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五章 漢尼拔戰爭至坎尼之役
漢尼拔和義大利的凱爾特人
迦太基軍隊一出現在阿爾卑斯山脈靠羅馬一側,便驟然改變了時局,打亂了敵人的作戰計劃。羅馬人分兩路大軍,一路已在西班牙登陸,並與敵人在此交戰,不能再召回本國;另一路歸執政官提比利烏斯·賽姆普羅尼烏斯統率,前往非洲,所幸他們仍在西西里島。這樣看來,羅馬的遲延也有一次是有益的。迦太基有兩支艦隊,一隊前往義大利,一隊前往西西里,第一隊被風暴衝散,數艘船隻在梅薩納城附近為敘拉古人所擄;第二隊曾試圖突襲利利貝烏姆,但未成功,而後在此港口外的海戰中被擊敗。然而,敵人的艦隊繼續留在義大利海域,極為不便,於是執政官提比利烏斯·賽姆普羅尼烏斯決定先占領西西里周圍的小島,攆走攻打義大利的迦太基艦隊,然後再渡海到非洲。他征服梅里達[1],追趕敵人的艦隊,當艦隊襲擊維博(即蒙泰萊奧內)附近、侵略布魯提亞海岸時,他料定會在利帕里群島發現它的蹤跡,最後,他搜集情報,以選擇在非洲海岸登陸的適當地點。就這樣,夏天過去了。所以當元老院的命令傳來,要求他們儘快回國保衛家園時,陸海兩軍仍在利利貝烏姆。
這樣一來,羅馬兩路大軍(每一路都與漢尼拔全軍人數相當)的留駐地都與波河流域相距甚遠,羅馬人未做好在那裡遇襲的準備。毫無疑問,甚至在迦太基軍隊到來之前,由於凱爾特人發生暴動,那裡便已有羅馬軍隊。羅馬建立普拉森舍和克雷莫納兩個大本營,每個大本營都接納6000殖民者,特別是羅馬準備在波伊境內建立穆提那城,已驅使波伊人不待到與漢尼拔約定的時間,便於羅馬紀元536年即公元前218年春起兵造反,因蘇布雷人即刻加入他們的陣營。已移居穆提那的殖民者突然遇襲,避入城內。執政官路奇烏斯·曼利烏斯掌握阿里米努姆大權,他急忙率手下唯一一個軍團前去解救被圍困的殖民者。但是他在森林中遇襲,損失慘重,他別無他法,只得據守一座小山,被波伊人圍困於此,直到羅馬派出執政官路奇烏斯·阿提里烏斯率領的第二軍團到來,才得以成功將軍隊和城市解救出來,並暫時鎮壓了高盧叛亂。波伊人起兵過早,一方面推遲了西庇阿啟程前往西班牙的日期,在本質上有助於漢尼拔計劃的實施;另一方面,要不是此事發生,漢尼拔必會發現波河流域除堡壘外全都無人占領。但是羅馬部隊只有兩個傷亡慘重的軍團,士兵人數不足2萬,他們與凱爾特人周旋已不輕鬆,根本無暇考慮據守阿爾卑斯山道。八月,執政官普布利烏斯·西庇阿從馬西利亞回到義大利卻未帶軍隊隨從,這時羅馬人只知道山道受到威脅,甚至可能他們都未過多關注此事,因為,毫無疑問,僅靠阿爾卑斯山脈便可粉碎這魯莽的企圖。因此,在關鍵時刻、關鍵地點,甚至連一個羅馬的前哨基地都沒有。漢尼拔有充裕的時間休整軍隊,陶里尼首府緊閉城門拒他入內,他圍城三日後便將其攻下,又引誘並威嚇波河上游的所有利古里亞和凱爾特城邦與他聯盟,之後控制波河流域的西庇阿才與他相遇。
西庇阿在波河流域 提契諾紛爭 普拉森舍各軍隊
西庇阿所率軍隊人數相較而言非常少,騎兵也很薄弱,他肩負十分困難的任務,一方面要阻止敵方優勢兵力前進,另一方面又要鎮壓凱爾特人四處蔓延的暴動。他可能在普拉森舍渡波河,沿河上行,與敵人正面相迎,同時漢尼拔在攻陷都靈後沿河下行,以援救因蘇布雷人和波伊人。羅馬騎兵與輕裝步兵大規模前進偵察,在提契諾與塞西亞之間的平原(與韋爾切利相距不遠)遇見同樣為此事出動的布匿騎兵,雙方皆由將軍親自統率。西庇阿不顧敵人兵力優越,敵人若挑戰,他便應戰。但他那些位於騎兵前方的輕裝步兵,一面對敵人重裝騎兵的攻擊便四散逃走,迦太基重裝騎兵從正面與羅馬騎兵主力交鋒,而努米底亞輕裝騎兵在沖開敵方步兵的破碎行列之後,從側翼和後方攻擊羅馬騎兵。這便決定了戰局。羅馬人損失巨大。西庇阿缺乏為將之才,便以衝鋒陷陣的士兵精神加以彌補,身受重傷,他之所以能夠脫身,全都仰仗於他十七歲兒子的忠誠。其子奮勇沖入敵陣之中,逼其部下隊伍跟隨他救出父親。經此一戰,西庇阿才明白敵人力量的強大,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策,即以較弱軍隊背水據守在平原上。他決定在敵人眼皮底下回到波河右岸,把軍事行動縮小到一個較為狹小的區域。他認為羅馬人不可戰勝的錯覺也隨之幻滅,其在軍事上的雄才偉略一時被年輕對手的冒險計劃所埋沒,如今終於恢復了用武之地。漢尼拔正在準備一場對陣戰,西庇阿憑快速決策、穩步執行的行軍活動,成功抵達他曾在不幸之時放棄的波河右岸,並拆毀軍隊後方的波河橋樑。然而,羅馬600人的分遣隊負責掩護他們的破壞行動,卻慘遭攔截,成為俘虜。但因為波河上游在漢尼拔之手,羅馬人不能阻止他沿河流上行,利用船橋過河,並於數日後和羅馬軍隊在右岸相遇。羅馬軍隊已占領普拉森舍前面的平原,但羅馬軍營中的一隊凱爾特人兵變,高盧人[2]又在四面八方再度起兵,執政官不得不撤離該平原,據守在特雷比亞河後面的小山上。這次退兵並未造成太大損失,因為奉命追擊的努米底亞騎兵把時間耗費在了焚掠羅馬人丟棄的營帳上。在這個強有力的據點,左翼靠亞平寧山脈,右翼倚波河和普拉森舍的堡壘,前面有特雷比亞河做屏障——在那個季節該河流流量並不算小——西庇阿不能挽救克拉斯提迪烏姆(即卡斯泰焦)的充盈貯藏,敵軍切斷了他與此地的聯繫;他也不能制止幾乎所有高盧部落發起的造反運動,只有塞諾馬尼人與羅馬人友好相處;但他完全限制了漢尼拔的發展,迫使他與羅馬對壘。此外,西庇阿所守的據點與塞諾馬尼人的環境威脅因蘇布雷人的邊境,妨礙高盧叛軍主力直接與迦太基人聯合,同時羅馬第二軍已從利利貝烏姆抵達阿里米努姆,它也乘機經由叛亂地區到達普拉森舍(一路上並無實質性阻礙),與波河的軍隊會師。
