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十章 蒲隆地西烏姆、伊萊爾達、法薩盧和塔普蘇斯

蒙森 《羅馬史》
雙方的實力 因此,一直以來共同統治羅馬的兩個人物,現在將用武力來決定誰將成為首位獨裁者。讓我們來看看,在即將發生的戰爭中愷撒和龐培的實力對比。 愷撒在黨內的絕對權威 愷撒的權力主要基於他在本黨內所擁有的完全無約束的權力。如果平民派和君主派的想法一致,也不會是意外聯合又意外決裂的結果;相反,平民派的本質是沒有代議機構,平民制和君主制都在愷撒身上得到了終極體現。政治和軍事事務的決定權,由始至終都掌握在愷撒的手中。然而,對於任何能為他所用的人,愷撒都很尊重,不過也只是視為一個工具而已。愷撒在自己的黨派里沒有盟友,只有軍事和政治上的輔助者。通常,這些人都出自軍隊,作為訓練有素的軍人,他們做事從來不問原因和目的,只是無條件服從。尤其是基於這個原因,當內戰開始的決定性時刻,所有愷撒的軍官和士兵,只有一個人拒絕服從他。那個人恰恰是所有人中最重要的一位,這種情況僅僅是證明了愷撒和他的追隨者之間的關係。 拉比努斯 蒂烏斯·拉比努斯(Titus Labienus)與愷撒一起經歷過喀提林時期的艱苦歲月,共同享受過高盧勝利時期的所有榮耀,他經常獨自率領半支軍隊,是愷撒副將中資格最老、能力最強和最值得信賴的一員。毫無疑問,他也是地位最高、最受人尊重的副將。直到羅馬紀元704年即公元前50年,愷撒委任他為山南高盧地區的最高統帥,一方面是為了把這個要職交給可靠的助手,一方面是為他競選執政官拉攏拉比努斯。但是,拉比努斯正是在身居此職時,開始與敵黨建立了聯繫。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內戰開始時,他背叛愷撒而轉投龐培的大本營,在整個內戰時期都與自己的老朋友和統帥進行艱苦鏖戰。關於拉比努斯的性格和他在特殊環境下轉投敵營的事情,我們都所知有限,但總的說來,此事進一步證明了這樣一個事實,即相比起軍隊的最高指揮官,軍隊首領更該信賴的是軍官。從一切跡象來看,拉比努斯就是那種擁有軍事才能的完全無能的政治家,結果,如果他們不幸或被迫參與政治,就會產生一陣暈眩,拿破崙的那些上將的歷史就是例子。他可能將自己視為和愷撒平起平坐的第二統帥,這個要求被拒絕後,他便轉投敵營。他的事件讓整個體系的嚴重弊端首次暴露出來,那就是愷撒將他的軍官視為沒有獨立性的助手,讓他麾下崛起的人員不能單獨指揮,同時很容易預見到,當即將到來的戰事不斷在整個帝國各行省蔓延時,他所急需的正是這種人。但是,這個缺陷和最高領導權的統一比起來微不足道。最高領導權的統一是一切成功的首要條件,也是值得付出這種代價唯一的條件。 愷撒的軍隊 統一的領導權通過有效的手段獲得所有權力。首先來看軍隊,軍隊仍然有九個軍團,最多五萬人,不過所有人都曾與敵人對抗,其中三分之二的人曾參加過與凱爾特人的戰爭。騎兵是由日耳曼人和諾里克人的僱傭兵組成,他們在與維辛格托里克斯的戰爭中已經被證明是有用而且可靠的士兵。從軍事的觀點來看,凱爾特人肯定次於義大利人,但他們具有英勇頑強的品質。在與凱爾特民族的八年戰爭中,充滿了各種變數,這讓愷撒有機會按照只有他知曉的方式來組織軍隊。士兵的全部效用以體格健壯為前提,愷撒在徵兵時,相較於應徵人員的財產和道德,他更注重他們的強壯和靈活。一支有用的軍隊就像其他任何一架機器一樣,全部依賴於它移動的便捷迅速。愷撒的士兵在隨時出發和行軍迅速兩個方面已經達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可能永遠都無法被超越。當然,勇氣的價值高於一切。愷撒精通激勵的措施,實施物質獎勵和講求團隊精神,所以,在評價個別士兵和隊伍的榮耀時,甚至按照他們勇猛的等級來評定。他常在無關緊要的時候,讓他的士兵全然不知即將到來的戰爭,讓他們突然遭遇敵人的攻擊,從而變得無所畏懼。愷撒要求他的士兵不問原因和目的,只需按要求行事即可。盲目服從往往是件難事,他讓士兵承受很多毫無目的的疲憊,只是要訓練他們盲目服從。他的軍隊紀律嚴格卻不苛刻,當士兵和敵人對峙時,要絕對遵守紀律;而在其他時間,尤其是勝利之後,就放鬆束縛。如果一位能幹的士兵迷戀香水或是用高雅的紋章和飾品裝飾自己,甚至是犯下暴行或嚴重的違法行為,只要和軍紀沒有直接關係,這種愚蠢行為和犯罪行為就會被忽視。對於當地人的抱怨,統帥也會充耳不聞。但是,叛亂則另當別論,不但是煽動者,甚至連犯罪的隊伍永遠都不會被饒恕。 但真正的士兵應該不僅能幹、勇敢和服從,而且還要完全出於自願和自主。這種天賦的特權能以榜樣、希望,尤其是知人善用的方式,讓有生命的機器樂於為他服務。一個軍官,若要讓他的軍隊勇往直前,他自己必須與士兵們一起直面危險。愷撒甚至在做將領時都會揮劍禦敵,且劍術優秀。此外,在軍事行動和軍中雜役方面,他對自己的要求一直都比士兵更嚴苛。當然,勝利主要是讓將領受益,而愷撒將勝利與士兵的個人希望聯繫在一起。我們已經說過,他知道如何讓士兵對平民事業滿懷熱忱,就是在乏味的時代也能產生熱情,將義大利波河以北的政治平等作為奮鬥的目標——很多士兵都是當地人。當然,同時還有物質報酬,不但有對卓越功績的特殊獎勵,還有對每位盡職士兵的普通獎勵。軍官有賞賜,士兵有獎勵,最豐厚的禮物是凱旋時的犒賞。 最重要的是,愷撒作為一位真正的領袖,知道如何去喚醒這個龐大機器上每個單一的、或大或小的零件,做到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普通人註定是為人服務的,如果有一位大師來操作,他便不會反對當一個工具。統帥隨時隨地都用敏銳的目光注視著整支軍隊,以公平公正的方式實施賞罰,將每個人的行動導向對全體有益的方向,所以,就連最卑微的血汗也不會被忽視和怠慢。但正是這個原因,統帥可以要求士兵無條件奉獻甚至犧牲。愷撒不允許每個人都洞悉行動的全部動機,卻允許他們領悟政治和軍事的聯繫,從而確保士兵將他視為一個政治家和統帥,這也許有些理想化。自始至終,他都沒把士兵視為平等的人,而是有權要求並且能夠要求忠誠的人,他們必須相信統帥的承諾和保證,沒有遲疑,不聽信流言。他把士兵視為作戰和取勝的夥伴,幾乎知道每個人的姓名,在如此多的戰役中,他們和統帥或多或少都建立了私人感情。他把士兵視為好友,可以與他快樂地談心。他把士兵視為受保護的人,並報答他們的服務,把替他們的不公和死亡報仇視為自己神聖的義務。或者從未有過一支軍隊如此完美,在它主人的手裡,這支軍隊成了一台機器,能夠且樂意向著目標前進,主人將自己的靈活性賦予它。愷撒的士兵自詡為能夠以一敵十,對此我們不能忽視,羅馬的戰術在赤膊戰術尤其是刀劍戰中,讓羅馬士兵比新手更強大,這種優勢比在現代環境下還要明顯[1]。但是,比勇猛更讓愷撒的敵人膽寒的是,他的士兵對統帥堅定不移、讓人動容的忠誠。當這位統帥號召他的士兵隨他參與內戰時,除了前面所提到的拉比努斯外,沒有一位羅馬軍官和羅馬士兵棄他而去,這在歷史上可能都無人能及。無恥的對手本想像瓦解盧庫勒斯的軍隊一樣,讓愷撒的軍隊出現大面積的叛逃,結果失敗了。拉比努斯自己投奔龐培陣營時,帶去了一隊凱爾特人和日耳曼人的騎兵,卻沒有一名羅馬軍團的士兵。每位士兵好像都把這場關乎統帥的戰爭當作自己的事。愷撒允諾在內戰爆發時給予他們雙倍的報酬,他們充分信任統帥,相信到內戰結束時愷撒會支付給他們。同時戰友之間相互扶持,每個副官還用自己的錢購置戰馬。 愷撒的勢力範圍 上義大利 然而,愷撒還有一件事情,即需要獲得無限的政治和軍事權力以及一支能戰鬥的可信賴的軍隊。相對而言,他的活動範圍十分有限,基本集中在上義大利的行省地區。這片區域並不是義大利人口最稠密的地方,但這裡支持平民派事業。這種情感在來自奧皮特烏姆的新兵隊中得到了充分體現。內戰爆發後不久,他們被敵人的戰船圍困在伊利里亞水域的木筏上,敵人全天都在不斷地向他們射擊,直到傍晚,卻沒有一人投降,躲過飛彈的士兵也在夜晚自殺身亡。可想而知,這樣的人民將有所作為。他們已經讓愷撒的軍隊增大了兩倍,內戰爆發後,立刻大面積徵兵,使大量的新兵應徵入伍。 義大利 但是,在義大利本土,愷撒的影響力則無法與他的對手匹敵。雖然他利用妙計讓加圖派陷入不義的境地,並對所有具有良知的人大肆宣揚自己的正直,這些人或者是仍然保持中立,如元老院的多數派,或者是追隨他的士兵和波河以北的人民。但是,大多數市民不會輕而易舉地被這些事所誤導,當高盧統帥舉兵攻打羅馬時,他們不顧所有法律的正規解釋,都認為加圖和龐培是合法的共和國捍衛者,而平民派愷撒是篡位者。此外,從馬略的侄子、秦納的女婿到喀提林的同黨,一般民眾都猜測馬略和秦納的暴政將再次上演,出現喀提林所計劃的暴動。雖然愷撒確實因為這些猜測而獲得了盟友,亡命的政客立即委身於他,潦倒的人士視他為救星,但是最底層的人民聽見他進發的消息都陷入騷亂之中,這些朋友比敵人更危險。 行省 在行省和屬國,愷撒的影響力甚至比在義大利還要小。山外高盧直到萊茵河和海峽地區確實都聽命於他,納博的殖民地定居者和居住在高盧的羅馬市民都效忠於他,但是納博省本身還有很多護憲派的擁護者,甚至剛剛征服的地區在內戰進行時,對他來說,更是一個負擔,弊大於利。事實上,就是因為這些理由,他在戰爭中才沒有使用凱爾特步兵,並謹慎使用凱爾特騎兵。在其他行省和半獨立或獨立的鄰國,愷撒則試圖為自己取得支持,向王公貴族們慷慨地饋贈昂貴的禮物,在各城鎮修建雄偉的建築,給予他們所需的財政和軍事援助。總而言之,這些方法收效不大,對他來說,可能只有與萊茵河和多瑙河流域的日耳曼和凱爾特的王公貴族們的關係更加重要,尤其是與諾里克國王弗奇奧(Voccio)的關係,對於招募騎兵至關重要。 聯合 因此,愷撒僅僅是作為高盧統帥參戰,沒有其他必要的資源,只有能幹的副將、可靠的軍隊和忠心的行省,龐培則作為羅馬共和國實際上的最高領導者,完全控制了所有屬於羅馬帝國合法政府管理的資源。但是,從政治和軍事的觀點看,龐培的地位並不是非常重要,而且也不明確和牢固。愷撒的地位必然導致也需要領導權的統一,而這種領導權的統一卻與聯合派的本質相悖。雖然龐培想要在聯合派中推行領導權的統一,讓元老院任命自己為海陸領域唯一享有絕對權的統帥,但卻不能撤銷元老院,也不能妨礙元老院在政治和管理上的壓倒性影響,因此他們偶然對軍事的干涉,都會產生雙重損害。無論何種情況,他們之間都有足夠的理由相互蔑視。龐培和憲政派應該還記得這二十年來彼此之間一直用惡毒的武器進行交戰,雙方都強烈地感到卻一直努力地隱瞞著這樣一個事實,就是勝利後的第一個結果,就是勝者之間的決裂。不論哪種情況,貴族階級中受人尊敬、頗具影響的人物太多,幾乎一切參加的人都智商不高、道德敗壞,這一切導致愷撒的對手彼此間的合作有些牽強而且難以駕馭,這和另一方和睦而又緊密的行動形成最為糟糕的對比。 聯合派的勢力範圍 努米底亞王尤巴 雖然愷撒的對手感到用這種特殊的方式,讓具有世仇的勢力聯合起來會產生很多不利因素,但這種聯合確實產生了非常強大的實力。它擁有了海上的絕對霸權,所有的港口、所有的戰艦和所有戰艦上配備的物資全部由它支配。兩西班牙地區是龐培勢力的根基,就像兩高盧地區是愷撒的大本營一樣,該地區是龐培的忠實擁護者,同時也掌握在值得信賴、有才能的官員手中。 近些年來,除了兩高盧地區外的其他行省,在龐培和元老院少數派的影響之下,其總督和統帥之職都由可靠的人員擔任。屬國自始至終都堅定地支持龐培,反對愷撒。由於龐培的多方活動,最重要的君王和城市都和他保持著密切的私人關係。例如,在反對馬略的戰役中,他曾是努米底亞國王和茅利塔尼亞國王並肩作戰的戰友,並幫助努米底亞國重建家園;在米特拉達特斯戰役中,除去一些小的或臨時性的王國,他曾重建了博斯普魯斯、亞美尼亞和卡帕多奇亞國,在加拉提亞創建了德奧塔魯斯國;主要是受了他的唆使,發生了埃及戰爭,由於他的副將,拉吉德王朝再次鞏固了統治秩序。甚至是愷撒自己行省里的馬西利亞市,雖然很感激愷撒的各種善行,但在塞多留戰役中,龐培讓其極大地擴張了領土,因此也對龐培心懷感激。除此之外,馬西利亞的寡頭統治者,與羅馬的寡頭派有著天然的聯繫,並因為各種相互關係而加深聯繫。但是,這些個人和相關問題的考慮,以及勝者的榮耀所照射的三大洲,在這遠離帝國的地方,這榮耀遠遠勝過高盧的征服者。在這些地區,這些或者對愷撒的傷害不大,傷害更大的是關於蓋烏斯·格拉古的繼任者的想法和意圖,即將屬國合併的必要性和行省殖民化的有用性。屬國的君王中,要屬努米底亞國的尤巴王深感危險迫在眉睫。不僅多年前,他的父親希姆普薩在世時曾與愷撒發生過激烈的爭吵,而且最近,正是現在愷撒的首要副將庫里奧曾向羅馬市民提議吞併努米底亞國。最後,如果事情發展到讓獨立的鄰國來干涉羅馬內戰,唯一真正有實力的國家就是帕提亞,實際上這個國家已經因為帕克魯斯和畢布路斯的聯繫而和貴族派結盟。愷撒是個典型的羅馬人,不會因為黨派的利益,而與戰勝自己朋友克拉蘇的人聯手。 義大利反對愷撒 如前所述,義大利絕大部分公民都反對愷撒,尤其是整個貴族階級及其大量的追隨者。而且,大資本家也不會樂意愷撒獲勝,一旦共和國進行徹底改革,他們就休想保留住對其偏私的法庭和橫徵暴斂的壟斷權。小資本家、地主和所有會產生損失的階層都反對平民派,不過通常情況下,比起其他事務,他們更關心下一期的播種和收割。 龐培的軍隊 龐培所能調遣的軍隊主要由西班牙軍隊組成,七個能應戰而且在各方面都值得信賴的軍團,再加上駐守在敘利亞、亞細亞、馬其頓、阿非利加、西西里和其他地區的軍隊,不過這些軍隊實力不強,分布散亂。在義大利,最初可以參戰的只有兩個軍團,還是愷撒在近期交出的軍隊,其人數不超過七千人。這些士兵徵召自山南高盧地區,是曾與愷撒並肩作戰的老戰友。由於受奸計暗算,他們被迫調換了陣營,這讓他們心懷怨恨。在他們離開時,寬宏大量的統帥將此前允諾給他們的凱旋獎發給了他們,這些事自然會讓他們懷念曾經的統帥,因此,對龐培的忠誠度讓人心存疑慮。不過,除了在春季通過高盧經陸路或海路來到義大利的西班牙軍隊外,還有羅馬紀元699年即公元前55年徵召的剩餘的三個軍團,以及羅馬紀元702年即公元前52年徵召的宣布效忠的義大利軍團可以從休假中召回。算上這些軍隊,龐培所能調遣的軍隊總數,就算不包括散布在其他行省的七個西班牙軍團,僅僅義大利就有十個軍團[2],大約六萬人。所以龐培聲稱只要他一跺腳,遍地都是能打仗的士兵並不是誇大其詞。確實,讓這些士兵進入應戰狀態還需要一些時間,不過並不長,而且這些準備工作,與元老院由於內戰爆發而開始下令徵召新兵的計劃都在有序進行中。元老院於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1月7日頒布明確的法令後,貴族中的名人志士紛紛前往各地督促徵兵和準備武器。他們還缺少騎兵,這類兵種通常完全依賴於行省,尤其是凱爾特地區。至少在開始時,他們從卡普亞的訓練場帶來了三百名屬於愷撒的角鬥士,讓他們騎馬。不過,這個方法遭到了大眾的反對,龐培只好再次解散軍隊,從阿普利亞騎馬的放牧奴隸中徵召了三百人代替他們。國庫的減少,讓他們急忙用地方國庫甚至是自治市神廟裡的財寶來彌補資金不足。 愷撒先發制人 在這種情況下,戰爭於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1月初爆發。愷撒所能出動的軍隊不過一個軍團,包括步兵5000人,騎兵300人,駐紮在拉文納,經公路距離羅馬大約240英里。龐培在盧塞西亞有兩個薄弱的軍團,由阿庇烏斯·克勞狄烏斯(Appius Claudius)指揮,包括步兵7000人和一個小型騎兵隊,經公路到達首都的距離大體相同。愷撒其他的軍隊,不考慮正在編隊的新兵外,一半駐紮在索恩河和羅亞爾河旁,一半駐紮在比利其。早在愷撒位於山外高盧的第一支援軍抵達義大利之前,龐培在義大利的後備軍早已從四面八方匯集到一起,這讓愷撒不得不準備迎戰一支強大的軍隊。以一支兵力和喀提林軍隊一樣的隊伍,而且此時沒有任何可用的後備軍,來攻擊一支由出色的統帥率領且人數不斷壯大的優秀軍隊,看起來有些愚蠢,但這是一種具有漢尼拔精神的愚蠢。如果開戰的時間推遲到春天,那麼龐培的西班牙軍隊將承擔阿爾卑斯山以北的攻擊任務,其在阿爾卑斯山以南、高盧和龐培自己的隊伍,在戰術上可以與愷撒相抗衡,而且經驗更加豐富,在這種正規進行的戰事中,他將是一個難以對付的敵人。龐培習慣緩慢而又穩健地指揮一支龐大的隊伍,現在他可能害怕遭遇到突然襲擊。愷撒的第十三軍團經歷過高盧人一系列的突襲,還有一月在貝洛瓦契的戰爭,這種突襲戰和在冬季作戰的艱苦都無法干擾他們,而龐培的軍隊是由老兵或沒有經過嚴格訓練和仍在訓練的新兵組成,這樣就會陷入混亂。 愷撒出征 於是,愷撒進入義大利[3]。那時,由羅馬涅(Romagna)南下的道路有兩條:一條是埃米爾—卡西道,從博洛尼亞越過亞平寧山脈到達阿雷提烏姆和羅馬;另一條是波庇爾—弗拉米尼亞道,從拉文納沿亞得里亞海岸到達法農,在此分成兩路,一路向西經佛爾洛到達羅馬,一路向南至安科納,然後前往阿普利亞。馬爾庫斯·安東尼由第一條路進入阿雷提烏姆,愷撒自己則由第二條路向前進軍。他們一路未遇抵抗,負責招兵買馬的官員不懂軍事訓練,新兵也不算真正的士兵,城鎮裡的居民們擔心的只是遭到圍攻。當庫里奧率領1500人向伊古維烏姆(Iguvium)進發時,這裡集結了2000名來自翁布里亞的新兵,由法務官昆圖斯·米努奇烏斯·特爾穆斯(Quintus Minucius Thermus)負責指揮。當這些將士們聽說庫里奧率軍前來的消息時,都嚇得四散而逃,隨後在各地都出現了類似的小規模逃散。 撤離羅馬 愷撒必須做出選擇,是攻打羅馬,還是攻打駐紮在盧塞西亞的軍團。愷撒的一支騎兵已經抵達了距離羅馬僅二百公里的阿雷提烏姆。他選擇了後者,這讓敵人感到驚慌失措。龐培在羅馬收到了愷撒出兵的消息,他本想保衛首都,但是當愷撒已經進入皮塞努姆,並取得初步勝利的消息傳來時,他決定放棄羅馬,下令撤離。而愷撒的騎兵已經出現在城門前的假消息,讓恐慌在貴族社會裡進一步蔓延。元老們被告知,所有留在首都的人都將被視為叛徒,是愷撒的同謀,於是,大家紛紛逃出羅馬城。 執政官們完全喪失了理智,甚至連國庫也不要了。因為時間充裕,龐培叫他們去取國庫,他們回覆說,如果愷撒首先攻占皮塞努姆,那麼國庫就是安全的。所有的一切都陷入混亂。因此,龐培在特阿努姆—西底奇努姆召開了一次大型的軍事會議(1月23日),出席的有龐培、拉比努斯和兩位執政官。首先是愷撒再一次遞交的調解建議,甚至到現在,他還宣稱只要龐培離開前往西班牙,義大利解除武裝,他願意立刻解散軍隊,將他的行省交給被任命的繼任者,並按照程序競選執政官。特阿努姆會議的答覆是,如果愷撒立即返回他的行省,他們將在首都通過頒布正式的元老院法令,解除義大利武裝,並讓龐培離開。或許這個答覆並不是一種騙人的伎倆,而是一種接受建議的妥協,然而效果卻適得其反。