瑟塔城和那裡的宮殿給了他。次子加魯薩是一個好戰的人，他使他做一個和與戰的裁判者。幼子馬斯泰那巴是一個正直的人，他任命他作裁判他們的臣民間的訴訟案件的法官。 107. 西庇阿這樣分配了馬西尼薩的政權和遺產給他的兒子們，馬上帶著加魯薩來援助羅馬人。羅馬人仔細找出了法密阿斯埋伏軍隊使羅馬人受到這樣多的災禍的地方來，從而使他以後不能再襲擊羅馬人。在冬季的某一天，西庇阿和法密阿斯發現彼此隔河相望，這是一條不可逾越的河道，因此，彼此不能傷害對方。西庇阿擔心在遠一點的地方可能有埋伏，他帶著三個人前去偵察。法密阿斯看到這個行動，也在對岸帶著一個人前進。西庇阿預料到法密阿斯想要跟他說什麼話，所以騎著馬，也只帶一個人前進。當他們跑攏來，彼此可以聽到說話的聲音，同時離迦太基人有相當距離的時候，西庇阿說：「你既然不能替你的祖國做什麼，為什麼不注意你自己的安全呢？」法密阿斯回答說：「當迦太基在這樣的困難之中而羅馬人又在我的手中受到這樣多損失的時候，我有什麼機會顧到我自己的安全呢？」西庇阿說：「如果你對於我的話和威信有信心的話，我保證你從羅馬人手中，不但得到安全和寬恕，並且得到他們的照顧。」法密阿斯稱讚西庇阿是一個最有信用的人，於是回答說：「我一定考慮這個問題，如果我覺得我可以這樣行動的話，我一定告訴你。」於是兩人分別了。 108. 曼尼略恥於上次進攻哈士多路巴的失敗，又向內菲里斯進軍，帶著十五天的口糧。當他走近那個地方的時候，他依照西庇阿上次的忠告，建築一個用木柵和壕溝保衛著的軍營。但是他沒有取得任何結果，因此他比以前更加感覺到羞恥，又擔心在退卻的時候，被哈士多路巴襲擊。在這個毫無辦法的情況下，一個使者從加魯薩的軍隊裡帶來了一封給西庇阿的信，西庇阿把這個密封的信給執政官看。把封記打開之後，他們看到信上寫著：「某一天我一定占領某個地方。隨你帶多少人到那裡來，告訴你的前哨收容一個夜間來的人。」這就是信的內容，信上沒有簽名；但是西庇阿猜想，這是法密阿斯的信。曼尼略害怕西庇阿陷入這個嘴巧的陰謀家的埋伏中；但是他看見西庇阿很有信心的時候，他允許他去，並授權與他，給法密阿斯的安全以最有力的保證，但是不要具體說到報酬，只答應他，羅馬人會適當地辦理的。但是法密阿斯根本不需要什麼保證的，因為當他跑來跟西庇阿私會的時候，他說，對於他的安全，他相信西庇阿的信義；至於照顧，他讓羅馬人去辦理。他這樣說了之後，第二天他把他的軍隊列成陣勢，帶著他的軍官們跑到兩軍間的空地來，好像來辯論一些別的事情的樣子，他說：「如果有機會為祖國服務的話，我願意站在你們一邊，以達到那個目的；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我要注意到我自己的安全。我已經為我自己和那些我能說服跟我一致行動的人商議好了條件。現在也是你們考慮什麼是你們的利益的時候了。」他這樣說完了之後，有些軍官帶著他們的軍隊跑到敵人那邊去了，共約兩千二百名騎兵。其餘的人被漢諾（別號白晰的）所阻止了。 109. 當西庇阿帶著法密阿斯回來的時候，軍隊跑出來迎接他，向他歡呼致敬，好像在凱旋中一樣。曼尼略大喜，此事發生以後，他認為他回去不是丟臉的了；同時，哈士多路巴受到這個打擊之後，也不會來追趕他了，所以，由於軍糧的不夠（原定遠征十五天，現在是第十七天了），他帶著軍隊離開那裡，但是在歸途上，他們還註定要受三天的苦。西庇阿帶著法密阿斯和加魯薩以及他們的騎兵和一些義大利人騎兵，迅速地進到一個叫做大低地的平原，在晚上帶著大量的戰利品和糧食回到軍營里來了。曼尼略知道他的繼任者派索快要到了，所以預先派遣西庇阿帶著法密阿斯往羅馬去。軍隊引導他到船上，沿途歡呼祈禱，希望他以執政官的資格回到阿非利加來，因為他們認為只有他才能夠攻下迦太基，他們好像受神靈的感應一樣，都產生一種思想，認為只有西庇阿才可以攻下迦太基，許多人把這個意見寫信回去告訴他們在羅馬的親屬。元老院嘉獎西庇阿，賞賜法密阿斯一件有金扣的紫袍、一匹有黃金飾的馬、一全套甲冑和一萬德拉克瑪銀幣。他們又給他一百米那 [71] 的銀餐具之類，一個裝備完好的營帳，並且告訴他說，如果能夠跟他們合作到戰爭結束的話，他還可指望得到更多的東西。他答應這樣做，於是起航回阿非利加的羅馬軍營去了。 110. 在早春的時候，新執政官卡爾浦紐斯·派索到了，跟他同來的有艦隊的海軍大將琉喜阿斯·曼西那斯，但是他們既沒有進攻迦太基人，也沒有進攻哈士多路巴。他們進軍到鄰近市鎮的時候，從海陸兩方面進攻阿斯彼斯，但是被打退了。派索攻下了附近另一個市鎮，把它摧毀了，居民責難他違背條約進攻他們。於是他移軍進攻希巴格累塔，這是西西里僭主阿加托克利建築得很漂亮的一個大城市，有城牆，有衛城，有海港和船塢。它位於迦太基與烏提卡之間，截斷了羅馬運輸物資的船舶，因此漸漸致富了。卡爾浦紐斯想處罰他們，至少剝奪他們所已經取得的利益，但是圍攻他們一整個夏季之後，毫無結果。居民利用迦太基人的支援，兩次從城中出來突擊，把羅馬人的攻城機械焚毀了。執政官受到挫折之後，回到烏提卡，進入冬營了。 111. 迦太基人發現他們自己和哈士多路巴的軍隊沒有受到損害，在希巴格累塔附近的戰鬥中又打敗了派索，努米底亞的一個酋長俾泰亞叛離加魯薩，投降到迦太基人一邊來了，使迦太基人的兵力增加了八百騎兵，又看見馬西尼薩的兩個兒子密西普薩和馬斯泰那巴總是口頭答應給羅馬人以兵器和金錢，但行動上總是遲延，以觀事變，因此，他們的士氣得到鼓舞，他們在阿非利加到處跑而無所恐懼，在那些地方設防，在各市鎮的人民會議發表辱罵羅馬人的言辭。他們指出在內菲里斯的兩次勝利和最近在希巴格累塔的勝利，以及迦太基本身，雖然沒有武裝，防禦工事很差，但是羅馬人沒有能力攻陷它，這證明羅馬人的懦弱無能。