特雷比亞河戰役
於是,西庇阿徹底且出色地解決了這個難題。羅馬軍隊現有近4萬之眾,雖在騎兵方面無法與迦太基匹敵,但至少在步兵方面實力相當,他們必須留駐原地,以迫使敵人嘗試在冬季渡河攻營,或阻止其前進,以冬季駐營的艱苦生活檢驗高盧人浮躁善變的脾性。然而,儘管這顯而易見,但還有一點也同樣非常明顯,即時值十月,若依此計劃行事,羅馬或許可以取勝,但執政官提比利烏斯·賽姆普羅尼烏斯不會得勝,他因為西庇阿受傷而獨得大權,其任期在數月之後便屆滿。漢尼拔了解此人,便用盡一切辦法誘他應戰。那些仍效忠於羅馬人的凱爾特村莊慘遭蹂躪,引發了雙方騎兵之間的衝突,此時漢尼拔容許敵人自誇得勝。不久之後,在一個寒冷的雨夜,一場羅馬人始料未及的大戰到來。從一大早開始,羅馬輕裝部隊就已和敵人的輕騎交手;輕騎緩緩撤退,羅馬人急忙沿高漲的特雷比亞河[3]乘勝追擊。突然,敵騎止步;羅馬先頭部隊發現自己與停在自選戰場上備戰的漢尼拔軍隊迎面撞上,如果主力軍不儘快渡河前來支援,這支輕裝部隊便要覆滅。羅馬人飢餓疲憊,渾身濕透,他們衝到前面,匆忙列陣,騎兵照常在兩翼,步兵在中間。雙方皆以輕兵作前鋒,輕兵率先開始戰鬥。但羅馬人在與敵方的騎兵對戰時幾乎就已經用光了所有的發射武器,只能立即撤退。同樣,兩翼的騎兵前受戰象的重大壓迫,左右兩面又被更多的迦太基戰馬包抄,也只能撤退。但是羅馬步兵名不虛傳,戰鬥開始時,它與敵軍步兵交鋒,顯然要優於敵方,甚至在羅馬騎兵撤退,敵人的騎兵和輕裝部隊轉而攻打羅馬步兵的時候,步兵雖停止前進,但卻仍然固守其地。在這個階段,漢尼拔最小的弟弟馬戈率一支精銳的迦太基軍隊(步兵與騎兵各1000人)從埋伏地出現在羅馬軍隊後方,進攻被團團包圍的羅馬大軍。經此一擊,羅馬軍隊兩翼和中軍的後方列隊紛紛潰散,同時羅馬第一分隊1萬之眾緊密排列,從迦太基的陣線中突圍,斜穿敵軍,殺出一條血路,給敵方步兵尤其是高盧叛軍帶來巨大損失。這支英勇的隊伍遭遇追擊,但追擊攻勢並不猛烈,從而到達了普拉森舍。余軍試圖渡河時,大部分被象隊和敵人的輕裝部隊剿殺,只有一部分騎兵和幾隊步兵涉水過河,能夠抵達營地,而迦太基人不追擊他們,所以他們也抵達了普拉森舍。[4]特雷比亞河一戰最能為羅馬士兵增光,同時,它也最有力地控告了羅馬統帥的罪行;儘管正直的評論家不會忘記定期屆滿的主帥之職並不合乎軍事規程,種瓜也不可能得豆,但我們依然持這種意見。此次勝利得來不易,即便是獲勝者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雖說此次戰爭的損失主要落在凱爾特叛軍身上,但之後許多漢尼拔部下的老兵都死於冬季濕冷天氣引發的疾病,戰象也僅剩一頭。
北義大利的漢尼拔首領
侵略軍首次得勝所產生的影響是:現如今,民族性的反叛活動在凱爾特全境肆意蔓延並發展成型。波河的羅馬殘軍挺進普拉森舍和克雷莫納兩處要塞,他們與羅馬之前的聯繫全被切斷,只得沿波河取道獲取給養。執政官提比利烏斯·賽姆普羅尼烏斯帶領一支薄弱的騎兵護衛隊前往羅馬舉行選舉,竟奇蹟般地沒有被俘虜。漢尼拔不願冒險危害將士的身體健康,在這種嚴寒的季節里不再繼續前進,便就地露營過冬。因為大刀闊斧地攻打較大的堡壘必然是徒勞無功,所以他只限於襲擊普拉森舍的河港和羅馬的其他小據點,以干擾敵軍。他的主要工作是組織高盧起義,據說,凱爾特人中有6萬名步兵和4000名騎兵已加入他的軍隊。
漢尼拔的軍事和政治地位
羅馬並未對537年即公元前217年的戰役做出過多努力。元老院認為,儘管戰事失利,也絕不會嚴重威脅到他們的地位,這種想法不無道理。海岸衛戍部隊被派往撒丁島、西西里島和他林敦,增援部隊被派往西班牙,除這兩路部隊以外,兩位新任執行官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和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所得兵力僅足以令四個軍團恢復到滿員狀態,只有騎兵的兵力有所擴充。兩位執行官必須保衛北部邊境,於是駐紮在兩條從羅馬通往北部的大道上,當時西北大道的終點在亞雷提恩,東北大道的終點在阿里米努姆;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據守西北大道,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據守東北大道。他們命波河堡壘的部隊可沿水路來此會合,等待有利季節到來時計劃先採取守勢占領亞平寧山脈的隘口,而後再採取攻勢,進入波河流域,在靠近普拉森舍的某個地方會師。然而,漢尼拔絕無意防守波河流域。