龐培已經失去了憲政派的信任,所以他不得不拒絕愷撒想要與他舉行私人會晤的願望。這看起來好像他將與愷撒建立新的聯盟,這就引起憲政派更大的猜疑。 關於作戰,特阿努姆會議同意:由龐培擔任駐守在盧塞西亞的軍隊統帥,雖然他們無法獲得人們的信賴,卻寄託著人們所有的希望。龐培應該前往他和拉比努斯的故鄉皮塞努姆,像三十五年前一樣,親自號召大家參戰,率領忠誠的皮塞努姆步兵和以前愷撒的老兵,阻止敵人前進。 皮塞努姆戰役 一切都取決於皮塞努姆是否能支撐到龐培前來協助抵抗。愷撒已經重新集合他的軍隊,順著沿海公路經安科納進入皮塞努姆。這裡也在全力備戰。位於皮塞努姆最北邊的城鎮奧克西姆,普布利烏斯·阿提烏斯·瓦魯斯集結了一大隊新兵。但由於自治市的懇求,愷撒還未到來,瓦魯斯就撤離了。他們在距離奧克西姆不遠的地方遭到愷撒少數士兵的突襲,交鋒不久,就被徹底擊潰,這就是雙方的第一次交戰。不久之後,蓋烏斯·盧奇烏斯·希魯斯(Gaius Lucilius Hirrus)同樣帶領3000人撤離卡麥里努姆,普布利烏斯·倫圖盧斯·斯賓特(Publius Lentulus Spinther)帶領5000人撤離阿斯庫魯姆。士兵們都對龐培忠心耿耿,大部分人都自願追隨統帥背井離鄉。但是當龐培派來暫時處理防禦任務的軍官盧奇烏斯·維布利烏斯·魯孚斯(Lucius Vibullius Rufus)——他不是一位文雅的元老,而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軍人——到來時,這地方已經失守。他只能從無能的徵兵官手中接過六七千人的新兵,把他們帶往最近的集合地點。 科菲尼烏姆被圍 這個集合點就是科菲尼烏姆(Corfinium),是阿爾巴、馬爾西和帕埃利尼地區徵兵的集合地。這裡集結了15000名新兵,都是由義大利最好戰和最可靠的地區徵召而來,是憲政派正在組編軍隊的核心。當維布利烏斯(Vibullius)來到這裡時,愷撒距離此地還有幾天的行程。他立刻按照龐培的指示,把從皮塞努姆逃出的新兵,在科菲尼烏姆進行整編後帶往阿普利亞,和大部隊匯合。但是,科菲尼烏姆的統帥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此人被任命為愷撒的繼任者,擔任山外高盧行省的總督。他是一位非常狹隘固執的羅馬貴族,不僅拒絕履行龐培的命令,還阻止維布利烏斯帶領皮塞努姆的新兵前往阿普利亞。他堅信龐培只是由於固執己見才有所遲延,一定會前來救援,所以他根本不做任何被圍困的準備,甚至沒有將周邊城鎮的新兵集合到科菲尼烏姆。 然而,龐培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沒有前來援救。因為,他或者可以派兩支靠不住的軍隊來做皮塞努姆的後盾,卻不能單獨迎戰愷撒。幾天之後,龐培沒有來,愷撒卻來了。在皮塞努姆,第十二軍團加入到愷撒的軍隊,來到科菲尼烏姆之前,阿爾卑斯山外的第八軍團也趕來了,除此之外,還有新成立的三個軍團,一部分是龐培的人,他們要麼是被俘,要麼是自願加入;一部分是當時在各地徵召的新兵。所以,愷撒抵達科菲尼烏姆之前,已經有約四萬人的兵力,其中一半的人曾參加過戰鬥。多米提烏斯盼望著龐培的到來,堅守著城池。最後,龐培的來信才讓他徹底醒悟,決定不再堅守被遺棄的據點——這本來是對本黨最大的效忠機會,他當然不會投降,而是對普通士兵說援軍就快到了,自己卻和軍官們準備明晚逃跑。不過,他甚至連實施這麼完美的計劃的決斷力都沒有。他混亂的行徑出賣了他。一些士兵開始兵變,而馬爾西的新兵認為他們的將領不可能做出這種醜事,願意攻打叛軍,但他們還是不得不相信所指控的罪狀確鑿無誤。於是,全體守軍抓住了軍官,將他們和這座城交給愷撒,自己也轉投愷撒陣營(2月20日)。於是,當愷撒的騎兵隊一到,阿爾巴的3000名士兵和集合在特臘契納的1500名新兵就放下了武器,而此前駐守在蘇爾莫的第三支軍隊共計3500人也已經被迫投降。 龐培抵達蒲隆地西烏姆,登船前往希臘 愷撒一占領皮塞努姆,就意味著龐培失去了義大利。為了儘量保全兵力,他只想儘可能地推遲登船,因此,他緩慢地向最近的港口蒲隆地西烏姆行進。盧塞西亞的兩個軍團,龐培在被遺棄的阿普利亞倉促之間徵召的新兵,還有執政官和其他委員所招募的隊伍,都匆忙趕往蒲隆地西烏姆。一些逃亡的政客,其中包括最受人尊敬的元老們,都攜帶家眷前往那裡。他們開始登船,但是由於全體人員達到25000人,停泊的船舶不能一次性完成運輸任務,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分批運輸軍隊。大部隊首先於3月4日出發,龐培和小部隊共計約10000人在蒲隆地西烏姆等待艦船返程。 雖然占據蒲隆地西烏姆可能會最終重奪義大利,但是他們不敢長期占據此地來抵抗愷撒。此時,愷撒來到蒲隆地西烏姆並開始圍攻。愷撒首先想用防波堤和浮橋來封鎖港口,把返程的艦船阻攔在港口外,但龐培讓人將港口裡的商船連起來,阻止港口被完全封鎖直到返航的艦船出現。雖然圍攻者警戒森嚴,當地居民也心懷仇恨,但龐培還是很巧妙地將所有人完好無損地轉運出城,軍隊成功躲過愷撒並前往希臘(3月17日)。就像圍攻一樣,愷撒由於缺少一支船隊,也無法繼續追擊。 一場歷時兩個月的戰鬥,沒有進行一場重大的交戰,愷撒就擊潰了一支擁有十個軍團的軍隊,只有不到一半的敵人在混戰中艱難渡海逃亡,整個義大利半島,包括首都以及國庫和所有存貨全部落入勝者手中。難怪戰敗者會哀嘆:這個「怪物」速度驚人、精明能幹、精力充沛。 奪取義大利後的軍事和經濟結果 但是,征服了義大利,對愷撒而言是受益還是損失尚屬疑問。在軍事方面,現在確實不僅讓他的對手失去了強大的資源,為己所用,而且在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春天,由於各地進行徵兵,他的軍隊除了九個老軍團外,又有了數量龐大的新軍團。但在另一方面,現在他不僅需要在後方義大利留下一支龐大的守軍,而且他的對手控制了海域,想要封鎖海上交通,讓首都免於饑荒,這也讓他疲於應付。這樣一來,愷撒本來就已經很繁重的軍事任務變得更加複雜。在經濟方面,愷撒幸運地獲得了首都的庫款,這當然非常重要,但是,主要的收入來源尤其是來自東方的收入掌握在敵人手中,而且還有軍隊需求的大幅度增加和為首都饑民提供糧食的新義務,都讓龐大的資金迅速化為烏有。愷撒很快便發現自己不得不求助於私人貸款,看來這似乎不是長久之計,人們普遍預料只有大範圍沒收財產才會成為權宜之計。 政治結果 貴族的恐懼 愷撒發現征服義大利後,讓他身陷更加困難的政治關係中。資產階級擔心會發生大範圍的無政府革命,朋友和敵人將愷撒視為第二個喀提林,龐培則認為或是假裝認為愷撒發動內戰只是因為無力償還債務。當然,這些都是荒謬的,但事實上愷撒以前的行為讓人無法安心,而且現在圍繞在他周圍的隨行人員更無法讓人放心。身敗名裂者、臭名昭著者如昆圖斯·霍騰西烏斯、蓋烏斯·庫里奧、馬爾庫斯·安東尼都是他身邊最重要的角色,其中安東尼就是西塞羅下令處死的喀提林派人士倫圖盧斯的繼子。最受信任的職位委任給長期借債甚至完全靠債務度日的人,人們還看見愷撒手下的官員不僅包養舞女——其他人也是如此,還和她們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無怪乎就連嚴肅而又無私的政黨人物也預料,愷撒將大赦所有流亡的罪犯、取消債主的權利、大範圍沒收財產、剝奪權利和殺人,甚至還會有高盧士兵劫掠羅馬。 愷撒消除疑慮 不過,愷撒辜負了他的敵人和朋友在這方面的期望,甚至當愷撒占領第一座義大利城鎮阿里米努姆時,他就禁止所有的普通士兵攜帶武器進城。無論這些城鎮對他是善意的還是懷有敵意的,所有城鎮都一視同仁受到保護,免於遭到破壞。當科菲尼烏姆的守軍發生兵變,在深夜向他投降時,他不顧所有軍事上的考慮,推遲到第二天清晨才占領該城,只是不想任由憤怒的士兵在夜間侵擾市民。關於俘虜問題,大概因為普通士兵對政治漠不關心,所以他們被併入愷撒自己的軍隊,而軍官不僅被赦免,而且一視同仁全被釋放,也不強求他們做出任何承諾。對於他們要求的所有私人財產,愷撒都直接交給他們,甚至沒有要求他們提供證明,進行任何嚴格的審查。他就是這樣對待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甚至讓人將拉比努斯留下的錢和行李送到敵人的軍營。在陷入最嚴重的財政窘境時,不管他的對手在或不在,他們龐大的財產都沒有遭到破壞。事實上,愷撒寧願向朋友借款,也沒有強行徵收土地稅,這種方式形式上合法但實際上已經廢除,將會激起財產所有者反抗他。這位勝利者認為勝仗只是解決了一半的任務,還有更困難的另一半任務。按照他自己的表述,他認為只有無條件地赦免戰敗者,才能保住勝利。因此,在他從拉文納到蒲隆地西烏姆的整個過程中,都在不斷地努力想要和龐培舉行私人會晤,達成可以接受的和解協議。 流亡者的威脅 愷撒獲得大眾的默認 但是,如果此前貴族曾拒絕聽取任何和解建議,那麼經歷過有些讓人丟臉的意外流亡後,更是激起他們的憤怒乃至瘋狂,這種因戰敗而產生的瘋狂的仇恨和勝利者的寬厚仁慈形成奇怪的對比。在流亡者從軍營寫給逗留在義大利的朋友的信里,常常充滿著沒收財產和剝奪人權的方案,還有肅清元老院和國家的計劃,蘇拉的王朝復辟和這些比起來簡直就是兒戲,甚至連他們自己黨派里的溫和派聽了都覺得毛骨悚然。無能者的狂怒和賢者的溫和都收到了各自的效果,所有更重視物質利益而非政治利益的群眾,都投入到愷撒的懷抱。這些城鎮將這位「正直、寬容、精明」的勝利者當作偶像來崇拜,就連對手都承認他們的尊敬源自真心實意。憲政派遭遇重大失敗後,大資本家、包稅商和陪審員不想再相信這些領航員,資本再次出現,「富商重新開始他們每日的記賬任務」。很多元老院的議員,至少以人數而論——裡面不乏尊貴有影響力的元老,他們不顧龐培和執政官的命令繼續留在義大利,甚至有些人留在首都,他們都默許了愷撒的統治。即使表面看來愷撒顯得過於寬容,但他還是達到了目的:對於即將到來的混亂狀態,資產階級的焦慮情緒多少得到了一些緩解。這對未來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利好。防止混亂和防止同樣危險的混亂恐慌,是未來整頓共和國不可或缺的先決條件。 憤怒的無政府主義者反對愷撒 義大利的共和派 但在此時,愷撒的寬容比重演秦納和喀提林的暴怒更危險,它沒有化敵為友,反而化友為敵。追隨愷撒的喀提林派人士,因為沒有實行殺人和劫掠而變得憤憤不平,這些大膽的亡命之徒中有些是聰明能幹的人員,想必性情就會倔強乖戾。另一方面,征服者的寬厚仁慈並沒讓各色共和派人士轉變想法或平息憤怒。按照加圖派的信仰,為了履行他們對所謂祖國的義務,可以不顧一切,甚至對於給予他們自由和生命的愷撒,他們仍然有權利和義務拿起武器反抗他,至少密謀傷害他。當然,憲政派中有所動搖的人士願意接受和平與新君主的保護,然而他們還是會在心裡默默地詛咒君主政體和這位君主。政體的改變越清晰明顯,就越能喚起廣大市民對共和派的情感——包括政治熱情更敏感的首都市民和精力更充沛的鄉鎮市民。就此而言,憲政派留在羅馬的朋友給他們逃亡中的同黨報告說,祖國的一切階級和人民都更支持龐培確屬實情。這些更為堅決更為著名的人物作為流亡者,從他們的立場把這些觀點告訴更為卑微更為溫和的大眾,這種道德壓力讓所有圈子的人們的不滿情緒不斷增加。正直的人因為留在義大利而受到良心的譴責,有些貴族認為如果自己沒有隨多米提烏斯和梅特路斯一起逃亡,即使讓他坐在愷撒的元老院裡,也是屬於平民階層。勝利者特別的仁慈使沉默的反對派在政治上變得更加重要,由於愷撒沒有實施恐怖政策,這似乎讓暗地裡的對手可以毫無危險地反抗他的統治。 元老院對愷撒的消極抵抗 很快,元老院對待愷撒的態度,便讓他在此事上印象深刻。愷撒發動戰爭也是要將受恫嚇的元老院從壓迫者手中解放出來,任務完成了,因此他希望自己的所作所為能獲得元老院的認可,給予他繼續作戰的全部權力。三月底,當愷撒出現在首都城外時,其黨派的保民官便召集元老們開會(4月1日)。到會人數眾多,但一些仍然留在義大利很有名望的元老們卻並未出席,甚至包括以前領袖性的人物馬爾庫斯·西塞羅和愷撒的岳父盧奇烏斯·皮索。更糟糕的是,出席者都不願按愷撒的建議行事。當愷撒提出讓他擁有繼續作戰的全部權力時,出席的其中一位執政官塞爾維里烏斯·蘇爾庇奇烏斯·魯孚斯,一個只求能壽終正寢的懦夫,認為愷撒如果可以放棄前往希臘和西班牙作戰的想法,就是有功於國家的行為。愷撒便請求這些元老們至少能充當中間人,把自己的和平建議交給龐培。他們確實不反對這個辦法,但是逃亡者對中立派所發出的恐嚇言辭,早已讓他們嚇得心驚膽戰,沒人敢承擔這個和平信使的責任。因為貴族不願幫助這位君主建立王位,也是因為這尊貴的委員會懶惰遲鈍,不久前愷撒還利用此讓龐培想要依法被任命為內戰統帥的想法落空,現在他自己提出同樣的請求時,也受到了阻撓,而且,還遭遇到了其他的阻礙。為了調整他的職位,愷撒想要被任命為獨裁者,但這個想法沒有實現,因為按照法律,只有兩位執政官中的一位有權任命這個職位;愷撒又想收買執政官倫圖盧斯,因為他的經濟狀況混亂不堪,很有希望成功,然而他失敗了。此外,保民官盧奇烏斯·梅特路斯對這位總督的所有行動都提出抗議。當愷撒的人員想要掏空國庫時,他顯示出要用自己的身體保衛國庫的姿態。在這種情況下,愷撒不得不讓人儘可能輕地把這位不可侵犯的人物推開,在通常情況下,他絕不會使用任何暴力行為。他向元老院聲明,正如此前憲政派所做的,他當然願意在最高權力者的幫助下依法管理事務,但如果他們拒絕提供幫助,他將自行管理。 首都和行省事務的暫時安排 愷撒不再理會元老院和繁文縟節,將首都事務暫時交給法務官馬爾庫斯·埃米利烏斯·雷比達(Marcus Aemilius Lepidus)管理,並對服從他的行省也做出了必要的管理安排以及部署繼續作戰的計劃。甚至在這喧囂的大戰之中,首都的廣大居民聽著愷撒用迷人的聲音許下豪言壯語,在自由羅馬第一次看見最高統治者利用君權,讓士兵強行撬開國庫的大門,這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由群眾的印象和感覺來決定事態發展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由軍團來決定,或多或少痛苦的感覺已經不再重要。 龐培在西班牙的勢力 愷撒迅速繼續作戰。愷撒的勝利向來歸功於主動出擊,他意圖繼續保持攻勢。敵人的處境則變得異常奇妙。龐培原來的計劃是準備同時從義大利和西班牙向兩高盧地區發起攻擊,現在由於愷撒的進攻而流產,龐培打算前往西班牙。在這裡,他擁有非常強大的勢力,總共有七個軍團,很多龐培的老部下都在裡面服役。多年在盧西塔尼亞山的作戰經驗讓這些士兵和軍官變得強悍有力。將領中,馬爾庫斯·瓦羅雖然只是一位有名的學者和忠實的黨徒,但並不缺乏像盧奇烏斯·阿弗拉尼烏斯這樣曾在東方和阿爾卑斯山脈立下戰功的人物的能力,還有戰勝了喀提林的馬爾庫斯·裴特雷,也是一位驍勇善戰的軍官。在遠西班牙省,雖然愷撒還有很多自他擔任總督以來就追隨他的信徒,但更加重要的行省埃布羅,則滿懷崇敬和感恩之心依附於名將龐培。二十年前,他曾在塞多留戰爭中,擔任此地的統帥,並於戰爭結束後,對這裡進行重整。顯然,義大利失勢後,龐培最佳的原則是率領他的殘餘部隊前往西班牙,然後全力阻擊愷撒。但不幸的是,他還想拯救科菲尼烏姆的軍隊,因而滯留在了阿普利亞,但最後還是被迫放棄了坎帕尼亞港,而選擇較近的蒲隆地西烏姆港登船。龐培作為海上和西西里的主人,他為什麼之後沒有重提原來的計劃,我們不清楚。是否因為貴族目光短淺、心存疑慮,不想將自己委託給西班牙軍隊和西班牙人民?可以說龐培留在東方,愷撒將選擇是先攻打龐培親自率領的正在希臘整編的軍隊,還是先攻打由龐培的副將率領的在西班牙準備應戰的軍隊。他決定進攻後者。義大利的戰事一結束,他便將九個精英軍團集結於羅納河下游,還有六千人的騎兵和一些伊比利亞和利古里亞的弓箭手,其中一部分騎兵是由愷撒從凱爾特地區單獨挑選出來的,一部分騎兵是日耳曼的僱傭兵。 馬西利亞反抗愷撒 但是此時,愷撒的對手也在積極活動。由元老院任命的山外高盧地區愷撒的繼任者、總督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剛被愷撒釋放,就和他的追隨者以及龐培的心腹盧奇烏斯·維布利烏斯·魯孚斯一起,從科菲尼烏姆前往馬西利亞。實際上,他們說服了馬西利亞擁護龐培,甚至拒絕愷撒的軍隊通過此城。兩個最不可靠的西班牙軍團被留在遠西班牙行省,由瓦羅率領。五個精英軍團加上四萬西班牙步兵和五千西班牙騎兵,由阿弗拉尼烏斯和裴特雷率領,其中四萬步兵中一部分是凱爾特伊比利亞的步兵,一部分是盧西塔尼亞人和其他輕步兵,他們按照維布利烏斯所傳達的龐培指令,已經出發前去封鎖庇里牛斯山,以抵抗敵軍。 愷撒占領伊萊爾達的據點庇里牛斯山 同時,愷撒親自來到高盧,由於要開始圍困馬西利亞,讓他無法脫身,便立即派遣在羅納河集結的大軍——六個軍團和騎兵團,沿著大道經納博前往羅德(Rhode,即羅薩斯),以期先於敵人抵達庇里牛斯山。 這次行動取得了成功。當阿弗拉尼烏斯和裴特雷來到山口時,發現愷撒的軍隊已經占領了此地,庇里牛斯山一線宣告失守。於是,他們占領了庇里牛斯山和埃布羅河之間的伊萊爾達(Ilerda,即萊里達)為據點。這座城鎮位於埃布羅河以北二十英里,坐落於它的支流西克里斯河(Sicoris,即塞格雷河)右岸,唯一一條能夠過河的堅固的橋樑緊靠著伊萊爾達。伊萊爾達南面的高山,毗鄰埃布羅河右岸,非常靠近城鎮;伊萊爾達北面的西克里斯河兩岸都是平地,這座城鎮就建在山上。對於受到圍攻的軍隊來說,這裡的地理位置十分優越。但是,在無法占領庇里牛斯山後,西班牙的防禦只能退守埃布羅河。因為伊萊爾達和埃布羅河之間沒有建立安全的交通路線,埃布羅河上也沒有一座橋樑,所以,從暫時的防禦點到真正的防線之間沒有獲得充分的保障。 愷撒軍駐紮在伊萊爾達上游,位於西克里斯河與辛伽河形成的三角洲地帶,兩條河流在伊萊爾達下游相會。但是,直到愷撒到達軍營後(6月23日),才真正開始發動進攻。兩軍在城牆下進行了英勇頑強的激烈戰鬥,雙方常常是互有勝負。愷撒軍本來想占據龐培軍營和城鎮之間的地區,從而奪取石橋,但卻沒能達到目的。結果,他們只能繼續依靠在西克里斯河上倉促修建的兩座橋樑同高盧地區往來,實際上,由於河流到達伊萊爾達時非常寬,橋樑架在上游十八到二十英里的地方。 被隔絕的愷撒 愷撒軍隊臨時修建的橋樑,很快被融化的雪水衝垮。因為他們沒有船隻通過高漲的河水,在當時的情況下,暫時也不想修建橋樑,這讓愷撒的軍隊被困於辛伽河與西克里斯河之間的狹窄地帶。當時,西克里斯河左岸的道路是愷撒軍隊與高盧和義大利聯繫的要道,完全暴露於龐培軍隊的攻擊之下,幾乎沒有防禦。 