他們又派遣代表到密西普薩和馬斯泰那巴那裡去，到自由的摩爾人那裡去請求援助，向他們說明，迦太基滅亡後，他們也會受羅馬人攻擊的。他們進一步派遣使者到被認為是馬其頓國王柏修斯的兒子 [72] 那裡去；他正在和羅馬人戰爭，勸他努力作戰，允許供給他以金錢和船艦。因為現在他們武裝起來了，他們的計劃就無限制了，他們的信心、勇氣和資源與日俱增。哈士多路巴的士氣也很高昂，因為他在鄉村中指揮軍隊，兩次戰勝了曼尼略。城內的兵權在加魯薩的外甥（也名叫哈士多路巴）手中；哈士多路巴渴望取得城內的兵權，因而控告城內的哈士多路巴，說他有意把迦太基出賣給加魯薩。這個控告案件向人民會議提出，被告不知道怎樣答辯這個意外的控訴，因此人們攻擊他，用長凳把他打死了。 XVII. 小西庇阿當選為執政官，指揮侵略迦太基的軍隊，整頓軍紀 112. 當派索的軍事不利和迦太基人的戰爭準備的消息傳到羅馬的時候，羅馬人很為懊惱；因為和一個跟他們這樣接近的國家進行這次巨大而不可和解的戰爭，他們很為焦急。不可能有媾和的希望，因為是他們首先破壞誓約的。他們記得西庇阿最近當他還只是一個軍團將校時的功績，把他的功績和目前的失利比較，回憶軍隊里的人所寫給親戚朋友談到這個問題的信件，於是產生一個強烈的願望，認為必須派遣西庇阿以執政官的資格前往迦太基。選舉的日期快到了，西庇阿是一個營造官的候選人，因為他年紀還輕的關係，在法律上他還不能做執政官； [73] 但是人民選舉他為執政官。這是違反法律的。當兩執政官把法律給他們看的時候，他們纏擾不休，更加迫切地要求，他們大聲叫喊道，根據圖利阿斯和羅幕路 [74] 傳下來的法律，人民是選舉的裁判者，有關選舉的法律，他們可以隨意廢除或批准。最後一個人民保民官宣布：在這個問題上，如果執政官不對人民讓步的話，他一定把主持選舉的權力從執政官手中奪去。於是元老院允許人民保民官廢除這條法律，一年之後重新立定這條法律。同樣，拉西第夢人， [75] 當他們不得不使那些在派婁斯投降的人 [76] 免於受辱的時候，也說：「讓這些法律今天停止發動效力。」這樣，西庇阿原來只想取得營造官的職位，但是結果當選為執政官了。當他的同僚德魯蘇請他抽籤，以決定阿非利加應當歸誰管轄的時候，一個人民保民官說，這個司令官應由人民來任命，他們推選了西庇阿。他們允許他徵兵的人數和在戰爭已經陣亡的人數相等，在同盟中儘可能地爭取他所能說服的人自願參加；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可以依照他自己的意思，用羅馬人民的名義，寫信給同盟國和它們的國王，結果，他果然從同盟國中得到了一些援兵。 113. 西庇阿做好了這些準備工作之後，他首先航往西西里，再從西西里到烏提卡。同時，派索正在圍攻內地的市鎮。正在包圍迦太基的曼西那斯，看到一部分沒有防守的城牆，這部分城牆是由許多綿亘不斷、幾乎不可逾越的懸崖保護著，正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沒有防守。他想利用雲梯，秘密地從那裡爬到城牆上去。雲梯架好之後，一些士兵很勇敢地爬上了城牆。迦太基人藐視他們人數少，打開接近這些崖石的一扇門，從城內突出，向敵人進攻。羅馬人打敗了他們，隨在後面追趕，通過那扇打開了的城門衝進城內。他們發出勝利的吶喊聲，曼西那斯喜歡得忘形了（因為他的本性是輕率的），全部軍隊，沒有武裝的，或只半武裝的，都跟他一起從船艦上衝進去支援他們的夥伴們。將近日落的時候，他們占據了靠近城牆的一個很好的地勢，他們在那裡過了一夜。因為沒有食物，曼西那斯在這個危急的情況下，請求派索和烏提卡的行政長官來支援他，火速給他運送糧食，因為在黎明的時候，他們有被拋出來，在崖石上跌成粉碎的危險。 114. 同在這個黃昏的時候，西庇阿到了烏提卡，恰好，在半夜裡他遇見了那些收到曼西那斯的信件的人，於是他馬上命令號兵吹著作戰的軍號，命令傳令官到海邊去呼喚那些跟他從義大利同來的人和烏提卡的青年們，他自己指揮那些年齡比較大的人，帶著糧食到船上去。同時，他釋放一些迦太基人俘虜，使他們可以告訴他們的朋友們，說西庇阿帶著他的艦隊來進攻他們了。他迭次派遣騎兵到派索那裡去，要他儘量迅速地進兵。大約在最後一更的時候， [77] 他本人航海出港，命令他的士兵們在他們到達迦太基的時候，站在甲板上，使敵人看起來，可以顯得比實際人數多得多。剛剛黎明的時候，迦太基人從四面八方來進攻曼西那斯，曼西那斯帶著他的五百有武器的人列成圓形，把那些沒有武器的人，約三千人，安置在圓形的中間。他受了傷，被迫退到城牆邊，將要從懸崖上被推下去了，這時候，西庇阿的船艦在浪花雲霧中出現了，甲板上到處都擁擠著士兵。看到這件事，迦太基人並不吃驚，因為被釋放回來的俘虜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但是對於那些還不知道他到來的羅馬人，他出乎他們意料之外救出了他們；因為當迦太基人後退一點的時候，他把那些在危險中的人都帶上了他的船艦。西庇阿馬上派遣曼西那斯回羅馬去了（因為他的繼任者塞拉那斯已經跟西庇阿同來，接收艦隊的兵權了），他本人在離迦太基不遠的地方建立他的軍營，而迦太基人從城牆邊前進了五斯塔狄亞， [78] 在西庇阿的對面建立軍營。在這裡，指揮鄉間的軍隊的司令官哈士多路巴和騎兵司令官俾泰亞帶著精練的六千步兵和大約一千騎兵來和他們聯合在一起。 115. 西庇阿發現軍隊里完全沒有紀律和秩序，因為派索使士兵慣於閒散、貪婪和劫掠，許多小販和他們混在一起。這些小販為了戰利品的緣故，跟著軍隊跑，當比較膽大一點的士兵們沒有得到允許為了掠奪而進行征伐的時候（雖然按照法律說來，凡是在戰爭時期跑到聽不見軍號聲音的地方去的人都是逃兵），他們跟在後面。