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七卷 漢尼拔戰爭 [1]

I. 漢尼拔越過阿爾卑斯山，侵入義大利 1. 本卷將說明從迦太基人漢尼拔最初由西班牙進軍，直到他被迦太基人召回（因為他們自己的城市迦太基處於危險的境地）和被羅馬人逐出義大利時為止的十六年中，他對羅馬人以及羅馬人對他所造成的損害。漢尼拔侵入義大利的真正目的以及他的公開藉口，在我的《西班牙史》中已經很清楚地說明了； [2] 但是為了使人注意起見，我在這裡又要提到。 2. 這個漢尼拔的父親哈密爾卡（稱號巴卡），當迦太基人和羅馬人為爭奪西西里而戰爭的時候， [3] 是迦太基人在西西里的司令官。因為他的政敵們以處理不當的罪名控告他，他害怕被判罪，所以設法在受害之前，當選為將軍，以進攻努米底亞人。他表現他自己在戰爭中是有用的，同時，他以劫掠和慷慨的賞金得到士兵們的歡心之後，他渡過海峽，進入西班牙，他沒有得到迦太基的命令，擅自遠征卡迪斯。他從那裡送了許多戰利品給迦太基，以取得群眾的歡心，如果可能的話，也可以使他免除他在西西里指揮軍隊時處理不當的譴責。在取得很多領土之後，他獲得了很大的聲譽，迦太基人極想占領整個西班牙，認為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薩干坦人和其他定居在西班牙的希臘人求援於羅馬人，因此確定了迦太基人在西班牙占領地區的界線，就是他們不得越過挨布羅河，規定這個界線的條文列入了迦太基人和羅馬人所訂的條約中。此後，哈密爾卡在處理西班牙的迦太基屬地的事務的時候，作戰身亡， [4] 他的女婿哈士多路巴繼任為將軍。哈士多路巴後來在打獵的時候，被一個奴隸所殺害，因為哈士多路巴曾經殺害了這個奴隸的主人。 [5] 3. 在哈密爾卡和哈士多路巴之後，這位漢尼拔被軍隊推選為西班牙的第三個將軍，因為他對於戰爭似乎有強烈的嗜好。他是哈密爾卡的兒子，哈士多路巴的妻弟，他的年紀很輕，他的早年生活，自然是跟他的父親和姊夫在一塊兒過的。迦太基人民批准了他當選為將軍。這樣，漢尼拔成為進攻西班牙人的迦太基司令官。（我正要寫他的歷史了。）但是哈密爾卡和哈士多路巴在迦太基的政敵迫害這兩個人的朋友們，因為漢尼拔的年輕而藐視他；而他認為這個壓迫原來就是對著他自己的，只有使他的祖國在憂患之中，他自己才可以得到安全。因此，他想使他的祖國牽入一個大戰中。他相信（事實上也是這樣的），羅馬人和迦太基人間的戰爭一旦爆發，會延續一個長久的時期，而這個事業本身，縱或失敗，也會給他帶來很大的光榮（據說，當他還是一個孩童的時候，他在一個神壇前對他父親宣誓；他一定永遠做羅馬的敵人），因此，他決定破壞條約， [6] 越過挨布羅河。作為藉口，他唆使某些人控告薩干坦人。他不斷地把這些控告送到迦太基去，同時也責難羅馬人秘密地煽動西班牙人暴動，因此，他得到迦太基的允許，可以自己斟酌情況，採取行動。他橫渡挨布羅河，摧毀薩干坦城，把達到兵役年齡的居民全體殺死。這樣，羅馬人和迦太基人在西西里戰爭之後所訂的和約 [7] 就被破壞了。 4. 漢尼拔本人以及在他之後的其他迦太基人和羅馬的將軍們在西班牙所做的事情，我在《西班牙史》中已經敘述了。 [8] 他聚集了一支由克勒特-伊伯里亞人、阿非利加人和其他民族所組成的大軍，把西班牙交給他的弟弟哈士多路巴指揮之後，他就帶著九萬步兵，約一萬二千騎兵和三十七頭戰象，越過比里尼斯山脈，進入克勒特人居住的地區，這個地區現在叫做高盧。他通過這個高盧人的地區；有些部落，他用金錢和解；有些部落，他用言辭說服；另一些部落，他用武力征服。當他到達阿爾卑斯山，發現沒有道路可以穿過或越過（因為山勢特別陡峻）的時候，他還是勇敢地爬上這些高山，大大地受到嚴寒和深雪之苦。他把樹木砍下來，焚燒著，然後用水和醋浸熄火灰。他這樣使岩石變為脆碎之後，用鐵錘把它們捶散，開出一條通道來。這條越過山脈的通道現在還使用著，叫做漢尼拔通道。因為他的糧食快要吃完了，所以他迅速地進軍，就是他實際上已經到了義大利之後，羅馬人還不知道。他離開西班牙六個月之後，經過巨大的困難，受到很大的損失之後，就從山上跑下來，進入平原地帶。 II.漢尼拔擊敗羅馬軍隊於提賽那斯河和特拉西美諾湖 5. 他休息了一個短時間之後，就進攻一個高盧人的城市道拉西亞，猛力把它攻下來，把俘虜們都處死，以威脅其他的高盧人。於是他進軍到挨利丹那斯河畔，這條河現在叫做波河；羅馬軍隊正駐紮在那裡，跟高盧部落波伊人作戰。他就在這裡駐紮了他的軍隊。羅馬執政官巴布利阿斯·科尼利阿斯·西庇阿那時候正在西班牙，跟迦太基人作戰。當他聽到漢尼拔侵入義大利的時候，他跟漢尼拔一樣，把西班牙的事務交給他的弟弟尼阿斯·科尼利阿斯·西庇阿，而他自己則航往伊達拉里亞。他進軍到那裡，聚集儘量多的同盟軍隊之後，就馬上奔往波河流域抵抗漢尼拔。他派遣正在指揮軍隊進攻波伊人的曼利阿斯和阿提略回羅馬去（因為當一個執政官在那裡的時候，他們就沒有指揮軍隊的權力了）。因而取得他們的軍隊，準備跟漢尼拔作戰，經過散兵戰和騎兵戰之後，羅馬人被阿非利加人所包圍，逃入他們的軍營里去了。天黑了，他們從橋上渡過波河後，把橋毀掉，逃入一個防禦工事築得很堅固的普拉孫喜阿城中。但是漢尼拔造了一座新橋，渡過波河。 6. 剛剛越過阿爾卑斯山脈，馬上就取得這個勝利，這就立即提高了漢尼拔在山南高盧人中間的聲譽，他們把他當作一個不可戰勝和最幸運的司令官看待。並且他的四周的人都是蠻族人，對他充滿畏懼心理，所以加倍地容易受騙。他經常地想出新的樣式來，改變他的服裝和頭髮。當高盧人看見他跟他們一道行軍的時候，時而是一個老人，時而是一個青年，時而是一個中年人，不斷地從一種人變為另一種人，他們非常驚訝，以為他有一點像神。 另一個執政官塞姆普羅尼阿斯，當時正在西西里，聽到了這件事情，馬上帶著他的軍隊上船，來支援西庇阿，在離西庇阿四十斯塔狄亞的地方紮營。他們準備第二天交戰。兩軍之間隔著特利比亞河，羅馬人在春分時節一個陰冷風雪的早晨，天還沒亮的時候，渡過那條河，跋涉河水，深達胸際。漢尼拔讓他的軍隊繼續休息，直到第二時， [9] 才率領他的軍隊出來。 7. 雙方的戰鬥陣勢〈如下：羅馬騎兵〉布置在兩翼，以保護他們的步兵。漢尼拔把他的戰象列在羅馬騎兵的對面，讓他的步兵對抗羅馬的軍團兵，命令他自己的騎兵安靜地留在戰象的後面，直到他發出信號來時為止。當交戰的時候，羅馬人的馬匹一看見戰象，嗅到戰象的氣味，隊伍就亂了，開始逃跑。羅馬人的步兵雖然受了很多苦，因寒冷而力弱，穿著濕衣，缺乏睡眠，但他們還是勇敢地進攻這些動物，傷害它們，割斷一些戰象的腿筋，把敵人的步兵推著向後退卻。漢尼拔看見這種情況，發出信號，要他的騎兵從側面進攻敵人。羅馬人的騎兵因為害怕戰象，已經逃跑了，所以步兵沒有庇護，現在大受窘迫了。他們擔心被敵人包圍，所以分途向各處逃跑，回到他們自己的軍營里去。許多人被敵人的騎兵殺害。因為騎兵自然很容易趕上了步兵；許多人死於急流中，因為現在河水因融雪而漲了，他們不能跋涉過河，因為河水太深；也不能游泳而過，因為甲冑太重。西庇阿跟著來了，正在努力想把他們再聚集起來的時候，受了重傷，幾乎被殺死了，經過很大的困難，才被搶救出來，抬著送往克利摩那去了。普拉孫喜阿附近有一個小軍械庫，漢尼拔圍攻這個地方，他在這裡損失了四百人，他自己也受了傷。現在他們雙方都進入冬營：西庇阿進入克利摩那和普拉孫喜阿的冬營，而漢尼拔進入波河河畔的冬營。 8. 當羅馬城內的羅馬人聽到了這個第三次戰敗（因為在漢尼拔到達義大利以前，他們事實上已經被波伊人打敗了）的消息的時候，他們在自己公民中徵集了一支新軍，和那些已經在波河河畔的軍隊算在一起，共達十三個軍團，他們從同盟者中召集的軍隊又兩倍於這個數目。這時候，每個軍團是五千步兵和三百騎兵組成的。這些軍團中，有些派往西班牙，有些派往撒丁尼亞（因為那個地方也發生戰爭），有些派往西西里。但大部分是由尼阿斯·塞維利阿和蓋約·夫雷密尼阿斯率領，派去抵抗漢尼拔，因為這兩個人已經代西庇阿和塞姆普羅尼阿斯為執政官了。塞維利阿匆匆地跑往波河河畔，他在那裡接收了西庇阿的兵權，而西庇阿被選為代執政官，航往西班牙。