他可能比羅馬人自己更了解羅馬人,也很明白他確實處於劣勢,儘管特雷比亞河一戰他表現出色,贏得了勝利,也還是弱於敵人。他也知道羅馬人桀驁難馴,要想實現折辱羅馬的終極目標,不能倚仗恐嚇或突襲,而只有通過徹底征服驕傲的羅馬城方能達成所願。很顯然,義大利同盟政治穩定,軍事資源也遠勝於敵方,敵人僅從本國獲取不定時、不定量的額外接濟,在義大利起初也僅依賴於反覆無常的凱爾特人提供援助。腓尼基步兵雖因漢尼拔而頗受苦楚,但在戰術上卻遠遜於羅馬軍團,西庇阿的防禦行動以及特雷比亞河上落敗步兵的巧妙撤退都完全證明了這一點。從這種信念中衍生出兩個基本原則,這兩個基本原則決定了漢尼拔在義大利的全部軍事方法——作戰方式應該稍帶冒險性,經常改變作戰計劃和場地;戰爭的順利結束僅僅得益於政治上的成功而非軍事上的輝煌——義大利同盟逐漸鬆散並最終瓦解。這種作戰方式非常必要,因為漢尼拔僅擁有一種決定性要素可用以對抗眾多不利條件——他的軍事天才——只有不斷通過出其不意的聯合挫敗敵人,他的軍事天才方能完全發揮作用。如果戰事靜止不動,那漢尼拔便無用武之地。這個目標是正確的方針政策命他定下的目標,因為他雖是百戰百勝的偉人,但他很清楚,他每次征服的都是羅馬將領而不是羅馬城,每打完一仗,羅馬人依舊優於迦太基人,一如他本人優於羅馬的統帥。即使是在事業的全盛時期,漢尼拔都未曾在這一點上自欺欺人,這比他最負盛名的戰役都更值得欽佩。
漢尼拔翻越亞平寧山脈
漢尼拔之所以好像放棄他新得的用於攻打義大利的軍事基地,轉而將戰場移至義大利劣土,就是源於這些動機,而不是因為高盧人懇求他保全他們的國土;他們的懇求並不會對他產生影響。在進行此項行動之前,他命人將所有俘虜都帶到他面前。他下令把羅馬人單獨放到一處,如對待奴隸一般給他們戴上鐐銬。有人說凡是能服兵役的羅馬人,一旦落入漢尼拔之手,不管是在此處還是他處,都將被處以死刑,毫無疑問,這絕對是極其誇張之辭。另一方面,所有義大利同盟的人均被釋放,並且不需要贖金,這些人奉命回本國報告說漢尼拔不是對義大利作戰,而是對羅馬作戰;他向所有義大利城邦承諾恢復其舊時的獨立和原有的疆界;這位救星將追隨他所釋放的這些人,帶來解脫和報復。事實上,冬季告終時,他便從波河流域出發,尋找一條通過亞平寧山脈[5]險隘的路線。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當時仍在阿雷佐,他帶領埃特魯斯坎軍隊,打算等到時機成熟,便從此地出發前往盧卡以保衛阿爾諾河谷及亞平寧山脈隘口。可是漢尼拔先發制人。在儘可能靠西也就是離敵人儘可能遠的地方,他不畏艱難地翻過了亞平寧山脈;但在融雪和春雨淹沒了塞爾基奧與阿爾諾兩河之間的沼澤低地上,漢尼拔軍隊必須涉水行軍四日,夜間沒有乾燥之地可供休憩,他們只得在堆高的行李和倒下的馱獸上面休息。這支軍隊經受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尤其是高盧步兵,他們跟在迦太基人後面,沿著已經無法通行的小道行進。他們怨聲載道,如果不是馬戈率領的迦太基騎兵嚴守後方,堵住了去路,他們想必早就四散而逃了。馬匹染病,成堆倒下;大批士兵死於各類疾病;漢尼拔本人也患上眼炎,導致一隻眼睛失明。
弗拉米尼烏斯
但是目標實現了。漢尼拔在菲耶索萊紮營,這時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還留在阿雷佐,等到道路可以通行時再將它們封鎖起來。執政官弗拉米尼烏斯[6]的兵力可能足以防守山道隘口,但很顯然,他現在無法在空曠的戰場上抵禦漢尼拔,羅馬的防守地位既已發生轉變,那他最好的應對之策莫過於等待如今在阿里米努姆已是全然無用的第二軍到來。然而,他本人卻另有所圖。他是一位政黨領袖,通過致力於限制元老院權力而躋身顯赫之位。在任執行官期間,他遭貴族陰謀陷害,因而對政府滿心憤懣。他反對黨派偏見和墨守故轍,這肯定不無道理,但卻有失偏頗,對一切傳統舊俗都視如敝屣。他即刻沉湎於平民的盲目愛戴,也同樣專注於貴族黨的深惡痛絕。此外,他還固執地相信,他是一個軍事天才。羅馬紀元531年即公元前223年,他出兵攻打因蘇布雷人,在公正的評論家看來,這一戰僅僅表明優秀士兵往往能補救糟糕將領的錯誤,但他和他的擁護者卻將其視作一個鐵證,即羅馬人唯有推舉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為軍隊首領才能迅速除掉漢尼拔。這種言論已為他取得了第二次就任執政官的機會,如今,這種希望也使得許多想要戰利品但卻手無寸鐵的人前來軍營效力,據審慎的史學家考證,其人數多於軍團的人數。漢尼拔的一部分計劃就是建立在這種情形的基礎上。漢尼拔非但不攻擊他,反而從他身旁走過,縱容熟諳劫掠的凱爾特人和他為數眾多的騎兵四處搶劫。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曾許諾會讓人民群眾富裕起來,如今他們竟在這位英雄眼皮底下慘遭劫掠,於是眾人義憤填膺、怨聲四起;敵人也聲稱他們不相信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有能力或有決心在其同僚到來之前施行任何事;這樣一來,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只得施展他的軍事天賦,給輕率自大的敵人一次深刻的教訓。