他也看到，這些士兵的一切錯誤行為都應該歸咎於司令官；他們所從事的掠奪是新的糾紛和軍紀敗壞的原因，許多士兵們因為劫掠的緣故，開始和他們的同伴們爭吵，以至於發生毆打、打傷甚至於謀殺事件。看到這一切事情，他相信，如果他不首先控制他自己的部下的話，他絕對不能戰勝他的敵人，因此他把眾人召集起來，他自己登上一個高台，用下面的話來譴責他們： 116. 「士兵們，當我和你們一塊兒在曼尼略指揮下服務的時候，我給你們一個服從的榜樣，關於這一點，你們是能作見證的。我也同樣地要求你們，現在因為我是司令官；雖然我有權力可以極嚴厲地處罰那些不服從的人，但是我想，最好是事先警告你們。你們知道你們已經做的事。因此，為什麼我要把那些我恥於說出來的事告訴你們呢？你們更像強盜，而不像士兵。你們是一些逃亡者，而不是軍營的保衛者。貪婪使你們更像是一夥假期中的遊客，而不像是一支圍城的軍隊。你們在戰爭還沒有取得勝利的時候，就尋找奢侈享受。因為這個緣故，敵人從我曾使他們陷於軟弱無望的狀態中發展起來，達到這樣強大的地位，由於你們的懶惰，使你們的工作變得更為艱難。如果我認為這是由於你們的過失的話，我會馬上處罰你們；但是因為我把這個過失歸咎於另外一個人， [79] 所以我不咎既往。我到此地來的目的不是劫掠，而是征服；不是在勝利之前聚斂金錢，而是首先征服敵人。現在你們中間，凡不是士兵的人，除了那些得到我的允許留在此地者外，都應該今天就離開軍營；那些離開此地的人中間，除了那些攜帶食物來的人以外，我不許一個再回來，而且帶來的食物必須是普通士兵的食物。我要指定一個時間，讓他們處理他們的貨物，我和我的財政官將監督他們的買賣。對於那些隨著軍隊來的人，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對於你們士兵們，我有一個命令，在任何時候都是適用的，就是你們要學我的習慣和我的勤勉的榜樣。如果你們遵守這條規則的話，在你們執行職務方面，不會有做不到的地方；在受獎方面，你們不會得不到的。當危險繼續存在的時候，我們必須辛勤勞動；戰利品和奢侈享受，我們必須推遲到適當的時候。這是我的命令，同時也是法律。凡是遵守它的人必定會得到很大的賞賜；凡是違背它的人一定會後悔。」 XVIII. 西庇阿攻陷麥加拉。羅馬人與迦太基人的海戰。西庇阿攻陷內菲里斯 117. 西庇阿這樣說完了之後，馬上趕走那些無用的人，讓他們帶走多餘的、無用的或奢侈的東西。軍隊經過這樣整頓之後，都畏懼西庇阿，很注意聽他的命令，因此，有一個晚上，從兩個不同的地方襲擊迦太基的麥加拉。這是迦太基城附近的一個很大的郊區。他派遣一支軍隊繞著去進攻後面，而他自己帶著斧頭、雲梯和鐵橇寂靜地走了三百二十斯塔狄亞 [80] 的路去從正面進攻。當他們到了很近地方的時候，他們被城牆上的敵人看見了，於是敵人發出一聲大喊。他們也盡力大聲叫喊，以相呼應——首先是西庇阿和他的軍隊，接著就是那些繞道到那一邊的人——因此，迦太基人第一次驚慌起來了，因為他們發現在夜間突然被這支很大的敵軍從側面進攻。西庇阿努力想攻破城牆，毫無結果；但是他派遣他的一些最勇敢的青年們到城外一個無人居住的塔上去，這個塔是一個私人的，其高度和城牆相等。這些青年人用標槍打退了城牆上的衛兵，把厚板橫搭過去，造成一條橋，他們由橋上達到城牆上，由城牆上進入城中，把城門打開，讓西庇阿進去。他帶著四千人進去，迦太基人以為城市的其餘部分都已被攻陷了，因而倉促逃往柏薩。發出了各種嘈雜的聲音，造成很大的騷動。許多人落入敵人手中。他們這樣驚慌，以致駐紮在城外的人也離開了他們的要塞，和其他逃亡的人一齊涌到柏薩去了。麥加拉有許多果園，長滿了果樹，這些果樹都是用一些低牆和荊棘籬笆隔開了的；此外還有許多深溝，充滿了水，向四面八方流動。因此，西庇阿擔心，通過這些他們不熟悉的道路去追趕敵人是不可能，而且是危險的；又擔心他們在晚間可能中敵人的埋伏，因此他撤退了。 118. 到黎明的時候，哈士多路巴因為憤恨羅馬人襲擊麥加拉，把他所囚禁的羅馬人俘虜帶到城牆上來，使他們的同伴們可以看見，他用鐵鉤挖出他們的眼睛、舌頭、筋根或陰莖；有些人被他劃破腳板；有些人被他砍掉手指；有些人被他活剝皮；當他們還活著的時候，他把他們全體都從城牆上拋下去。他有意使迦太基人和羅馬人之間的和解成為不可能，因而鼓舞迦太基人相信他們唯一安全的辦法就是戰鬥。但是結果恰恰和他的願望相反，迦太基人因為這種兇惡的行為而受良心的譴責，變為膽怯而沒有變為勇敢；他們因而怨恨哈士多路巴，因為他剝奪了他們被寬恕的希望。特別是他們的元老院申斥他，不該在國內發生這樣大的災禍中，做出這種野蠻而殘暴的行為來。但是他當時逮捕了一些抱怨的元老們，把他們殺死。他用一切辦法來使人家畏懼他，因此，他更像是一個暴君，而不像是一個將軍了，因為他認為只有使他們害怕他，因而很難攻擊他，他自己才可以獲得安全。 119. 此時西庇阿縱火燒毀敵人的軍營，這個軍營是前一天敵人逃入城中的時候放棄的。他占據了整個地峽，開始在敵人的投槍差不多可以射到的地方挖掘一條壕溝，從海到海，橫過地峽。敵人緊緊地壓迫他，他沿著二十五斯塔狄亞 [81] 長的戰線上，同時要做挖溝與戰鬥的艱苦工作。當他完成了這條壕溝之後，他在離第一條壕溝不遠、面對著大陸的一邊，又挖掘一條同樣長的壕溝。接著又挖兩條壕溝，和前面兩條成直角相交，這樣，整個壕溝形成一個長方形，壕溝內釘滿了尖樁。除尖樁之外，他又用柵欄包圍著壕溝，沿著面對迦太基城一邊的壕溝，他建築一條長二十五斯塔狄亞、高十二希臘尺（不包括處處圍繞這道牆的低牆和城塔在內）的長牆，牆的寬度約為其高度的一半。