夫雷密尼阿斯帶著三萬步兵和三千騎兵，保衛亞平寧山脈以內的義大利，只有這個地域才正當地叫做義大利。 [10] 亞平寧山脈從阿爾卑斯山脈的中心地帶開始蔓延到海邊。亞平寧山脈的右邊一帶地區是義大利本部。另外一邊，到亞得里亞海邊，此時也叫做義大利，正好像伊達拉里亞此時也叫做義大利一樣，但其居民，沿著亞得里亞海邊是希臘人的後裔，其餘的地區是高盧人所占據，高盧人就是那些在早期進攻和焚毀羅馬的人民。當卡密拉斯把他們驅逐出去， [11] 追趕到亞平寧山脈的時候，照我看來，他們橫過了這個山脈，定居在亞得里亞海附近，而沒有住在他們以前的住處。因此，這個部分現在還叫做高盧人的義大利。 9. 羅馬人在許多戰役中同時作戰的時候，就這樣分配他們的大批軍隊。漢尼拔知道了這個消息，馬上在早春的時候秘密地進軍，蹂躪伊達拉里亞，進至羅馬附近。當他來到近前，羅馬公民們大為恐慌，他們沒有可以馬上作戰的軍隊。但是他們還是從留在那裡的人中間徵集了一支八千人的軍隊；因為沒有正規軍官，一個貴族孫特尼阿斯，雖然是一個普通公民，但是受命指揮這支軍隊，被派往安布里亞的普雷斯丁沼澤地帶去占領那些狹小的通道，因為這些通道是達到羅馬的最短捷徑。同時，帶著三萬人保衛義大利內地的夫雷密尼阿斯一聽到漢尼拔行軍迅速，就匆匆地改換了他的陣地，使他的軍隊沒有休息的機會。他擔心羅馬城的安全，在戰爭中他又沒有經驗（他是利用群眾煽動家的伎倆得到執政官的職位的），所以匆匆和漢尼拔交戰。 10. 漢尼拔很清楚地知道他急於求戰和沒有軍事經驗，所以利用前面一個山和一個湖［特拉西美諾湖］作為陣地，把他的輕裝步兵和騎兵埋伏在一個山谷中。夫雷密尼阿斯清早看見敵人的軍營，他停留一下，讓他的部下在行軍疲勞之後，略為休息，讓他們對他的軍營加強防禦；此後，他就馬上率領他的軍隊作戰，雖然他們因為晚間守夜和艱苦的勞動，還是疲憊不堪的。當伏兵出現時，他陷于山、湖與敵軍之間，他自己和他的部下兩萬人都被殺死了。其餘的一萬人逃入一個為自然條件防衛得很堅固的村莊中。漢尼拔的部將馬哈拔原是以善戰著名的，但是不易攻下他們。他認為和不顧死活的人戰鬥是不智的，因此勸他們放下武器，同意他們隨便到什麼地方去。當他們履行了這個協議的時候，他把這些解除了武裝的人送到漢尼拔那裡去。漢尼拔不承認馬哈拔在沒有得到他的同意的時候，有訂立這種協議的權力；他很仁慈地對待羅馬的同盟者，沒有勒索贖款而釋放他們回家去，以便安撫他們的市鎮。但是他扣留所有的羅馬人俘虜。他把戰利品分給那些在他軍隊里服務的高盧人，使他們有獲得利益的希望，因而堅決地跟著他走；於是又向前進軍。在波河河畔的將軍塞維利阿已經聽到這件事情了，他帶著四萬人匆匆地開往伊達拉里亞，而孫特尼阿斯帶著他的八千人已經占據了上面所說的那條狹小通道。 11.當漢尼拔看到普雷斯丁沼澤地和那座突出在沼澤地上面的山，而孫特尼阿斯在他和山澤之間，控制著那條狹小的通道的時候，他問他的嚮導，是否還有別的道路可以繞過去。他們回答說，沒有別的小道，整個地區都是崎嶇陡峭的；但他還是派遣馬哈拔帶著輕裝部隊，晚間偵察這個地區，環繞這個山走。當他判斷還有時間達到目的地的時候，他從正面進攻孫特尼阿斯。當戰鬥正在進行的時候，有人看見馬哈拔正在拚命地向上面的山頂上推進，他在山頂上大聲叫喊起來。這樣，羅馬人被包圍了，馬上潰敗，受到一場大屠殺，死者三千人，被俘者八百人。其餘的人，經過很大的困難才逃脫。當這個消息傳到羅馬城的時候，他們擔心漢尼拔會馬上向他們進攻。他們把石頭堆在城牆上，年老的人也武裝起來。因為缺乏武器，他們把神廟中作為戰利品懸掛在那裡的武器也取下來，按照危急時候的慣例，他們推選非比阿·馬克西馬斯為獨裁官。 III.非比阿的拖延政策。漢尼拔的突圍。羅馬軍隊準備和漢尼拔決戰 12. 但是神意使漢尼拔又轉向亞得里亞海那一邊去了，他沿途劫掠濱海地區，聚集許多擄獲物。執政官塞維利阿和漢尼拔平行進軍，達到阿里密濃，這個地方和漢尼拔相距一天的路程。他把軍隊停留在那裡，努力設法鼓勵那些現在還對羅馬友好的高盧人。當獨裁官非比阿·馬克西馬斯到了的時候，塞維利阿就被遣回羅馬，因為獨裁官被推選出來之後，他就已經不是執政官或將軍了。非比阿緊緊地追隨著漢尼拔，但是他不跟漢尼拔交戰，雖然漢尼拔屢次向他挑戰。他小心地監視漢尼拔軍隊的行動，他把軍隊靠近漢尼拔，使漢尼拔不能圍攻任何市鎮。當這個地區資源已經耗盡的時候，漢尼拔開始缺少糧食。所以他又穿過這個地區，每天把他的軍隊列成陣勢，進行挑戰。但是非比阿不來應戰，雖然他的騎兵長官 [12] 密紐喜阿斯·魯福斯不贊成他的這個政策，他寫信回羅馬，告訴他的朋友們說，非比阿由於膽小，躊躇不前。後來，非比阿有一個時機，匆匆回羅馬去舉行某種祭典 [13] 的時候，軍權到了密紐喜阿斯手中，他跟漢尼拔髮生了一個小戰；他認為自己在戰鬥中很有優勢，所以更加大膽地寫信給元老院，責難非比阿，說他不想戰勝敵人；當非比阿回到軍營里的時候，元老院通過，他的騎兵長官跟他平等地共掌兵權。 13. 因此，他們把軍隊分開，彼此駐紮得很近；他們兩人各自堅持自己的意見：非比阿想以拖延的辦法，消磨漢尼拔的力量，同時使自己不致受到漢尼拔的損害；而密紐喜阿斯則急於求得一個決戰。不久之後，密紐喜阿斯和漢尼拔交戰了，同時非比阿預料到它的後果，所以把他自己的軍隊列成陣勢而不移動。這樣，他才能夠在密紐喜阿斯戰敗的時候，收容密紐喜阿斯而打退漢尼拔軍隊的追擊。這樣，非比阿減輕了密紐喜阿斯的災難，並沒有因為他的誹謗而懷恨他。於是密紐喜阿斯承認自己缺乏經驗，放棄了他的兵權，把他手下的那部分軍隊交給非比阿；非比阿深信，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才和絕頂的天才軍事家作戰。這句格言後來常常為奧古斯都所記住；奧古斯都不是太熱衷於作戰，他寧可用計謀，而不願用勇猛戰勝敵人。非比阿和以前一樣，監視漢尼拔，防止漢尼拔劫掠鄉村。他不以全部隊伍作戰，而只截斷他的散兵，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漢尼拔不久就會缺乏糧食的。 14. 現在他們走近了一個狹窄的隘口；這個隘口，漢尼拔不知道，而非比阿派遣四千人去占領了這條隘口，他本人則帶著其餘的軍隊紮營在漢尼拔另一邊的一個堅固的小山上。當漢尼拔髮現他陷入非比阿和那個被守衛著的隘口之間的時候，他感到從來沒有受過的恐慌，因為那裡無路可逃，卻被不可攀登的懸崖絕壁包圍著；他也不能戰勝非比阿或那些守衛隘口的人，因為他們所據的地位險要。在這個絕望的形勢下，他殺死他的俘虜，數約五千人，因為他擔心在危急的時候，他們會轉而反抗他。於是他把火把系在他軍營內所有的牛群的角上（營中牛群很多），到了晚上，他把火把燃燒起來，把所有的營火都熄掉，緘默無聲。於是他命令他最勇敢的青年士兵迅速地驅趕牛群，走上非比阿與隘口間的崖石地帶。這些牛群，一方面為驅牛者所催促，另一方面被火把燒著，因而魯莽地、兇猛地跑上山腰，跌下去，又跳起來。 15. 兩邊的羅馬人，當他們看見漢尼拔的軍營肅靜而漆黑，只看見山腰上有許多各種各樣的火光的時候，不能確切地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那是夜間。當然，非比阿疑心這是漢尼拔的一些詭計，但是沒有把握，因為天黑，他保持他的軍隊在原來的地位上。但是那些守衛隘口的人，正如漢尼拔所盼望的，以為他在絕無辦法的時候，企圖爬上上面的懸崖逃跑。所以他們匆匆地從那裡跑到他們看見火光的地方去，以為他們可以在那裡活捉遭遇困難的漢尼拔。但是當他看見他們從隘口跑下來的時候，他帶著一個飛跑的支隊，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又無火光，使人看不見他們的行動，突然襲擊那條隘口，奪得隘口；加強他的陣勢之後，他用軍號發出信號，軍營里的軍隊用一聲大喊來回應，馬上點燃營火。於是羅馬人知道他們中計了，但是漢尼拔其餘的軍隊和那些驅趕牛群的人毫無恐懼地向隘口前進；當他把他的全部軍隊聚攏的時候，他率領軍隊前進。這樣，漢尼拔出乎意外地把他自己和他的軍隊從危險中挽救出來了。