特拉西美諾湖之戰
沒有比這更為成功的計劃。敵人路過阿雷佐,緩緩行經基亞納河谷,前往佩魯賈,執政官急忙沿此路線緊隨其後。他在科爾托納境內追上敵軍,漢尼拔掌握到敵人行軍的準確信息,他有充足的時間挑選戰場——兩座陡峭山壁間的一條隘路,其出口緊靠高山,入口臨特拉西美諾湖。他率精銳步兵堵住出口,輕兵和騎兵埋伏在兩旁。羅馬縱隊毫不遲疑,進入無人據守的山道。晨霧濃密,擋住了他們的視線,他們看不見敵軍的位置。羅馬先鋒行近高山時,漢尼拔髮出作戰信號,騎兵在高山後面前進,封鎖了山道入口,同時霧氣滾滾散去,羅馬人這才看到,沿著山峰左右兩側到處都是腓尼基軍隊。於是沒有戰鬥,只有一面倒的潰敗。仍留在隘路外面的羅馬人被迦太基騎兵逼入特拉西美諾湖。主力軍幾乎毫無抵抗,就被敵人殲滅於隘路之內,其中大多數人包括執政官自己都在隊列中被殺死。羅馬縱隊先鋒由6000名步兵組成,他們從敵方步兵中間殺出一條血路,再一次證明了羅馬軍團的不可抵擋之勢。但他們與其他部隊斷了聯繫,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於是冒險前行,最後於次日被一支迦太基騎兵隊圍困在他們曾占領過的小山上,而且漢尼拔拒絕了他們要求自由撤退的投降協定,所有人都淪為了戰俘。15000名羅馬人陣亡,15000名羅馬人被俘,換句話說,他們全軍覆沒。迦太基軍隊損失並不大,僅傷亡1500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高盧人。[7]而這似乎還不夠,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派蓋烏斯·森特尼烏斯率領阿里米努姆軍隊的4000名精銳騎兵來臨時支援其同僚,而他自己則緩慢前進,特拉西美諾湖戰役結束後,這支騎兵隊也立刻被迦太基軍隊包圍,一部分被殺,一部分被俘。整個埃特魯里亞都淪陷了,漢尼拔可以徑直朝羅馬行進。羅馬人做好最壞的準備,他們拆毀台伯河上的橋樑,任命昆圖斯·法比烏斯·馬克西穆斯為獨裁者以修繕城垣,指揮防務,並為此組建了一支預備軍。同時他們又召集兩個軍團備戰,以補覆滅軍團之缺。如果羅馬被圍,艦隊也可能發揮重要作用,於是把艦隊也整頓起來。
漢尼拔於東海岸改編迦太基軍隊
可是漢尼拔比皮洛士國王更有遠見。他不進攻羅馬,甚至不攻打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是一位能將,他在北路堡壘的幫助之下保其軍隊至今無恙,或許也可以堅守陣地,將敵人抵在海灣地區。漢尼拔又做出了一次驚人之舉。他企圖突襲斯波萊提烏姆,但未成功,於是越過此地,穿過翁布里亞,以一種可怕的方式摧毀遍地都是羅馬農舍的皮凱努姆,並在亞得里亞海岸立定休整。他的人馬至今還未從春季戰役的慘痛影響中恢復過來,他在這裡休息多時,讓他的軍隊在晴朗的時節選擇舒適宜人的地方恢復體力,並仿效羅馬的方式改編利比亞步兵,戰利品中大批羅馬武器為他提供了可用於改編步兵的工具。此外,他與本國的音訊斷絕已久,從這裡開始,他重新與本國取得了聯繫,並將他的捷報由水路傳至迦太基。終於,他的軍隊完全恢復了體力,也接受了足夠的訓練,知道如何使用新式武器,他這才拔營啟程,從容不迫地沿海岸而行,進入南義大利。
法比烏斯在下義大利一戰
他在選擇這個時間改編步兵時就已經進行了正確的計算。他的敵人一直認為首都會遭攻擊,這給了他至少四周不受干擾的閒暇時間,以實行這項空前大膽的試驗,即憑一支規模仍相對較小的軍隊在敵國腹地徹底改變其軍事體制,並試圖以非洲軍團對抗所向披靡的義大利軍團。然而,他希望義大利同盟現在開始解體卻未能如願。埃特魯斯坎人在進行他們最後的獨立戰爭時,所用的主要是高盧僱傭兵,所以在這方面埃特魯斯坎人並不是非常重要;義大利同盟的精華,尤其是以軍事眼光來看,除拉丁人之外便是薩貝利城邦,漢尼拔現在也有充分的理由進入他們附近的區域。但是各城紛紛對他緊閉大門,沒有一個義大利城邦與腓尼基人聯合。這對羅馬人來說實在是一個高於一切的重大利益。不過首都的人認為,用這種方式檢驗盟友的忠誠度,又沒有羅馬軍隊常駐戰場,實屬輕率。獨裁者昆圖斯·法比烏斯將在羅馬組建的兩支補充軍團與阿里米努姆軍隊結合起來,當漢尼拔走過盧塞利亞的羅馬堡壘前往阿爾皮時,羅馬軍旗於埃加出現在其右側。然而,他們領袖選擇了一條不同於其前任的路線。昆圖斯·法比烏斯年紀老邁,他的深思熟慮與堅定不移在許多人看來是一種耽擱拖延、頑固不化。他熱心尊崇舊時的輝煌盛世、元老院的政治全能以及市長的統治,他將有條不紊的作戰看作拯救元老院的工具。法比烏斯是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的政敵,因為蓋烏斯愚蠢的戰爭煽動行為引起反動,他受命主持國事,前往軍營,正如他上一任首領決定不惜一切代價作戰,他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避免一場對陣戰。毋庸置疑,他堅信只要羅馬軍隊未受損傷地正面與漢尼拔迎戰,依照兵法的首要準則,漢尼拔便無法前進,所以羅馬人用小規模衝突削弱敵軍實力並非難事。又因為敵軍仰仗通過搶糧來補充給養,所以羅馬人可逐漸斷絕敵軍糧草,迫使他們就範。