最高的城塔在中間，在這座塔上又建築一座四層的木塔；從木塔上，他可以觀察城內一切活動。在二十天之內他完成了這項工作，全軍晝夜不停地輪流工作、戰鬥和用餐。完成了這項工作之後，他把全部軍隊駐紮在這個要塞中。 120. 這既是他自己的軍營，又是控制敵人的一個長方形要塞，從這個根據地，他可以截斷從內地運送給迦太基人的物資糧食，因為除了這個地峽之外，迦太基到處都為海水所包圍。因此，這個要塞是使迦太基人發生饑荒和其他困難的第一個和主要的原因。因為全部民眾已從田野移入城內，由於被包圍，沒有人能夠出來；由於戰爭，外國商人也不到那個地方去了。過去他們不得不完全依靠從阿非利加運來的糧食，很少是從海上運來的，而且只有當氣候好的時候才能從海上運輸，而大部分都是從陸路運來的；但是現在這條路線被割斷了，因此，他們開始感覺到嚴重的饑荒了。迦太基的騎兵司令官俾泰亞是不久以前被派去搜集糧食的，他不敢進攻和突破西庇阿的要塞，而不得不由水道繞著很遠的路程運送糧食。西庇阿的船艦雖然封鎖了迦太基，但是這些船艦不是經常守著封鎖的地方的；同時也不是緊密地接連在一起的，因為那裡的海面沒有港口，而且充滿了暗礁。這些船艦也不能駛往迦太基城附近，因為迦太基人站在城牆上，尤其最危險的，是那裡的海水不斷地衝擊在礁石上。這樣，俾泰亞和那些偶然為著要取得厚利而冒危險的商人的船舶，等著海上有大風的時候，即張帆而衝過羅馬人的封鎖線，而羅馬的大船又不能追逐那些順風而駛的商船。但是這種機會是很少的，只有大風從海上吹來的時候才有可能。就是這些船舶所運進的糧食，哈士多路巴也只分配給他自己選擇來作戰的那三萬士兵，人民群眾是沒有的；因為這個緣故，他們大受飢餓之苦。 121. 當西庇阿看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他計劃封鎖那個面向西方的海港入口，入口離海岸不遠。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建築一條堅固的堤，深入海中；這條堤從湖與海之間一個稱為岬的地方開始，直達港口。他用許多沉重的石頭建築這條堤，以免被波濤沖毀。這條堤的上面的寬度是二十四希臘尺，底面的寬度四倍於頂面。迦太基人起初藐視這項工作，認為它會費很長的時間，或許根本就不能實現。但是當他們看見羅馬人的大軍晝夜不停地積極進行這項工作的時候，他們恐慌了，於是開始在海港面對著公海的一邊，挖掘另一個入口，那裡的海水很深，風浪很大，是不能建築堤防的。連婦女和兒童也幫助挖掘。他們開始在城內工作，小心地隱蔽著他們所正在做的工作。同時他們利用舊材料，建造三列槳和五列槳大船，他們以高度的勇敢和熱忱來進行這項工作，並且隱蔽得這樣好，所以連俘虜們也不能夠把正在進行的工作確切地告訴西庇阿，只聽到港內有很大的嘈雜聲音，晝夜不停；那裡在做什麼事情，他們是不知道的。最後一切都做好了，大約在黎明的時候，迦太基人鑿開了一個新的出口，帶著五十條三列槳大船，此外還有許多快帆船、二桅帆船和小船舶，都帶有使人恐懼的裝備，從新出口航行出來了。 122. 這個新出口的突然出現，以及這個艦隊從新入口駛出，使羅馬人大為吃驚。如果迦太基人馬上進攻他們的船艦的話，迦太基人可能占有他們的全部艦隊，因為羅馬人的船艦在圍攻期中，都沒有人料理，水兵和槳手都沒有在船艦上。但是事實上（因為迦太基命中注定要滅亡了）他們現在所做的，只是航行出來炫耀一下，傲慢地嘲弄敵人一番之後，又回到港內去了。但是三天之後，他們又航出，準備海戰，羅馬人帶著他們的船航前來應戰，一切的事務都有很好的秩序了。當兩軍相遇的時候，雙方大聲歡呼，槳手們、舵手們和水兵們都盡他們最大的努力，因為對於迦太基人說來這是他們安全的最後機會，對於羅馬人說來，這是全勝的最後希望。戰鬥激烈地進行，直到中午，雙方互有損失。在戰鬥中，迦太基人的小船向羅馬人的划艇衝去（羅馬人的划艇比較高些），把划艇的船尾衝破幾個洞，折斷他們的槳和櫓，小船很敏捷地前進和退卻，用各種其他的方法使羅馬人的船艦受到很大的損害。但是當勝負未決而天色已近黃昏的時候，迦太基人認為最好是退卻，不是因為他們被打敗了，而是因為他們想明早再戰。 123. 他們的小船首先退卻，當它們到達入口處，由於船舶的數目很多而糾纏在一起，就堵塞了入口，當大船到了的時候，它們就不能進來了。所以它們逃往一個很寬敞的碼頭邊，這個碼頭是不久之前，靠著城牆建築，以備商船起貨的。在這次戰爭中，在碼頭上建築了一條小的短牆，以防止敵人利用這個地方作為軍營，因為這個地方很寬。所以當迦太基的船艦逃到這裡來的時候（因為沒有一個港口），它們都下錨停泊，船頭對著外面；當敵人趕上來向它們進攻的時候，迦太基人有些在船上，有些在碼頭上，有些在短牆上應戰。對羅馬人來說，開始進攻是容易的，因為進攻那些停泊的船艦是不難的；但是當它們想迴轉過來，以便退卻的時候，這個動作就遲緩而困難了，因為他們的船身很長；因為這個緣故，他們所遭受的損害等於他們的敵人所遭受的損害，每當他們轉回頭的時候，他們就受到迦太基人的攻擊。最後，五條西德提人的船艦（他們是因為和西庇阿的友誼而來參戰的）在離開此地相當距離的海中拋錨，用很長的纖索繫著羅馬人的船艦，利用這個辦法，他們划槳向迦太基的船艦衝去；衝擊之後，纖索把他們的船艦倒著拖回，船尾在前。於是他們又乘著潮水衝去，再以船尾在前退卻。以後全部艦隊弄明白了西德提人的意思，學他們的榜樣，給予敵人以很大的損失。天色晚了，戰鬥停止了，剩下的迦太基船艦都退進城裡去了。 124. 在黎明的時候，西庇阿進攻這個碼頭，因為這個碼頭的地位很好，可以控制這個海港。他用沖城機和其他機械猛攻短牆，打下短牆的一部分。