他從那裡匆匆地前進到愛阿彼基亞的基羅尼亞城，城中儲藏了很多糧食；他把這個城市攻下來了，於是很安全地、富足地在那裡過冬。 16. 非比阿還是實行和從前一樣的政策，緊緊地追隨著，駐紮在離基羅尼亞十斯塔狄亞的地方，兩軍之間有奧非都斯河隔著。但是羅馬人給獨裁官六個月的任期現在已經期滿，執政官塞維利阿和阿提略的職位恢復了，非比阿回羅馬去了。在冬季中，漢尼拔和羅馬人常常發生散兵戰，在戰爭中，羅馬人通常是勝利的，也表現得更勇敢些。雖然在漢尼拔寫給迦太基人的急信中，他總是誇張他的成就，但是現在因為喪失了很多士兵，又缺乏援助，他請求迦太基人給他送來士兵和金錢。但是他的政敵們（他們總是嘲笑他的一切行動的）現在也回答說，他們真不能理解，當漢尼拔說他正在打勝仗的時候，怎麼還請求援助，因為勝利的將軍們是不會請求金錢，而是送金錢回國給他們自己的人民的。依照他們的建議，迦太基人既不派遣援兵，也不送去金錢。漢尼拔對此很為悲傷，寫信給他在西班牙的弟弟哈士多路巴，請他在孟夏時節，帶著他所能籌集的士兵和金錢，侵入義大利，蹂躪義大利的另一端，使全部義大利同時遭受破壞，羅馬人因兩方面的戰爭而瀕于山窮水盡。 17. 這是漢尼拔所處的形勢。但是羅馬人由於夫雷密尼阿斯和孫特尼阿斯的巨大災難而感到悲痛，認為這樣一連串的驚人敗仗是有辱於羅馬人的尊嚴的，並且戰事在他們自己的國內進行，這件事本身就是不能容忍的，因此他們憤恨漢尼拔，他們在羅馬城內徵集了四個新軍團來和漢尼拔打戰；他們又從各方面催促同盟軍開到愛阿彼基亞。他們推選琉喜阿斯·伊密利阿斯和特林提阿斯·發羅為執政官；伊密利阿斯是在進攻伊利里亞人的戰爭中取得軍事聲譽的，而發羅是一個群眾煽動家，他是常以誇大的諾言獲得民眾歡心的。當他們送這兩個執政官往前線去的時候，在他們離開羅馬城之際，他們懇求執政官必須以戰鬥來結束這次戰爭，而不要以拖延，以長期的兵役，以賦稅，以田地遭受蹂躪而造成的飢餓與坐食山空來把羅馬弄得山窮水盡。兩個執政官在亞浦利亞接受兵權的時候，共有七萬步兵和六千騎兵，他們紮營在一個叫做坎尼的村莊附近。漢尼拔駐紮在他們的對面。他的天性是永遠準備戰鬥，從來就不耐於無所事事，而現在他求戰心情的迫切是從來所沒有過的，因為他受糧食缺乏的苦惱；因為這個緣敵，他不斷地挑戰。他也擔心他的僱傭兵會逃亡（因為他們沒有得到他們的薪給），或者會在鄉村中，因尋找食物而散失。為了這個緣故，他不斷地向敵人挑戰。 18. 這兩個執政官的意見是分歧的。伊密利阿斯認為最好是用拖延的辦法使漢尼拔耗盡他的人力和物力（由於糧食的缺乏，他是不能持久的），而不要跟一個受到勝利戰爭訓練過的將軍和軍隊交戰。但是發羅保持他的煽動家的本色，提醒他的同僚不要忘記他們離開羅馬的時候，人民所付託給他們的責任，希望用戰鬥來使戰事迅速地決定勝負。前一年的執政官塞維利阿當時還在那裡，他支持伊密利阿斯的意見；但是全體元老們以及在軍隊里擔任軍官職位的所謂騎士們同意發羅的意見。當他們還在爭辯的時候，漢尼拔進攻他們一些正在那裡搜集木材和糧草的分遣隊，假裝被打敗了，大約在最後一更的時候， [14] 他使他的大部分軍隊移動，好像退卻的樣子。發羅看見這個情況，率領他的軍隊出來，想趁漢尼拔逃走的時候追趕他。甚至在那個時候，伊密利阿斯還是反對，因為發羅不服從，他就依照羅馬人的習慣，自己觀察預兆，在發羅正將動身的時候傳話給他，說那天是不吉利的。因此發羅迴轉來了，不敢輕視這個預兆，但是他當著全部軍隊的面，扯著他的頭髮，大聲叫喊道，他的同僚的嫉妒使他失掉了勝利的機會；軍隊也跟他一樣，很為憤怒。 IV.坎尼之役 19. 漢尼拔在他的計策失敗後，馬上回到他的軍營里，這就表示他的退卻是假的；但是連這件事也沒有使發羅得到教訓去懷疑漢尼拔的每個行動。他匆忙地跑到軍營內將軍的營帳 [15] 里，當著元老們、百人隊隊長們和軍團將校們的面前，埋怨伊密利阿斯假作預兆，使羅馬失掉一個確有把握的勝利，不是因為膽怯而遲疑，就是因為對他的嫉妒。當他正在發泄他的憤怒的時候，站在周圍的士兵們聽了他的話，也聯合起來，責難伊密利阿斯；而伊密利阿斯還是繼續勸告軍營里的人，但是毫無效果。當其餘所有的人，除塞維利阿一人以外，都袒護髮羅一邊的時候，他讓步了。第二天他自己為司令官（因為發羅把這個位置讓給他），把軍隊排成戰鬥的行列。漢尼拔看到這個行動，但是沒有跑出他的軍營，因為他還沒有準備戰鬥。次日，雙方的軍隊都往下跑到寬敞的戰場上來了。羅馬人排作三行，三行中間有一個小小的間隔，每部分有步兵在中央，有輕裝部隊和騎兵在兩翼。伊密利阿斯指揮中央，塞維利阿指揮左翼，發羅指揮右翼。每個人有精選的一千騎兵在身邊；凡需要的地方，他們可以去支援。這就是羅馬軍隊的陣勢。 20. 漢尼拔首先知道那個地區經常大約在中午的時候，開始刮猛烈的東風，所以他選擇一個陣地，使他的背對著東風。於是他在一個有許多樹林的山谷上埋伏一些騎兵和輕裝部隊，命令他們在交戰而風颳起來了的時候，就襲擊敵人的後衛。他又武裝了五百克勒特-伊伯里亞人，除他們的長劍外，還在他們的衣服下面，暗藏短劍，在他發出信號來的時候，他們就使用短劍。他也把他的全部軍隊分作三個戰鬥行列，把他的騎兵隊擺在兩翼，各伸長一個很長的距離，以便於可能時包圍敵人。他命令他的兄弟馬哥指揮右翼，他的外甥漢諾指揮左翼，他自己指揮中央，因為伊密利阿斯是一個有經驗的著名司令官。漢尼拔有兩千精銳騎兵，馬哈拔有一千騎兵，作為後備軍，以供危急時之用。在作這些布置的時候，他把時間一直拖延到大約第二時， [16] 使風可以更快地來援助他。 21. 當雙方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的時候，司令官們騎著馬沿著行列跑上跑下，以鼓舞他們的士氣。羅馬的司令官鼓勵自己的士兵們不要忘記他們的父母、妻室、兒女，不要忘記他們所已經吃了的敗仗。他訓誡他的士兵們說，在這次戰役中，他們是為生存而戰鬥。漢尼拔提醒他的士兵們，不要忘記他們過去的功勳，對於這些同樣的敵人所取得的勝利，並且說，被敗兵敗將打敗了是可恥的。當軍號吹起來了的時候，步兵們大聲叫喊，弓箭手、投射手和投石手前進，戰鬥開始了。在他們的後面，軍團兵接著戰鬥。現在一場大屠殺和大戰鬥開始了。雙方都兇猛地戰鬥。同時，漢尼拔髮出信號，命令他的騎兵包圍敵人的兩翼。羅馬人的騎兵雖然人數較少，仍上前迎戰，把他們的戰線伸長到一個危險的稀度，但還是勇敢地戰鬥，特別是面對著海邊的左翼騎兵。現在漢尼拔和馬哈拔一齊帶著他們自己身邊的騎兵向羅馬人進攻，一面大聲做蠻族人的叫喊，想這樣來威脅他們的敵人。但是羅馬人也毫不畏縮，毫無恐懼地抵抗敵人的猛攻。 22. 當漢尼拔看到這個戰略也失敗了的時候，他對他的五百克勒特-伊伯里亞人發出信號。這些克勒特-伊伯里亞人從他們自己的行列中走出來，向羅馬人那一邊跑，把他們的盾、矛和他們公開帶著的劍伸出來，好像是逃兵一樣。塞維利阿稱讚他們，馬上拿去他們的武器，他們只穿著緊身衣（他以為是這樣的）被安置在後衛，因為他認為在敵人的面前，把逃往他那邊的士兵加上鎖鏈是不聰明的，同時，他對這些只穿緊身衣而沒有攜帶任何別的東西的人也不懷疑；同時，在戰鬥正激烈的時候，他也來不及和人商量。有些阿非利加人的大隊發出大聲叫喊，假裝向山中逃跑。這是要那些埋伏在山谷中的士兵進攻追逐者的一個信號。於是埋伏中的輕裝部隊和騎兵馬上出現了，同時一陣令人目眩的大風颳起來了，風把塵土吹進羅馬人的眼中，使他們完全看不見敵人。羅馬人的投射器的推動力因逆風而減少，而敵人的投射器的推動力因順風而增加，同時他們的瞄準也比較準確些。羅馬人因為看不見，既不能躲避敵人的武器，又不能使自己的武器投射準確，彼此互相撞碰，馬上就秩序大亂了。 23. 正當這個時候，那五百克勒特-伊伯里亞人看見他們所盼望的機會已經到了，從他們的胸懷中抽出他們的短劍，首先殺死那些正在他們前面的羅馬人，然後奪取死者的劍、盾和矛，向全線猛烈地進攻，他們從一個行列到另一個行列，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擊，因為他們站在行列的後面，所以屠殺了很多人。現在羅馬人遭遇著多方面的巨大困難：前面受敵人的攻擊，側面受伏兵的襲擊，後面在他們自己的行列中間受到敵人的屠殺。