龐培軍一部分由城鎮的橋樑通過,一部分用盧西塔尼亞的皮筏游過去。當時正是糧食收穫之前的短缺期,舊糧已經用完,新糧還未收割,兩條河流之間的狹窄地帶,糧食很快就吃完了。愷撒軍營里饑荒蔓延,惡疾爆發,小麥需要五十第納爾。然而,在河的左岸,堆積著糧食和各種物資還有所有軍隊,有來自高盧的援軍騎兵和弓箭手,有休假歸來的軍官和士兵,還有返回的搜尋隊。總共六千人的大軍遭到了龐培優勢兵力的攻擊,損失慘重,被趕入山里,右岸的愷撒只能被迫旁觀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軍隊的交通線掌握在龐培大軍手裡,義大利突然收不到來自西班牙的消息,於是流言四起,與真相相去甚遠。如果龐培軍隊能利用優勢繼續發起攻擊,那麼這些聚集在西克里斯河左岸無力抵抗的軍隊,就能被龐培軍擊潰,至少也能將他們趕回高盧,然後完全占領河岸,無人能夠通過。但是這兩點都被龐培忽視了,愷撒的這些軍隊無疑都遭受了損失,但他們既沒有被消滅,也沒有被擊退,阻止渡河的因素,基本上只受到河流本身的阻礙。 愷撒重建交通 於是,愷撒擬定了作戰計劃。他命人在軍營里,按照不列顛人和後來撒克遜人在海峽中所用的船隻樣式,用輕木做骨架,編上柳條和皮革,做成便於攜帶的船隻,用車運往橋樑所在的地方。他們乘坐這種脆弱的樹皮船抵達對岸,這裡無人把守,一座新橋順利地重新搭建完成,交通很快就恢復了,急需的物資被陸續運抵軍營。愷撒的妙計將陷於絕境的軍隊拯救出來。隨後,愷撒依靠著比敵人還要強大的騎兵隊,再一次開始掃蕩西克里斯河左岸地區,庇里牛斯山和埃布羅河之間最龐大的西班牙城邦奧斯卡、塔克拉、德爾托薩等,甚至包括幾個埃布羅河南岸的城邦都轉投了愷撒。 龐培的軍隊從伊萊爾達撤退 現在,由於愷撒的搜尋隊和鄰近城邦的變節,讓龐培軍隊的物資供應出現匱乏。最終,他們決定退守埃布羅河,急忙在西克里斯河口的下游搭建橫跨埃布羅河的浮橋。愷撒想要切斷敵人渡過埃布羅河的退路,將他們困在伊萊爾達,但是,只要敵人控制著伊萊爾達的橋樑,他就無法控制那裡的淺灘或橋樑,無法將軍隊派往河兩岸,也無法包圍伊萊爾達。所以,他讓士兵夜以繼日地挖渠排水,降低水深,以便讓步兵能夠涉水過河。但是,龐培的軍隊已經完成了渡過埃布羅河的準備工作,而愷撒還未安排好包圍伊萊爾達的任務。當龐培的軍隊建好浮橋,開始沿著西克里斯河左岸渡過埃布羅河時,愷撒的步兵還無法涉水過河,他只好命令騎兵渡河追擊敵人的後部,至少還能拖延和阻撓敵人。 愷撒追擊 但是,天剛蒙蒙亮,愷撒的軍團就看見敵軍自午夜起就不斷撤離的部隊。憑藉著老兵準確的直覺,他們覺察到這次撤離在戰略上具有重要的作用,這將迫使愷撒軍團跟隨敵人走入偏遠地區,陷入敵軍四伏的危險境地。他們懇求統帥率領步兵冒險渡河。此時雖然河水齊肩,但全軍安全抵達對岸。進攻的時候到了。環繞著埃布羅河有一片狹窄的平原,它將伊萊爾達城和山區分隔開,如果龐培的軍隊穿過平原進入山區,他們就能一路退守至埃布羅河。雖然龐培的軍隊遭到了愷撒的騎兵隊不斷的攻擊,大大延緩了前進的步伐,但現在距離山區也只有五英里遠。自午夜起的行軍,讓龐培的軍團苦不堪言,筋疲力盡,於是他們放棄了原定於當天穿越整個平原的計劃,決定安營紮寨。於是,愷撒的軍隊在這裡趕上了他們,並於夜晚在對面駐紮下來。夜裡,龐培的軍隊本想趁夜行軍,但因為害怕遭到愷撒騎兵隊的夜襲只好做罷。次日,兩軍都駐足不動,只是進行地形勘察。 封鎖通往埃布羅河的路線 第三天清晨,愷撒的步兵團便出發了,他們翻過道路旁人跡罕至的山丘,繞過敵人的陣地,攔住了他們前往埃布羅河的通道。這次奇怪的行軍,起初看起來好像是要返回伊萊爾達的營地,所以龐培大軍的將領並沒有立刻覺察到他們的意圖。當他們覺察到時,只能犧牲營地和輜重,沿大路加速前進,以便在愷撒軍之前占領山頂地區。但為時已晚,當他們抵達時,大道上已經密密麻麻地駐紮著敵人的軍營。最後,孤注一擲的龐培軍隊企圖通過陡峭的山路,尋找另一條前往埃布羅河的路線。但派出去執行任務的盧西塔尼亞軍隊,被愷撒的騎兵隊包圍,潰不成軍,讓這一企圖宣告破滅。現在,龐培的軍隊後面是敵人的騎兵,前面是敵人的步兵,全軍士氣低落。如果此時,愷撒的軍隊與龐培的軍隊打起仗來,結果不言而喻,而且這種作戰機會出現了多次。但是,愷撒沒有挑起戰爭,他極力壓制住對勝利胸有成竹、急欲作戰的士兵。無論如何,龐培的軍隊在戰略上已經輸了,愷撒也避免了用無謂的流血犧牲削弱兵力和加劇長期的不和。就在愷撒成功切斷龐培軍到達埃布羅河的路線後,兩軍的士兵開始友好往來,商談投降事宜。事實上,當裴特雷率領由奴隸和西班牙人組成的護衛找到談判代表,並將抓到的愷撒軍人員處死時,愷撒已經同意了龐培軍所提出的條款,尤其是赦免他們的軍官。然而,愷撒最終卻選擇了將龐培軍人員完好無損地送回,並一直力求和平解決。 伊萊爾達仍然有一支龐培的駐軍和一個大倉庫,現在,龐培的軍團試圖前往該據點。但是,前面有敵軍,西克里斯河又橫在他們和要塞之間,所以他們的行軍無法進一步接近目標。他們的騎兵感到越來越恐懼,步兵便讓他們居於中間,軍團殿後。由於水和草料越來越難以獲得,他們無法再餵養負重的牲畜,只能將它們宰殺。最後,走散的軍隊陷入了被圍困的境地,後面是西克里斯河,前面是敵軍的壁壘和壕溝。他們本想渡河,但愷撒的日耳曼騎兵和輕步兵先發制人,占領了對岸。 龐培大軍投降 勇氣和忠誠都無法改變投降的結局(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8月2日)。愷撒饒恕了官兵們的性命,給予他們自由,不僅讓他們保有自己的財物,還將繳獲的物品歸還。由此而產生的損失將由他個人來全數補償給本方士兵。不僅如此,在義大利,愷撒曾強制要求俘獲的新兵加入他的軍隊,而在這裡,他尊重龐培舊將的意願,允諾所有人可以自願選擇加入愷撒軍隊。他只要求每個人交出武器,返回家園。因此,龐培軍隊中大約三分之一的西班牙本土士兵就地解散,義大利籍的士兵則在山外高盧和山南高盧的邊境退伍。 征服遠西班牙地區 瓦解了這支軍隊以後,近西班牙地區就落入勝利者的掌控之中。遠西班牙地區,由馬庫斯·瓦羅代替龐培擔任總指揮。當他得知伊萊爾達失守後,認為最明智的做法是將大量的財富帶往海島上的加的斯城,包括他從廟宇中搜颳得來的財富和沒收愷撒派名人紳士的財產,一同前往的還有他所組建的一支小型艦隊和他的兩個軍團。但僅僅是愷撒將要到來的傳言,就已經讓行省中幾大長期依附於愷撒的著名城鎮宣布擁護愷撒,將龐培的守兵要麼驅逐,要麼說服一起叛變,例如科杜巴、卡爾莫以及加的斯。還有一個軍團離開自己的守城,前往希斯帕利斯城,與他們一起投奔愷撒。最後,甚至連義大利迦(Italica)都將瓦羅拒之於城門外,瓦羅便決定投降。 圍困馬西利亞 大概在同一時間,馬西利亞也投降了。馬西利亞憑藉著一己之力,不僅抵禦著圍攻,還在海上與愷撒抗衡。海上是他們天然的活動場所,而龐培對海洋擁有絕對的統治權,他們很希望能獲得龐培軍隊強有力的支持。但愷撒的副將,德奇姆斯·布魯圖斯精明能幹,就是他率領海軍在大西洋上首次擊敗維內提人。布魯圖斯迅速組建起一支艦隊。敵人的士兵一部分是馬西利亞人所雇的阿爾比奧克的僱傭兵,一部分是多米提烏斯的牧奴。儘管遭到了他們的頑強抵抗,但布魯圖斯依靠著從強大的馬西利亞軍團中所挑選的勇士,擊敗了敵人,敵人的船隻要麼被擊沉,要麼被捕獲。隨後,盧奇烏斯·納西迪烏斯率領龐培的一支小型艦隊從東面沿西西里和撒丁抵達馬西利亞。馬西利亞人又重整海軍戰備,與納西迪烏斯的艦隊一起攻打布魯圖斯。雙方交戰於陶羅伊(Tauroeis,即馬西利亞東面的拉奇奧塔特)。那一天,如果納西迪烏斯的艦隊能像馬西利亞人一樣奮勇殺敵,那麼結局可能不同。但是,納西迪烏斯的艦隊臨陣脫逃,讓布魯圖斯取得了勝利,剩餘的龐培艦隊逃往了西班牙。被圍困的馬西利亞人完全被驅逐出海洋。 在陸路方面,蓋烏斯·特雷博尼烏斯實施圍攻,仍然遭遇到了最為堅決的抵抗。雖然阿爾比奧克的僱傭兵屢次出擊,並且巧妙地運用堆積在城裡的投擲物,但圍攻者的工具最終還是架上了城牆,這座城鎮失守了。 馬西利亞人宣稱,他們將放棄抵抗,但想向愷撒本人投降,懇求羅馬將領暫停圍攻直到愷撒到來。愷撒曾命令特雷博尼烏斯儘量不要損壞這座城鎮,所以他同意了停戰的請求。但是,馬西利亞人利用這個機會實施突圍,他們把毫無防備的羅馬工具燒毀了近一半,於是,圍攻戰又重新開始,並且更加猛烈。羅馬這位精力充沛的指揮官,用驚人的速度迅速修好了被毀的城樓和護堤,很快又再次把馬西利亞人完全包圍。 馬西利亞投降 當愷撒征服西班牙後,來到馬西利亞城前,他發現這裡由於受到戰爭、饑荒和瘟疫的影響,已經陷入絕境。馬西利亞準備再次提出投降,這一次他們是無條件投降,很有誠意。只有多米提烏斯還記得自己曾多麼無恥地辜負了勝利者的寬容,他登上船,悄悄繞過羅馬人的艦隊,帶著滿腔仇恨去尋找第三戰場。 對於這座背信棄義的城市,愷撒的士兵發誓要將利劍刺向所有的男人,強烈要求統帥發出掠奪的號令。但是,愷撒還記得他要在西方建立希臘—義大利文化的偉大任務,不準備強行製造一起毀滅科林斯的續篇。馬西利亞屬於古老的航海國愛奧尼亞,是距離母國最遠的城市,幾乎也是最後一個還完好保留著純粹希臘式航海生活的城市,事實上,也是最後一個進行海戰的希臘城市。馬西利亞不得不將自己的武器庫和海上補給品交給勝利者,但仍然保有了民族的自由。雖然從物質方面看,它的實力有所削弱,而在當時具有新的歷史意義的遠凱爾特地區,它依然是希臘文化的精神中心。 愷撒遠征產糧大省 經過幾次決定性的變遷後,西部行省最終決定支持愷撒,西班牙和馬西利亞也被征服,敵軍的主力部隊全被俘獲。愷撒認為在征服義大利後,有必要立即乘勝追擊,開啟第二戰場。 占領撒丁島 占領西西里 如前所述,龐培意圖迫使義大利陷入饑荒,並且他有能力這樣做。他們完全控制了海域,積極地在各地擴充艦隊,尤其是在東方,還有加的斯、烏提卡、梅薩那。此外,他們還控制了所有給首都輸送補給物資的行省。撒丁島和科西嘉由馬爾庫斯·科塔占據,西西里由馬爾庫斯·加圖占據,阿非利加則由自稱為統帥的蒂烏斯·阿提烏斯·瓦魯斯和他的盟友努米底亞國王尤巴占據。愷撒的當務之急是阻止敵人的計劃,奪取產糧大省。昆圖斯·瓦勒里烏斯率領一個軍團前往撒丁島,迫使龐培派系的總督離開此島。愷撒將更為重要的奪取西西里和阿非利加任務委託給年輕的蓋烏斯·庫里奧,並且由能力出眾且作戰經驗豐富的蓋烏斯·卡尼尼烏斯·雷比魯斯輔佐。庫里奧不費吹灰之力就占領了西西里;而加圖既沒有一支真正的軍隊,也不懂軍事,他直言不諱地告誡西西里人說,不要做有損自己的無畏抵抗,隨後就撤離了這座島。 庫里奧登陸阿非利加 西西里島對首都羅馬至關重要,所以庫里奧留下一半兵力保護該島,率領另外一半即兩個軍團和500名騎兵登船前往阿非利加。他可能預料到了在這裡將遭遇到更為頑固的抵抗,除了當時強大的尤巴大軍外,總督瓦羅還整編了兩個軍團,士兵為居住在阿非利加的羅馬人構成,並配備了一個有十艘船隻的小型艦隊。在哈德魯米圖姆,瓦羅駐紮了一個軍團和戰船,而在烏提卡,由瓦羅親自率領另外一個軍團駐守。不過,庫里奧憑藉著出色的艦隊,順利地在哈德魯米圖姆和烏提卡之間登陸。庫里奧轉而攻擊瓦羅,在距離烏提卡不遠處紮營,這裡正好是一個半世紀以前的冬季老加圖在阿非利加安營紮寨的地方。愷撒必須把最好的軍隊集合起來應對西班牙戰爭,所以出征西西里和阿非利加的軍團,其大部分士兵不得不由敵軍轉投而來的人員組成,尤其是來自科菲尼烏姆的戰俘。而在阿非利加龐培的軍隊中,有一些官員正是曾在科菲尼烏姆征戰的人員,現在他們想盡一切辦法,來讓以前的老部下重回故主。不過,愷撒沒有選錯他的副將。庫里奧不僅知道如何調遣軍隊和艦隊,還知道如何利用個人的魅力影響士兵,他們物資充沛,戰無不勝。 庫里奧攻克烏提卡 瓦羅以為庫里奧的軍隊會找機會轉投自己這邊,便決定發動戰爭給他們提供機會,結果卻事與願違。庫里奧的騎兵團受到年輕統帥慷慨激昂的言辭激勵,將敵人的騎兵打得落荒而逃,並將同騎兵一起來的輕步兵悉數派上陣。他們以庫里奧為榜樣,乘勝追擊,向兩條戰線間兇險的溝壑挺進。不過,龐培軍團並沒有坐以待斃,他們羞愧地逃回營地,甚至連夜棄營而逃。大勝之後,庫里奧立刻決定圍攻烏提卡。不過,新的消息傳來,說尤巴國王正率領他的全部兵力趕來救援,庫里奧決定取消圍攻西庇阿以前的營地,等待來自西西里的援軍,這就像當年西庇阿等待塞法克斯的到來。隨後不久又傳來新的消息,說由於受到鄰國的攻擊,尤巴國王已經率領大部隊返回,只派薩布拉率領一支隊伍前來解圍。精力充沛的庫里奧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休息,現在他又立刻再次出發,想要趕在薩布拉和烏提卡的守軍取得聯繫之前攻打他。 庫里奧在巴格拉達河敗給尤巴 庫里奧之死 庫里奧的騎兵在夜間前進,成功地在巴格拉達河夜襲薩布拉的軍隊,讓他們遭到重創。收到捷報後,庫里奧便率領步兵全速前進,企圖將敵軍一舉消滅。很快,他們在巴格拉達河高處最後一個斜坡上,看見薩布拉的軍隊正在和羅馬騎兵交鋒,庫里奧的軍團就趕來幫助自己的騎兵將敵軍全部趕到平原地區。 但在這裡,戰勢發生了逆轉。讓他們意外的是,薩布拉並非孤軍作戰,在五英里之外,是努米底亞的主力部隊。努米底亞的精銳步兵以及兩千名高盧和西班牙騎兵已經趕到戰場支援薩布拉,尤巴國王親自率領的大部隊和十六頭大象也在向這裡靠攏。經歷了夜間行軍和激烈的戰鬥後,此時羅馬的騎兵總數不足兩百人,這些騎兵和步兵因為疲勞和作戰而變得精疲力竭,他們被敵軍引誘到廣袤的平原上,不斷增加的敵軍數量將他們團團圍住。利比亞的騎兵採用慣用的戰術,羅馬軍前進,他們就後退,羅馬軍一轉身,他們就追擊。庫里奧本來想重新占領高地,但卻無功而返,敵人的馬匹已經占領和封鎖了那裡。一切都完了。步兵全軍覆沒,騎兵只有少數幾人成功殺出重圍。庫里奧本來也可以保全性命,但是統帥交給他的軍隊已經不復存在,讓他無法面對統帥,便揮刀自盡。甚至聚集在烏提卡前方軍營里的士兵,以及本來能輕鬆逃離西西里島的艦船衛兵,都被如此快速的慘敗嚇到,於第二天向瓦羅投降(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8月或9月)。 愷撒所布置的遠征西西里和阿非利加之戰結束了。遠征的目的達到了,因為通過占領和撒丁有關的西西里,至少緩解了首都最迫切的需求。至於征服阿非利加的失敗和損失了兩個不值得信賴的軍團則是可以接受的代價,而且勝利者並不能從阿非利加獲得太多實質性的收益,只有庫里奧的英年早逝,才是愷撒和羅馬真正無法彌補的損失。 愷撒將最重要的獨立指揮官的職位委任給庫里奧並非沒有緣由,雖然他沒有軍事經驗,放蕩的生活早已讓他聲名狼藉,但這位激情四射的青年身上有一點愷撒的精神。他很像愷撒,因為他也曾盡情享樂;因為他也不是身為軍官而成為政客,而是由於政治活動使他手握兵權;因為他的口才也不是油嘴滑舌而是深思熟慮;因為他的作戰模式也是用簡單的方式速戰速決;因為他也是生性輕率,時常變得有些輕浮,同時樂觀坦率,活在當下。正如他的統帥評價他時說的那樣,如果年輕氣盛、心高氣傲讓他行事魯莽,如果過於自負讓他甘願死亡,那麼他不會因為一次可以饒恕的錯誤而接受被寬恕。在愷撒的人生歷程中,他的性格也曾表現出類似的輕率和傲慢。遺憾的是這個熱情洋溢的人沒能改掉他放蕩的性格,為了可憐的下一代人保護好自己,隨之而來的平庸之才可怕的統治,很快就使愷撒的施政受到了困擾。 龐培的作戰計劃 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的戰事,對龐培整個作戰計劃有多大的影響,尤其是義大利失守後,原計劃指派給西方重兵的任務,我們都只能靠猜測來判斷。關於龐培原本打算經阿非利加和茅利塔尼亞前往西班牙援助他的軍隊作戰的說法,是伊萊爾達軍營里流傳的謠言,是純屬誇張的無稽之談。更為可能的是,甚至在失去義大利後,他還是按照先前的計劃從阿爾卑斯山北面和山南高盧兩個方向進攻愷撒,考慮立刻從西班牙和馬其頓發起聯合進攻。我們可以推測,西班牙軍隊是想繼續留在庇里牛斯山進行抵抗,直到馬其頓的軍隊整編完畢,兩者再同時出發,根據情況在萊茵河或波河匯合。據猜測,艦隊也是打算在此時重新征服義大利本部。顯然按照這種猜測,愷撒最初是準備親自在義大利迎戰。他最得力的將領是保民官馬爾庫斯·安東尼,行使代大法官的權力掌管此地。東南沿海的港口西普斯、蒲隆地西烏姆和塔倫特姆,預計都將是首先嘗試登陸的地點,派駐了三個軍團在這裡駐守。除此之外,那位著名演說者的逆子昆圖斯·霍騰西烏斯在蒂勒尼安海集合了一支艦隊,普布利烏斯·多拉貝拉在亞得里亞海集合了第二支艦隊。他們的任務一部分是幫助進行防禦,一部分是為遠征希臘進行運輸。如果龐培打算從陸路進入義大利,愷撒舊同僚的長子馬爾庫斯·李錫尼·克拉蘇將指揮山南高盧的防禦事務,馬爾庫斯·安東尼的弟弟蓋烏斯將負責伊利里亞地區的安全。 愷撒的艦船和軍隊在伊利里庫姆被摧毀 但是,預料之中的進攻遲遲才發生。直到盛夏,戰火才在伊利里亞燃起。愷撒的副將蓋烏斯·安東尼率領兩個軍團駐紮在庫利克塔島(Curicta,即夸尼羅灣的維格里亞),還有愷撒的海軍將領普布利烏斯·多拉貝拉指揮的四十艘船停泊在這座島嶼和大陸之間的海峽中。龐培在亞得里亞海的海軍將領馬爾庫斯·屋大維率領希臘艦隊,盧奇烏斯·斯里鮑尼烏斯·利波率領伊利里亞艦隊,對多拉貝拉的隊伍發起攻擊,摧毀了他的所有船隻,並將安東尼攔截在島上。巴西魯斯和薩路斯特率領軍隊從義大利,霍騰西烏斯率領軍隊從蒂勒尼安海趕來營救他,但是在面對敵人強大的艦隊時,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都無功而返。他們只能讓安東尼的軍團聽天由命。彈盡糧絕時,愷撒的軍隊開始變得躁動,出現了兵變。除了少數隊伍乘坐木筏成功抵達了大陸,還有十五營的士兵放下了武器,被押上利波的船送往馬其頓併入龐培的軍隊。現在,伊利里亞沿岸已經沒有軍隊,屋大維留下來繼續完成征服任務。此時,在這些地區最強大的部族達爾馬提亞和重要的島城伊薩以及其他城鎮都投靠了龐培黨,但愷撒的支持者仍然堅守著薩龍(Salonae,即斯帕拉托)和利蘇斯(Lissus,即阿萊西奧)。在薩龍,他們不僅英勇地抵抗著圍攻,而且在陷入絕境時,還進行了有力的出擊,導致屋大維解除包圍,駛往都拉基烏姆過冬。 概括戰爭的結局 龐培的艦隊在伊利里庫姆取得了勝利,雖然其本身規模不小,但就整個戰事而言,影響甚微。當我們考慮到,在整個戰事頻繁的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在最高統帥龐培的領導下,陸軍和海軍僅僅取得了這一個功績;而且,作為愷撒的對手,其統帥、元老院、第二大軍、艦隊主力、龐大的軍事和無限的財力都匯集在東方,當西方進行決定性的戰事需要援助時,他們完全是袖手旁觀,那麼這場勝仗就顯得更加微不足道。