前往卡普亞 回到阿普利亞 阿普利亞戰爭
漢尼拔安插在羅馬和羅馬軍隊中的間諜盡職盡責,所以漢尼拔能即刻了解到戰爭的形勢走向,並像往常一樣,根據敵軍將領的性格調整他的作戰計劃。他越過羅馬軍隊,翻越亞平寧山脈進入義大利腹地,前往貝內文托,在撒姆尼和坎帕尼亞交界處攻陷大門洞開的特雷西亞城,由此轉戰卡普亞。卡普亞是羅馬屬下最重要的義大利城市,也是唯一一座在一定程度上與羅馬處於平等地位的城市,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卡普亞受羅馬政府壓迫比其他城市更甚。漢尼拔已在那裡建立聯繫,他希望坎帕尼亞人可以背叛羅馬聯盟,但終歸大失所望。所以他原路返回,前往阿普利亞。在迦太基軍隊行進期間,羅馬獨裁者昆圖斯·法比烏斯已經緊隨其後沿高處而行,努米底亞騎兵四處劫掠羅馬的忠實盟友,廣闊平原上的村莊燃起熊熊火焰,而羅馬士兵卻只能手持兵器悲傷地站在一旁觀看。最後,昆圖斯·法比烏斯終於給了憤懣難平的羅馬軍隊夢寐以求的機會,讓他們攻打敵人。當漢尼拔已開始撤退時,法比烏斯一方面嚴守沃爾圖耳努斯左岸的城市,另一方面用主力軍占據居於右岸之頂的高地,以此截斷他在卡西利努姆(今卡普亞)附近的路線,同時一支4000人的分遣隊紮營在沿河岸的道路上。可是緊接著便有高地聳立在道路旁,漢尼拔命令他的輕裝部隊攀爬這些高地,在一群牛的角上綁著燃燒的柴把,然後趕著它們前進,這樣一來,看著就像是迦太基軍隊在夜間借著火炬之光怏怏而去。堵住道路的羅馬隊伍以為他們已經逃走,不需要再進一步扼守這條道路,於是沿一邊移動,也朝同樣的高地走去。因此,這條路無人看守,漢尼拔率其大多數士兵撤退,並未遭遇敵軍。次日清晨,他毫不費力地解脫並撤回了他的輕裝部隊,但羅馬人卻遭受重創。然後漢尼拔繼續向東北方向前進,暢行無阻。他沿一條廣闊迂曲的路線,穿過赫比奈人、坎帕尼亞人、薩莫奈人、裴里格尼人和弗倫達尼人境內,要求他們貢獻財物,無人敢於反抗,然後他帶著豐富的戰利品和充盈的金庫,於秋收將要開始之際,再次回到了盧塞利亞地區。在他涉足甚廣的行軍過程中,他未在任何一處遇到激烈的對抗,但也未在任何一處尋得盟友。他清楚地知道他現在別無他法,只能在曠野過冬,於是他開始進行一項艱難的活動,即依靠自身兵力,從敵人的田地收集軍隊過冬的必要給養。因此他選擇了阿普利亞北部寬闊且多半平坦的區域,這些區域能提供充足的糧草,並且可完全受他部下的精良騎兵控制。他在盧塞利亞以北二十五英里的格盧尼烏姆建起一座深溝高壘的軍營,每日派遣三分之二的人馬外出囤積軍需物品,同時率領餘下部隊占據有利位置,以保護軍營和派出的分遣隊。
法比烏斯和米紐修斯
羅馬騎兵將領馬爾庫斯·米紐修斯在獨裁者昆圖斯·法比烏斯離營期間暫代統帥之職,他認為這是接近敵軍的適當時機,於是在拉利那特人境內建一軍營。一方面,他在這裡,敵軍便不敢隨意派兵出去,因而也就無法取得食物及必需品;另一方面,在一系列武裝衝突中,他的軍隊與單獨的腓尼基小分隊甚至是漢尼拔本人交鋒,最終都取得勝利,將敵人逐出前沿陣地,迫使他們集中於格盧尼烏姆。當然,人們向來不吝於繪聲繪色地描述戰況,所以勝利的消息一傳到羅馬首都,立刻就爆發了反昆圖斯·法比烏斯的暴動。這並不是全無根據的。儘管羅馬相當精明,他們遵守防禦之勢,企圖主要以斷絕敵人生存所需來奪取勝利,但是在一個重防守、斷敵糧的計策中,敵人竟可在人數相當的羅馬軍隊目睹之下掃平整個中義大利而無人與之對抗,並且通過井然有序、最大規模的搶糧策略為自己謀得足以過冬的糧草,這實在不可思議。普布利烏斯·西庇阿在波河流域指揮軍事時並未採取防守的態度,他的繼任者試圖模仿他,但卻沒有成功,以至於為羅馬城的嘲笑者提供了充足的笑料。當漢尼拔如此明顯地向義大利各城邦展示腓尼基人的優越及羅馬援助的無效時,他們也不曾動搖,這是極好的。可是對於這雙重戰事的負擔他們能忍受多久呢,對於自己在羅馬軍隊和本地分遣隊眼皮底下備受劫掠,他們又能容忍多久呢?最後,人們不能宣稱羅馬軍隊的狀況迫使這位將領採取這種作戰方式。羅馬軍隊包括善戰的阿里米努姆兵團以及臨時出動的民兵,其中,阿里米努姆兵團是軍隊核心,民兵則從旁輔助,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也同樣習慣於武裝服役。他們完全沒有因最近的敗績而灰心喪氣,反而因其主將——「漢尼拔的馬屁精」分配給他們很不光榮的任務而義憤填膺,他們大聲疾呼,要求將領帶他們上陣殺敵。在人民大會中,最兇猛的惡言謾罵都指向這位頑固的老人。他的政敵以前任執政官蓋烏斯·特倫提烏斯·瓦羅為首領,抓住這次爭執的機會——為了理解這次爭執,我們必不能忘記這位獨裁者實際是受元老院任命,這一職位被視作保守黨派的守護神——並與怨聲四起的士兵及慘遭劫掠的財產所有者聯合,他們通過一項荒謬而又不合憲法的人民決議,獨裁者一職是為在危急時避免分掌兵權之害,如今他們把這一職位賦予曾擔任昆圖斯·法比烏斯副將的馬爾庫斯·米紐修斯[8],他們也曾用同樣的方式把這一職位賦予法比烏斯本人。