他們不能迴轉來進攻後面的敵人，因為前面敵人的壓力很大；同時，因為後面的敵人拿著羅馬人的盾牌，他們也不容易辨別出這些敵人來。最糟糕的是他們為灰塵所阻擾，使他們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連猜也猜不出來。但是正和混亂與驚慌的時候所常發生的那樣，他們認為他們所處的形勢比實際的形勢更為惡劣，認為伏兵數目比實際數目更多。他們甚至於不知道那五百人只是五百人，而以為他們的全部軍隊都被騎兵和逃兵所包圍了。所以他們轉過來，慌張地潰逃了，首先是發羅本人領導退卻的右翼，後來就是左翼，但是左翼的司令官塞維利阿跑去支援伊密利阿斯去了。最勇敢的騎兵和步兵再聚集在這些人的周圍，人數約一萬。 24. 將軍們以及所有那些有馬匹的其他的人都下馬徒步跟漢尼拔的騎兵戰鬥，因為漢尼拔的騎兵把他們包圍起來了。他們憤怒地向敵人進攻，他們利用他們的戰鬥經驗，加上他們的勇敢和拚命，作出了許多光輝的功績。但是他們在四面八方都作戰身死，漢尼拔圍著他們轉，鼓勵他的士兵們，時而勸誡他們爭取完全的勝利，時而譴責他們，因為他們在已經打垮了敵人的主力軍之後，不能戰勝殘餘的軍隊。只要伊密利阿斯和塞維利阿還活著的時候，羅馬人還堅強地站在自己的陣地上，雖然他們給敵人以許多創傷，同時也受到敵人的許多創傷，但是當他們的將軍們陣亡了的時候，他們極勇敢地從敵人中間衝過去，向各個方向逃跑。有些逃往兩個軍營里，已經先有別的人逃到那裡了。這些立即被漢尼拔包圍的共約一萬五千人。其餘的，約兩千人，逃往坎尼，這些人投降了漢尼拔，少數人逃往卡紐新。其餘的，成群地分散在樹林中。 25. 這就是漢尼拔和羅馬人的坎尼戰役的結果。這次戰役是那天的第二時之後開始，黃昏後兩小時內結束的。羅馬人至今還把這次戰役當作一次著名的災禍；因為在這幾個時辰內，他們的士兵中，有五萬人被殺死，很多被俘虜了。許多在那裡的元老們喪失了他們的生命，和他們一塊兒陣亡的有全部軍團將校和百人隊隊長，以及他們兩個最優秀的將軍。最無用的一個將軍（他是這個災禍的罪魁 [17] ）在潰敗開始的時候，就安全地逃脫了。羅馬人和漢尼拔在義大利兩年的戰爭中，已經喪失了他們自己的軍隊和同盟軍大約十萬人。 26. 漢尼拔在一天之內採用了四個策略：利用風力，克勒特-伊伯里亞人的偽裝投敵，偽裝潰退和山谷中的伏兵。戰役之後，他立即跑去觀察陣亡者。當他看見他最勇敢的朋友們也在陣亡者之列的時候，他放聲大哭，說他不再希望有這樣一次勝利了。據說，在他以前，伊壁魯斯國王皮洛斯，當他在義大利戰勝羅馬人，而自己受到同樣的損失時，也說過類似的感嘆語。那些逃往那個較大的軍營里的人，在黃昏時推選巴布利阿斯·塞姆普羅尼阿制為將軍，衝過漢尼拔的衛隊，因為這些衛兵已經因疲勞而打盹兒了。這些人，約一萬人，大約在半夜時逃到卡紐新。但是在那個較小的軍營里的五千人於次日被漢尼拔所俘虜了。發羅聚集了殘軍之後，設法使他們從膽小無力狀態中恢復過來，命令一個軍團將校帶著，而他本人則匆忙地往羅馬去了。 V. 羅馬人拒絕贖回戰俘。漢尼拔攻陷培提利亞 27. 當這個慘敗的消息在羅馬宣布的時候，人們群集在街上，為他們的親屬痛哭哀號，叫喊他們的名字，同時為他們自己的命運而悲傷，因為他們不久就會落入敵人的手中了。婦女們帶著她們的兒女在神廟中祈禱，希望羅馬的災禍有終止之日。羅馬行政長官們以祭祀和祈禱懇求諸神說，如果諸神有怒恨他們的原因的話，他們已經受到這樣大的災難，神明也應當滿足了。元老院派遣昆塔斯·非比阿 [18] （就是那個寫這些事件的歷史的人）到特爾斐去詢問有關目前形勢的神簽。他們得到奴隸主們的同意，解放八千奴隸，命令城內每個人去工作，製造武器和投射物。雖然在這種形勢之下，他們也聚集了相當數目的同盟軍。克勞狄·馬塞拉斯原來是準備航往西西里去的，現在他們改變了他的目的地，派他去打漢尼拔。馬塞拉斯和他的同僚福里阿斯把艦隊分開了，派一部分往西西里去，而他自己帶著那些被解放的奴隸以及他所能召集的公民和同盟者，共一萬步兵和兩千騎兵，進軍到替隆，他在那裡等著，看看漢尼拔下一步會做什麼了。 28. 漢尼拔允許他的俘虜們派遣使者到羅馬去，代表他們自己，看公民們是否願意用金錢把他們贖回。他們推選三個人，其中以尼阿斯·塞姆普羅尼阿斯為首，漢尼拔勒令他們宣誓，保證他們一定要回到他那裡來。俘虜們的親屬們聚集在元老院議事廳的周圍，說他們願意各自用他們自己的金錢，把他們的朋友們贖回，懇求元老院允許他們這樣做。人民也和他們一起，哭泣哀求。有些元老們認為，在遭到這樣大的災難之後，又使羅馬喪失這樣多的人，解放奴隸的同時又藐視自由人，這是不聰明的。另外一些人認為，不宜用這種同情心去憐惜他們，使士兵們慣於臨陣逃脫，而寧可教育他們，不戰勝就戰死，讓他們知道，就是逃兵自己的朋友們也是不允許去憐惜他們的。雙方都引了許多先例，最後元老院決定，不許戰俘的親屬們去贖回戰俘，因為元老院認為：當現在還有許多危險將要到來的時候，仁慈會引起未來的禍害；而嚴酷，雖然是痛苦的，在以後對於公眾是有益的，在目前，正是這種勇敢將使漢尼拔吃驚。因此，塞姆普羅尼阿斯和那兩個跟他同來的戰俘回到漢尼拔那裡去了。漢尼拔在憤怒之下，把一些戰俘出賣了，把其他一些殺死了，他把這些屍體造成一座橋，他從橋上渡過那條河。他強迫那些在他手中的元老們和其他顯貴的戰俘們彼此互相角斗，父子相鬥，兄弟相鬥，以供阿非利加人觀覽。一切傲慢的殘酷行為，他都做了。 29. 漢尼拔接著就率領他的軍隊轉而進攻羅馬同盟者的領土，蹂躪這些領土之後，進而包圍培提利亞。這裡的居民人數雖少，但是他們從城內出來，勇敢地襲擊他（他們的婦女也參加戰鬥），做出許多高尚的勇敢行為。他們不斷地焚毀他的攻城機械，在這些業績中，婦女們的勇敢不減於男人。但是每次襲擊之後，他們的人數減少，他們開始苦於飢餓。當漢尼拔看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他把他的軍隊列成一條包圍線，環繞著他們；於是讓漢諾去完成這個圍攻。因為他們的苦難加深了，他們首先把那些不能作戰的人拋出城牆；當漢諾殺害這些人的時候，他們就在旁邊看著，毫不悲哀，認為這些人的命運是比較幸福的；因為這個緣故，其餘的人被逼迫到最困難的時候，從城中衝出，襲擊敵人，後來又做出許多光輝勇敢的行為，他們在飢餓和精疲力竭的情況下不能回去的時候，都被阿非利加人殺害了。漢諾占據了這個市鎮，但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少數人從城中逃出，因為他們還有足夠的力量逃跑。羅馬人慎重地把這些在外漂蕩的人聚集起來，為數約八百人，在戰後又把他們安插在他們自己的故鄉，因為欽佩他們對羅馬的忠誠和他們驚人的熱忱。 30. 羅馬人看見在漢尼拔部下做僱傭兵的克勒特-伊伯里亞人的騎兵是很好的戰士，所以在西班牙的羅馬將軍們從他們勢力範圍內的市鎮中取得同樣數目的人，派遣他們到義大利來，以對抗其他的克勒特-伊伯里亞人。這些人，每當他們駐紮在漢尼拔附近的時候，跟他們的同胞們混在一起，設法爭取他們過去。這樣，他們中間許多人跑到羅馬人那邊去了，另一些人則背叛或者逃亡，而其餘的克勒特-伊伯里亞人也不再為漢尼拔所信任；漢尼拔懷疑他們，他們也懷疑漢尼拔。因此，從這時候起，漢尼拔的幸運開始下降了。 31. 在多尼亞有一個名叫阿壁的城市，據說是亞哥斯人戴奧密德 [19] 建立的。那裡有一個名叫達修斯的人，據說，是戴奧密德的後裔。他是一個性情暴躁、反覆無常的人，很有辱於這樣的一個祖先。在羅馬人遭到坎尼慘敗之後，他引誘他的人民倒到迦太基人一邊去了。但是現在當漢尼拔遭到挫折的時候；他騎著馬，秘密地跑到羅馬去了。當被引入元老院時，他說，他可以使他的城市轉過來，再臣服於羅馬，以贖他過去的罪過。羅馬人幾乎要把他殺死，立即把他逐出羅馬城。因此，他同樣地害怕羅馬人和漢尼拔，他在這個地區到處流蕩。漢尼拔把他的妻室兒女都活活地燒死。阿壁為叛徒出賣給非比阿·馬克西馬斯。非比阿於晚間攻下阿壁，把城內所有的迦太基人都殺死之後，在城內駐紮羅馬軍隊。 VI. 漢尼拔攻陷他林敦、麥達蓬坦和赫拉克里亞。羅馬人圍攻加普亞，漢尼拔進軍羅馬 32.