在帝國的東部地區,龐培軍兵力分散,除非具有人數優勢,否則統帥絕不會出戰,還有他笨拙單一的軍隊調遣以及聯合派的意見分歧,這些就算不是理由,或許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解釋陸軍不作為的原因。但是在地中海上所向無敵的艦隊,卻沒有做任何事情來影響戰局,它既沒有援助西班牙,也沒有幫助忠誠的馬西利亞,更沒有保衛撒丁、西西里和阿非利加,就算它不能重奪義大利,至少也該阻止敵軍的物資供給。這讓我們不難想到,龐培軍營中充斥著混亂和乖戾。 這次戰役的總戰果也與此相一致。愷撒所進行的雙線進攻即攻打西班牙和攻打西西里和阿非利加,都取得了成功,前者獲得完勝,後者至少也取得了部分勝利。而龐培意圖讓義大利陷入饑荒的計劃,大體來說因為愷撒奪取了西西里而失敗,他的整個作戰計劃也因為西班牙軍隊的潰敗而徹底泡湯。愷撒在義大利的防禦部署只有一小部分得到了用武之地。儘管愷撒在阿非利加和伊利里亞損失慘重,但經過第一年的戰爭,他成了目標明確、行事果斷的勝者。 流亡人士在馬其頓的管理 如果他們從東方沒有採取任何實質性的行動來阻止愷撒征服西方,那麼他們至少要利用這段用恥辱獲得的時間,來努力鞏固在東方的政治和軍事實力。愷撒對手重要的集合地點是馬其頓。龐培自己和來自蒲隆地西烏姆的大部分流亡人員都已前往那裡,其他來自西方的逃難者也都去往那裡:來自西西里的馬爾庫斯·加圖,來自馬西利亞的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尤其是很多精兵強將均來自西班牙已經解散的軍隊,他們由將領阿弗拉尼烏斯和瓦羅率領。在義大利的貴族中,流亡漸漸地不但是種榮譽問題,而且簡直成了一種時尚。當愷撒的軍隊抵達伊萊爾達門前的不利消息傳來時,又成了流亡新的推動力。很多熱心的黨徒和見風使舵的政客都逐漸開始考慮此事,甚至馬爾庫斯·加圖最後也說服自己,僅僅寫一篇和睦論並不足以履行自己的公民義務。在德薩洛尼迦,流亡的元老數量將近兩百人,包括很多德高望重的老人和幾乎所有的執政官,羅馬政府確定這裡為臨時駐地。但他們還真不愧是流亡者。這個羅馬的科布倫茨(Coblentz)呈現出一幅可憐的景象,羅馬上流社會高度的虛榮做作和無足輕重的行為,他們不合時宜的懷舊和更為不合時宜的相互指責,還有他們政治上的任性和財務上的窘境。舊建築已經倒塌,他們還非常仔細地審視這個體制上每一個裝飾物和每一點銹跡。相對而言這還是小事,這些斯文的貴族還會顧慮元老院在神聖的羅馬土地之外所召開會議的稱法,於是他們謹慎地將它命名為「三百人會」[4];他們還進行冗長乏味的調查,來探討在羅馬城之外,如何合法地制定元老院法律。以上這些簡直荒謬。 溫和派 更糟糕的是溫和派的漠不關心和激進派的固執狹隘。你無法讓前者行動起來,甚至不能讓他們保持緘默。如果讓他們用某種確定的方式來為大眾的福利努力,具有弱者反覆無常特徵的他們,便認為這個建議具有惡意,更會連累他們,所以他們要麼完全不聽命行事,要麼敷衍了事。當然,與此同時,他們總是事後諸葛亮和不切實際地過度聰明,這讓他們成為做事者永遠的阻礙。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批評、嘲笑和惋惜每件大大小小的事情,用他們的懶惰和絕望讓大眾變得心灰意冷。 激進派 當弱者顯得精疲力竭時,激進派卻顯得行為過激。他們直言不諱地說,要進行任何和平談判,須先取來愷撒的人頭。甚至到了現在,愷撒仍然屢次表達想要和平的意圖,但他的建議每次看都沒看就被扔到了一邊,或者只是被用來掩蓋謀害對方使者性命的陰謀。對於共同和單獨表態支持愷撒的人員,被處死和沒收財產,則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幾乎算是中立的人員也沒有得到好下場。科菲尼烏姆戰役中的英雄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在軍事會議上鄭重提議,由曾在龐培軍隊中征戰的元老們投票並按他們個人的意願,決定仍然保持中立的人員或已經流亡但沒有參軍的人員,是宣告無罪還是處以罰金,甚至處死和沒收財產。因為盧奇烏斯·阿弗拉尼烏斯在西班牙防禦中犯了錯誤,另外一位激進派人士就正式向龐培提出他貪污受賄和背叛祖國的指控。這些頑固不化的共和派人士,簡直就具有宗教信仰懺悔的特徵,因此他們憎恨更為溫和的黨徒和龐培及其個人的追隨者。如果可能,他們對這些人的恨甚至多過對公開對手的恨,這是典型的正統神學家所常有的愚蠢固執的仇恨。流亡軍隊和流亡元老之間所發生的無數次激烈爭吵,主要都該歸罪於他們。但是,他們不僅限於言語,馬爾庫斯·畢布路斯·蒂烏斯·拉比努斯和其他小團伙將他們的理論付諸實踐。他們將落在手裡的所有愷撒的將領和士兵全部處死,可想而知,這並不能讓愷撒軍膽怯。如果當愷撒不在義大利時,在萬事俱備的情況下,憲政黨的友人並沒有響應他們爆發革命,據愷撒具有洞察力的對手說,原因主要在於他們普遍擔心王朝復辟之後,共和派中的激進分子實施毫無節制的暴行。龐培軍營中較為友好的人士都對這種行為感到灰心絕望。龐培本人是位英勇的戰士,他會儘可能饒恕俘虜,但是他太過怯懦並且處境困難,不能按照統帥的行為去阻止甚至懲罰所有的暴行。只有馬爾庫斯·加圖在戰爭中至少維持自己一貫的道德準則,努力阻止這種行為。他促使流亡元老們頒布一項特殊法令,禁止劫掠屬國城市和在戰爭之外殺戮市民。精明能幹的馬爾庫斯·馬爾凱烏斯也持有相同的觀點。事實上,沒有人比加圖和馬爾凱烏斯更清楚,如果有必要,激進派會無視所有元老院的法令,實施被約束的行為。但是,如果連現在他們都不能謹慎考慮,馴服激進派的狂暴,那麼勝利之後,人們將遭受連馬略和蘇拉都不忍直面的恐怖統治。這樣我們就能理解,為什麼加圖自己承認,對本黨勝利的擔憂更甚於失利。 備戰 馬其頓軍營的備戰管理工作由統帥龐培負責。他身居此位,經常陷入苦惱之中,在經歷了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一系列不幸事件後,情況變得更加糟糕。在他的同黨看來,造成這樣的結果主要都是他的責任。從各方面來說,這種評判都有失公允。他們所遭遇的大部分災禍都是由於副將任意妄為、不服從命令造成的,尤其是執政官倫圖盧斯和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自從龐培擔任軍隊最高領袖之後,他憑藉著自己的本領和勇氣,至少將大軍挽救於危難之中。他無法和天才愷撒相匹敵,現在得到大家公認的是,就此事責備他並不公平。但是,只有結果才能決定人們的評判。憲政黨因為信任龐培,才與愷撒決裂,這種決裂的惡果卻報應在統帥龐培的身上。雖然由於其他所有的領袖在軍事上都是聲名狼藉的無能之輩,他們並不打算更換最高統帥,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們已經喪失了對統帥的信任。除了戰敗的慘痛結果之外,還有流亡的不利影響。 來到這裡的流亡人士中當然有一些精兵強將,尤其是以前屬於西班牙軍隊的人員。但是,從軍打仗的人只是少數,而與龐培具有相同頭銜、自詡為總督和統帥的貴族將領,和一些勉強才來參軍的貴族人數則數量驚人。這些人把首都生活的方式帶到軍營里,對軍隊毫無益處。這類大人物的帳篷就是優雅的涼亭,地面上鋪著精緻的新草皮,牆上覆蓋著常春藤,桌上擺著銀器,這裡甚至在大白天也經常是觥籌交錯的場所。這些時髦的武士與愷撒這種莽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會吃粗麵包而前者則望而卻步,當沒有粗麵包時,前者甚至會吞咽樹根來充飢,並發誓寧願嚼樹皮也不會放過敵人。此外,龐培還必須考慮和一個不喜歡他的團體的權威如何相處,這讓他的行動受到了阻礙。當流亡的元老院幾乎就在他的指揮部駐紮下來時,現在流亡者所有的惡毒都在元老院開會期間發泄出來,這讓龐培的境地更加難堪。最後,沒有一個名人能憑藉自己的能力反抗所有這些荒謬的行為,龐培自己也太過愚笨、太過猶豫、笨拙和拘謹。馬爾庫斯·加圖至少具有所需的道德權威,也不乏想要幫助龐培的好意,但是龐培沒有找他幫忙,還帶著懷疑和嫉妒之心讓他居於不重要的位置,例如,他寧可把重要的艦隊統帥之職交給各方面都無能的馬爾庫斯·畢布路斯,而不願交給加圖。 龐培的軍團 當龐培任性地處理工作中的政治事務時,卻讓事情越變越糟,而在另一方面,他用值得稱道的熱情履行自己的軍事責任,管理本黨龐大而又分散的軍隊。龐培軍的核心是由他從義大利帶來的軍隊組成,除此之外增加了由伊利里亞的戰俘和定居在希臘的羅馬人所組成的五個軍團。另外三個軍團來自東方,其中兩個敘利亞的軍團由克拉蘇的剩餘兵力組成,另一個是由一直駐守在西利西亞的兩個薄弱軍團組成。這些駐軍之所以撤離,一方面是因為龐培黨和帕提亞人達成了諒解協議,如果不是龐培憤然拒絕割讓羅馬帝國的敘利亞行省,他們之間甚至能夠結成同盟;另一方面是因為龐培計劃派遣兩個軍團前往敘利亞,藉助阿里斯托布魯斯王子被囚禁在羅馬,來鼓動猶太人再次起兵作亂,結果因為其他的原因和阿里斯托布魯斯王子逝世而宣告失敗。此外,還組建了兩支新的軍團——一支是由定居在克里特和馬其頓的老兵組成,一支是由來自小亞細亞的羅馬人組成。而且還加入了兩千名志願兵,他們是來自西班牙的精英部隊和其他類似的兵源。最後,就是屬國的分遣隊。龐培和愷撒一樣,不屑於徵用屬國的步兵,只是徵召了伊庇魯斯、埃托利亞和色雷斯的民兵駐守海岸,還有來自希臘和小亞細亞的三千名弓箭手和一千二百名投擲者加入輕步兵。 龐培的騎兵 另外,龐培的騎兵僅僅是由羅馬屬國和保護國的小分隊組成,其中不包括貴族護衛隊,他們是由羅馬的貴族少年和龐培增加的阿普利亞的放牧奴隸組成,他們更多的是種身份的象徵而非軍事重要性。騎兵的核心是由凱爾特人構成,他們一部分是來自亞歷山大城的駐軍,一部分是來自德奧塔魯斯國王和其他加拉提亞君王的分遣隊。德奧塔魯斯國王雖然年事已高,但還是親自率軍前來。與他們聯合作戰的有色雷斯出色的騎兵,一些是隨他們的親王沙多拉和拉斯庫波里斯而來,一些是龐培在馬其頓行省招募的;還有卡帕多奇亞的騎兵;康馬革納國王安條克派來的騎射弓箭手;亞美尼亞的分遣隊,其中來自幼發拉底河西岸的是塔格西萊斯的屬下,來自東岸的是麥伽巴特的屬下;最後是尤巴王派來的努米底亞軍隊——全部騎兵共計七千人。 龐培的艦隊 最後,龐培有一支非常龐大的艦隊。其中一部分是從蒲隆地西烏姆帶來的或隨後建造的運輸船,一部分是埃及國王、科爾基斯親王、西利西亞君主塔孔迪牟、推羅、羅斯、雅典、科西拉等城市的戰船,一般而言,包括所有亞洲和希臘沿海的國家,總數將近五百艘,羅馬船隻占了五分之一。在都拉基烏姆,糧食和軍需物品堆滿了倉庫。因為龐培黨控制了公共收入的主要來源,還有來自屬國親王、著名元老和包稅商的資金支持,總之,所有羅馬和非羅馬人民的資金都為他們所用,所以軍費充足。在阿非利加、埃及、馬其頓、希臘、西亞和敘利亞,他們運用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來保護羅馬共和制,包括運用合法政府的名望,以及龐培與國王和民族之間有名的保護關係。在義大利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聞,說龐培正在武裝蓋塔人、科爾基人和亞美尼亞人來對抗羅馬,人們在軍營里都稱龐培為「王中王」,這個傳聞並非誇大其詞。 總的說來,龐培指揮著一支七千人的騎兵隊和十一個軍團,當然其中久經沙場的最多就五個軍團,還有五百艘艦船。龐培很注重軍隊的補給和軍餉,如果獲得勝利,還承諾有豐厚的賞賜。雖然這些條件讓士兵情緒高昂,尤其是幾個驍勇善戰的隊伍更是鬥志昂揚,但是,這支軍隊絕大部分是由新招募的士兵構成,訓練還在熱火朝天地進行,形成戰力還需要時間。整支軍隊聲勢浩大,但又有些魚龍混雜。 龐培軍在伊庇魯斯沿岸匯合 按照統帥的計劃,到了羅馬紀元705—706年即公元前49—前48年的冬天,軍隊和艦隊將在伊庇魯斯水域和沿岸全面會合。海軍將領畢布路斯已經到達新的總部科西拉,艦船還未抵達。另一方面,陸軍還未抵達,夏季時他們曾以哈亞克孟河的柏羅亞為總部,大部隊正從德薩洛尼克出發,沿著大道朝西岸緩慢行進,去往未來的總部都拉基烏姆。梅特路斯·西庇阿從敘利亞帶來的兩個軍團還留在亞洲的波加蒙過冬,預計要到春季才能抵達歐洲。事實上,這些軍隊行軍還需要一些時間。此時,保衛伊庇魯斯沿岸的除艦船外,只有民兵和附近地區招募來的士兵。 愷撒攻打龐培 這樣,雖然受到西班牙戰爭的干擾,愷撒仍然可能在馬其頓發起攻擊,至少他不會放慢腳步。他早已命令戰船和運輸船在蒲隆地西烏姆會合,在西班牙軍隊投降和馬西利亞落敗後,他又將那裡的精英部隊調遣到目的地。毫無疑問,愷撒要求士兵竭盡全力地做事,但是戰鬥減員還是困擾著愷撒,在經過普拉森提亞時,最老的四個軍團之一,即第九軍團竟然發生了兵變,這顯然是關於軍中情緒的一個危險信號。但是,愷撒憑藉著自己的鎮定和個人威望鎮壓住了兵變,並沒有因此而妨礙登船。但是,在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3月追擊龐培時就已經暴露出來的船隻缺乏問題,現在也威脅到了這次的遠征行動。愷撒已經命人在高盧、西西里和義大利港口建造船舶,但還沒有完工。他在亞得里亞海的艦船,去年在庫里克塔被摧毀,蒲隆地西烏姆只有不到十二艘艦船,總共十二個軍團和一萬名騎兵,當前只能運輸不足三分之一的兵力前往希臘。敵人龐大的艦隊在亞得里亞海擁有絕對的霸權,尤其是東部沿海地區的大陸和島嶼上的一切港口。在這種情況下,就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愷撒為什麼捨棄經伊利里亞的陸路而選擇走海路?走陸路可以免於受到艦隊的威脅,而且他的隊伍大部分來自高盧,走陸路比走蒲隆地西烏姆的海路更快捷。確實,伊利里亞地區的貧瘠和崎嶇讓軍隊行軍困難重重,但是,不久之後另一支軍隊就通過了這裡,所以這個阻礙對高盧的征服者來說,並非無法克服。或者,愷撒認為,當他艱難跋涉著穿過伊利里亞時,龐培將調遣自己的全部兵力駛過亞得里亞海,於是,他們兩人的位置將會立刻轉換——愷撒在馬其頓而龐培在義大利,雖然能夠預料到行動遲緩的對手,不太可能做出如此迅速的轉變。或者,愷撒之所以決定走海路,是因為他認為那時他的艦隊將能控制海域,然而,當他從西班牙返回後,才意識到亞得里亞海的實際情況,不過要改變作戰計劃已經太遲。或者,愷撒的急性子經常讓他倉促做出決定,我們甚至可以說很有可能是,此刻他還沒有占領伊庇魯斯港,敵人卻可以在幾天之內占領,所以無法抵抗住再次大膽出擊而挫敗敵人整個計劃的誘惑。 愷撒首次成功登陸伊庇魯斯 然而,可能是在羅馬紀元706年即公元前48年1月4日,愷撒率領著因為辛苦和疾病而人數銳減的六個軍團和六百名騎兵,從蒲隆地西烏姆出發前往伊庇魯斯海岸。這次出征類似於有勇無謀的不列顛遠征,但至少第一步很順利。他們抵達阿克羅科勞尼(Acroceraunian,即奇馬拉)峭壁的中間,在人跡罕至的帕萊薩(Paleassa,即帕爾賈薩)登陸。龐培在奧里克港(Oricum)停泊的十八艘船和敵軍艦隊總部科西拉(Corcyra)的人員,都看到了這次愷撒的士兵運輸。但是,其中一處的人員認為自己勢單力薄,而另一處的人員還沒有準備好出航,所以,這一次的士兵運輸沒有受到任何阻撓,順利登陸。船舶立刻返回運輸第二批士兵,當晚愷撒就登上了阿克羅斯倫安山。他的首次成功和帶給敵人的震驚一樣巨大。在伊庇魯斯的民兵,沒有一處進行抵抗,愷撒奪取了重要的沿海城鎮奧里克和阿波羅尼亞連同一些較小的城鎮。都拉基烏姆是龐培所選擇的倉庫主要駐紮地,這裡存放著各種物資,但駐兵薄弱,這時也陷入了極大的危險之中。 愷撒與義大利的聯繫被切斷 但是,隨著戰事的深入,愷撒並沒有取得開始時的輝煌戰績。隨後,深感內疚的畢布路斯加倍努力來彌補自己因疏忽所犯下的過錯。他不僅捕獲了近三十艘返回羅馬的運輸船,還將船上的一切付之一炬。他對愷撒所占據的整個海岸線,即從薩松島至科西拉港進行嚴防把守。不過,由於當時正值一年中氣候最惡劣的季節,而且守衛船上所需要的一切物資甚至包括木柴和水都需要從科西拉運送,所以任務非常艱苦,畢布路斯很快就因勞累過度而逝世。事實上,他的繼任者利波,有一段時間甚至將整個蒲隆地西烏姆港全面封鎖。他駐紮在港口前的一個小島上,直到缺少淡水時才撤離。愷撒的軍官無法將第二批士兵運送給統帥,愷撒僅憑一己之力也無法奪取都拉基烏姆。龐培從愷撒的和平使節那裡得知,愷撒準備渡到伊庇魯斯沿岸。於是,龐培加速前進,及時占領了那裡的軍械庫。愷撒的處境變得十分危險。雖然他勢單力薄,還是盡一切可能擴大在伊庇魯斯沿岸的勢力範圍,但軍隊的供給還是很困難,處境危險。反觀敵人卻控制著海域,擁有都拉基烏姆的儲備,物資供應充足。愷撒軍隊的人數不過兩萬人,而龐培軍隊的人數至少是他的兩倍,所以愷撒不敢挑起戰事。不過幸運的是,龐培並不急於進攻,他正在阿普索河的右岸,即都拉基烏姆和阿波羅尼亞之間有序地搭建冬季的營房,以便等到春季波加蒙的軍團到來後,以絕對的優勢殲滅敵人。就這樣,幾個月過去了。如果好的時節到來,敵人兵力增加並且艦隊可以自由航行,而愷撒還滯留在原地,那麼他薄弱的軍隊將被夾在伊庇魯斯的峭壁間,一面是海上強大的艦隊,一面是陸路上三倍於己的敵軍,那麼他將全軍覆沒。現在,冬季正在慢慢結束,他唯一的希望仍然寄托在運輸船,因為偷渡或衝破防線的希望都不大,但在經過第一次大膽的蠻幹後,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進行第二次冒險。我們可以從愷撒的決定看出他當時的處境多麼危險——當艦船還未來到時,他決定獨自乘坐一條漁船,渡過亞得里亞海前往蒲隆地西烏姆去接應士兵,而現實中找不到一條船來承擔這次冒險的航海任務,最終他只能放棄。 安東尼駛向伊庇魯斯港 但是,無需他親自出馬,他在義大利有一位忠心的軍官馬爾庫斯·安東尼,會用盡全力來救援自己的主人。運輸船裝載了四個軍團和八百名騎兵再次從蒲隆地西烏姆港出發,幸運的是一陣南風讓他們成功避過了利波的船隊。但這陣南風雖然救了運輸船,卻讓它無法在指定的阿波羅尼亞港登陸,迫使它駛過愷撒和龐培的營地,駛向都拉基烏姆北邊的利蘇斯,所幸的是這個城鎮也是依附於愷撒的。當運輸船駛過都拉基烏姆港時,羅德斯的船隊便出動進行追擊,安東尼的船剛駛入利蘇斯港,敵軍艦船就出現在了港口前。可就在此時,風向突然改變,將艦船刮向外海,船體的一部分撞上了沿岸的岩石峭壁。這次不可思議的幸運,讓第二批運輸的士兵也成功登陸。 愷撒軍隊匯合 安東尼和愷撒之間隔著都拉基烏姆和全部敵軍,確實還有幾天的行程,但是安東尼通過格拉巴—巴爾幹山口,繞過都拉基烏姆,幸運地完成了這次兇險的行軍。