於是,羅馬軍隊在其分為兩個獨立軍團的危險剛剛得到適當排除後,又再一次一分為二。不僅如此,兩個部隊還被置於此類將領統率之下,即眾所周知,這兩位將領採取完全相反的作戰策略。當然,昆圖斯·法比烏斯堅持他那有條不紊的不作為方針,按兵不動,更甚於前。馬爾庫斯·米紐修斯被迫在戰場上為其獨裁者之職正名,以尚不充足的兵力倉促進攻,如果不是他的同僚適時率生力軍前來支援,避免了更大的不幸,他必將全軍覆沒。最近一次情勢的轉變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消極抵抗政策的合理性。但實際上漢尼拔在此次戰役中已經完全實現了其武力所能實現的一切:無論他的敵人是衝動或是審慎,都未曾挫敗他任何一次重要行動。他劫掠糧草,雖然也曾遇到困難,但在總體上還是非常成功的,以至於軍隊能毫無怨言地在格盧尼烏姆軍營度過冬天。拯救羅馬的不是那位按兵不動的延宕者,而是義大利同盟的緊密結構,另外,西方人對腓尼基英雄的全民憎惡或許也功不可沒。
保盧斯與瓦羅在羅馬的權力之爭
儘管遭遇諸多災禍,羅馬的驕傲與主權同樣都屹立不倒,毫不動搖。敘拉古的國王耶羅和義大利的希臘城市為進行下一次的戰役而捐贈了許多東西——與羅馬的其他義大利同盟相比,這場戰爭對希臘城市的影響較小,因為他們沒有派分遣隊參加陸上軍隊——但卻被羅馬謝絕;羅馬通知伊利里亞首領不許忽略納貢;甚至又一次要求馬其頓國王交出法羅斯的德米特里烏斯。儘管最近發生的事情似乎使費力的拖延戰略合法化,但元老院的大多數人認為這種戰略雖緩慢但卻必然置國家於危難之境,於是堅決要予以放棄。如果那位民選獨裁者較為積極的作戰策略已宣告失敗,他們便會將失敗的原因歸結為他們採取了一個折中的辦法,給獨裁者的兵力也太少,這不無道理。他們決心避免這種錯誤,為其配備一支超越羅馬往昔所派兵力的軍隊——八個軍團,每個軍團都比正常兵力及人數相當的同盟軍大五分之一——足以摧毀兵力不及他一半的敵人。除此之外,執政官路奇烏斯·波斯圖米烏斯率領的一支軍團被派往波河流域,如果可能,他們將把漢尼拔麾下的凱爾特人驅逐回鄉。這些決定是明智的,一切皆取決於他們是否能達成一項同樣明智的決議,這項決議關乎最高統帥的歸屬問題。昆圖斯·法比烏斯態度強硬,引發了民眾領袖的攻擊,導致獨裁者和元老院大體上比以前更加不得民心:一種愚蠢的說法在民間流傳開來,即元老院故意延長戰事,這其中也不乏民眾領袖的默許縱容。因此,既然不考慮任命獨裁官,元老院便企圖使合適的執政官當選,但是這也只會徹底引發猜忌。元老院千辛萬苦才推選上一位候選人——盧基烏斯·埃米利烏斯·保盧斯,他曾於羅馬紀元535年即公元前219年指揮過伊利里亞的戰事,英明決斷;而大多數公民卻推舉人民黨派候選人蓋烏斯·特雷恩蒂烏斯·瓦羅為其同僚,他是一個無能的人,人們之所以知道他,只因為他激烈反對元老院,而且是建議選舉馬爾庫斯·米紐修斯作為共同獨裁官的主要發起人,他之所以能獲民眾舉薦,也只是因為他出身寒微,粗鄙無恥。
坎尼戰役
這些針對下一場戰役的準備正在進行之時,戰火便已在阿普利亞點燃。時節一允許,漢尼拔就離開冬營,他便照常決定作戰路線,採取攻勢,從格盧尼烏姆出發,繼而向南進軍,行經盧塞利亞,渡過奧菲杜斯河,兵至坎尼城(位於卡諾薩和巴列塔之間),坎尼城控制卡努西烏姆平原,迄今為止都是羅馬人的一座主要彈藥庫。自從法比烏斯依照憲法於仲秋辭去獨裁官之職,羅馬軍隊如今歸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和馬爾庫斯·雷古拉斯統領,他們先任執政官,後任地方總督,竟無法規避這種重大損失。不論是基於軍事原因還是基於政治原因,通過一場對陣戰來遏制漢尼拔的進展,相較於以前顯得更加必要。於是,兩位新任統帥——保盧斯與瓦羅遵從元老院明示此意的命令,於羅馬紀元538年即公元前216年初夏到達阿普利亞。他們帶來四個新軍團和一支人數相當的義大利分遣隊,羅馬軍隊增至步兵8萬人,一半公民,一半盟軍,騎兵6000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公民,三分之二是盟軍;而漢尼拔的軍隊共有騎兵1萬人,可是步兵只有大約4萬人。漢尼拔所願不過就是一戰,這不僅是因為上文已經論及的大致緣由,還特別是因為阿普利亞平原十分廣闊,他得以發揮部下騎兵的全部優勢,再加上敵軍逼近,對方兵力足有他兩倍之多,又可倚靠一串堡壘,儘管他擁有精良的騎兵,但是軍隊人數眾多,不久之後還是難以供應全軍的給養。如上文所述,羅馬軍隊領袖已對作戰的一般性問題做了考量,並依此信念接近敵軍;但羅馬軍中較為精明者看清了漢尼拔所處的位置,於是想要先行等候,僅駐紮在敵人附近,以便逼退漢尼拔,令他在較為不利的場地應戰。漢尼拔在奧菲杜斯河右岸的坎尼城紮營。保盧斯在河流兩岸紮營,主力軍駐紮在左岸,可是一支強軍卻占據右岸直接與敵人相對的位置,以便妨礙敵人的糧餉供應,或許也可威脅坎尼。對漢尼拔而言,最為重要的是進行一場速戰,他率主力軍渡過奧菲杜斯河,在河左岸挑起戰端,保盧斯卻不應戰。