迦太基人雖然受飢餓和各種痛苦的折磨，但是他們還在夜間出來突擊羅馬人的攻城機械，他們不是從陸地上出來的，因為從陸地上沒有到那裡去的通道；也不是乘船去的，因為那裡的海水太淺了；而是裸體帶著沒有點燃的火把去的，使敵人不至於遠遠地看見他們。用這樣一個沒有人能夠意料得到的方法，他們跳入海中，橫渡過去，有些人在水中行走，水達胸際，有些人是游泳。當他們到達攻城機械的地方的時候，他們把火把點燃，因為被敵人看見了，又沒有攜帶武器，所以他們受傷很重，但是他們勇敢地回擊敵人。雖然有倒鉤的箭頭和尖銳的矛頭向他的胸部和面部雨點一般地射擊，但是他們沒有鬆勁，好像野獸一般，冒著敵人的攻擊向前衝去，直到最後他們縱火燒毀機械，使羅馬人混亂地逃跑了。驚慌與混亂遍及整個羅馬軍營，這些瘋狂的裸體敵人使他們產生了一種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恐懼。西庇阿擔心這種恐慌所造成的影響，因而帶著一隊騎兵跑出來，命令他的侍從殺死那些還不停止逃跑的人。他親自殺死一些逃跑的人。其餘的人被迫回到軍營里，他們帶著武器在那裡過了一夜，因為害怕敵人的奮不顧身。那些迦太基人焚毀攻城機械之後，又游泳回去了。 125. 在第二天黎明的時候，因為已經不再有攻城機械的妨礙了，迦太基人重新建築被敵人攻毀的那部分外堡，各處增加了許多城堡。羅馬人製造新的攻城機械，在城塔的前面建築土墩，從土墩上拋下一些火把和裝滿了硫黃和松脂的容器，燒毀了一些塔，把迦太基人趕跑了。但是路上因為最近打仗時流的許多血凝結而變得很滑溜，所以羅馬人也不得不勉強放棄追逐。但是西庇阿占據這整個碼頭後，在碼頭上設防，在離迦太基城不遠的地方，建築一條和迦太基城牆一樣高的磚牆。當磚牆築好了之後，他派四千人駐紮在城牆上，向敵人投射標槍和投射器，他們這樣做而沒有被敵人回擊的危險。因為兩條城牆一樣高，所以投射器被拋得很有效力。現在夏季終結了。 126. 在冬季開始的時候，西庇阿決心肅清迦太基人在這個地區的力量以及那些運送糧食給他們的同盟者。他在派遣他的艦長們到各方面去了之後，親自率領軍隊由湖上往內菲里斯，去進攻戴奧哲尼斯，戴奧哲尼斯是接替哈士多路巴駐守那個市鎮的；同時派遣蓋約·利略從陸地上去進攻。當他到了的時候，他在離戴奧哲尼斯二斯塔狄亞 [82] 遠的地方紮營。留下加魯薩在那裡不斷地進攻戴奧哲尼斯後，他本人則匆忙地回迦太基，以後他不斷地來往於兩地之間，以監視在兩地進行的一切工作。當戴奧哲尼斯的城塔間兩處城牆空隙被破壞了的時候，西庇阿來了，把一千精兵埋伏在敵人的後方；於是他帶著三千精選最勇敢的人從正面向敵人進攻，指揮軍隊向被破壞的城牆前進，他不是帶著他的部下一齊前進，而是一隊一隊地前進著，所以縱或前鋒被擊敗，他們因為後面來的軍隊的壓力，不能退卻。進攻很猛烈，同時發出高聲吶喊，當阿非利加人的注意力轉向那方面的時候，那埋伏的一千人沒有被人看見，也沒有被人疑心，突然向軍營的後衛進攻，拔下木柵，爬進去了。當最初的少數人進去了的時候，他們被發覺了，阿非利加人逃跑了，因為他們以為爬進來了的人比他們看見的還多得多。加魯薩帶著努米底亞的騎兵和戰象追趕，大肆屠殺，有七萬人被殺，包括非戰鬥人員在內。一萬人被俘，約四千人逃掉了。又經歷二十二天的圍攻（西庇阿圍城的時候，非常辛苦，遭受那個地方冬季嚴寒的痛苦）之後，不但軍營，連內菲里斯城也被攻陷了。以後迦太基的被攻陷，大半是由於這次勝利，因為糧食是由這支軍隊運送到迦太基去的，阿非利加人只要看見這支軍隊在戰場上，他們就有無限的勇氣。這個城市被攻陷後，阿非利加其餘的市鎮馬上就向西庇阿的部將投降了，或者沒有經過多大困難就被攻陷了。現在迦太基的糧食供應沒有了：阿非利加再沒有糧食運來，因為阿非利加已經落在敵人手中；也不能從外地運進去，因為戰事和冬季的風暴使各方面的航行都斷絕了。 XIX. 迦太基的英勇戰鬥與最後的毀滅 127. 在春天開始的時候，西庇阿圍攻柏薩和科敦港。有一個晚上，哈士多路巴縱火焚燒科敦港的那個四方形部分。但是利略料到西庇阿還要進攻的，當迦太基人轉到那一方去，而沒有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就爬上科敦港的另一部分，即那個環形部分一邊去，於是大聲呼喊，好像已經獲得勝利了的樣子。迦太基人大為慌亂，而羅馬人不顧一切，從各方面向前衝去，用木料、機械和架子把空地堆滿，守衛的士兵們只做了微弱的抵抗，因為他們由於飢餓而軟弱無力和精神沮喪。環繞科敦的城牆被攻陷之後，西庇阿奪取臨近的廣場。因為天色已晚，不能再做什麼事了，他和他的全部軍隊在那裡帶著武器過了一晚。在黎明的時候，他又帶了四千生力軍進城。他們進入阿波羅神廟，黃金包裝的阿波羅神像還在那裡的金箔神龕里，重一千他連特， [83] 他們把神像搶劫到手，不顧軍官們的命令，用劍把神像砍碎，彼此分掉了之後，才回去執行任務。 128. 現在西庇阿進攻的主要目標是柏薩了，這是城中最堅固的部分，大部分居民都逃到那裡。那裡有三條街，從廣場上通到這個要塞，沿著街道的兩邊是一些房屋緊密地建築在一起，有六層高，迦太基人從這些高屋上，把投射器向羅馬人射擊。但是羅馬人占據前幾棟房屋，從那裡進攻鄰近房屋的居民。當他們占據了這些房屋之後，他們用木材架著，橫過狹窄的通道，作為橋樑，從上面走過去。當這一場戰鬥在屋頂上這樣激烈地進行的時候，在下面街道上相遇的人又進行另一場戰鬥。各地方都充滿了呻吟聲、尖叫聲、呼喊聲和各種悲苦聲。有些人被刺死了，有的人活活地從屋頂上被拋下來，跌在便道上，有些人跌落在矛頭上或有尖的武器上。因為屋頂上還有人的緣故，沒有人敢放火焚燒這些房屋。直到西庇阿來到柏薩的時候，他放火把三條街一起燒毀，下令掃清通道上燃燒著的東西，使進攻的部隊可以自由進退。 