羅馬駐軍占據的他林敦是在下面的情況下被康諾尼阿斯出賣的，他常常打獵，總是送一些獵獲物給駐軍司令官李維，因此，他跟駐軍司令官弄得很熟悉。因為戰爭正在那個地區進行，他說，他必須晚間出去打獵，把獵獲物帶進來。因為這個緣故，晚間城門開著，讓他進來。於是他跟漢尼拔商量好，他帶一隊士兵，有些埋伏在市鎮的附近，命令其他一些人在不遠的地方跟著他，還有一些跟他一路走，外面穿著獵衣，但是在衣服底下帶著胸甲和短劍。於是他晚上用木桿抬著一個野豬，來到城門口。當衛兵照平常一樣，把城門打開的時候，那些跟他同行的人進了城門，馬上就把守門的衛兵殺死了。那些跟隨在後面的人和他們的同伴們一起衝進去，讓埋伏在叢林中的支隊進入城市，把城門打開，讓漢尼拔進來。當漢尼拔一旦進入城內，他很快就占據城市的其餘部分；他跟他林敦人和解之後，圍攻衛城，因為羅馬人還守著衛城。他林敦就是這樣被康諾尼阿斯出賣了。 33. 守著衛城的羅馬人約五千人，有一些他林敦人支援他們。麥達蓬坦的駐軍長官帶著他的一半軍隊加入他們那邊，他們有充足的投射器和機械，他們預料到，利用這些東西，會很容易地把漢尼拔趕出城外的。但是漢尼拔那兒這種東西也有許多。因此，他把攻城塔、弩炮和庇檐 [20] 搬上來，他用這些東西攻破了一些城牆，用一些帶鐵鉤的繩索拖下來一些短牆，破壞防禦工事。駐軍把石頭投下來打擊這些攻城機械，打壞了許多，利用滑結把鐵鉤轉向旁邊，頻繁地從城內出來突擊敵人，使圍城者陷於混亂，殺死許多人之後，又跑回城內。有一天，當他們注意到正在颳大風的時候，有些羅馬人把火把、亞麻和松油從上面投到攻城機械上面，而另外一些人從城內突然衝出，把火放在攻城機械的下面。漢尼拔感到毫無辦法了，於是建築一條城牆，包圍這個城市；只有海邊一段，他不能包圍。他使漢諾負責圍攻，他本人退到愛阿彼基亞去了。 34. 當航行者從海上通過一個狹窄的通道進入港口的時候，他林敦港是在北邊。這條通道是有橋樑封鎖著的，當時橋樑是在羅馬人的手中，羅馬人利用這條通道，由海上運輸他們自己的糧食，同時防止他林敦人從海上運輸糧食進去。因為這個緣故，他林敦人開始苦於缺乏糧食，直到漢尼拔回來的時候，他建議挖穿那條大路，開鑿另一條通道來。這條新開的通道從港口通過城市，達到南部的海中。當這條通道鑿開了的時候，他們就有充足的糧食了。他們利用三列槳大船艦壓迫羅馬駐軍，甚至航行到城牆的旁邊（因為羅馬駐軍沒有船艦），特別是在風平浪靜的時候，以阻撓運輸船舶航行到他們那裡去。這樣，羅馬人又開始苦於糧食缺乏了。當條立愛人派遣一些滿載穀物的船舶，在三列槳船艦護送之下，於晚間航行到那裡去的時候，他林敦人以及跟他們同盟的迦太基人風聞這個消息之後，安排一個圈套等待他們來。結果，全部船舶，包括穀物和船員在內，都被俘獲了。條立愛人派遣無數使者來想贖回那些被俘虜的人，他林敦人把那些使者都爭取過來，倒到漢尼拔一邊了，因此，漢尼拔把他所俘虜的條立愛人全部釋放。這些人，當他們回到本國的時候，迫使他們的親族把城門打開，讓漢諾進來。這樣，條立愛人在努力想替羅馬人救援他林敦的時候，出乎意外地自己落入迦太基人手中。羅馬的駐軍秘密地從海上逃往勃隆度辛去了。 35. 麥達蓬坦人在他們的長官帶著他的一半軍隊到他林敦去了之後，殺死其餘的駐軍（人數是很少的），倒到漢尼拔一邊來了。位於麥達蓬坦與他林敦中間半路的赫拉克里亞也學了他們的榜樣，它投到漢尼拔這一邊來，是由於恐懼，而不是出自心愿的。這樣，漢尼拔又處於優勢地位了。次年，一些琉卡尼亞人也叛離羅馬，代執政官塞姆普羅尼阿斯·革拉古進攻他們。但是在當時還忠於羅馬的黨派中，有一個名叫弗拉維的琉卡尼亞人，他是革拉古的朋友和客人，奸詐地勸革拉古跑到某個地方去和琉卡尼亞人的將軍們訂立協議，交換誓言，據他說，他們已經後悔了。他毫不懷疑地帶著三十個騎兵，跑到那個地方去，他在那裡被一支埋伏的努米底亞人的大軍所包圍了。弗拉維騎著馬，跑到他們那一邊去了。革拉古發現了這個詭計，帶著他的同伴們跳下馬來，進行了許多高尚勇敢的戰鬥之後，除三個人之外，他和所有的人都被殺死了。漢尼拔所俘虜的就只是這三個人，雖然他盡了最大的努力想活捉這位羅馬代執政官。漢尼拔雖然這樣卑鄙地使他中了奸計，但是對他進行決鬥的英勇甚為欽佩，所以替他舉行了一個葬禮，把他的遺骨送回羅馬。此後，他在亞浦利亞過夏，聚集了大量的穀物。 36. 羅馬人決定進攻加普亞人，漢尼拔派遣漢諾帶著一千步兵和同樣多的騎兵於晚間進入加普亞。他做這件事情是沒有讓羅馬人知道的。在黎明時，羅馬人看見城牆上的人數大增，才知道此事。所以他們立即從這個城市退回來，開始匆忙地割取加普亞人和坎佩尼亞其他居民的莊稼。當坎佩尼亞人因為他們的損失而悲傷的時候，漢尼拔對他們說，他有很多穀物在愛阿彼基亞，漢尼拔下一個命令，他們隨時派人去，就可以取得穀物。因此，他們不但派遣馱獸和男人們，連婦女和兒童都去運載穀物。他們不怕途中的危險，因為漢尼拔已經把他的司令部從愛阿彼基亞遷到坎佩尼亞，駐紮在貝尼溫敦人地區附近的卡洛爾河畔；坎佩尼亞人只害怕貝尼溫敦人，因為貝尼溫敦人當時還是和羅馬人同盟的。但是現在這個時候，因為漢尼拔在那裡，他們不怕任何人。 37. 但是漢尼拔被漢諾請到琉卡尼亞去了，留著大部分輜重在那裡，由他在貝尼溫敦附近軍營里的少數駐軍守衛著。在那裡指揮軍隊的兩個執政官（福爾維阿斯·夫拉卡斯和阿彼阿斯·克勞狄）之一知道了這個消息，向那些運輸穀物的坎佩尼亞人進攻，殺死了許多人（因為他們沒有預料到會受到攻擊的），把穀物給予貝尼溫敦人了。他又攻陷了漢尼拔的軍營，劫掠他的輜重，挖掘一條壕溝，環繞著加普亞，把整個城市包圍起來，當時漢尼拔還在琉卡尼亞。於是兩個執政官在這條城牆之外，又建築一條城牆，利用兩條城牆之間的空地作為一個軍營。他們又建造有槍眼的防禦牆，有些是對著被圍的加普亞人，有些是對著城外的敵人，這個樣子很像一個大城市包圍一個小城市。包圍的城牆和加普亞之間的空隙約二斯塔狄亞； [21] 在這個空地上，每天有許多戰爭和決鬥，好像是一個四周為牆壁包圍著的劇院一樣，因為最勇敢的人們彼此不斷地挑戰。有一次，一個名叫道累阿斯的加普亞人和羅馬人克勞狄·阿塞拉斯單獨決鬥；道累阿斯因為想逃跑，向後退卻，阿塞拉斯追趕，直到加普亞城下。阿塞拉斯因為不能使他的馬轉彎，以最高速度衝過城門，進入城內，縱馬通過全城，從對面一個城門衝出，跑到那一邊的羅馬軍隊里，這樣，他就令人難以相信地被救出來了。 38. 漢尼拔在琉卡尼亞沒有完成那件請他去做的工作之後，回到加普亞，因為他認為，不要讓這樣大的一個城市落入羅馬人手中是很重要的。因此，他進攻羅馬人的包圍城牆，但是他毫無成就，不能把糧食和士兵帶進城裡去，同時加普亞人不能和他通消息，因為城牆把他們完全包圍起來了。因此，他帶著他的全部軍隊向羅馬進軍，因為他聽到羅馬人也深受饑饉的窘迫，希望這樣可以吸引羅馬的將軍離開加普亞，或者他自己可以完成一些比加普亞更為重要的事業。他以最快的速度行軍，通過許多敵視的民族，有些不能阻撓他，有些甚至不敢阻撓他。他在阿尼俄河畔紮營，離羅馬三十二斯塔狄亞。 [22] 39. 羅馬陷入空前的驚慌失措中。他們自己沒有足夠的兵力（他們所有的軍隊都在坎佩尼亞），而現在這個強大的敵軍在一個不可戰勝的勇敢而幸運的將軍領導之下，突然向他們進攻，但是他們還做了在這種形勢下所能做的一切。那些能夠拿起武器的人守著城門，老年人登上城牆，婦女和兒童運輸石頭和投射器，而那些在田野中的人匆忙地集合起來，走入城內。到處是混亂的呼喊聲、悲泣聲、祈禱聲和各方面互相鼓勵的聲音。有些人跑出去，截斷那條橫架在阿尼俄河上的橋樑。過去有一個時候，羅馬人在一個小鎮設防，以控制厄魁人；這個小鎮，他們依照他們的母城的名字，叫做亞爾巴。經過長久的時間之後，或者由於發音的輕率，或者由於語言的錯誤，或者由於他們要表示他們和亞爾巴人有所區別，這個地方的居民就叫做亞爾班人了。這些亞爾班人中間有兩千人匆忙地跑往羅馬，去分擔這個危險。他們一到羅馬，馬上就把自己武裝起來，站在守衛城門的崗位上。在這樣多的殖民地中間，只有這一個小市鎮表現了這樣的熱忱，正好像小城普拉提亞匆忙地跑去支援馬拉松的雅典人，分擔他們的危險一樣。 [23] 40. 一個羅馬將軍阿彼阿斯留在加普亞，因為他也相信他能夠攻下這個地方。