愷撒來到阿普索河右岸迎接他。 龐培本想阻止兩支敵軍的匯合,迫使安東尼孤軍奮戰,現在這個想法落空了,他便在格努薩河的阿斯帕拉吉姆占領了一個新的據點。格努薩河位於阿普索河與都拉基烏姆城之間,與阿普索河平行。龐培來到新的據點後再次按兵不動。現在,愷撒感到兵力充足,想要與龐培一決高下,但後者拒絕出戰。另一方面,愷撒成功地欺騙了敵人,用自己更善於行軍的部隊切入敵人軍營和作為基地的都拉基烏姆之間,給敵人來了個措手不及。 格拉巴—巴爾幹山脈自東向西延伸,直至亞得里亞海在都拉基烏姆的狹窄岬角,並且在都拉基烏姆以東十四英里的地方向西南延伸出一個側面,這個側面朝向海洋形成新月形,山巒主脈和側面之間包圍著一個小平原,平原向外延伸,圍繞著海岸上的一個懸崖。現在,龐培紮下營地,雖然愷撒對他實施了封鎖,並控制了通往都拉基烏姆的陸上路線,但他依靠艦隊的幫助,依然可以繼續和城鎮保持聯繫,可以輕鬆地補足一切必需品。反觀愷撒的軍隊,雖然派遣了一支強大的分遣隊去往內陸,雖然統帥盡力組織了一條運輸系統,保證日常供給,但還是出現供給短缺,他們常常用肉、燕麥甚至根莖來代替習慣食用的小麥。 愷撒包圍龐培的軍營 因為愷撒的對手沉著冷靜,一直按兵不動,他便占據了圍繞著龐培所控制的沿岸平原的高地。這樣至少能阻止敵人優勢兵力和騎兵的活動,還能更自由地攻擊都拉基烏姆,如果可能,還能迫使對手出戰或登船。愷撒有近一半的兵力被派往內陸,用餘下的兵力來包圍大概比自己多兩倍且人員集中、依靠著大海和艦船的敵軍,這看起來有些異想天開。然而,愷撒的老兵們憑藉著不懈的努力,圍繞著龐培的軍營修建了一條長約十六英里的包圍線,隨後又像此前在阿萊西亞一樣,在這條線之外又修建了一條包圍線,用於防禦來自都拉基烏姆的進攻,還可以防止敵人利用艦隊輕鬆實施的迂迴戰術。龐培不止一次地想要攻破這條防線,但他並不打算用戰爭的方式來突破包圍,他寧願在自己的軍營周圍也修建多處戰壕,將它們連成一條防線。雙方都努力把戰壕儘量向前推進,在不斷的衝突中,工程進展緩慢。同時,在愷撒軍營的另一邊,他們與都拉基烏姆的守軍不斷有小規模戰鬥,愷撒希望藉助城內的居民來控制這座要塞,但遭到了敵軍艦船的阻撓。各個據點都不斷有小型衝突發生,最激烈的時候,一天有六處據點同時交戰,通常都是英勇善戰的愷撒軍占據上風。例如有一次,愷撒的一支步兵在戰壕中連續幾個小時抵抗四個軍團的進攻,直到援兵到來。兩邊都沒有取得明顯的勝利,不過,包圍逐漸讓龐培軍感到無法忍受。從高地流向平原的小溪被截流後,迫使他們只能依靠稀缺而又水質糟糕的井水。更讓人感到糟糕的是,缺少馱獸和馬匹的飼料,艦船不能及時補充,讓它們成群地死去,雖然馬匹被艦船運往都拉基烏姆,但還是收效甚微,因為他們同樣找不到充足的飼料。 愷撒的防線被攻破 愷撒再嘗敗仗 為了擺脫這種困境,龐培不能再拖延了,他要向敵人發起進攻。從兩位凱爾特人的逃兵那裡,他得知敵人在兩條防線之間忽視了對海岸地區的防禦,兩道防禦牆之間相隔六百英尺。據此,龐培想出了他的作戰計劃。他讓軍營里的軍團攻擊愷撒的內圈防線,讓船上的輕步兵登陸後攻擊敵人的外圍防線,再派第三支隊伍前往敵人兩條防線的空虛處,從後面攻擊防禦完備的敵人。龐培軍奪取了沿海的戰壕,駐守的士兵都落荒而逃。旁邊的戰壕在指揮官馬爾庫斯·安東尼的率領下,艱難守住了陣地,暫時阻止了龐培軍的前進。但是,暫且不說愷撒軍隊損失的慘重,其沿海最外圍的防線仍然被龐培軍控制,現在防線也被攻破了。 愷撒急於想要反攻龐培的軍團,很快機會出現了。龐培的軍團不慎陷入孤軍作戰,他就率領大量步兵發起攻擊。但是,這次進攻遭到了頑強的抵抗。由於交戰地曾多次作為大大小小隊伍的營地,所以山坡和壕溝縱橫交錯,讓愷撒的右翼部隊和騎兵完全迷了路,落入一條從舊營地通往河流的溝渠里,無法支援左翼部隊攻擊龐培的軍團。所以,龐培急忙率領五個軍團趕來援助他的隊伍,他發現敵人的兩翼分離,其中一支已經完全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當愷撒軍看見他進攻時,都變得驚慌失措,四處逃散。如果戰事的結果是愷撒軍損失了一千名精兵,沒有遭受一場完敗,那只是因為龐培在這坑窪不平的路面無法自由發揮軍力,進一步來說是他擔心中計,首先鳴金收兵。 愷撒失利的後果 但即使如此,這些日子也讓愷撒損失慘重。他不僅遭受了最嚴重的損失,四個月花費巨大人力所修建的戰壕一下就垮了,而且由於近期的交戰,讓他又重回原點,愷撒被驅趕到距離海洋更遠的地方。由於龐培的長子格涅烏斯的大膽進攻,讓愷撒停留在奧里克港的幾艘船,不是被燒毀就是被搶走。隨後,他們又放火燒毀了停留在利蘇斯的運輸船,這讓愷撒再也無法通過海路從蒲隆地西烏姆運送增援部隊。現在,龐培數量眾多的騎兵可以暢通無阻地湧入附近地區,這嚴重威脅到了愷撒軍隊的補給。愷撒軍隊的補給本來就已經困難重重,現在完全無法維繫。沒有艦船的愷撒膽大妄為地向坐擁海洋和艦船的敵人發起攻擊,結果徹底失敗。迄今為止,在戰區內,他遭遇到了堅不可摧的防禦陣地,無法給都拉基烏姆或敵軍以致命一擊。另一方面,現在完全由龐培一人決定,是否在最有利的形勢下,繼續進攻補給已經嚴重匱乏的對手。戰爭進入到危急關頭。迄今為止,龐培在作戰中顯然沒有制訂特別的計劃,只是根據每次迫在眉睫的進攻調整他的防禦。這樣做無可厚非,因為隨著戰事的延長,讓他有機會訓練士兵作戰、調來後備軍、更充分地發揮艦隊在亞得里亞海上的巨大優勢。愷撒被擊敗,不僅有戰術問題,還有戰略問題。確實,都拉基烏姆愷撒的戰敗沒有達到龐培預料的結果,愷撒的老兵擁有著卓越的軍人氣質,他們不會因為飢餓和叛亂而立刻完全瓦解。不過,這結果似乎還是取決於他的對手,明智的乘勝追擊,將會收穫全部的勝果。 龐培的戰爭前景 西庇阿和卡爾維努斯 攻擊的主動權掌握在龐培手中,他也決定發起進攻。他有三種不同的方式來取得勝利果實。第一種也是最簡單的一種,就是繼續攻擊敗軍,如果他們逃,他就追。第二種是龐培將愷撒和他的精銳部隊留在希臘,而他親自率領主力部隊返回義大利,這也是他長久以來準備採取的行動。毫無疑問,義大利的人民是反對君主制的。愷撒把最好的軍隊和英勇可靠的將領派往希臘後,此刻正是後方空虛的時候。最後一種是勝利者轉戰內陸,與梅特路斯·西庇阿的軍團會合,一起俘獲愷撒駐守在內陸的軍隊。確實,在愷撒的第二批援軍到達義大利後,他一方面立即派遣一支強大的分遣隊,前往埃托利亞和色薩利為軍隊收糧;另一方面命令格涅烏斯·多米提烏斯·卡爾維努斯率領兩個軍團,沿伊格納提亞大道前往馬其頓,以便攔截從德薩羅尼卡出發,沿同一條路行進的西庇阿的軍隊,有可能的話將它逐個擊破。當卡爾維努斯和西庇阿之間相距只有幾英里時,西庇阿突然調轉方向南下,留下馬爾庫斯·法沃尼烏斯率領輜重部隊,而自己迅速渡過哈里亞克蒙河,進入色薩利,用優勢兵力進攻由盧奇烏斯·卡西烏斯·朗基努斯所率領的愷撒新兵團。但是,朗基努斯翻過山向安布拉西亞方向撤退,想要和格涅烏斯·卡爾維西烏斯·薩比努斯所率領的分遣隊會合,這支隊伍是由愷撒派往埃托利亞的。西庇阿只能派遣色雷斯的騎兵去追擊,因為卡爾維努斯威脅到了他留在哈里亞克蒙河上的法沃尼烏斯所率領的後備隊,正如他自己想要攻擊朗基努斯一樣。所以,卡爾維努斯和西庇阿再次在哈里亞克蒙河相遇,他們在這裡安營紮寨,對峙多日。 愷撒從都拉基烏姆向色薩利撤退 龐培可以從這些計劃中進行選擇,愷撒卻別無選擇。在那次慘烈的戰役之後,他開始向阿波羅尼亞撤退。對於一支被敵軍追擊的敗軍而言,從都拉基烏姆向阿波羅尼亞撤退的行動並不容易,沿途道路崎嶇,需要蹚過幾條河流。但是,憑藉著統帥的機智聰明和戰士們堅持不懈的努力,迫使龐培在追擊四天後,因為徒勞無功而放棄。現在,龐培的決定是出征義大利還是轉戰內陸。雖然前者好像都更明智更具吸引力,還得到了很多聲音的支持,但他不想拋棄西庇阿的隊伍,更想乘此機會拿下卡爾維努斯的隊伍。此時,卡爾維努斯正位於赫拉克萊亞—林塞斯蒂斯(Heraclea—Lyncestis)的伊格那提亞大道上,介於龐培和西庇阿之間。在愷撒向阿波羅尼亞撤退後,他的軍隊距離愷撒的軍隊比距離龐培的軍隊還要遠,而且對於都拉基烏姆的戰事一無所知,也不知道自己的危險處境。因為在都拉基烏姆取勝後,整個地區都傾向於龐培,愷撒的信使在各地都遭到了逮捕。直到敵軍主力部隊距離他只有幾小時路程時,卡爾維努斯才從敵人的先遣隊那裡得知事情的實情。最後時刻,他向南方的色薩利快速前進,才避免了這場即將到來的殺戮,龐培只得滿足於替深陷困境的西庇阿解圍。 此時,愷撒已經順利抵達阿波羅尼亞。都拉基烏姆慘敗後,他立即決定將戰場由沿海轉入內陸,讓敵人的艦船鞭長莫及,這是他此前戰敗的根本原因。愷撒的庫房在阿波羅尼亞,所以向這裡行進只是要把傷兵安頓到安全的地方,並給士兵發放軍餉。他一處理完這些事務,就立即向色薩利出發,讓駐軍留守阿波羅尼亞、奧里克和利蘇斯。卡爾維努斯的隊伍也在朝色薩利的方向前進。兩支由昆圖斯·科尼菲烏斯所率領的軍團從義大利出發,由陸路經伊利里亞前來。相較於伊庇魯斯,愷撒在色薩利與援軍會合更容易。他沿著崎嶇的小路攀登埃烏河谷,越過將伊庇魯斯和色薩利分隔開的山脈,抵達佩涅奧斯河(Peneius)。卡爾維努斯也奉命來到這裡,於是兩軍經過路程最短,也最不容易受到敵人攻擊的線路成功完成會師。會師的地點位於距離佩涅奧斯河源頭不遠的埃吉尼烏姆(Aeginium)。現在,會合後的大軍來到第一座色薩利城鎮貢菲(Gomphi),他們將城門緊閉,拒絕其他人入內。大軍通過迅速的猛攻,對這座城鎮進行劫掠,這讓其他色薩利的城鎮魂飛魄散。隨後,只要愷撒軍團出現在城牆前,他們就立刻投降。伴隨著不斷的行軍和衝突,依靠著佩涅奧斯河流域所提供的並不充裕的補給,他們所經歷過的災難性事件和記憶都逐漸消散。 都拉基烏姆的勝利並未給勝利者帶來太多立竿見影的效果。龐培和他笨拙的軍隊、眾多的騎兵無法跟隨靈活的敵人進入山地。愷撒就像卡爾維努斯一樣躲避了追兵,兩人都安全地抵達色薩利會合。現在,如果龐培毫不遲疑地率領主力部隊登船前往義大利,必將在那裡取得勝利,這或許是最好的方案。但此時,只有一支艦船前往西西里和義大利。在聯合作戰的營地,人們認為經過都拉基烏姆一役,與愷撒的爭鬥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現在只剩下收穫勝利果實了,換句話說就是搜捕敗軍。他們先前的過度謹慎,在缺乏審時度勢的情況下被自大所蒙蔽,忽視了以下事實:嚴格說來,他們的追擊已經失敗,他們得準備在色薩利迎接一支徹底重整旗鼓後的軍隊,那裡遠離海洋,失去了艦船的支持,跟著對手來到由他所選擇的戰場,這些都是不小的風險。他們只是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要和愷撒作戰,儘可能快地用最便捷的方式抓住他。加圖負責管理都拉基烏姆和科西拉,在前者留下了十八支步兵中的一支駐守,在後者留有三百艘戰船。龐培和西庇阿向佩涅奧斯河下游前進,顯然前者是沿著伊格納提亞路至佩拉後轉入向南的大道,後者從哈里亞克蒙河穿過奧林匹斯山口,二人在拉里薩(Larisa)相遇。 駐紮在法薩盧的軍隊 愷撒的營地位於拉里薩以南的平原上,這是庫諾斯克法萊丘陵(Cynoscephalae)和俄特律斯山(Othrysand)的延伸,佩涅奧斯河的支流埃尼佩烏斯河(Enipeus)穿境而過。愷撒的軍隊就駐紮在埃尼佩烏斯河的左岸靠近法薩盧城(Pharsalus)的地方,龐培的軍隊則在他的對面安營紮寨,即埃尼佩烏斯河的右岸沿庫諾斯克法萊高地的斜坡處[5]。龐培的全部兵力都集合在這裡,而愷撒還在期盼著此前派往埃托利亞和色薩利、現在由昆圖斯·福菲烏斯·卡勒努斯(Quintus Fufius Calenus)率領的位於希臘的兩個軍團,以及跟隨愷撒經由陸路從義大利出發,已經到達伊利里亞的科菲尼菲奇烏斯的兩個軍團。龐培有七個軍團近四萬七千名士兵和七千名騎兵,步兵人數是愷撒的兩倍多,騎兵人數是他的七倍。連續不斷的疲勞應戰讓愷撒的軍隊兵力大減,八個軍團能參戰的人數不足兩萬兩千名士兵,所以人數只是正常情況下的一半。取勝的龐培軍有騎兵無數,還有上好的倉庫讓物資供應充足,而愷撒軍則在困境中勉強維持生計,只能寄希望於從即將到來的糧食收割中獲得更多的供給。龐培的士兵狀態正佳,他們從最後一次的戰役中學會了如何打仗,也更加信任統帥。 在龐培這一邊,所有的軍事專家都贊成這樣一種觀點,即現在他們和愷撒在色薩利對峙,決戰不能再拖延。毫無疑問,在軍事會議上還有一個比這個更有分量的理由,那就是眾多體面的軍官和其他隨軍人員難以忍受流亡生活。自都拉基烏姆之戰以來,這些貴族就將本黨的勝利視為必然的事實,已經就愷撒大祭司的填補事宜產生激烈的爭論,他們向羅馬下達命令,在廣場租賃房屋以供下次選舉使用。 兩軍被一條河流隔開,對於渡河作戰一事,龐培一直舉棋不定,而兵力較弱的愷撒也不敢冒險過河,這引起人們的憤慨。據說,龐培之所以拖延戰事,只是想更久地統治這些前執政官和前副執政官,占據統帥之職。龐培還是屈服了。愷撒給人以不想開戰的感覺,卻計劃繞過敵軍,向斯科圖薩出發。當他看見龐培的軍隊在岸邊準備作戰時,他也安排軍團準備出戰。 戰役 於是,法薩盧戰役在羅馬紀元706年即公元前48年8月9日爆發,戰場差不多就是一百五十年前羅馬人奠定其在東方統治權的地方。龐培的右翼位於佩涅奧斯河,愷撒在他的對面,將左翼布置在佩涅奧斯河前崎嶇不平的山地上,另外兩翼則駐紮在平原上,雙方均用騎兵和輕步兵掩護。龐培的意圖是用步兵防守,而用騎兵衝垮他所面對的按照日耳曼式由輕步兵混合而成的薄弱騎兵,然後從後部攻擊愷撒右翼。愷撒那英勇的步兵抵抗住了敵人的第一波進攻,戰役就此停滯。同樣,英勇的拉比努斯經過短暫的抵抗,驅散了敵人的騎兵,為了繞過步兵,他將兵力向左翼展開。但是,愷撒已經預見到自己的騎兵會敗下陣來,所以將他最精銳的兩千人軍團布置在騎兵的後方。當敵人的騎兵追逐愷撒的騎兵而沿著線路飛馳過來時,這批精銳士兵突然衝出來,頑強勇猛地攻擊他們。敵人的騎兵在遭到這批特殊步兵的意想不到的攻擊時[6],立刻陷入混亂,全速衝出了戰場。現在,獲勝的軍團轉而攻擊失去保護的敵軍弓弩手,然後沖向敵人的左翼,開始攻擊。同時,愷撒一直保留的第三隊也沿整條戰線開始進攻。龐培最好軍團的意外戰敗,讓對手士氣大振,而本方士兵,尤其是統帥都備受打擊。龐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自己的步兵,當他看見騎兵逃跑後,甚至還沒等愷撒下達統帥攻擊的命令,就立刻騎馬從戰場飛奔回營。他的軍團開始軍心動搖,很快就從河流處向營地撤退,期間損失慘重。 龐培出逃 那天就這樣戰敗了,很多驍勇善戰的士兵都犧牲了,但軍隊基本保全了下來,龐培的處境也遠不及愷撒在都拉基烏姆戰敗時所面對的危機。但是,愷撒在命運的變遷中懂得,即使是對待幸運女神最寵愛的人,她有時也會抽身離去,只為讓自己通過堅持不懈的努力再次將她帶回身邊。而龐培一直以來都受到幸運女神的垂青,當她離他而去時,讓他感到絕望不已。愷撒擁有強大的心性,絕望只會讓他釋放出更巨大的能量,而龐培庸俗的靈魂,在面對同樣壓力時,則陷入悲觀失望的無盡深淵之中。正如昔日他與塞多留(Sertorius)作戰時一樣,當面對強大的對手時,他曾差點臨陣脫逃。當他看見自己的軍團從河邊撤退時,他扔掉統帥的圍巾,從最近的路線逃往海邊,準備登船。他的軍隊群龍無首,灰心喪氣。雖然西庇阿擁有龐培一樣的最高命令權,但只是名義上的統帥,他想在壁壘後防禦,但愷撒不允許他休息。軍營中羅馬人和色雷斯守兵的頑強抵抗很快就被攻破了,大量的士兵落荒而逃,被迫退往克蘭農(Crannon)和斯科圖薩(Scotussa)高地。龐培的軍營就駐紮在這片高地之下。他們企圖沿著山路前進返回拉里薩,但愷撒的軍隊將戰利品和疲勞拋諸腦後,通過平原上更順暢的小路前進,攔截了逃亡者的路線。事實上,到了深夜龐培軍停止行軍時,追兵甚至已經建起了一條防線,阻止逃兵前往附近唯一一條小河。 法薩盧之戰就這樣結束了。敵軍不僅戰敗,還被徹底殲滅,戰場上的敵軍死傷人數為一萬五千人,而愷撒僅損失了兩百人。戰後的清晨,有近兩萬人放下了武器,舉手投降。只有個別隊伍,其中包括最著名的軍官逃往山上避難,龐培軍的十一面鷹旗有九面都交給了愷撒。就在戰役打響的那天,愷撒還提醒自己的士兵,不要忘記敵人是自己的同胞,不要像畢布路斯和拉比努斯那樣對待戰俘。不過,現在他也認為有嚴懲戰俘的必要。普通士兵都被收編入愷撒的軍隊,地位較高者則被處以罰金或沒收財產,而被俘獲的元老和騎士則被處死,鮮有例外。仁慈的時期已經過去,內戰持續時間越長,也就變得越發殘酷,越難和解。 法薩盧戰役的政治效果 東部投降 隨著時間的流逝,羅馬紀元706年即公元前48年8月9日的戰爭後果才逐漸顯現出來。毫無疑問,此前那些因為龐培更強大而依附於他的人們,在法薩盧戰敗後,全都轉投愷撒一方。龐培的戰敗具有決定意義,讓所有不願或不必替失利者而戰的人都和勝利者聯合起來。所有的國王、市民、龐培的保護國現在都召回了他們的海軍和陸軍,並拒絕向戰敗者提供避難場所,包括埃及、普蘭尼、敘利亞各城邦、腓尼基、西利西亞、小亞細亞、羅德斯和雅典等所有東部地區。事實上,一直裝腔作勢的博斯普魯斯國王法納塞斯,聽到法薩盧戰役的消息後,不僅占領了幾年前龐培宣告為自由市的法納歌利亞和經他批准的科爾基斯王子的領土,甚至還將龐培授予德奧塔盧斯王的小亞美尼亞據為己有。在這普遍的歸順中,僅有的例外是小城梅伽拉被愷撒包圍並遭到猛攻,還有一個是努米底亞王尤巴。他早就預料到愷撒要吞併他的王國,在他戰勝庫里奧後就更確信無疑了,所以不論好壞,他都必須忍受戰敗的黨派。 法薩盧戰役後的貴族 憲政黨的跟隨者即所有不是誠心加入黨派的人士,或者像馬爾庫斯·西塞羅之流,他們就像圍繞著布羅肯山的女巫一樣在貴族周圍活動。正如屬國向法薩盧的勝者投降一樣,他們也和新君主講和,因此,新君主滿懷輕蔑之心客氣地與請願人和解。但是,戰敗黨派中的中堅分子卻不妥協。雖然貴族階級大勢已去,可是,貴族卻永遠也不會轉投君主政體。人類最高的啟示已經被摧毀,曾經信仰的真理成了謊言,昔日賜福的政體成了詛咒,但是,即使是那逝去的福音也仍然擁有信徒,如果這種信仰不能像人間信仰的真理那樣撼動高山,它仍然相信自己直到最後,直到它拖住最後一位祭司和最後一位信徒,直到新一代人不再籠罩在過去和死亡的陰影之下,統治一個重建的新世界,它才離開人間。羅馬正是如此。無論貴族統治墮落到何種深淵,它曾經是一個偉大的政治制度,曾經依靠著它神聖的火焰,征服義大利並戰勝漢尼拔,雖然這火焰已經黯淡無光,但只要羅馬貴族存在,它就將繼續在貴族中燃燒,這些舊政體中的人不會和新君主達成友好的諒解。大部分憲政派至少在表面上認輸了,承認了這位君主,甚至接受了愷撒的赦免,儘可能地選擇退休回歸個人生活。不過,通常這種做法內心都有所保留,那就是尋求自保等待未來改朝換代。