129. 於是產生了新的可怕情景。烈火蔓延開來，把一切東西都燒毀了，士兵們不等到一點一點地去毀掉這些建築物，而是一下把全部建築物都推倒下來。房屋崩塌的聲音愈來愈大，許多人跟石頭一塊兒跌入死屍堆中。可以看見有些人還活著，特別是那些躲在房屋最裡面角落裡的老人們、婦女們和兒童們，有些人受傷，有些人多少被燒著，發出可怕的哭聲。還有一些人被拋出，連同石頭、木材和熊熊烈火一塊兒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來，粉身碎骨，變成各種可怕的慘狀。這樣，他們的痛苦還沒有受完，因為清掃街道的人正在用斧頭、鶴嘴鋤和有鉤的篙子掃除垃圾，使道路可以通行，他們用這些工具把死的以及還活的一塊兒拋入坑裡，把他們沿街掃著，好像掃木棍和石頭一樣，或者用鐵器把他們翻轉來，用人來填滿壕溝。有些人，頭在下面，被倒拋入溝中，他們的腳伸在地外，擺來擺去，經過很久的時間才停止。有些人跌入溝中，腳在下面，頭在地面上。馬匹從他們上面跑過，把他們的面部和頭顱壓得粉碎，騎馬者不是有意這樣做的，而是因為他們在急忙趕路。清掃街道的人也不是有意這樣做的，而是因戰事緊急，快要獲得勝利的光榮了，軍人蜂擁而至，傳令官和號兵們從四面八方發出嘈雜的聲音，軍團將校和百人隊長到處更換崗位和督促大隊前進——這一切聯合起來，使每個人瘋狂而不注意他們眼前的情景了。 130. 這種騷動的情況繼續了六天六夜，士兵們換了班，這樣他們不致因辛勞、屠殺、缺乏睡眠和這種種可怕的情景而過於疲憊。只有西庇阿一個人不辭勞苦，沒有休息，監督他們，匆忙地到處跑動，沒有睡眠，隨便在工作中吃點東西，直到最後疲勞不堪了的時候，他坐在一個他可以監督工作的高地。還有許多東西可以劫掠，屠殺也似乎會延長一個很長的時候，但是在第七天的時候，有些懇求者去見西庇阿，戴著挨斯叩雷彼 [84] 的聖冠，挨斯叩雷彼神廟是衛城內所有的神廟中最富有和最出名的一個神廟。他們拿著神廟中的橄欖枝， [85] 懇求西庇阿寬恕那些願意根據這個條件離開柏薩的人的生命。除逃兵外，他允許饒恕一切人。於是城牆的一扇門打開了，由一個衛兵帶著，有男女共五萬人跑出來了。羅馬的逃兵約九百人，看到生存無望，他們和哈士多路巴以及他的妻子和兩個男孩跑到挨斯叩雷彼神廟裡去。他們人數雖少，但是他們在這裡保衛自己，支持了一個很久的時間，因為那個地方地勢高而陡峭，在平時上去要經過六十級階梯才能達到那裡。但是最後，因為飢餓，缺乏睡眠、恐懼、疲勞和瀕於毀滅，他們完全不能支持了，於是他們放棄了神廟的圍牆，逃到神殿和屋頂上去了。 131. 於是哈士多路巴戴著橄欖樹枝，秘密地逃往西庇阿那裡去了。西庇阿命令他坐在他的腳旁邊，把他指給逃兵們看。當他們看見了他的時候，他們請求西庇阿暫時停止進攻。西庇阿一答應，他們就對哈士多路巴大加辱罵，接著縱火焚燒神廟，他們自己葬身火中。據說，當火點燃的時候，西庇阿可以完全看得見，哈士多路巴的妻子盡她在這個災難中所能做得到的打扮自己，把她的兩個孩子放在她的旁邊，她大聲說，使西庇阿可以聽見：「對於你們羅馬人，神明沒有憤怒的理由，因為你們是行使戰爭的權利。但是這個哈士多路巴，出賣他的祖國和祖國的神廟，出賣我和他的孩子們，願迦太基的神明們對他進行報復，願你做迦太基神明的工具。」於是轉而對著哈士多路巴大聲地說：「鄙夫，叛徒，男子中最卑鄙的懦夫，這個火是我和我的孩子們的墳墓。至於你，你這個偉大迦太基的領袖會去裝飾一個什麼樣子的羅馬人的凱旋儀式呢？啊，什麼樣的懲罰你不會從你現在坐在他的腳旁的那個人手中得到呢？」她罵了他之後，於是殺死她的兩個孩子，投入火中，跟著她自己也跳入火中。據說，哈士多路巴的妻子說完這些話之後，就這樣死了，本來哈士多路巴本人也應當這樣死的。 132. 西庇阿看到這個城市，它自建立以來，已經繁榮了七百年， [86] 過去曾經統治過這樣多的土地、島嶼和海洋，有許多武器和艦隊、戰象和金錢，可以跟最強大的帝國相比，但是在剛毅、勇敢方面，遠遠地超過那些帝國（因為它在所有的船艦和武器都被剝奪之後，還忍受了飢餓和堅持激烈的戰爭達三年之久），現在已完全毀滅而終結了——西庇阿看到這個情景，據說，他曾痛哭流涕，公然為敵人的不幸而悲傷。他自己沉思很久，回顧城市、國家和帝國也和個人一樣，都不可避免地會遭到滅亡的，回顧那個曾經一度很驕傲自得的城市特洛耶的命運，回顧亞述帝國、米提亞帝國和後來偉大的波斯帝國、尤其最近的馬其頓帝國的命運，因而最偉大的詩人 [87] 的名句自覺地或不自覺地從他的口中溜出來了： 「總有一天，我們神聖的特洛耶、普賴阿姆和持矛的普賴阿姆所統治的人民，都會滅亡。」 [88] 波里比阿 [89] 在便談中問他（因為波里比阿過去是他的老師）引用這幾行詩句的意義。波里比阿說，西庇阿毫不遲疑，坦白地說出他自己祖國的名字來，因為當他想到人事變化無常的時候，他就擔心他祖國的命運。波里比阿一聽到這句話，就把它記下來了。 XX. 羅馬的慶祝，西庇阿的凱旋，與奧古斯都的重建迦太基 133. 迦太基被毀滅的時候，西庇阿允許士兵們大掠數日，而保留了黃金、白銀和神廟裡的財富。他又頒發許多獎品給那些特別勇敢的人，只有那些侵犯阿波羅神殿的人除外。他派遣一條快船，用戰利品裝飾著，到羅馬去報捷。他又寫信到西西里去，告訴他們，凡是他們所能辨識出來迦太基人在以前的戰爭中從他們手中掠奪的神廟財富，他們都可以來取回去。這樣，他使他自己受到人民的愛戴被看作是一個恩威並施的人。其餘的戰利品，他都賣掉；他依照羅馬人的習慣，把武器、戰爭機械和無用的船艦都在神廟的聖地內焚毀，作為對馬斯和密納瓦 [90] 的祭祀。 134. 