另一個將軍福爾維阿斯·夫拉卡斯毫無休息，匆忙地從另一條道路上進軍，紮營在漢尼拔的對面，和漢尼拔隔著阿尼俄河相對峙。當漢尼拔髮現河上的橋樑已遭破壞，而福爾維阿斯駐紮在對岸的時候，他決定從河水的源頭繞道過去。福爾維阿斯在對岸移動他的軍隊，和漢尼拔平行；但是就是這樣，漢尼拔還是給他安排了一個圈套。他留下一些努米底亞人的騎兵在後面，當軍隊開拔了的時候，他們馬上渡過阿尼俄河，劫掠羅馬人的領土，直到他們很接近羅馬城使羅馬人驚慌失措時，那時候他們就依照他們所受的命令，又和漢尼拔會合在一起了。據說，當漢尼拔繞過河源（從那裡到羅馬的路程是不遠的）的時候，他晚上帶著三個衛兵，偷偷地偵察了羅馬城，看到城內缺少軍隊和普遍混亂的情況。但是他還是跑回加普亞了，或者是因為這次和其他多次一樣，神意使他離開羅馬，或者是因為他看見羅馬人的勇敢和幸運而膽怯，或者是因為，正如他對那些勸他進攻羅馬城的人所說的，他不希望結束戰爭，否則迦太基人會把他的兵權剝奪。無論如何，在福爾維阿斯指揮下的軍隊絕不是他的敵手。但是當他退卻時，福爾維阿斯追隨著他，使他不能搶劫糧食，同時也注意不要陷入他的圈套中。 VII. 羅馬人收復加普亞。達修斯和布拉提阿斯的故事 41. 在日暮的時候，福爾維阿斯占據一個陣地，他已經來不及建築一條牆，只簡單地挖掘一條壕溝，有一些空隙，以代替門，把挖掘出的土向外邊拋出成堆，以代替牆，以後他就停止工作了。漢尼拔等到一個沒有月光的晚上當福爾維阿斯駐紮在一個這樣陣地之後，悄悄地派遣一隊騎兵到一個設防的小山上，俯視福爾維阿斯的軍營，命令他們保持安靜，等到羅馬人來占領這個小山，因為羅馬人以為這個小山是沒有人占據的。於是他命令他的印度人騎著他們的戰象，盡力設法由寬敞的空地越過土堆，衝進福爾維阿斯的軍營里，他又命令一些喇叭手和吹號角者在不遠的距離之後，跟著他們。當印度人進入堡壘的時候，命令一些喇叭手和吹號角者在四周圍跑，造成很大的騷擾，使他們看來好像有很多的人的樣子，而另外一些人則用拉丁語大聲叫喊道：羅馬將軍福爾維阿斯命令撤出軍營，奪取附近的小山。這就是漢尼拔的計策。起初，一切都照他的計謀實現了。戰象衝進軍營里，把衛士們踐踏倒了，喇叭手按照他們所受的命令做了。當羅馬人在漆黑的夜間從床上跳出來的時候，這個意外的呼喊聲震動了羅馬人的耳朵，使羅馬人大為驚慌；當他們聽到用拉丁語指示他們逃往小山的命令的時候，他們就開始這樣做了。 42. 但是因為福爾維阿斯總是注意防範漢尼拔的詭計，對漢尼拔的一舉一動他都覺得可疑，或者由於他自己的智慧指導，或者由於神明的啟示，或者因為從俘虜口中他知道事實，他迅速地命令他的軍團將校站在往小山去的道路上，阻止那些向那條路上衝去的人，告訴他們說，下這個命令的不是羅馬人的將軍，而是漢尼拔，他想引誘他們去中他的埋伏。他自己把強大的衛隊駐紮在土堆上，以便擊退從外面來的新的襲擊；又命令其他一些人迅速地跑遍軍營，大聲呼喊道：沒有危險，那些騎著戰象衝進來的只是少數人。火把點起來了，四面八方的營火燒起來了。於是進攻的軍隊的渺小完全暴露出來了，所以羅馬人十分藐視他們，由恐懼轉為憤怒，很容易地殺死了他們，因為他們人數既少，而且又是輕裝的。那些戰象沒有迴旋的餘地，又被營帳和茅棚所纏住，成為標槍最好的目標，因為那個地方很狹窄，而象的身軀很龐大，直到最後它們因傷痛而狂怒，又不能衝到敵人的身邊，因此，它們發出猛烈的叫聲，憤怒地把那些騎在它們背上的人摔下來，踐踏在它們的腳下，衝出營外。這樣，福爾維阿斯用不屈不撓的精神和精煉的技巧使這個意外的伏兵撲了一個空，使漢尼拔受到挫折，而挽救了他的軍隊，他的軍隊過去總是害怕漢尼拔的戰術的。 43. 漢尼拔的計謀失敗之後，他移軍到琉卡尼亞，進入冬營。這位兇猛的戰士在這裡專心享受他不習慣的奢侈生活和戀愛的快樂。從這個時候以後，他的幸運慢慢地轉變了。福爾維阿斯回到他在加普亞的同僚那裡，猛烈地圍攻加普亞，急於想在漢尼拔還沒有行動的時候，於冬季內攻下這個城市。加普亞人因為糧食吃光了，又不能從任何地方取得糧食，因而和迦太基的駐軍以及他們的兩個司令官，另一個漢諾和波斯塔一起向羅馬將軍投降了。羅馬人駐紮一支軍隊在城內，把在城內所發現的逃兵的手全部砍掉。他們把迦太基的貴族們送往羅馬；其餘的人，他們都出賣為奴隸。對於加普亞人，他們把那些使加普亞叛離羅馬的主要負責人處死；對於其餘的人，他們只剝奪他們的土地。加普亞四周的土地都是最肥沃的麥田，地勢平坦。所以羅馬人又收復了加普亞，迦太基人在義大利占有的主要優勢已被羅馬人奪取了。 44. 勃羅丁 [24] 是義大利一部分，在這裡有一個提西亞鎮的人（在提西亞，駐有迦太基人的駐軍），他常常從事劫掠而與駐軍司令官共分掠奪物。他用這個方法來巴結駐軍司令官，所以他幾乎和駐軍司令官共享兵權。這個人因為駐軍對他自己的國家的傲慢行為，大為憤怒。因此，依照他和一個羅馬將軍的協議（他和羅馬將軍互相宣誓保證），他每天把少數士兵當作俘虜，帶進城內去，使他們住在衛城裡面，把他們的武器也當作擄獲物，帶到那裡去。當他帶進來了足夠的人數的時候，他釋放而且武裝他們，殺死迦太基的駐軍，然後又從羅馬軍隊裡帶來一支駐軍。但是以後不久，當漢尼拔從那裡走過的時候，守衛者被嚇得逃往利吉姆去了。提西亞的居民投降漢尼拔了。漢尼拔燒死那些有叛逆罪的人，另外派一支軍隊駐紮在城內。 45. 在愛阿彼基亞的一個迦太基附屬城市薩拉彼亞里，有兩個以出身、財富和勢力而最有名望的人，但是長期以來，彼此互相仇視。一個名叫達修斯，他是袒護迦太基人一邊的；另一個名叫布拉提阿斯，他是袒護羅馬人一邊的。當漢尼拔的事業正在興旺的時候，布拉提阿斯保持鎮靜；但是當羅馬人開始恢復以前的霸權的時候，他只是為了他們的祖國的緣故，努力和他的敵人達成一個諒解，否則，如果羅馬人以武力征服它的話，他們的國家會遭到一些不可補償的損害。達修斯假裝同意他，而把這件事告訴漢尼拔。於是漢尼拔作他們中間的裁判者，達修斯是原告，而布拉提阿斯替自己辯護說，原告是因為對他的私人仇恨而誹謗他。他敢於向敵人提出這樣的一個建議，正是因為他始終料到這一點，因為他知道他們私人間的仇恨會使人不相信敵人的控告的。漢尼拔認為，完全擱置這件事情，或者太相信一個懷私仇的原告，都是不聰明的，所以他要他們回去，說他自己會考慮這件事情的。當他們正在從一個很狹窄的通道走出來的時候，布拉提阿斯低聲對達修斯說，「善良的人啊，難道你不願意挽救你的國家嗎？」達修斯馬上大聲重複這句話，好讓漢尼拔知道。 46. 於是布拉提阿斯用一個可憐的聲調哭出來，裝作一個很可相信的樣子，說他的狡猾的敵人使用一個陰謀來陷害他。他說，「如果我有任何嫌疑的話，現在這個陰謀也是會使我免除過去一切嫌疑的，因為誰會在這樣一些的事情中事先把他的敵人當作心腹的朋友呢？如果他以前是這樣沒有腦筋的話，但是當他還在危險中，在受審而否認對他的控告的時候，特別是在法庭上，那兒許多人都可以聽到他的話，而他的原告還站在那裡，準備和以前一樣，又重複他的話，誰還敢對一個出賣他的人和他在第一個案件中的原告又這樣說呢？就算我誤以為原告已經突然變為和我友好相處的話，在發生這些事情之後，他怎麼能夠跟我合作來救國呢？我又為什麼要去請求一個不能幫助我的人來幫助我呢？」我想，當布拉提阿斯向達修斯低聲耳語的時候，他是預料到這一切的，他利用這個方法使他的敵人更加失掉信用，甚至使漢尼拔不相信以前的控告。就是在他被釋放以後，布拉提阿斯沒有放棄想說服他倒到羅馬人一邊來的企圖，因為他當時瞧不起達修斯，把他看成一個完全不能使人相信的人。達修斯又假裝同意他，想知道暴動的計劃。布拉提阿斯毫不遲疑地說：「我一定騎馬跑到羅馬人的一個軍營里去（他指著最遠的一個羅馬人的軍營），那個軍營里的司令官是我的好友，從那裡取得一支軍隊後，我一定帶到這裡來。你留在這裡，監視城內的事。」 47. 他這樣說了之後，沒有讓達修斯知道，馬上就騎馬跑出去，不是到他們指名的那個軍營，而是到羅馬去了，路程比較近些。他把他的兒子作為人質，交給元老院後，他請求一千騎兵，帶著這些騎兵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來了，因為他預料到即將發生的後果。