這種做法主要是一些不太出名的黨派人士,但是精明能幹的馬爾庫斯·馬爾凱烏斯也在這些謹慎者之中,自願流放到勒斯博斯,正是他造成了和愷撒的決裂。不過,大多數真正的貴族,他們的熱情都比冷靜的思考更強烈,毫無疑問,他們仍然用還有可能成功來自我欺騙的同時,還擔憂必然會遭到勝利者的報復,兩種思想以各種方式交織在一起。 加圖 或者沒有人像馬爾庫斯·加圖一樣,對事態的判斷如此痛徹和分明,不受自己的恐懼或希望所影響。在伊萊爾達和法薩盧之戰後,他就完全相信君主制不可避免,強烈的道德感讓他承認這個事實並按照它來行事,所以對於憲政黨是否應該繼續作戰,他曾猶豫不決,繼續作戰必然會讓許多不知道為何而戰的人為這項必敗的事業犧牲自己。當他決定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一個即將滅亡的榮耀而與君主製作戰時,對於那些不願與共和制共存亡而要和君主制和解的人,他都儘可能不讓他牽涉入戰爭之中。他認為,當共和制僅僅是受到威脅時,人們有權力和義務強迫冷漠和惡劣的人員加入戰鬥,但是現在,還強迫個人與必敗的共和制同歸於盡則是毫無意義的暴行。他不但釋放了每個願意返回義大利的人員,而且當狂熱的黨派人士中最瘋狂的小格涅烏斯·龐培,堅持要把這些人尤其是西塞羅處死時,也只有加圖憑藉著自己的道德權威阻止了這種行為。 龐培 龐培也不想和解。如果這個職位就該屬於他,我們想他一定知道,一個渴望王冠的人不可能再回到普通生活中,因此世界上沒有失敗者的容身之地。但是,龐培不是因為太過高尚而沒有請求原諒,他若請求,寬宏大量的勝利者或許不會拒絕他,相反,他是太過卑鄙而沒有請求原諒。無論是他無法下定決心依靠愷撒也好,優柔寡斷也罷,在法薩盧的不幸所造成的巨大影響消失後,他又開始懷抱希望。龐培決定繼續和愷撒對抗,在法薩盧之後,他將去尋找另一個戰場。 戰役的軍事影響 逃散的將領 因此,無論愷撒多麼努力想用寬容審慎的態度去平息對手的憤怒,減少他們的數目,然而戰爭沒有改變多少,依然繼續進行。但是,幾乎所有的領導人都參加了法薩盧戰役,除了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阿亨巴布斯在戰鬥中被殺,其他的都逃了出來,不過他們散布在各地,不能繼續討論一個共同的作戰計劃。他們大部分都來到科澤拉即馬爾庫斯·加圖率領後備部隊留守的地方,一些人是經由馬其頓和伊利里亞的荒山來到這裡,一些人是搭乘艦船來到這裡。在加圖的主持下,他們在這裡召開了戰爭會議,到會的有梅特路斯·西庇阿、蒂烏斯·拉比努斯、盧奇烏斯·阿弗拉尼烏斯、小格涅烏斯·龐培等,但是統帥的缺席,讓大家對他的生死未卜感到痛心。黨內意見產生了分歧,讓他們無法達成任何共同的協議,最終,他們採取各自認為對自己和共同事業最合適的方式行動。事實上,我們很難說出在他們可能抓住的眾多稻草中,哪一根會在水上漂浮最久。 馬其頓和希臘、義大利、埃及、西班牙、阿非利加 法薩盧之戰讓馬其頓和希臘失守。加圖聽到戰敗的消息後,立刻撤離了都拉基烏姆。的確,在此期間,他仍然為憲政黨把守著科西拉,盧提利烏斯·盧普斯把守著伯羅奔尼撒。那一刻,看起來好像龐培將在伯羅奔尼撒的帕特雷進行抵抗,但卡列努斯進軍的消息足以把他們從這片地區嚇跑。他們也不打算再堅守科西拉。在義大利和西西里沿岸,龐培在都拉基烏姆勝利後將艦隊派往那裡,攻打蒲隆地西烏姆、梅薩那和維勃港口,並取得了重要的勝利。尤其是在梅薩那,他們燒毀了正在為愷撒準備的所有艦船。但是,作戰的船舶大多來自小亞細亞和敘利亞,由於法薩盧戰役而被他們的城邦召回,所以這次遠征無疾而終。此時,在小亞細亞和敘利亞都沒有雙方的軍隊,除了有一支法納塞斯的博斯普魯斯軍隊,表面上是為了愷撒占領了屬於對手的多個地區。 在埃及,實際上還有一支龐大的羅馬軍隊,由伽比尼烏斯留下的隊伍,及隨後招募的義大利流浪漢和敘利亞或西西里的土匪組成。但是顯而易見,亞歷山大的朝廷絕不想被戰敗黨緊緊地控制或由他們調遣自己的兵力,這一點從不久之後他們召回了埃及的艦船便得到了證實。 對於戰敗者而言,西方的形勢稍微有利一些。在西班牙,人民對龐培懷有強烈的同情心,因此愷撒不得不放棄想要從這裡攻打阿非利加的念頭。所以,一旦這個半島來一位著名的領袖,叛亂似乎就不可避免。 此外在阿非利加,聯合派更準確地說是這裡真正的統治者努米底亞王尤巴,自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秋天,就在不受打擾的情況下進行備戰。聯合派因為法薩盧戰役失去了整個東方,但他們可能以一種榮耀的方式繼續在西班牙作戰。當然還有阿非利加,因為努米底亞王早已臣服於羅馬,請求他幫忙對付革命同胞,無疑會讓羅馬人感到痛心恥辱,但這絕不是叛國行為。在這場讓人失望的戰爭中,有些人會不再顧慮正義或榮譽,宣稱自己置身法外,發動強盜式的戰爭行為;或者,他們將和獨立的鄰國聯合起來,把公敵引入內部衝突;或者,最後他們將口頭承認君主制,卻繼續用刺客的匕首恢復正統的共和制。 強盜和海盜的戰爭 至少戰敗者應該撤退並退出新的君主政體,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是關於他們所處絕境最真實的表述。自人類有記錄以來,山林尤其是海洋永遠都是罪犯的避難所,也是無法忍受痛苦和壓迫者的安身所。龐培黨和共和派自然會在山林和海上發起對愷撒君主政體的反擊戰,直至他們被驅逐出去,尤其是他們會發動大規模的海上劫掠,而且組織更牢固,目標更明確。即使是來自東方的艦隊被召回以後,他們仍然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龐大艦隊,而到目前為止,愷撒幾乎沒有戰船。達爾馬提亞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起兵反抗愷撒,龐培黨與他們聯手,控制了最為重要的海域和港口,這對海戰尤其是小規模的戰役非常有利。以前,蘇拉追捕平民派最終導致了塞多留的叛亂,這場戰爭最初是由海盜發起,然後是強盜,最後演變成一場非常嚴重的戰事。如果加圖派的貴族和龐培的追隨者中有馬略平民派那樣的意志和激情,如果在他們中間有一位真正的海上國王,那麼也許會在還未被征服的海上,興起一個獨立於愷撒君主制並能與其匹敵的國家。 盟國帕提亞 由於想把獨立的鄰國拖入羅馬的內戰,藉助它的財力反擊革命,這從各方面看都應受到更為強烈的反對。法律和良心將叛國視為比強盜更為嚴重的罪行,一夥勝利的強盜比依靠公敵返回國家的流亡者,更容易回歸到一個自由而且秩序良好的國家。而且,戰敗的黨派幾乎不可能用這種方式實現復辟。他們唯一能夠尋求幫助的國家就是帕提亞,至於它是否會將他們的事情當作自己的事情則讓人懷疑,也不太可能為了此事與愷撒鬥爭到底。共和派密謀的時機還未到來。 愷撒追擊龐培至埃及 因此,戰敗黨的殘餘勢力只能無奈地聽從命運的驅使,甚至那些決定繼續戰鬥的人士也不知道該如何做、從哪兒做起。向來當機立斷、行動迅速的愷撒,拋開一切事務追擊龐培——他的敵人中只有此人是讓他肅然起敬的官員,抓住龐培就等於讓一半的敵人束手就擒,而且可能是最危險的那一部分。愷撒帶了一些士兵隨他渡過赫勒斯滂海峽,他的孤舟遇到了正駛往黑海的敵軍艦船。敵艦中全體船員被法薩盧之戰的消息嚇得魂不附體,因而被愷撒全部俘獲。當最必需的準備工作一完成,愷撒趕緊前往東方追擊龐培。後者已經從法薩盧戰場逃往勒博博斯,從這裡帶上他的妻子和次子塞克斯圖斯,繞過小亞細亞駛往西西里,然後去賽普勒斯。龐培原本可以在科西拉或阿非利加和他的黨徒匯合,但是,他憎恨貴族同盟,想到法薩盧之戰尤其是他可恥地逃跑後,在那裡等待他的待遇,似乎這才導致他採取自己的路線,寧可向帕提亞王尋求保護也不去找加圖。當他在賽普勒斯向羅馬包稅商和商人斂財和召集奴隸,並武裝了一支兩千人的奴隸隊伍時,他收到消息說安條克已經擁護愷撒,這樣前往帕提亞的道路就無法通行了。所以,他改變計劃,啟航前往埃及,那裡有很多他的老兵在軍隊里服役,而且這個國家的位置和豐富的資源可以給他時間和機會來重整旗鼓。 在埃及,托勒密·奧勒特斯去世後,按照他的遺願,他的孩子十六歲的克利奧帕特拉(Cleopatra)和十歲的托勒密·狄俄尼索斯(Ptolemaeus Dionysus)結為夫妻共同繼承王位。但不久之後,其弟弟更準確地說是他的監護者波提努斯,將姐姐趕出王國,迫使她前往敘利亞避難,她準備由此返回祖國。為了保護東部邊界,托勒密和波提努斯將埃及的全部兵力布防在佩魯修姆,正是在此時,龐培在卡西角拋錨,請求國王允許他登陸。埃及王室早就得知了法薩盧戰役的慘敗,準備拒絕龐培的請求,但是國王的導師狄奧多圖斯(Theodotus)指出,那樣的話,龐培就可能利用自己在埃及軍隊的關係煽動叛亂。他認為對於龐培,如果他們能藉此機會除掉他,才是較為安全的策略。在希臘世界的政客中,這種政治推理容易且行之有效。 龐培之死 王室軍隊的將領阿契拉斯和幾名龐培的舊將乘船前往龐培的帆船,他們邀請前去會見國王。由於海水太淺,他們請龐培登上他們的駁船。當龐培上岸時,軍事保民官盧奇烏斯·塞普提烏斯從後面刺殺了他。龐培的妻兒在帆船的甲板上目睹了這次謀殺,卻無法施救或報復(羅馬紀元706年即公元前48年9月28日)。 三十年前的同一天,龐培在戰勝米特拉達特斯後,在進入首都時享受了凱旋式,就是這個被一代人稱為偉人的人物多年來統治著羅馬,現在死在了他的舊將手下,死在了卡西海灘的荒涼沙地上。他是一位好官,但在情商和智商方面的天賦平庸。三十年來,命運堅定不移地讓他輕鬆順利地完成所有任務,讓他採摘到別人栽種培育的桂冠,讓他擁有獲得最高權力所必需的一切條件,只是為了讓他親自展示一個史無前例的虛假的偉人形象。最可憐的莫過於龐培名不副實,這種不可避免的不幸即是君主制的宿命,因為在一千年里,人民中幾乎不可能再出現一位名副其實的國王。如果從未有人像龐培一樣,其虛假的外表與真實的內在間的不相稱體現得如此突兀,那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他開啟了一系列羅馬君王的事實,這真是發人深省。 愷撒抵達埃及 當愷撒追隨龐培的足跡來到亞歷山大城的停泊處時,一切已經結束。當兇手將龐培的頭顱獻到愷撒的船上時,他深感不安地將頭轉了過去。就是這個人,他的女婿,多年來和他共同統治羅馬,為了生擒他而讓自己來到了埃及。愷撒將如何處置被俘的龐培?魯莽刺客的匕首讓這個問題無法解答。但是,野心和同情心共存於愷撒偉大的靈魂中,他將下令饒恕曾經的朋友,而利害關係又將要求他用劊子手之外的方法剷除龐培。二十年來,龐培是羅馬公認的統治者,這種根深蒂固的統治權不會因為統治者的死亡而消滅。龐培的離世不會讓龐培黨分崩離析,反而讓他們換掉了這位年老無能的領袖,交由他的兒子格涅烏斯和塞克斯圖斯擔任。這兩個年輕人辦事積極,而且後者確實具有決斷力。世襲性的王位覬覦者立刻像寄生蟲一樣附著在新成立的世襲君主政體上,這種人員的變化對於愷撒來說是否利大於弊,非常值得懷疑。 愷撒管理埃及 現在,愷撒在埃及已經無事可做了,羅馬人和埃及人都認為他將立即啟航去征服阿非利加,勝利之後還有繁重的組織任務等待著他。但是愷撒還是按照慣例,無論他走到龐大帝國的哪個地方,最後都會立刻親自處理事務,他堅信羅馬守兵和埃及王室都不會有所反對,此外這裡還遭遇到了緊迫的經濟困境。愷撒率領兩支混合軍團在亞歷山大城登陸,共有3200名步兵和800名凱爾特人與日耳曼人的騎兵,並在皇宮安營紮寨,著手徵收必要的款項和處理埃及王室的繼承問題。他並未理會波提努斯的無禮謾罵,愷撒不會為這種瑣事耽誤自己的要事。他對待埃及人秉持著正直的原則,甚至有些縱容。雖然埃及人曾給龐培提供幫助,完全有理由對他們徵收戰爭費用,但愷撒還是免除了對這片貧瘠土地的收費。而在羅馬紀元695年即公元前59年規定的欠款,自那時起埃及只償還了一半,現在愷撒將它全部免除,只用支付一千萬第納爾。他讓交戰的姐弟立即停止戰爭,將他們的爭端交由仲裁人調查和裁決。姐弟倆都屈服了,由於弟弟已經住在皇宮,克利奧帕特拉也搬了進來。愷撒按照奧勒特斯的遺囑,將埃及王國判給這兩位已經結為夫妻的姐弟,即克利奧帕特拉和托勒密。他更是未經請求,取消了早前的賽普勒斯合併法案,將賽普勒斯國作為埃及王次子的封地,分給了奧勒特斯的幼女阿爾西諾埃(Arsinoe)和幼子小托勒密。 亞歷山大城的叛亂 但是一場暴風雨正在悄悄地醞釀著。亞歷山大城和羅馬一樣也是一座國際性的都市,它的居民人數並不亞於義大利的首都,而商業精神的覺醒、手工藝技術、科學和藝術品位則遠高於義大利。這裡的公民具有強烈的民族自尊感,即使缺乏政治意識,至少有一種躁動的精神,這導致他們像如今的巴黎人民一樣,經常會熱衷於上街發動暴亂。當他們看見羅馬的統帥支配著拉吉德王宮,他們的國王接受仲裁人的判決,這種感受可想而知。波提努斯和年輕的國王都非常不滿這樣專橫地追討舊債,還干涉王位的爭奪,這樣做只能讓克利奧帕特拉受益。為了滿足羅馬人的需要,他們將神廟裡的珍品和用來炫耀的國王金器都扔進了熔爐。埃及人向來敬畏神靈,甚至有些迷信,他們為擁有這座世界聞名的華麗皇宮而歡喜,就好像屬於自己的一樣,現在看到神廟裡四壁空蕩,國王的餐桌上擺著木製餐具,這讓他們越發憤怒。長久以來,羅馬的駐軍一直居住在埃及,很多士兵與埃及婦女結婚,基本已經失去了其原有的國民性,而且大批士兵都是龐培的舊將,還有義大利的逃犯和奴隸。他們也痛恨愷撒,痛恨他麾下一些傲慢的軍團士兵,正是由於他的命令,才不得不停止在敘利亞邊界的行動。甚至在登陸時,當群眾看見羅馬戰斧進入古老的皇宮時,就已經引起了一次騷亂,還有很多進城的士兵在城內被刺殺。這些都讓愷撒意識到,以他弱小的兵力面對如此憤怒的群眾,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但此時正值一年中西北風盛行的季節,很難返航,而且意圖登船很容易變成發動叛亂的信號,此外事情沒有完成就離開也不是愷撒的性格。因此,他立刻命令亞細亞的援軍過來支援,同時在援軍到來之前,他盡力表現出泰然處之的樣子。他在軍營里的生活從沒有比在亞歷山大休息時更快樂的時光了。聰明美麗的克利奧帕特拉對一般人尤其是對她的仲裁人,施展著自己的魅力,愷撒似乎在他所有的勝利中也最珍視贏得美人的芳心。這是一出嚴肅劇目的歡快序幕,正如後來所證實的,阿契拉斯按照國王和監護人的密令,率領駐守在埃及的羅馬軍突然出現在亞歷山大。人民一看見軍隊來攻打愷撒,他們就立刻與士兵聯合起來。 愷撒在亞歷山大城 愷撒用才智多少彌補了先前的魯莽,他趕緊召集各地人員,逮捕了國王和他的大臣,並用壕溝圍住了王宮和鄰近的劇院。因為他的戰艦停泊在劇院前的重要港口,來不及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他就下令將其燒毀。而對於指揮港口的燈塔,他用船占據了燈塔所在的法洛斯島(Pharos),這樣,至少可以控制住一個防禦陣地,保住一條運送物資和援軍的道路。同時,他命令小亞細亞的將領和最近的屬國,包括敘利亞人、納巴泰人、克里特人和羅德斯人,立即派援軍和船隻趕來埃及。叛亂由公主阿爾西諾埃和她的密友宦官伽尼墨德斯率領,此時已經掌握了整個埃及和首都大部分地區。首都的大街上每天都有戰事發生,但是兩邊都沒有獲得勝利。愷撒無法奪取更大的活動區域,無法前往城後瑪雷亞湖飲用乾淨的水源,那裡可以為他提供水源和草料。而另一方面,亞歷山大人無法戰勝被圍困者,就切斷他們的飲用水,因為在愷撒所在的城區,尼羅河的水由於引入了海水而無法飲用,但愷撒在海灘上意外挖掘出了有飲用水的水井。 圍攻者無法通過陸路擊敗愷撒,便直接毀掉他的艦船,讓他無法通過海路獲得補給物資。燈塔所在的島和把此島與大陸連起來的防波堤,將港口分成東西兩部分,海水通過防波堤上的兩個拱形洞口流通。愷撒控制著燈塔所在的島和東港,亞歷山大人則控制著防波堤和西港,因為亞歷山大的艦船被燒毀了,所以愷撒的船舶可以隨意進出港口。從小亞細亞調來的軍團登上了一艘運輸船,當愷撒的艦船拖著這艘運輸船駛來時,亞歷山大人本想讓著火的船從西港駛入東港,卻沒有成功,他們便將庫中的剩餘物資裝上一艘小艦船,想用它來封堵愷撒艦船的去路。但是,愷撒軍中出色的羅德斯水手戰勝了敵人。然而不久之後,亞歷山大人奪取了燈塔島[7],由此徹底封鎖了用於停靠大型船舶的狹窄而多礁的東部港口。所以,愷撒的艦船被迫只能停靠在東部港口前的開敞錨地,他的海上交通線變得很狹小。在這個錨地,愷撒的艦船多次遭到敵人強大海軍的攻擊。他們既無法迴避這種敵眾我寡的戰爭,同時因為燈塔島的失守完全封鎖了內港,他們也無法撤退,又因為失去了停泊港口,讓愷撒完全無法駛入大海。雖然英勇的羅馬軍團有嫻熟的羅德斯水手的支持,常常讓羅馬人獲勝,但是亞歷山大人堅持不懈地補充和增加他們的海軍兵力。每當圍攻者要開戰,被圍者就不得不應戰,一旦被圍者有一次徹底失敗,愷撒就將被完全包圍,最終導致戰敗。 所以,必須想方設法奪回燈塔島。愷撒軍從兩路發起進攻,一路乘船由港口進攻,一路駕駛戰艦由海岸進攻。事實上,他們不僅奪回了燈塔島,還控制了防波堤的下端。只是到了防波堤的第二個拱洞,愷撒下令停止進攻,用橫切牆堵住防波堤朝向城市的一面。但是,激烈的戰事在修牆者的周圍爆發,羅馬軍紛紛逃離與燈塔島相連的防波堤的下端。不料,一支埃及軍在此登陸,他們從後面攻擊聚集在防波堤橫切牆上的羅馬步兵和海軍,讓全軍慌不擇路地跳入海中。一部分人被羅馬船舶救起,而大部分人都溺水身亡。在這一天,大約有四百名士兵和很多戰艦上的士兵都犧牲了。統帥本人也遭遇到了相同的命運,不得不登船避難,但是當船舶因為人員超載下沉時,他只能游到另一條船上求生。愷撒雖然損失慘重,但是收復了燈塔島,已經足以彌補其損失。此時燈塔島連同遠至第一個拱門的防波堤,都仍然掌握在愷撒的手中。 小亞細亞的援軍 最後,渴望已久的援軍終於到來了。波加蒙的米特拉達特斯,是米特拉達特斯·攸帕托一派驍勇善戰的武士,號稱是他的私生子。他通過陸路從敘利亞帶來了一支混合軍隊,包括黎巴嫩親王的伊泰里亞人、散西科藍之子詹布里克的貝都因人、大臣安提帕托領導的猶太人以及西西里、敘利亞和小酋長的分遣隊。幸好米特拉達特斯在抵達佩魯修姆時,占領了此地,由此沿大路前往孟菲斯,可以避免三角洲縱橫交錯的水網地區,然後在尼羅河分支前渡河。在埃及這片土地上,居住了特別多的猶太農民,他的軍隊前進期間獲得了很多來自他們的幫助。愷撒釋放了年輕的國王托勒密,希望通過這種方法來緩解這裡的動亂,結果毫無用處。埃及人民在托勒密的領導下派遣了一支軍隊前往尼羅河,想要將米特拉達特斯阻止在更遠的河岸。這支軍隊竟然和敵軍相遇在孟菲斯之外一個號稱「猶太軍營」的地方,位於翁尼(Onion)和赫利奧波利斯(Heliopolis)之間。然而,受過羅馬式軍隊的調遣和安營紮寨訓練的米特拉達特斯,在衝突中獲勝,抵達了對岸的孟菲斯。