當羅馬人民正在黃昏時看見那條報捷的船艦，聽到這個勝利消息的時候，他們都擁擠到街上來，整晚互相祝賀，互相擁抱，好像是剛才解除了一個巨大的恐懼，剛才確定了他們的霸權，剛才保證了他們自己城市的永恆存在，獲得這樣空前的一次勝利的人民一樣。他們記得在馬其頓 [91] 和西班牙， [92] 在最近和安提阿大王的戰爭中， [93] 以及在義大利本土 [94] 他們自己的許多輝煌的戰功，和他們的祖先們更多的光輝戰功；但是他們不知道有別的戰爭和布匿戰爭一樣，這樣地在兵臨國門威脅過他們，這樣地由於這些敵人的持久、奮發和勇敢的精神以及背信棄義而給他們帶來如此巨大危險。他們回憶他們在西西里和西班牙，以及在義大利本土的十六年中（在這十六年中漢尼拔破壞了四百個市鎮，單單在戰場上殺害了他們三十萬人，不只一次進軍羅馬， [95] 使羅馬陷入極端危險之中）他們從迦太基人手中所遭受的損失。因為記得這些事情，所以一聽到這次勝利，他們這樣興奮，以致不相信它，他們彼此再三地互相詢問，迦太基被毀滅了，是不是真的？所以他們談論了一個整夜，說迦太基人的武器是怎樣被剝奪的，他們怎樣忽然出乎意外地又有了新的武器，他們怎樣喪失了他們的船艦，後來怎樣又利用舊的材料建造了一個巨大的艦隊；他們的港口怎樣被封鎖了，但是幾天之內，他們又怎樣開鑿了一個新的港口。人們談到那城牆有多麼高，石頭多麼大，和那些多次焚毀他們的攻城機械的大火。他們對整個戰爭互相作實際的描繪，好像戰爭正在他們的眼前進行的一樣，他們以動作配合語言，好像看見西庇阿在雲梯上，在船艦上，在城門口，在戰役中，這裡那裡到處突進。 135. 第二天有各部落的祭祀和朝貢諸神的隆重遊行，也有各種賽會和表演。 元老院派遣十名最顯貴的元老為代表，去和西庇阿一道處理阿非利加的事務，以合於羅馬人的利益。這些人下令，如果迦太基還有一點殘餘的話，西庇阿應當把它鏟為平地，任何人不得在那裡居住。凡住在那裡或住在麥加拉的人都應受到詛咒，但是麥加拉那塊土地沒有被宣布受到詛咒。那些經常和敵人建立聯盟的市鎮都決定毀掉，一個也不留；把那些迦太基以武力征服的土地分配給那些支援羅馬人的人，首先把從迦太基到希波間的領土給予烏提卡人。其餘的土地都須繳納貢稅，包括地租和人身稅，男女一樣都要徵收。命令上又規定，每年由羅馬派遣一個大官員去統治這個地區。代表們給了這些指示之後，就回羅馬去了。西庇阿執行所有這些指示，對諸神舉行祭祀和賽會，以慶祝勝利。一切事情做完了之後，他起航回國，得到舉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最光榮的凱旋式。在這次凱旋中，有光輝燦爛的黃金，有迦太基人在他們長期不斷的勝利中從全世界各地區聚集起來的神像和還願禮物，作為裝飾。在這時候又為俘虜安德利斯卡斯（別號偽腓力普斯）舉行第三次馬其頓凱旋式，為麥密阿斯舉行第一次希臘凱旋式。 [96] 這大約是在第一百六十奧林匹亞紀的時候。 [97] 136. 過了一些時候，在蓋約·革拉古為保民官的任期內，羅馬人民因為窮困而發生暴動，因此決定派遣六千移民到阿非利加去。當他們正在為這個目的在迦太基附近劃出土地來的時候，所有的界線都被豺狼沖壞踩沒了。於是元老院放棄了這個居留地。 [98] 但是在更晚一點的時候，據說，當愷撒（他後來作了終身獨裁者）追逐龐培到埃及，後來又從埃及回來，追逐龐培黨人到阿非利加，而駐紮在迦太基的遺址附近的時候，他為噩夢所驚擾，夢中他看見一支軍隊全體都在哭泣，因此他馬上在他的備忘錄上記錄下來：必須移民往迦太基。他回到羅馬之後不久，貧苦的人請求土地，他準備派一些人到迦太基去，派一些人到科林斯去。但是不久之後，他在元老院中被他的敵人刺死了，他的繼子朱理亞·愷撒（號奧古斯都）發現了這個備忘錄，他建設了現在的迦太基不是在舊迦太基的遺址上，而是在遺址很近的地方，以避免古時的詛咒。我考證出來，他從羅馬送去了大約三千移民，其餘的人是從鄰近地區聚集起來的。這樣，羅馬人取得了迦太基人在阿非利加的土地，毀滅了迦太基；在它被毀滅後一百零二年， [99] 又移民到那裡去居住。 * * * [1] 英譯本作「第一部分」。——譯者 [2] 羅馬人稱腓尼基人為布匿人，迦太基為腓尼基人的殖民地，故稱對迦太基人的戰爭為布匿戰爭。——譯者 [3] 第一次布匿戰爭（前264-241年）。——譯者 [4] 傳說迦太基城建立於前814年。另一說，建立於前845年，阿庇安主張建立於前941年。——譯者 [5] 傳說，公元前820-前774年。——譯者 [6] 根據這句話推算，阿庇安主張迦太基建立於前941年左右。參閱V（II），1-2；本卷3-5、51等節。——譯者 [7] 第二次布匿戰爭（前216-前201年）。參閱VI.8-33；VII；VIII（上），24-66。——譯者 [8] 第三次布匿戰爭（前149-前146年）。本卷74-132。——譯者 [9] V.（I-II）。——譯者 [10] VI.10-38。——譯者 [11] VII。——譯者 [12] 即斯巴達人。——譯者 [13] 參閱V（II），1。——譯者 [14] 參閱V.（I-II）。——譯者 [15] 參閱本書注 。——譯者 [16] 交給他的弟弟哈士多路巴。參閱VII.4。——譯者 [17] VI.16。——譯者 [18] VI.18-33。——譯者 [19] 約37公里。——譯者 [20] VI.29-30。——譯者 [21] 海神。——譯者 [22] 約5.5公里。——譯者 [23] 阿非利加僅次於迦太基的大城市。——譯者 [24] 一腕尺相當於自腕至中指尖端的長度，約18-22英寸。——譯者 [25] 約夜間1-3時。——譯者 [26] 參閱VI.29-30。