在以後幾天中，達修斯沒有看見他的敵人，以為他的敵人正在從事於他們所商議的事情，因為他終於相信他的敵人的話了。他認為布拉提阿斯事實上到那個較遠的羅馬人的軍營里去了，因此，他騎馬跑到漢尼拔那裡去，他確信不疑他會在布拉提阿斯之先回來的。他對漢尼拔說：「現在我將在布拉提阿斯正率領敵軍進城的時候，把他交給你。」他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從漢尼拔手中取得一支軍隊之後，他匆忙地回到鎮上來，猜想不到布拉提阿斯會到達附近什麼地方的。但是布拉提阿斯已經進入市鎮，把迦太基人的駐軍（人數是不多的）殺死了。提防不許任何人跑出鎮外。他把所有的城門都關閉了，只留著他預料到達修斯會從那裡回來的那扇城門沒有關閉。在那方面沒有引人懷疑的任何事物，但是鎮內的地上挖了很多交叉的壕溝，使進攻的軍隊不能穿過整個市鎮。達修斯看見城門敞開，他很高興，以為他比他的敵人已經先走了一著，他很高興地跑進市鎮裡來。於是布拉提阿斯把城門關閉，把他和隨他同來的人都殺死，因為他們被擠在一個很狹窄的地方，無法通過壕溝。有少數人從城牆上跳下，逃跑了。這樣，布拉提阿斯三次將計就計，戰勝了他的敵人。 VIII. 羅馬人收復他林敦。馬塞拉斯陣亡。哈士多路巴支援漢尼拔，全軍覆滅。漢尼拔退到勃羅丁 48. 當羅馬執政官福爾維阿斯正在圍攻赫多尼亞的時候，漢尼拔在一個黃昏的時候悄悄地來到了，他命令他的部下不要燃點燈火，絕對保持肅靜。清早的時候，正碰著有濃霧，他派遣他的騎兵進攻羅馬人的軍營。羅馬人匆忙地從床上跳起來，雖然毫無秩序，但是勇敢地保衛自己，因為他們相信敵人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少數人。漢尼拔帶著他的步兵，向市鎮的那一邊進兵，去偵察形勢，同時鼓勵城內的人，在他巡迴的過程中，偶然地或有意地遇上羅馬人，他就包圍他們。他們兩面受敵人的攻擊，混亂地、成堆地死亡。大約八千人被殺死了，包括執政官福爾維阿斯本人在內。其餘的士兵逃到他們軍營前面的一個土丘上，勇敢地戰鬥，保衛著土丘，使漢尼拔沒有攻下他們的軍營。 49. 此後，羅馬人劫掠叛離他們的愛阿彼基亞人的地區，而漢尼拔則劫掠坎佩尼亞人的地區，因為坎佩尼亞人，除阿梯拉人之外，都已臣屬於羅馬人了。漢尼拔為了使阿梯拉人不受戰爭的苦難起見，把他們定居在條立愛，因為當時戰爭正蔓延於勃羅丁、琉卡尼亞和愛阿彼基亞。羅馬人把努塞里亞的流亡者定居於阿梯拉，然後侵入那些現在還臣服於漢尼拔的土地，他們攻克奧羅尼亞，征服勃羅丁人的領土。他們又從水陸兩方面圍攻他林敦，當時他林敦是在卡泰羅指揮之下，因為那裡的迦太基人很少，卡泰羅把勃羅丁人編入他的軍隊里。這些勃羅丁人的一個隊長和一個婦人戀愛，這個婦人的弟兄，正在羅馬軍隊里服務，於是這個弟兄通過他的姊妹，跟這個隊長商量好，要這個隊長投降羅馬人，羅馬人把他們的攻城機械拿來，帶到這個隊長所管轄的那部分城牆上。這樣，羅馬人又占據他林敦了。他林敦的地位是最有利於海上和陸地上戰爭的。 50. 漢尼拔聽到他林敦陷落的時候，他匆忙地跑來營救它。他大為失望之後，轉向條立愛，從那裡到維努西亞去了。征服西西里而現在第五次為執政官的克勞狄·馬塞拉斯和泰塔斯·克利斯品那斯在那裡指揮軍隊抵抗他，但不肯冒險向他挑戰。但是正碰著馬塞拉斯看見一隊努米底亞人在那裡運走掠獲物，以為他們只是少數人，滿懷信心地帶著三百騎兵向他們進攻。他在戰爭中是一個大膽的人，素來就藐視危險，所以他親自率領進攻。但突然出現一大隊阿非利加人，從四面八方向他進攻。在後衛的那些羅馬人馬上就逃跑，但是馬塞拉斯以為這些人還是跟在他的後面，勇敢地戰鬥，直到最後，一支標槍刺穿了他，因而陣亡。當漢尼拔檢查他的身體，看見他胸膛上所有的傷痕的時候，他稱讚他是一個好戰士，但嘲笑他作為一個將軍，他取下他的印章戒指，以殊禮火葬他的身體，把他的骨灰送給羅馬軍營里他的兒子。 51. 漢尼拔因為憤恨薩拉彼亞人，派遣一個羅馬人的逃兵帶著一封蓋有馬塞拉斯的戒指印章的信，到他們那裡去，因為當時一般人還不知道馬塞拉斯已經陣亡了。信的內容說，馬塞拉斯的軍隊在後面跟著來了，馬塞拉斯命令他們把城門打開，讓軍隊進來。但是城市的公民們在早一些時候收到了克利斯品那斯的信；他送信給附近所有的市鎮，說漢尼拔已經奪去了馬塞拉斯的印章戒指。所以他們遣回漢尼拔的使者，使他不會留在那裡看見他們所進行的事，他們答應依照命令行事。於是他們自己武裝起來，站在城牆上的崗位上，等著實行這個計策。當漢尼拔帶著他用羅馬人的兵器武裝起來的努米底亞人來了的時候，他們扯起城門口的格子吊閘， [25] 好像很高興地歡迎馬塞拉斯的樣子；但是等到他們認為進城的人數已到了他們所能容易地制服了的時候，他們把格子吊閘放下來，把已經進入城內的人全部殺死。對於那些還站在城外牆下的人，他們從城牆上投射投射器，使他們滿身受傷。漢尼拔在第二次進攻這個城市失敗後，就撤退了。 52. 同時他的兄弟哈士多路巴帶著一支他在克勒特－伊伯里亞人中招募來的軍隊進兵到義大利。因為他受到高盧人的友好款待，他由漢尼拔所開闢的道路越過阿爾卑斯山脈，他只用兩個月的時間走過了漢尼拔用六個月的時間所走過的路程。他帶著四萬八千步兵、八千騎兵和十五頭戰象，進兵到伊達拉里亞，送信給他的哥哥，說他到了。這些信件在途中被羅馬人奪去了。兩個執政官，薩利內托和尼祿，知道他的軍隊數目之後，把他們兩人的軍隊聯合在一起，進軍來攻打他，駐紮在他對面的塞那鎮附近。他還無意作戰，但急於想和他的哥哥聯合在一起。所以他退卻，在傍晚的時候拔起營寨在沼澤地帶沿著一條不可越渡的河流走，直到黎明時，羅馬人追上了他們，當時他們四處分散，因為長久勞頓而疲憊，又乏睡眠，當他們正在集合起來，排列陣勢的時候，羅馬人把他們和他們的軍官們大部分殺死了。哈士多路巴本人也和他們一塊陣亡。許多人被俘虜了。這樣，義大利免除了一個很大的恐懼，因為如果漢尼拔有了這支援兵，他就絕不能被羅馬人打敗了。 53. 依我看來，這是上帝把這個勝利給予羅馬人，以為坎尼慘敗 [26] 的補償，因為此事發生於坎尼戰役以後不久，而且和坎尼戰役有幾分相似。在兩次戰役中，指揮的將軍們都陣亡，死亡的人數也大約相等。在兩次戰役中，被俘虜的人數都是很多的，戰勝的一方也攻下了對方的軍營，獲得大量的作戰物資。這樣，羅馬人交替地嘗到幸運和厄運的滋味。那些逃掉而沒有被殺死的克勒特－伊伯里亞人中間，有些逃回他們自己的國家，有些逃往漢尼拔那裡去了。 54. 漢尼拔的弟弟和這樣大的一支軍隊，因為不認識道路而被消滅，漢尼拔很為沮喪。十四年以來，他在義大利跟羅馬人作戰，他以奔波征伐所取得的一切都喪失了之後，他退到勃羅丁，現在只有這個地方的人還是臣服於他的。他安靜地留在那裡，等待迦太基的新援兵。迦太基人派遣了一百條商船，載滿了糧食、士兵和金錢到他那裡去，但是因為船上沒有槳手，所以被風吹到撒丁尼亞去了。撒丁尼亞的總督率領他的戰艦進攻它們，擊沉了二十條，俘虜了六十條，其餘的逃回迦太基去了。這樣，漢尼拔更加受困，沒有從迦太基人手中得到援兵的希望了。馬哥在高盧和利格里亞招募僱傭兵，也沒有支援他，而只等著看事務的轉變。漢尼拔看到他不能在那裡停留得長久，於是開始鄙視勃羅丁人，認為他們不久就會和他反目不相識的，於是他使他們負擔重稅。他以他們陰謀暴動作為理由，把他們的強大市鎮遷往平原地帶，奪取許多市鎮的人口，對他們提出責難，以便可以沒收他們的財產。這就是漢尼拔所處的景況。 IX. 漢尼拔受困於勃羅丁及其被召回國 55. 這時候羅馬的執政官是李錫尼·克拉蘇和巴布利阿斯·西庇阿（西班牙的征服者 [27] ）。克拉蘇在亞浦利亞和漢尼拔作戰，而西庇阿勸告羅馬人民說，如果不派遣一支羅馬軍隊進入阿非利加，因而使迦太基人自己的家鄉發生危險的話，羅馬人是不能夠擺脫漢尼拔和迦太基人在義大利對他們的騷擾的。他極力堅持他的意見，說服那些遲疑的人，因此，他本人當選為出征阿非利加的將軍後，立即航往西西里。他在那裡聚集和訓練了一支軍隊後，突然進攻義大利的羅克里（這個城市是漢尼拔派軍駐守的），他把駐軍殺死，把這個城市交給普雷密尼阿斯統治之後，就上船往阿非利加去了。