另一方面,愷撒一得知援軍抵達的消息,就用船將一部分軍隊運往亞歷山大以西瑪雷亞湖的尾部,繞過湖水順著尼羅河而下,迎接沿河而來的米特拉達特斯。 尼羅河戰役 兩隊人馬沒有遇到敵人的阻攔順利會師。愷撒隨後來到國王退守的三角洲地區,雖然敵人的先頭部隊在前方挖了一道深渠,愷撒還是在第一次出擊時就將他們擊敗,然後立刻猛攻埃及的軍營。這座軍營設在高地的山腳下,位於尼羅河和難以穿行的沼澤地之間,與尼羅河僅隔一條小路。愷撒命令軍隊同時從三個方向攻打埃及軍營,一支隊伍從前方進攻,一支隊伍沿尼羅河的小路從側翼進攻,與此同時第三支分遣隊悄悄登上軍營後方的高地。愷撒的軍隊攻下了軍營,取得完勝。埃及人不是死在敵人的刀下,就是在逃往尼羅河上的艦船時溺水身亡。年輕的國王由於他所乘坐的船隻負荷過重而沉沒,他也落入祖國的河水中。 平定亞歷山大城 尼羅河戰役後,愷撒立即率領他的騎兵從陸路進入被埃及人占領的首都城區。敵人身穿喪服,手持神像前來恭迎愷撒並祈求和平。愷撒的軍隊看見他從出發時的反方向勝利凱旋,都歡欣鼓舞地迎接他。這座城市曾斗膽想要阻撓世界之主的計劃,險些讓他喪命,現在它的命運掌握在他的手裡。但是愷撒是一位太過感性的統治者,他就像對待馬西利亞人一樣對待亞歷山大人。愷撒規勸這裡的市民,在未來的日子裡認真培養和平的藝術,治癒他們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創傷。他指出,這座城市飽受創傷,糧倉枯竭,世界聞名的圖書館和一些重要的公共建築都在燒毀艦船的過程中被毀滅了。此外,他滿懷誠意地賦予亞歷山大城中的猶太人與希臘人享有同樣的權利,並在亞歷山大城派駐了一支正規羅馬守軍,此前駐守這裡的羅馬守軍至少在名義上服從埃及國王的命令。這支守軍其中兩支隊伍來自圍攻這裡的軍團,第三支隊伍是隨後來自敘利亞的軍團,守軍的將領由他親自任命。對於這個職位,他特意挑選了一位值得信賴的人——魯菲奧(Rufio)。他的出身讓他不會濫用權力,他是一位精明能幹的士兵,但卻是被釋放的奴隸的兒子。克利奧帕特拉和她的弟弟托勒密在羅馬的霸權下取得共同統治埃及的權力。公主阿爾西諾埃被押往義大利,這樣埃及人不能再用她來作為發動叛亂的藉口。因為遵循東方風氣的埃及人非常忠於他們的王朝,卻不關心具體的統治者,賽普勒斯再一次成為羅馬西利西亞行省的一部分。 愷撒在亞歷山大時的羅馬事務 亞歷山大城的叛亂本身無足輕重,與同時發生在羅馬國內的一系列重要的事件聯繫甚微,然而卻對它們產生了重大影響。它迫使這位大權在握者,這位無他則事務無法分派、事情無法解決的人,在羅馬紀元706年即公元前48年10月至羅馬紀元707年即公元前47年3月,將他的正事放在一邊,而和猶太人、貝都因人一起攻打這座城市的一群烏合之眾。這也讓他們親身感受到了一人專政的後果:他們有君主,但君主的缺失,就會讓各地陷入混亂之中。此時,愷撒派就像龐培派一樣,無人管理,各地事務尤其是意外事件,全憑官員的個人能力來處理。 法薩盧投降 在愷撒出發前往埃及時,小亞細亞並沒有可以同他抗衡的敵人。但是,愷撒命令副將格涅烏斯·多米提烏斯·卡爾維努斯(Gnaeus Domitius Calvinus),將法薩盧國王擅自從龐培的同盟國奪走的土地收回來。法薩盧國王就像他的父親一樣,也是一位頑固不化、狂妄自大的暴君,他斷然拒絕從小亞美尼亞撤離,這讓愷撒軍除了討伐之外別無選擇。卡爾維努斯有三個軍團,其中有兩個軍團不得不被派往埃及,剩下一個軍團是由法薩盧戰役中的戰俘組成。為了彌補空缺,他急忙用定居在本都行省的羅馬人整編了一個軍團,再加上來自德奧塔魯斯麾下按照羅馬方式訓練的兩個軍團,一起出征小亞美尼亞。但博斯普魯斯(Bosporan)的軍隊曾多次與黑海的居民交戰,顯然比卡爾維努斯的軍隊更加驍勇善戰。 卡爾維努斯在尼科波利斯戰敗 愷撒在澤拉取勝 在尼科波利斯的交戰中,卡爾維努斯在本都行省所徵召的軍團被擊潰,加拉提亞的軍團逃走了,只有一支羅馬的老兵軍團殺出重圍,損失不大。卡爾維努斯非但沒能占領小亞美尼亞,甚至無法阻止法薩盧重新奪回「世代相傳」的本都地區。法薩盧國王將君主可怕的任性全部發泄到當地的居民身上,尤其是不幸的阿彌索斯人(羅馬紀元706—707年即公元前48—前47年)。當愷撒親自來到小亞美尼亞時,他讓人通知國王:雖然法薩盧沒有給予龐培援助,也不能饒恕他給帝國造成的損害,在進行任何協商之前,他必須撤離本都行省並返還掠奪的財產。國王當然宣稱他準備投降,不過他深知愷撒要趕回西方,所以並沒有真的準備撤離。他不知道愷撒無論做什麼,都會把手頭的事情做完。愷撒不再進行談判,率領從亞歷山大城帶來的一個軍團,同卡爾維努斯和德奧塔魯斯的軍隊一起,直接進攻法薩盧在澤拉的軍營。當博斯普魯斯人看見愷撒攻來時,勇敢地越過掩護在他們前方的溝壑,衝上山攻打羅馬人。愷撒的士兵正在安營紮寨,隊伍一時間陷入了混亂,但是身經百戰的老兵迅速集結起來,以身作則發起總攻,並取得了完勝(羅馬紀元707年即公元前47年8月2日)。五天之內戰爭就結束了——在時間寶貴的時候,此時取得的勝利真是無比幸運的事情。 小亞細亞的管理 法薩盧國王經西諾逃回國,愷撒派國王同父異母的弟弟去追趕他。為了獎勵這位波加蒙英勇的米特拉達特斯在埃及立下的戰功,愷撒讓他取代法薩盧成為博斯普魯斯的國王。在其他方面,敘利亞和小亞細亞的事務均已得到和平解決,愷撒自己的盟友都獲得了豐厚的獎賞,而那些龐培的盟友通常在繳納罰金或被訓斥後釋放。只有龐培屬國中最強大的德奧塔魯斯,再次局限於自己世襲的狹小領地托利斯托伯吉,卡帕多奇亞的阿里奧巴贊國王取代他擁有了小亞美尼亞,德奧塔魯斯所篡奪的特羅克彌的四帝共治的職位授予博斯普魯斯的新國王。這位國王的母親來自伽拉廷的王室,父親來自本都地區。 伊利里亞的海陸之戰 伽比尼烏斯戰敗 陶里斯的海戰勝利 當愷撒在埃及時,伊利里亞也發生了非常嚴重的事件。幾個世紀以來,達爾馬提亞沿岸一直都是羅馬統治的痛處。自都拉基烏姆戰役以來,這裡的居民就開始公開與愷撒作對,而且自色薩利戰爭開始,分散的龐培黨就湧入了內陸地區。然而,羅馬軍團隨昆圖斯·科爾尼菲西烏斯從義大利來到這裡,鎮壓了當地人和流亡者,同時還能在這貧瘠的地區解決軍隊補給的難題。甚至當庫里克塔戰役的勝利者、悍將馬爾庫斯·屋大維率領龐培的艦隊來到這片海域,從海陸兩個方向對愷撒軍發起攻擊時,科爾尼菲西烏斯依靠船舶和耶德斯丁(Iadestini,即扎拉)港口的支援,不僅知道如何堅守陣地,還能與敵人的艦船戰鬥,並在海戰中取得幾次勝利。但是,愷撒將流亡中的奧盧斯·伽比尼烏斯召回,任命他為新的伊利里亞總督。當羅馬紀元706—707年即公元前48—前47年的冬季,這位新總督率領十五個步兵隊和三千名騎兵由陸路來到伊利里亞時,戰局發生了轉變。他不像前任總督將戰事局限在小範圍之內,這個積極勇猛的人不顧天氣嚴寒,立刻率領全軍向山區進軍。但是,不利的氣候條件、補給的困難和達爾馬提亞人的英勇抵抗,摧毀了他的軍隊。伽比尼烏斯不得不開始撤退,在中途又遭到了達爾馬提亞人的攻擊,一敗塗地。他率領著這支優秀軍隊的殘兵敗將艱難地抵達薩隆,不久他就死在了此地。於是,很多伊利里亞沿岸的城鎮都向屋大維的艦隊投降,那些依附於愷撒的城鎮如薩隆和伊庇道魯斯(Epidaurus,在拉古薩—維齊亞之間),在海上遭到艦隊的逼迫,在陸上又遭到蠻族的逼迫,看起來被圍困在薩隆的殘兵敗將不久也將繳械投降。當時,蒲隆地西烏姆據點的指揮官是充滿魄力的普布利烏斯·瓦提尼烏斯,由於沒有戰船,他便讓人將戰艦艦首突出的鐵嘴安裝在普通船隻上,用醫院離職的士兵充當船員。他用這種臨時修建的戰船與屋大維強大的戰艦在陶里斯島(Tauris,即勒西納和庫爾佐拉之間的托爾科拉)交戰。同許多案例一樣,在一場戰爭中,驍勇善戰的將領和海軍可以彌補戰艦的不足,愷撒軍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馬爾庫斯·屋大維離開了這片水域前往阿非利加(羅馬紀元707年即公元前47年春)。當然,達爾馬提亞人繼續進行了多年頑強抵抗,但都只限於局部的山區戰爭。當愷撒從埃及返回時,這位果斷的副將已經平息了伊利里亞即將發生的危險。 聯合派整頓阿非利加 阿非利加的形勢越發嚴峻。自內戰開始以來,憲政黨就不斷地在阿非利加擴大勢力範圍,獲得絕對統治權。或者說直到法薩盧戰役,國王尤巴都統治著這裡,是他戰勝了庫里奧,他那飛奔的騎兵和無數弓箭手成了軍隊的主力。龐培的總督瓦羅成了國王旁邊的下屬,甚至要將庫里奧的士兵交給他,不得不目睹他們被處死或押往努米底亞的內陸地區。法薩盧戰役後,一切發生了轉變。除龐培本人外,戰敗黨中沒有一位名人想要投奔帕提亞人。他們也沒想過聯合起來控制海域,馬爾庫斯·屋大維在伊利里亞海域所發動的戰爭只是個別行為,沒有取得持久的勝利。很多共和派和龐培黨都逃往阿非利加,只有在這裡他們才能繼續對篡位者發起榮譽之戰。法薩盧逃散的殘兵,駐守都拉基烏姆、科西拉和伯羅奔尼撒的軍隊,還有伊利里亞艦船的剩餘力量都逐漸聚集在一起。第二統帥梅特路斯·西庇阿、龐培的兩個兒子格涅烏斯和塞克斯圖斯、共和派的政治領袖馬爾庫斯·加圖、精明能幹的軍官拉比努斯、阿弗拉尼烏斯、裴特雷、屋大維等,都在這裡碰面。如果說流亡者的數量有所減少,但他們甚至可能變得更加狂熱。他們不僅繼續殺害俘虜,甚至還殺害已經休戰的愷撒軍官,而且國王尤巴兼有支持者的憤怒和阿非利加半開化人的狂暴,立下規定說,任何城邦的公民,要是懷疑有同情敵人的傾向,就將被斬草除根,將城鎮燒毀。他甚至對一些城鎮實施了這項政策,例如哈德魯米圖姆旁邊不幸的瓦加城。事實上,只是由於加圖的大力干預,該行省繁榮的首都烏提卡——一座像曾經的迦太基一樣的城市,才沒有遭到尤巴同樣的毒手。他們僅僅對該城的市民採取防範措施,說這些市民傾向於愷撒並非虛言。 無論愷撒本人還是他的任何副將,都沒有對阿非利加採取行動,這讓聯合派有充足的時間整頓政治和軍事。首先,龐培死後,需要選出新任統帥彌補空缺。國王尤巴不想維持法薩盧戰役前,他在阿非利加所處的地位。事實上,他不再像是羅馬的被保護者,而像是與羅馬平起平坐的同盟者,甚至是保護者。例如,他將自己的名字和紋章刻在羅馬銀幣上,不僅如此,他甚至提出在軍營里只有他能身穿紫袍,提議讓羅馬將領脫掉他們的紫色官服。另外,梅特路斯·西庇阿要求擔任最高統帥,因為在色薩利戰役中,龐培從女婿的角度而非軍事的角度考慮,曾承認他享有平等的地位。瓦魯斯自命為阿非利加的總督,也提出相同的要求,因為戰爭將在他的行省爆發。最後,軍隊希望由前執政官馬爾庫斯·加圖來領導。對於這個困難重重的職位,只有加圖擁有所需的奉獻精神、活力和權威。如果他不是軍人,那麼任命一個聽信忠言讓屬下做事的非軍人為統帥,比任命一個像瓦魯斯那樣能力未經考驗的軍官,或像梅特路斯·西庇阿那樣經檢驗毫無能力的人為統帥要好得多。但是,最後還是決定由西庇阿擔任,這個決議主要也是由加圖本人做出的。他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因為他感到自己無法勝任這個任務,也不是因為他的虛榮心認為婉拒比接受更合理,更不是因為他喜愛或敬重西庇阿。相反,他們之間存在分歧,西庇阿的無能眾人皆知,他之所以能獲得如此重要的地位,僅僅是因為他是龐培的岳父。加圖這樣做僅僅是因為他固守法律的形式,寧願選擇讓共和制由於法律的原因滅亡,也不要用違規的方式拯救它。 法薩盧戰役後,加圖和馬爾庫斯·西塞羅在科西拉相遇。自西塞羅管理西利西亞以來,他仍然擁有將軍的軍銜,依照法律是比加圖職位還要高的官員,因此加圖將科西拉的指揮權交給了西塞羅。他的這個意願幾乎讓不幸的支持者感到絕望,現在他們無數次詛咒來自阿瑪諾斯的榮譽,這連稍微有點眼光的人都感到驚訝。現在,當遇到風險更大的事情時,他採用了同樣的原則。加圖衡量關於統帥位置由誰擔任的問題,就像考慮關於圖斯庫魯姆的一塊地的問題,他將其判給了西庇阿。這個判決讓他和瓦魯斯的候選人資格一同被撤銷。但是,理直氣壯地面對尤巴王要求的人也是他,也只有他。這讓尤巴王感覺羅馬貴族來到這裡與到帕提亞大王那裡不同,他們並不是作為一個懇求者來向保護者尋求援助,而是命令屬國提供幫助。就目前羅馬在阿非利加的兵力狀況而言,尤巴王不免會降低一些要求,但他仍然堅持讓懦弱的西庇阿用羅馬國庫支付他的軍餉,並向他保證,獲勝後將阿非利加行省割讓給他。 三百人的元老院也伴隨著新任統帥再次成立了。元老院設在烏提卡,為了填補席位,允許騎士階層中最受尊重和最富有的人加入。 戰事準備正全力向前推進,這主要得益於加圖的熱心。每一個能入伍的人員,甚至是釋放奴隸和利比亞人,都被召入軍團。這導致很多人員脫離農業,大量的土地無人耕種,但所產生的結果確實驚人。重步兵數量達到十四個軍團,其中兩個軍團是由瓦魯斯成立,另外八個軍團是由流亡人員和行省招募的人員組成,還有四個軍團是由國王尤巴按照羅馬方式配備。重騎兵除了尤巴按照羅馬方式配備的外,是由隨拉比努斯一起來到阿非利加的凱爾特人和日耳曼人以及其他各類人員組成,共有一千六百人。輕騎兵是由無數沒有韁繩僅持有標槍的努米底亞人、一些騎馬的弓箭手和一大隊步行的弓箭手組成。此外還有尤巴的一百二十頭大象,普布利烏斯·瓦魯斯和馬爾庫斯·屋大維所指揮的五十五艘戰艦。由於急需金錢,元老院採用自動徵稅的方式來補救,因此他們讓阿非利加最富有的資本家進入元老院,讓資金更為充足。沒有愷撒,沒有他那讓人苦惱的軍團,而西班牙和義大利又不斷發生動亂,法薩盧戰敗的記憶開始被勝利的新希望所取代。 愷撒在埃及所浪費的時間,讓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損失。如果他在龐培死後立即前往阿非利加,將會遇見一支實力薄弱、紀律散漫、膽小怯懦的軍隊,而且組織混亂不堪。然而現在的阿非利加,尤其是經過加圖的努力,在名帥的領導下,受到嚴格的管理,軍隊人數和法薩盧戰敗時不相上下。 西班牙的運動 這次愷撒遠征阿非利加,好像受到了特殊災星的主宰。甚至在他登船前往埃及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出征阿非利加的各種初步準備,但所有這些只是釀成了禍患。按照愷撒的安排,南部行省的總督昆圖斯·卡西烏斯·郎吉努斯將率領四個軍團自西班牙前往阿非利加,在這裡與西茅利塔尼亞的國王博古德會合[8],然後一起進軍努米底亞和阿非利加。但前往阿非利加的軍隊里,包括很多本地西班牙人和兩支以前隸屬於龐培的軍團。然而這支軍隊以及該行省瀰漫著對龐培的同情,同時,聽命於愷撒的總督笨拙而又粗暴的行為,也無法安撫他們的情緒。一場正式的叛亂爆發了。軍隊和城市既有支持總督的,也有反對總督的。那些已經揭竿而起反對愷撒副將的人們,甚至公然亮出龐培的軍旗。龐培的長子格涅烏斯已經從阿非利加登船前往西班牙,想要藉此機會扭轉局面。但是,最受尊敬的愷撒黨人親自否認了這位總督,同時還加上北方行省統帥的干預,才及時鎮壓了叛亂。格涅烏斯·龐培本想在茅利塔尼亞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卻無功而返,但這次事件卻讓他耽誤了時間,來遲了。愷撒從東方返回後,派遣蓋烏斯·特雷博尼烏斯前去接替卡西烏斯(羅馬紀元707年即公元前47年秋天),各地都對特雷博尼烏斯惟命是從。但在鑄成大錯的過程中,共和派在阿非利加的組織完全沒有受到來自西班牙的干擾,而郎吉努斯事件同時還導致擁護愷撒的西茅利塔尼亞的國王博古德,將軍隊調回西班牙,沒法阻止國王尤巴的擴張。 坎帕尼亞的軍事叛亂 愷撒讓軍隊前往南義大利集合,以便和他一起登船前往阿非利加,就是在這些軍隊中發生了尤為嚴重的事件。他們大多都是老兵,為愷撒奠定了高盧、西班牙和色薩利的王權。這些軍隊的精神面貌沒有因為勝利而提升,反而因為在南義大利長時間的休息而變得渙散。將領對他們所提出的非人要求,結果只讓他們驚恐地發現人數在不斷減少,甚至在這些鐵漢心中悄悄滋生出怨恨,只要有時間讓他們安靜下來,他們便會變得心煩意亂。唯一能夠影響他們的人,已經有一年的時間不見蹤跡、杳無音信。比起士兵對軍官的畏懼,軍官更加畏懼士兵,他們忽視了這些征服世界者在營地所犯下的所有暴行,也忽視了他們違反軍紀的所有行為。當登船前往西西里的命令下達時,士兵們將要離開坎帕尼亞安逸的生活,而去參加第三次戰役,這次戰役的辛苦程度肯定不亞於西班牙和色薩利的戰役。長時間鬆弛下來的韁繩突然被拉緊,很快就扯斷了。軍團拒絕服從命令直到允諾的賞賜發放為止,他們輕蔑地回絕了愷撒派來的軍官,甚至向他們投擲石頭。軍官們試圖提高允諾的軍餉來平復剛剛萌發的叛意,結果不僅沒有成功,士兵們還成群結隊地前往首都,強迫統帥履行承諾。在途中,幾位軍官試圖阻住叛亂,卻被士兵們殺害。這是一次棘手的危機。 愷撒命令城裡的幾名士兵把守城門,至少抵擋住第一波進攻的劫掠,然後他突然出現在憤怒的人群中,問他們想要什麼。他們高呼:「退伍。」這個要求立即就被愷撒批准了。愷撒補充道,關於他曾允諾給士兵的凱旋賞,還有他尚未言明但已決定給他們的土地,他們可以在他和其他士兵勝利凱旋時申請,因為已經提前退伍,所以他們不能參加凱旋禮。士兵們對於這種轉變毫無準備,他們確信,愷撒沒有他們無法進行阿非利加的戰爭,他們之所以要求退伍,只是為了一旦被拒絕,他們能為服役附加自己的條件。他們有些擔憂關於自己不可或缺的想法,重新回歸他們的目標又太棘手,很難將走錯方向的談判帶回正軌。作為男人,他們感到慚愧,因為統帥對於已經忘掉忠誠的士兵還盡責地遵守自己的諾言,甚至現在還要慷慨地給予他們比承諾更多的東西。作為士兵,他們深受觸動,因為統帥說他們將來僅能作為市民旁觀戰友的凱旋儀式,當他不再稱他們為「戰友」而是「市民」時,聽他說出來是如此陌生,正是用這種形式的說辭好像一下子就將他們過去的從軍生涯全部毀滅。除此之外,這個男人的個人風采讓人著迷,具有一種無法抵抗的力量,士兵們站在那裡沉思了半晌,直到四周傳來喊聲,請求統帥再次開恩,允許他們被稱為愷撒的士兵。愷撒等他們懇求到自己心滿意足後才同意,但是兵變的罪魁禍首被剝奪了三分之一的凱旋賞。這是歷史上最偉大的心理戰傑作,沒有比這更成功的。 愷撒前往阿非利加 魯斯皮那的衝突 這次兵變對出征阿非利加造成了不利影響,至少嚴重拖延了出征時間。當愷撒到達利利巴厄姆港準備登船時,預計前往阿非利加的十個軍團還沒有在此地集合,身經百戰的軍隊更是遠遠落在後面。然而六個軍團中差不多有五個是新兵隊,他們剛抵達,戰船和運輸船就來了,愷撒便和他們一起離港出海(按未修正的曆法是羅馬紀元707年即公元前47年12月25日,按儒略曆大約是8月8日)。因為秋風盛行,敵人的艦船停靠在迦太基海灣前埃吉穆島的沙灘上,沒有阻礙航道。但還是這陣秋風,將愷撒的艦隊吹得七零八落,當他藉機在哈德魯米圖姆(Hadrumetum,即蘇薩)不遠處登陸時,隨他一起上岸的只有不足三千的步兵,而且其中大部分為新兵,還有一百五十人的騎兵。