——譯者 [27] 參閱普魯塔克《傳記集》（近代叢書版，英譯本）第113-115頁；希羅多德《歷史》I.89-90。——譯者 [28] 參閱VII.58。——譯者 [29] 見本書注 。——譯者 [30] 相當於555公里。——譯者 [31] 參閱本書注 。——譯者 [32] 復仇女神。——譯者 [33] 腓尼基壕溝就是公元前201年迦太基的邊界。邊界以西，原屬馬西尼薩或其祖先所有的城市，都還給馬西尼薩；邊界西南諸利比亞族人均獨立，與羅馬建立同盟。（參閱本書地圖 及《劍橋古代史》第八卷，第108頁，1930年版）。——譯者 [34] 公元前343-266年。參閱第三卷 。——譯者 [35] 他林敦人。參閱III.(VII).3。——譯者 [36] 參閱VII.61。——譯者 [37] 指科尼利阿斯·林都拉斯。——譯者 [38] VI.12。——譯者 [39] 在南義大利那不勒斯東北約8英里。——譯者 [40] 參閱VII.59。——譯者 [41] 參閱VII.28。——譯者 [42] 同上。——譯者 [43] 舉右手宣誓。——譯者 [44] 參閱VI.10以下。——譯者 [45] 第144奧林比亞紀的第一年，即公元前201年。——譯者 [46] 代表大土地所有者的利益的。——譯者 [47] 繼續巴卡家族的傳統，主張發展海外商業的。——譯者 [48] 代表一部分土地所有者、一部分商人和手工業者的利益的。——譯者 [49] 參閱VI.39、46。——譯者 [50] 伽圖是代表大土地所有者的利益的。——譯者 [51] 參閱VI.53-54。——譯者 [52] 參閱《伊利亞特》（中譯本人民出版社1958年出版）第376頁以下。伊達山在特洛耶附近，薩摩色雷斯為愛琴海北部一島，其高峰為愛琴海諸島中最高的地點。——譯者 [53] 即老西庇阿·阿非利加那。——譯者 [54] 約11公里多一點。——譯者 [55] 一種有一排半槳手的輕船。——英譯者 [56] 約15公里。——譯者 [57] 馬其頓王腓力和柏修斯及敘利亞國王安提阿（XI.22）。——譯者 [58] 即羅馬神話中天神朱比特。——譯者 [59] 參閱V.（II）.2。——譯者 [60] 參閱VI.4-33；VIII（上）54。——譯者 [61] 參閱VII.39。——譯者 [62] 約15公里。——譯者 [63] 約19公里，即羅馬離海岸的距離。——譯者 [64] 希臘神話中的酒神。——譯者 [65] 意即瘋狂。——譯者 [66] 約3.7公里。按1912年英譯本作「約三英里」；1913年英譯本作「二十斯塔狄亞」；希臘原文為「πέγτε καί έίκοσι σταδιων」，意為「二十五斯塔狄亞」。——譯者 [67] 一希臘尺（ποu ς）相當於一羅馬尺（pes），等於0.971英尺。此地原文為半個斯塔狄亞（ημισταδi ογ）。一斯塔狄亞為600希臘尺（合606.75英尺），半斯塔狄亞即300希臘尺。——譯者 [68] 科敦島。——譯者 [69] 古人誤認為七月初至九月初，天狼星與太陽同時出沒，為造成三伏炎熱天氣和瘟疫流行的原因。——譯者 [70] 小西庇阿是伊密利阿斯·鮑魯斯的次子，後來過繼與老西庇阿·阿非利加那的兒子巴布利阿斯·西庇阿為繼子。——譯者 [71] 希臘衡制（亞狄加標準）：6奧波爾=1德拉克瑪（=0.22盎司）；100德拉克瑪=1米那；（=1.39磅）；60米那=1他連特（=83.5磅）。希臘幣制與衡制的名稱相同。——譯者 [72] 即安德利斯卡列，他冒充為柏修斯的兒子，起來反抗羅馬人。——譯者 [73] 參閱VI（84）及本書注 。——譯者 [74] 塞維阿·圖利阿斯是羅馬第六個「國王」，傳說羅馬國家制度的創始者。羅幕路是羅馬第一個國王，傳說羅馬城的建立者。參閱I（II）。——譯者 [75] 即斯巴達人。——譯者 [76] 參閱拙譯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商務印書館1960年版，第265-291頁。——譯者 [77] 約凌晨三四時。——譯者 [78] 約0.9公里。——譯者 [79] 指原來的司令官曼尼略。——譯者 [80] 約59公里。——譯者 [81] 約4.6公里。——譯者 [82] 約370公尺。——譯者 [83] 約兩萬六千公斤。——譯者 [84] 醫藥之神。——譯者 [85] 橄欖枝代表和平。——譯者 [86] 參閱本書注 。——譯者 [87] 指荷馬。——譯者 [88] 《伊利亞特》VI.448、449；根據布賴安特的譯文。——英譯者 [89] 希臘史學家（約公元前203-前120年），與西庇阿友善，隨西庇阿參加第三次布匿戰爭，著《通史》四十卷，現存者僅最初的五卷。阿庇安的歷史中有關布匿戰爭的部分利用了他的材料。——譯者 [90] 羅馬神話中馬斯是戰神，密納瓦是司智慧與工藝女神。——譯者 [91] 參閱IX.(XIX.)。——譯者 [92] 參閱VI.18-33。——譯者 [93] 參閱XI.15-39。——譯者 [94] 參閱第二卷 和第三卷 。——譯者 [95] 參閱VII.38-39。——譯者 [96] 反抗羅馬的亞加亞同盟的中心科林斯被攻陷，全希臘即被征服。——譯者 [97] 科林斯和迦太基的陷落都在公元前146年，而第160奧林匹亞紀是公元前136年。這個年代疑有誤。——譯者 [98] 參閱XIII.24。——譯者 [99] （即公元前44年。——譯者）這個年代證明移民到迦太基去的是朱理亞·愷撒，而不是奧古斯都。——英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