然而,民主黨執政官卻不贊成這種迂腐的戰略——常言道,士兵上戰場不是為了站崗吹哨,而是為了揮舞兵器——於是他下令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一發現敵人,便立刻予以攻擊。人們近乎可笑地保持一種舊時的習慣,根據這種習慣,作戰會議中的決定權逐日在兩位統帥之間輪番更替;因此大家次日必須服從他,讓這位鋪路英雄獨行其是。左岸的廣闊平原給迦太基騎兵提供了充分發揮優勢的空間,他當然也不在這裡作戰;但他決定將羅馬的全部兵力集結於奧菲杜斯河右岸,在這裡占據迦太基軍營和坎尼之間的位置,嚴重威脅坎尼,向敵挑戰。一支1萬人的分遣隊留在羅馬大營,負責在交戰期間奪取迦太基營壘,從而截斷敵軍渡河的退路。若依未修正曆法,這天應是8月2日,若依修正曆法,這天大約是在6月間,奧菲杜斯河在這一時節水位尚淺,對於行軍過河並無太大阻礙,羅馬主力軍於拂曉時渡過此河,並在坎尼以西的羅馬小營附近成行列陣。迦太基軍隊也隨他們過河,羅馬軍隊右翼和迦太基軍隊左翼均依此河而立。羅馬將騎兵置於兩翼:其中較弱的部分由市民組成,歸保盧斯統率,在靠河的右翼;較強的部分由同盟軍組成,歸瓦羅統率,在面向平原的左翼。步兵為中軍,排成非常縱深的隊列,由上一任執政官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率領。漢尼拔將其步兵排成新月形,與羅馬中軍相對,凱爾特[9]和伊比利亞部隊身穿各自國家的盔甲,組成前列的中軍,而利比亞人卻仿照羅馬的武裝,形成殿後的兩翼。哈斯德魯巴率領的全部重裝騎兵駐紮在靠河的一邊,而努米底亞的輕騎則據守在面向平原的一邊。雙方輕兵隊短暫交手後不久,全線便都加入戰鬥。迦太基輕騎與瓦羅率領的重裝騎兵交戰,在努米底亞人接連不斷的衝擊中,戰事延長,勝負難分。另一方面,羅馬中軍的兵團將最先與他們相遇的西班牙和高盧部隊徹底擊垮;勝利者步步緊逼,乘勝追擊,然而就在同時,右翼的戰局已對羅馬人不利。漢尼拔只是力圖牽制敵人左翼的騎兵,以使哈斯德魯巴率領全部常規騎兵最先攻打實力較弱的右翼,一舉將其擊破。經過一番英勇抵抗,羅馬軍隊最終敗下陣來,而那些未倒下的殘餘部隊則被追殺至河邊,無法渡河,在平原上四散逃竄;保盧斯受傷,騎馬到中軍,企圖扭轉那些羅馬軍團的命運,如若不然,他便要與他們同生共死。為了更好地乘勝追擊敵人的前列步兵,這些軍團將前方列陣改為進攻的縱隊,成為楔形,楔入敵人的中軍。在這樣的位置,他們左右兩邊都受到來自利比亞步兵的猛烈攻擊,一部分人被迫止步,以抵禦側翼的侵襲;這樣一來,他們的前行受阻,步兵主力原先已過於緊密擁擠,如今再沒有任何發展陣線的餘地。同時,哈斯德魯巴·巴卡在大勝保盧斯一翼之後,已重新集結整頓手下騎兵,率領他們在敵人中軍後方進攻瓦羅一翼。瓦羅的義大利騎兵應付努米底亞人已是手忙腳亂,如今面對雙重攻擊便迅速潰逃,哈斯德魯巴將追擊敗兵的任務交給努米底亞人,第三次整頓騎兵隊,帶領他們攻打羅馬步兵的後方部隊。這最後一擊決定了戰局。逃走已不可能,求饒又不被允許。或許,從沒有如此規模的軍隊像坎尼的羅馬軍隊一樣在戰場上被殲滅得如此徹底,而敵人的損失卻又如此輕微。漢尼拔損失不足6000人,其中三分之二是落在攻打羅馬軍團時首當其衝的凱爾特人身上。反之,羅馬原有76000人參戰,最後陣亡人數竟達7萬,他們之中有執政官盧基烏斯·保盧斯、地方總督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三分之二的官員以及八十名元老院成員。只有執政官蓋烏斯·瓦羅仰仗其快速決策和座下駿馬,幸免於難,抵達韋諾薩,苟且偷生。羅馬軍營的衛戍部隊足有1萬之眾,其中大部分都淪為戰俘,只有幾千人(一部分是衛戍部隊,一部分是戰線部隊)逃往卡努西烏姆。不僅如此,羅馬今年好似有完全覆滅之勢,年終之前,羅馬派往高盧的軍團也中了埋伏,全軍為高盧人所滅,其將領路奇烏斯·波斯圖米烏斯已被任命為下一年的執政官,如今卻葬身於此。
坎尼戰役的結果——西班牙增援受阻
這次史無前例的成功似乎終於使政治大聯合臻於成熟,漢尼拔也正是為此目的來到義大利。毫無疑問,他原本主要把軍隊作為他計劃的基礎,但由於已準確了解到敵人的力量,所以他計劃這支軍隊僅作前鋒,為此西方和東方的力量逐漸與之聯合,以準備摧毀這座驕傲的城市。然而,看起來似乎最可靠的支持,也就是西班牙派出的增援,卻因羅馬派到那裡的將軍格涅烏斯·西庇阿的大膽堅定而受挫。漢尼拔渡過羅訥河之後,西庇阿即乘船前往伊伯利亞,先占領庇里牛斯山和埃布羅河之間的海岸,然後征服漢諾,也成為內陸的主人(羅馬紀元536年即公元前218年)。次年(羅馬紀元537年即公元前217年),他在埃布羅河河口徹底擊敗迦太基艦隊,其兄普布利烏斯是守衛波河流域的英雄,在他率8000名援兵前來會合之後,格涅烏斯·西庇阿甚至渡過埃布羅河,遠達薩貢圖姆。確實,得到非洲援助以後,哈斯德魯巴·巴卡於次年(羅馬紀元538年即公元前216年)遵其兄命,企圖率兵翻越庇里牛斯山脈[10];但西庇阿兄弟阻撓其渡過埃布羅河,幾乎在漢尼拔取得坎尼戰役勝利的同時,他們完全擊敗了哈斯德魯巴·巴卡。凱爾特伊比利亞人的強大部落以及許多西班牙部落都加入了西庇阿兄弟的陣營;他們控制海洋和庇里牛斯山脈的隘口,並且借可靠的馬塞利亞人之力又成功控制了高盧海岸。因此,與從前相比,如今漢尼拔有望得到西班牙援助的可能性更小了。