愷撒本來打算占領哈德魯米圖姆,可是這裡被敵人重兵把守,只能宣告放棄。不過,他控制了兩處相距不遠的海港,魯斯皮那(Ruspina,即蘇薩附近的莫爾斯提爾)和小勒普蒂。在這裡,他用壕溝圍住自己,但這個據點並不安全,所以他讓騎兵守在船上,船上備有淡水做好出航的準備。一旦他遭到了強敵的進攻,隨時都能登船出港。不過無需如此,因為正在此時,偏離航道的艦船也相繼抵達(羅馬紀元708年即公元前46年1月3日)。由於龐培的部署,愷撒軍出現了糧食匱乏。愷撒率領三個軍團於次日開始進入內陸地區,但是行進到距離魯斯皮那不遠的地區時,遭到了拉比努斯的攻擊,他們是為了把愷撒逐出阿非利加而從沿岸趕來的軍隊。因為拉比努斯只有騎兵和弓箭手,而愷撒只有步兵,所以愷撒軍團很快就被團團圍住,遭到敵人的射擊,毫無還手之力,也無法進攻取勝。毫無疑問,整條戰線的展開再次解救了側翼,愷撒英勇地衝鋒陷陣保住了他的軍隊的榮譽,但是撤退不可避免。如果魯斯皮那遠一些,摩爾人的標槍,或許能取得與帕提亞人的弓箭在卡萊一樣的戰果。 愷撒在魯斯皮那的據點 這次的戰役讓愷撒深深地知道了即將到來的戰爭有多困難,他不再讓這些缺乏經驗、對新戰術感到氣餒的士兵遭到攻擊,而是等待老兵團的到來。敵人的武器在遠距離作戰中具有絕對優勢,愷撒只是利用間隙稍作抵抗。他將艦船上適合作戰的士兵合併到陸軍里,充當輕騎兵或弓箭手,但收效甚微。相反,愷撒所實行的牽制戰倒是更見成效。蓋圖利亞(Gaetulian)是一支在大阿拉特斯山南麓朝向撒哈拉沙漠地區的遊牧部落,愷撒成功地讓這支部落拿起武器和尤巴作戰,原來因為馬略和蘇拉時期的戰爭也曾波及到了他們。龐培那時讓他們臣服於努米底亞王,而偉大的馬略所進行的朱古達戰爭至今還讓他們記憶猶新,所以從一開始他們就更傾向於馬略的繼承人。茅利塔尼亞的國王即丁吉斯的博古德和約爾的博古斯,他們和尤巴生來就是對手,長久以來都和愷撒保持著聯盟關係。此外,最後一位喀提林派人士即努凱里亞的普布利烏斯·西提烏斯(Publius Sittius),仍然遊蕩於尤巴和博古斯兩國之間。十八年前,這個人由義大利的破產商人變成了一位茅利塔尼亞的游擊隊領袖。從此以後,他在利比亞的衝突中,名聲鵲起,還有一隊追隨他的忠僕。博古斯和西提烏斯聯合起來攻入努米底亞,占領了重要的城鎮錫爾塔。他們的攻勢以及連同蓋圖利亞人的攻擊,迫使尤巴王將一部分軍隊調往南部和西部邊界。 不過,愷撒的處境仍然不是很樂觀。他的軍隊全都擠在一塊六平方英里的區域裡,雖然有艦船運送糧食,愷撒的騎兵還是和此前在都拉基烏姆的龐培士兵一樣,草料供給匱乏。雖然愷撒盡力了,但是敵人的輕騎兵還是具有極大的優勢,看起來好像利用老兵將進攻引入內陸地區幾乎不可能。如果西庇阿撤退,放棄沿海城鎮,他或者可以像奧羅德斯的維齊爾戰勝克拉蘇、尤巴戰勝庫里奧一樣獲勝,至少也能把戰事無限期地拖延下去。只要稍微考慮一下,就能想到這個作戰計劃,甚至連加圖,雖然他完全不是一位軍事家,也建議採用此戰術,同時自告奮勇隨軍隊前往義大利,號召共和黨起兵反抗——該地區正陷入混亂之中,兵變很容易成功。但加圖只能建議,不能下達命令。 作為統帥的西庇阿決定讓戰事在沿海地區展開,這就犯下了一個大錯,不僅放棄了有勝算的作戰計劃,而且將戰場轉移到了正處於危險的動亂之地,他們用來抵抗愷撒的大部分軍隊都心懷怨氣。他們進行可怕嚴苛的徵兵、奪取物資、摧毀較小的鄉鎮,一般人感到,他們從一開始就在為與自己無關而且已經失敗的事情做犧牲,這讓本地人民對羅馬共和黨在阿非利加的土地上做最後一搏而感到憤怒。而且,羅馬共和黨還對所有疑似參戰不積極的城鎮施行恐怖政策,這更讓憤怒情緒高漲,發展成深深的憎恨。只要有勇氣,各地的阿非利加城鎮都宣布擁護愷撒,大量在輕騎兵甚至是軍團中服役的蓋圖利亞人和利比亞人都紛紛逃亡。但是,西庇阿用蠢人所特有的固執堅持執行他的計劃,率領全軍從烏提卡來到愷撒所占領的魯斯皮那和小勒普蒂城下,用重兵駐守哈德魯米圖姆以北和塔普蘇斯以南。尤巴王也率領不用鎮守邊疆的全部軍隊來到魯斯皮那,他和西庇阿一起屢次向敵人索戰。不過,愷撒決定耐心等待他的老兵團。隨著老兵陸續抵達戰場,西庇阿和尤巴又不想冒險進行陣地戰,因為他們的輕騎兵具有絕對優勢,所以愷撒也不打算迫使他們出戰。 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都消磨在行軍和魯斯皮那及塔普蘇斯附近的小規模戰役中,主要目的是尋找當地常見的隱蔽式糧倉和擴大崗哨。敵人的騎兵迫使愷撒不得不儘量占據高地,甚至用壕溝來掩護自己的側翼,不過艱苦和無盡的戰事,逐漸讓他的士兵習慣這種陌生的作戰方式。朋友和敵人幾乎認不出這位急性子的將領,用謹慎的辯論家的態度細心訓練自己的士兵,常常還會親自上陣。他嫻熟地展現出拖延時的沉穩和行動時的迅捷,讓他們困惑不解。 塔普蘇斯戰役 最後,愷撒和最後一批援兵匯合後向塔普蘇斯的側面移動。如前所述,西庇阿在這裡部署了重兵把守,這樣他就犯下了一個大錯,給他的對手提供了一個易於奪取的攻擊目標。很快,他又犯下了第二個不可饒恕的錯誤,為了營救塔普蘇斯進行地面作戰,將決定權交到了步兵手裡,而這正如愷撒所願,卻一直為西庇阿明確拒絕。西庇阿和尤巴的軍團立即沿著海岸,出現在愷撒軍營的對面,前面的士兵準備作戰,後面的士兵挖掘壕溝圍住軍營,同時,塔普蘇斯的守軍也準備反擊,而愷撒軍營里的衛兵就足以擊退後者。身經百戰的愷撒軍團已經準確地判斷出,敵軍缺乏明確的隊形而且行列混亂,雖然壕溝正在向前挖掘,但他們不等統帥發布命令,就讓號兵吹響進攻的號角。當愷撒看見自己的士兵不等命令就進攻,他趕忙疾馳到前方,率領全軍向前進發,攻擊敵軍。右翼部隊位於其他隊伍的前方,他們發射利箭,把敵陣的戰象嚇得調轉方向,朝自己的隊伍衝去,這也是最後一次在大戰中使用大象。掩護的隊伍被殲滅,敵軍左翼被擊破,於是西庇阿的軍隊全線潰敗。由於敗軍的新軍營還未建好,舊軍營又相距甚遠,所以導致其損失慘重,兩個軍營幾乎毫無抵抗就被相繼占領。眾多戰敗的士兵都放下武器請求手下留情,但是愷撒的士兵已經不是伊萊爾達城下甘願停戰、法薩盧戰役中饒恕放棄抵抗者的人。長久的內戰和兵變所留下的仇恨,讓他們執意要用權威以一種恐怖的方式在塔普蘇斯戰場上發泄出來。如果和他們交戰的九頭蛇總是長出新頭,如果軍隊一直匆忙地從義大利到西班牙、從西班牙到馬其頓、從馬其頓到阿非利加,如果渴望的休憩永遠都無法到來,那麼士兵們所尋找的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是統帥的不當仁慈,這也並非毫無理由。他們發誓要補救統帥的疏忽,對於繳械投降的同胞們的懇求以及愷撒和高級軍官的命令,一概置若罔聞。五萬具屍體橫屍於塔普蘇斯戰場,其中還有幾位愷撒的軍官,被他們自己的人藉機殺害,這些軍官被認為是秘密反對新君主制的人。這昭示了士兵們如何用自己的方式獲得休憩。另一方面,勝利的軍隊中陣亡人數不超過五十人(羅馬紀元708年即公元前46年4月6日)。 加圖在烏提卡 加圖之死 塔普蘇斯之戰後,阿非利加的戰鬥已經無法持續下去,正如一年半以前法薩盧戰敗後,在東方的戰事一樣。加圖作為烏提卡的統帥召集元老院開會,陳述了實施防禦的方法,並讓集會者決定是投降還是抵抗到最後,只是要求他們不要單獨決定和採取行動,而要統一行動。有幾個人支持採取較為勇敢的想法,他們建議為了國家應該釋放能夠作戰的奴隸,不過遭到了加圖的否決,因為他認為這侵犯了私人財產權,並提出一個替代做法,即呼籲奴隸主愛國。但是,很快這個決議就被終止了,因為聚會者主要是由阿非利加的大商人組成,他們都同意投降。隨後,當執政官蘇拉的兒子福斯圖斯·蘇拉和盧奇烏斯·阿弗拉尼烏斯,從戰場上率領強大的騎兵隊抵達烏提卡時,加圖仍然想要依靠他們保住這座城。不過,他們要求首先要處死烏提卡不忠心的市民,加圖憤然拒絕,他寧願選擇讓這最後的堡壘落入君主手中,也不想讓這種屠殺玷污了共和國最後的時刻。他利用自己的權威和慷慨的饋贈,極力壓制住士兵對不幸的烏提卡人的憤怒。他盡其所能,為不願委身於愷撒的仁慈者提供出逃的資金,為留下的人提供最好條件下的投降機會,這種關懷讓人感動。他在無法給任何人提供幫助後才心滿意足,卸任統帥職務,回到自己的臥室,用劍刺入胸膛。 共和派領導人被處死 至於其他逃亡的領導者,只有少數能幸免於難。從塔普蘇斯逃走的騎兵遇到了西提烏斯的隊伍,都被殺死或俘獲,他們的領導者阿弗拉尼烏斯和福斯圖斯被交給愷撒。當愷撒沒有下令將他們立即處死時,他們卻在騷亂中被老兵殺害。統帥西庇阿和戰敗者的艦船落入到西提烏斯巡航艦隊的勢力範圍,當他們準備要攻擊他時,西庇阿用劍刺向了自己。尤巴王對此也有所準備,他決定假如一定要死去的話,他要用一種符合國王身份的方式去死。他讓人在扎瑪的集市上堆積起一個巨大的火葬堆,想要把他所有財富和全體扎瑪市民的屍體隨他的軀體一起燒毀。但是,這座城鎮的居民不想讓自己成為這位阿非利加的薩爾丹納帕魯斯葬禮的裝飾品,當馬爾庫斯·裴特雷陪同尤巴王從戰場逃到城門前時,他們緊閉城門。有些人在放縱的享樂生活中,變得性情殘暴,甚至將他們自己的死亡準備成一場醉人的宴會,尤巴王就是這樣的人。他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前往他的別墅,讓人準備好盛宴,宴會結束後,便向裴特雷發起挑戰,進行一對一的死亡決鬥。這位喀提林的戰勝者死在了國王的手裡,然後國王讓一位奴隸刺死自己。少數逃走的名人如拉比努斯和塞克斯圖斯·龐培,都跟隨後者的兄長逃往西班牙,就像從前的塞多留一樣,在這片仍然是半獨立的土地上,在它的山山水水中尋找強盜和海盜最後的避難所。 阿非利加的管理 愷撒可以毫無阻礙地管理阿非利加的事務。按照庫里奧曾經的建議,馬西尼薩國被分割。最東部的西提非(Sitifis)地區併入東茅利塔尼亞國王博庫斯的國土,忠心的丁吉斯的國王博古德也受到重賞。一直以來,尤巴王在錫爾塔及其周邊地區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由親王馬西尼薩和他的兒子阿拉比奧占據著,現在被授予僱傭兵隊長普布利烏斯·西提烏斯,他可以用來安置自己那支半羅馬化的隊伍[9]。但同時,這個地區以及前努米底亞國最寬廣最肥沃的土地都被併入老阿非利加行省,命名為「新阿非利加」。共和國曾將該地沿海地區對沙漠遊牧部落的防禦,委託給屬國負責,新君主將此任務交由帝國自己承擔。 君主制的勝利 龐培和共和派與愷撒的君主制之間的戰爭,在歷時四年後結束了,以新君主的完勝而告終。毫無疑問,君主制不是在法薩盧和塔普蘇斯的戰場中首先建立,而是始於龐培和愷撒推翻以前的貴族政體,建立聯合統治時。然而,只有經過羅馬紀元706年即公元前48年8月9日和羅馬紀元708年即公元前46年4月6日的流血洗禮,才廢除了與絕對統治權相對立的共和管理,才讓新君主獲得穩固的地位和正式的認可。覬覦王位者和共和派的密謀者,可能相繼發動新的騷亂甚至新的革命和復辟,但是連續五百年沒有間斷的自由共和制被打破,合法性已成既定事實的君主制,在羅馬帝國遼闊的土地上建立起來。 羅馬共和國結束 體制的鬥爭結束了,當馬爾庫斯·加圖在烏提卡用劍刺向自己時就已經宣告了結束。多年來,在正統的共和派與壓迫者的鬥爭中,他都是前沿鬥士;在早已沒有任何勝利的希望時,他仍然繼續戰鬥。但是現在,已經不可能再戰鬥了,馬爾庫斯·布魯圖斯所建立的共和國滅亡了,永遠不會復活,共和派現在還能做什麼?財富被奪走,哨兵被解除,如果離開,誰又能指責他們?加圖的死是他一生中最高尚,也是最明智的事件。加圖並不是一個偉人,儘管他缺乏遠見、剛愎自用、枯燥乏味,還有些似是而非的言論,但對於他自己和永世而言,他作為輕率的共和主義的典範,以及嗜好共和主義者最喜愛的人,他卻是唯一一位在最後的戰鬥中,仍在英勇捍衛這註定毀滅的偉大制度的一人。正是因為最精明的謊言遇到最簡單的事實便自慚形穢,因為人性的高尚和榮耀最終不是依賴於精明而是誠實,所以,加圖在歷史上的地位高於很多智力遠勝於他的人。他這個傻子只是讓自己的死具有更深遠的意義,事實上正因為堂·吉訶德是個傻子,才成為一位悲劇性的人物。讓人深受感觸的是,在這個活躍著眾多偉人智者的舞台上,這個傻子註定成了最後一幕的上演者。 他的死不是毫無意義。共和派非常明確地反對君主制,當第一位君主上任時,最後一位共和派人士離去了。愷撒賦予他的君主制以合法性,然而抗議就像撕碎蜘蛛絲似的撕掉了所謂的合法性,揭露了所有虛偽的謊言,即宣稱它能調和所有黨派的關係,但結果卻是,在其庇護下發展起獨裁制。 幾個世紀以來,正統的共和派幽靈,自卡西烏斯和布魯圖斯至特拉賽亞和塔西佗,甚至更晚的時候,他們持續不斷地向愷撒的君主制發動戰事——一場陰謀戰和文學戰,這就是加圖臨死時留給敵人的遺產。這些共和派反對者從加圖那裡獲得了全部的態度——莊嚴、超驗的虛誇言辭、自命不凡的刻板、消極的絕望、至死不渝的忠誠。這個一生被當作笑柄和醜行的人,在死後甚至立即被奉為聖人。但是,愷撒無意間向他致以了最大的敬意。愷撒向來對於自己的反對者,如龐培和其他共和派人士,都給予輕蔑的寬容,唯獨對加圖例外,甚至在加圖死後,仍然對他懷有強烈的怨恨。對於反對他們的敵人,務實的政客通常所感到的仇恨,是認為既危險又束手無策。 * * * [1]一位愷撒第十軍團的百夫長被俘後,向敵軍統帥宣稱:他準備用自己的十個人去擊敗敵人的精英步兵(500人)。拿破崙一世評論道:「在古代的戰鬥方式中,一場戰鬥就是由簡單的決鬥構成,這話只有百夫長說來是正確的,由現代士兵說出來則只是誇大其詞。」在愷撒的回憶錄中,補充了兩份關於阿非利加戰爭和第二次西班牙戰爭的報告,前者是由一位二等軍官所寫,後者從各方面看都是出自一位下級軍官的軍營日記,裡面記錄了愷撒軍隊中所盛行的尚武精神,這就是生動的證據。 [2]這個數字是由龐培自己列出的,並且與事實相符,他在義大利大概損失了六十營約三萬人,帶了兩萬五千人前往希臘。 [3]元老院法令是1月7日通過的,到了18日,羅馬已經知道愷撒越界幾天了,報信者從羅馬到拉文納至少需要三天。據此,愷撒出發的時間大概在1月12日,對應儒略曆的704年即公元前50年11月24日。 [4]毫無疑問,按照正式的法律,「合法的議會」正如「合法的法庭」一樣,只能在羅馬城或城郊內舉行,在阿非利加軍隊組織的元老院稱自己為「三百人會」,並不是因為由三百名元老組成,而是因為這是自古以來元老的常規數目。很可能這次會議用有名望的騎士來補充數目,但普魯塔克認為,三百人是義大利的批發商則是誤讀典籍。德薩洛尼迦的偽元老院一定也是類似的組織。 [5]很難準確地確定戰場。阿庇安朋確地將它定位於「新」法薩盧(今費薩拉)和埃尼佩烏斯河之間。在這個問題上,只有兩條河流具有重要意義,毫無疑問就是古老的阿皮丹諾斯河(Apidanus)和埃尼佩烏斯河,即索法第提科河(Sofadhitiko)和費薩里提河(Fersaliti)。前者發源於陶馬克山(Thaumaci)和多洛皮高地(Dolopian),後者發源於奧斯里斯山(Othrys),只有費薩里提河流經法薩盧。現在,按照斯特拉波所說,埃尼佩烏斯河發源於奧斯里斯山,流經法薩盧,那麼萊亞克所宣稱的費薩里提河就是埃尼佩烏斯河,隨後格雷假定費薩里提河就是阿皮丹諾斯河的說法就站不住腳了。古人關於這兩條河的其他所有說法都與此相符。我們必須和萊亞克一同假定,費洛科河是由費薩里提河和索法第提科河匯聚而成,流入佩涅奧斯河,古人稱之為阿皮丹諾斯河,又名索法提第科河。可能因為索法提第科河常年水流不息,而費薩里提河則不然,所以自然這樣稱呼。這場戰爭取名為舊法薩盧肯定是因為地點位於費薩拉和費薩里提河之間。因此,戰爭在費薩里提河左岸打響,這樣龐培軍面對法薩盧,將右翼依靠著此河。不過,龐培的軍營不能駐紮在這裡,只能在埃尼佩烏斯河右岸狗頭山的斜坡上,一部分是因為他們阻擋住愷撒前往斯科圖薩的路,一部分是因為他們的撤退路線顯然是翻過營地上面的山前往拉里薩。按照萊亞克的假設,如果他們駐紮在埃尼佩烏斯河左岸法薩盧的東面,那麼他們不可能渡過河朝北前進,因為此處河床很深,龐培必將逃往拉彌亞而非拉里薩。所以,龐培可能在費薩里提河右岸安營紮寨,他們為了過河作戰,也為了戰後返回營地,由此處登上克蘭農山和斯科圖薩山的斜坡,斜坡位於斯科圖薩之巔,在狗頭山上,這是有可能的。萊亞克發現,埃尼佩烏斯河是一條水流緩慢的窄溪,在11月水深兩英尺,炎熱的季節經常會幹涸,這場戰役就發生在盛夏。此外,戰爭前兩軍相距3.5英里,所以龐培軍能夠做好充足的準備,也能用橋確保與營地的交通安全。如果戰爭最終完敗,他們肯定不會退到河邊或渡河,龐培無疑是因為這個原因只能勉強同意在此作戰。龐培的左翼感覺距離撤退的基地最遠,但至少中路和右翼在特定的情形下,可以從容撤退,不至於無法施行。愷撒和他的抄寫員都沒有提及渡河的事情,因為從整個敘述中,龐培軍渴望作戰已經描寫得非常朋顯了,他們也沒有提及有利的撤退條件。 [6]與此相關的是愷撒所下達的著名指示,即讓士兵襲擊敵人騎兵的臉。軍刀無法打到騎兵,在這裡,步兵採取了非常規的方式來進攻騎兵。他們沒有投擲短矛,而是使用長矛攻擊騎兵,刺向他們的臉,也能更好地進行防禦。這個指示變成一件趣聞軼事,即龐培的騎兵因為害怕臉上留下疤痕所以逃跑了,他們「將手擋在眼前」騎馬飛馳而去,這個說法不攻自破。因為這個觀點只有假設龐培的騎兵主要是由羅馬年輕的貴族組成,是「優雅的舞者」,事實並非如此。這很可能是軍營中風趣的人士將這個非常荒謬但確實滑稽的事情賦予這個簡單朋智的軍事命令。 [7]燈塔島現在是個峽谷,這裡肯定曾經失陷過,因為這座島最初是由愷撒控制。防波堤肯定一直由敵人控制著,因為愷撒只用船和此島往來。 [8]在此期間,西北非洲各國還未界限分朋。朱古達戰爭之後,西部海域至薩爾底港即現在的摩洛哥和阿爾及爾,由茅利塔尼亞國王博庫斯統治;丁吉斯(即丹吉爾)的君王可能從開始就與茅利塔尼亞統治者不同,他們甚至出現得更早。我們推測,薩路斯特提到的勒普塔斯塔、西塞羅提到的馬斯塔尼索蘇斯,就屬於丁吉斯君王。他們可能在一定範圍內享有獨立性,或者受封於茅利塔尼亞王,就像徐法克斯已經統治了很多部落的酋長,而且大約在此時,馬西尼薩王子占有了鄰國努米底亞的錫爾塔,很可能是在尤巴統治時期。大約在羅馬紀元672年即公元前82年,我們發現國王不是博庫斯(Bocchus),而是一個名為博庫特(Bocut)或博古德(Bogud)的人,他是博庫斯的兒子。自羅馬紀元705年即公元前49年,王國一分為二,博古德國王占據西部,博庫斯王國占據東部,茅利塔尼亞後來分為丁吉斯國和博庫斯國(即約爾國)就是源於此。 [9]在該地區的碑文中,還保存著大量關於殖民地的遺蹟。西提烏斯這個名字在那裡很罕見,非洲的小鎮彌勒夫,羅馬名為薩爾努斯殖民地,顯然是來自努凱利亞的河神薩爾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