普雷密尼阿斯肆行殘暴的統治，向羅克里人進行報復，最後，事實上掠奪了普羅瑟彼那神廟的神物。因為這個緣故，羅馬人把普雷密尼阿斯以及跟他一同犯罪的夥伴們都囚死於獄中，把他們所遺下來的財產交給羅克里人，保存在女神的寶庫中。他們把所能找著的一切掠奪物，都歸還女神；那些他們找不到的，他們以公款賠償。 56. 在同一個時候，克拉蘇使勃羅丁的一個大市鎮康孫提亞和其他六個市鎮脫離了漢尼拔。因為朱比特在羅馬顯示一些可怕的災異， [28] 查問西俾爾聖書的十人團說，在福里基亞的培新那斯城不久就將有一件東西從天上掉下來（福里基亞人是崇拜大母神的），應該把那件東西帶回羅馬。不久之後，那件東西掉下來的消息傳出來了，於是大母神像被帶到羅馬，直到現在，他們還把大母神像被帶到羅馬的那一天當作神聖的日子。 [29] 據說，運載這個神像的船在台伯河中陷入泥中，無論用什麼方法都不能移動，直到最後一些預言家宣布，只有一個沒有犯過姦淫的婦女拖著的時候，那條船才能夠移動。克勞狄亞·昆提亞原來被人控告是犯了姦淫罪的（因為她的放蕩生活而受嫌疑），但是還沒有受審判；於是她激動地呼籲諸神來證明她的無辜，她把她的腰帶系在船上，因而女神跟著她走了。這樣，克勞狄亞獲得很大的名聲，以代替她過去的惡名了。但是在克勞狄亞這件事之前，羅馬人已經受到西俾爾聖書的告誡，要他們派遣「他們最好的人」到福里基亞去把神像帶來。他們認為西庇阿·那西卡是他們最好的人，因此派遣他去，他是在西班牙為將軍而陣亡在那裡的尼阿斯·西庇阿 [30] 的兒子，摧毀迦太基霸權的老西庇阿·阿非利加那的堂兄弟。女神是這樣被羅馬最好的男人和最好的女人帶到羅馬來的。 57. 當迦太基人在阿非利加不斷地被西庇阿打敗了的時候，勃羅丁人聽到這個消息，就叛離漢尼拔，有些殺死他們的駐軍，有些把駐軍驅逐了。那些既不能殺死，也不能驅逐駐軍的人，則秘密地派遣使者到元老院那裡去，解釋他們的行為是出於不得已，他們對羅馬是善意的。漢尼拔帶著他的軍隊到培提利亞，當時占領這個城市的不是培提利亞人，因為他驅逐了培提利亞人，而把這個市鎮給勃羅丁人了。他譴責勃羅丁人不該派遣大使們到羅馬去，當他們否認這件事的時候他偽裝相信，但是，據他說，為了使連嫌疑的根據也沒有起見，他把他們的重要公民交給努米底亞人，命令努米底亞人把他們每個人分別加以監視。於是他解除那個城市人民的武裝，武裝奴隸，把他們分布全城作為衛兵。他又到別的城市去了，作了同樣的布置。但是對於條立愛，他選出了三千個對迦太基人特別友好的人，從鄉村里選擇五百個其他的人，而把其餘的人的財物都當作戰利品給予他的士兵。他把一支強大的駐軍留在那裡之後，他把這三千五百人安置在克羅吞，他認為克羅吞地勢很好，便於他的軍事活動，他在那裡建立他的武器庫和與其城市作戰的司令部。 58. 當迦太基人受西庇阿的攻擊，處於危急地位的時候，他們召漢尼拔火速回去援救他自己的祖國，並派遣他們的海軍大將哈士多路巴到他那裡來，以免遲延。迦太基人對於他們的將軍們的背信棄義和忘恩負義的行為，是久已切身經歷過了的，他感到悲傷。並且他擔心人們責難他說，這樣大的一次戰爭是他最初向西班牙的羅馬人進攻所引起的。但是他決定服從，事實上他也不得不服從，因此他建造一個大艦隊，義大利有豐富的木材，可為建造船艦之用。他視那些還跟他聯盟的城市為異邦人，因此，他決定把他們劫掠一空，這樣，他的軍隊富足了，使他自己得到安全，可以對付那些在迦太基誣告他的人了。但是他恥於親自這樣破壞信用，所以他以視察駐軍為藉口，派遣海軍大將哈士多路巴到各地方去。當哈士多路巴每進入一個城市的時候，他就命令當地居民拿著他們和他們的奴隸們所能攜帶的東西，移到別的地方去。他把剩下來的東西都掠奪了。有些城市在哈士多路巴還沒有來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這些事情，所以進攻駐軍，有些城市打敗了駐軍，也有一些城市被駐軍打敗了。接著就是不分青紅皂白，大加屠殺，姦淫婦人，誘拐少女，城市陷落時所常發生的一切可怕的事情都有了。 59. 漢尼拔本人知道他軍隊里的義大利人是訓練優良的士兵，因此，他打算用慷慨的諾言說服他們跟他同往迦太基。那些對他們自己的祖國已經犯了罪行的人，願意脫離祖國，跟他一塊同去。那些沒有犯這種罪行的人頗為遲疑。於是他把那些願意留在那裡的人召集起來，好像他有什麼話要對他們說，或者要酬勞他們的功績，或者對於將來有所指示的樣子，他突然用他的軍隊把他們包圍起來，命令他的士兵們去選擇那些他們想拿來做奴隸的人。但是當有些士兵們已經按照命令，選擇了（雖然有些士兵們恥於把那些在這樣多次的戰役中和他們並肩作戰的夥伴們變為奴隸）之後，漢尼拔就用標槍把所有其餘的人擊倒，使羅馬人不能利用這樣精銳的一隊士兵。和他們一起，他又屠殺了大約四千匹馬和數量很多的馱獸，因為這些東西都是他所不能運往阿非利加去的。 60. 於是他留了少數駐軍在陸地上之後，讓他的軍隊都上了船，等待順風。培提利亞人和其他義大利人向這些駐軍進攻，殺死一些人，然後逃跑了。漢尼拔航往阿非利加去了，他曾蹂躪了義大利六十年之久，給義大利居民帶來了無數的災禍，幾次逼迫他們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最後又傲慢地對待他自己的屬民和同盟者，視同敵人，他以前利用他們，不是由於善意，而是由於需要；現在他們對他再沒有什麼用處了，所以他藐視他們，把他們當作敵人。 61. 漢尼拔離開義大利以後，元老院赦免了所有那些倒向他一邊去的人，通過一個大赦，只有勃羅丁人不在赦免之列，因為他們直到最後還是最忠於漢尼拔的。元老院剝奪了他們許多土地；他們的武器，凡是漢尼拔所沒有拿去的，也都被剝奪了。又禁止他們以後參加羅馬人的軍隊，因為他們是連自由都沒有的人，只有在執政官們和大法官們上任去統治他們的行省的時候，他們可以作為服侍執政官和大法官的僕役，以履行官廳職務而已。這就是漢尼拔侵略義大利的終結。 * * * [1] 即第二次布匿戰爭（前218-201年）。——譯者 [2] 參閱VI.8-10。——譯者 [3] 參閱VI.4。——譯者 [4] 參閱VI.4-5。——譯者 [5] 參閱VI.6-8。——譯者 [6] 參閱VI.8-12。公元前226年羅馬與迦太基訂約，兩國勢力範圍以挨布羅河為界。可能在公元前221年，羅馬破壞這個條約，以挨布羅河以南的薩干坦為同盟國。漢尼拔攻陷薩干坦，並未越過挨布羅河。——譯者 [7] 參閱V(II)，2。——譯者 [8] 參閱VI.6-38。——譯者 [9] 約上午八九時。——譯者 [10] 在羅馬共和時代的所謂義大利，北邊以盧比孔河及阿羅斯河為界，至帝國初年，波河流域才包括在義大利的範圍內。——譯者 [11] 參閱IV（I），1。——譯者 [12] 騎兵長官是獨裁官的副手，其權力僅次於獨裁官。——譯者 [13] 實際上是元老院召他回去說明不與漢尼拔正面作戰的理由。——譯者 [14] 羅馬人把晚間從日落到日出分為四更，最後一更大約是早晨3-6時。——譯者 [15] 軍事會議常在這裡舉行。——譯者 [16] 約上午八九時。——譯者 [17] 指執政官發羅。——譯者 [18] 獨裁官非比阿的堂兄弟，曾用希臘文寫了一部《羅馬史》，敘述自羅馬城的建立到他的時代為止，李維曾利用了他的材料，原書失傳。——譯者 [19] 希臘神話中，參加特洛耶戰爭的英雄。回國後，發現他的妻子對他不忠實，因而遊蕩到義大利。——譯者 [20] 庇檐是掩護那些開弩炮的人的一個像靠牆的斜屋頂一樣的構造。——譯者 [21] 即370公尺。——譯者 [22] 將近6公里。——譯者 [23] 參閱希羅多德VI.108（中譯本，614頁）。——譯者 [24] 在義大利西南端。——譯者 [25] 古時吊在城門的格子，敵人來攻城時則放下，以防敵人的侵入。——譯者 [26] 參閱本卷19-26節。——譯者 [27] 參閱VI.18-23。——譯者 [28] 可能是「天上預兆」的意思，朱比特是天神。——英譯者 [29] 四月四日。——譯者 [30] 參閱VI.16。——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