西班牙的援助
就迦太基而言,他們對身處義大利的將軍所做的援助,但凡是能夠想像得到的,迄今為止他們都已做到。腓尼基艦隊威脅義大利和羅馬諸島的海岸,並守衛非洲海岸以防羅馬人登陸,但他們所能做的也不過如此而已,更為切實的援助卻遭制止,其主因不在於漢尼拔行蹤不定以及他缺少一個在義大利登陸的港口,而在於多年來西班牙軍隊已經習慣了自給自足,而最為重要的原因則在於主和派的嗔怪抱怨。漢尼拔深刻感受到這不可原諒的不作為政策所帶來的後果,儘管他絲毫都不揮霍他所帶來的金錢和士兵,但是他的庫藏卻逐漸空虛,軍餉陷入困頓,軍中老兵也始見消瘦。可是現在坎尼戰役捷報傳來,即便是國內興風作浪的反對派也無話可說。迦太基元老院決議調撥大量金錢和援兵給漢尼拔將軍任意支配,這些金錢和援兵一部分來自非洲,一部分來自西班牙,其中包括努米底亞騎兵4000名,戰象40頭,並決議在西班牙和義大利奮力作戰。
迦太基—馬其頓同盟
迦太基與馬其頓之間的攻勢同盟久經商議,但卻被擱置下來,起先是因為安提柯突然暴斃,而後因為其繼任者腓力優柔寡斷,他和他的希臘同盟又不合時宜地對埃托里亞人作戰(羅馬紀元534—537年即公元前220—前217年)。坎尼一戰後,唯獨現在,法羅斯的德米特里烏斯發現腓力決定聽從他的建議,割讓伊利里亞領土給馬其頓——這塊領土無疑必須先從羅馬人手中奪過來——唯獨現在,佩拉的朝廷才與迦太基達成協議。馬其頓同意派一支進攻的軍隊登陸義大利東海岸,作為回報,她要得到一項保證,即羅馬在伊庇魯斯的領土應歸還馬其頓。
迦太基—敘拉古同盟
在西西里的和平時期,只要不超過安全範圍,國王耶羅便儘量保持中立政策;在迦太基與羅馬締結和約後的危機時期,他已經有意要照應迦太基人,尤其是為他們供應玉米。毋庸置疑,他看見迦太基和羅馬之間再次出現裂痕,極為痛心;但他沒有能力改變這個局面,事情發生時,他經過深思熟慮,最終決定效忠羅馬。但是不久之後(羅馬紀元538年即公元前216年秋),這個在位54年的老人便與世長辭了。這位精明老到之人的繼任者是他的孫子希耶羅尼姆斯,此人年少無能,繼任後便開始與迦太基使者談判;因為這些使者輕易答應憑條約先許他遠至迦太基與西西里舊時邊界的西西里領土,而後當他提出的要求越發狂妄無理時,這些使者甚至許他整個西西里島,於是他便與迦太基締結盟約,並命令敘拉古艦隊與來此示威的迦太基人聯合。利利貝烏姆的羅馬艦隊之前就不得不應付駐紮在埃加替群島附近的迦太基第二艦隊,如今突然陷入十分危急的境地,同時,準備在羅馬登船前往西西里的軍隊由於坎尼之役戰敗便將工作重心轉向其他更為緊急的事務。
卡普亞和大多數下義大利城邦歸順漢尼拔
最重要的是這樣一個決定性的事實,即羅馬同盟的組織結構在經歷兩年激戰的衝擊後依然得以留存下來,並未有所動搖,時至今日,它終於開始崩裂。投歸漢尼拔旗下的有阿普利亞的阿爾皮,梅薩皮亞的烏贊頓,以及兩個深受羅馬殖民地盧塞利亞和布倫迪西之害的古城,以布魯蒂伊人為首的所有城市(只有裴台里尼人和康森替尼人是在被圍困之後才投降),大部分盧卡尼亞人,移居薩勒農區的皮肯特人,赫比奈人,除彭特利人之外的薩莫奈人。最後也最主要的是義大利第二城市卡普亞,它能輸送步兵3萬人,騎兵4000人,它也從羅馬同盟中分離出去,從而帶動了鄰城阿泰拉和卡亞佐的叛變。誠然,貴族黨處處都與羅馬利害相聯,在卡普亞更是如此,他們極力反對這種變節,因而就這個問題上引發了難以控制的內訌,極大削減了漢尼拔從此類叛變中所得的利益。例如,卡普亞的一位貴族黨領袖德西烏斯·馬吉烏斯甚至在迦太基人進城後仍固執地為羅馬同盟作鬥爭,漢尼拔不得不將其抓獲並送往迦太基。因此,這表明迦太基將軍剛向坎帕尼亞人鄭重承諾的自由和主權並無多大價值,對漢尼拔來說十分不利。反之,南義大利的希臘人固守羅馬盟約——這個結果無疑與羅馬衛戍部隊有著必不可分的關係,但更多地還是因為希臘人一方面堅決嫌惡腓尼基人及其盧卡尼亞和布魯提亞的新同盟,另一方面依附羅馬,因為羅馬曾積極把握一切機會表現其希臘精神,又待義大利的希臘人異常親厚。於是,坎帕尼亞的希臘人,特別是尼亞波利人,英勇抵抗漢尼拔的親征,儘管他們在大希臘、利基翁、圖里伊、梅塔蓬圖姆和他林敦(今塔蘭托)的處境十分艱難,但也依舊如此。反之,克羅頓和洛克里斯一方面遭風暴侵襲,一方面被腓尼基和布魯提亞的聯合軍隊攻擊,被迫投降,克羅頓的公民被送往洛克里斯,而布魯提亞的殖民者則占領了這個重要的軍港。南義大利的拉丁殖民地,如布倫迪西、維努西亞、裴斯頓、科薩和加勒當然一如既往地效忠羅馬,毫不動搖。他們是勝利者控制外國領土的大本營,處在人群環居之地,與其鄰邦長期不和。如果漢尼拔遵守諾言,恢復各個義大利城邦的舊時邊界,那這些城市也會最先受到影響。同樣,整個中義大利即羅馬最早實行統治的地方也是如此,在這裡,拉丁習俗和語言已處處占據優勢地位,人們感覺自己是統治者的夥伴,而不是臣民。漢尼拔在迦太基元老院中的敵人不免指出這樣一個事實,即沒有一個羅馬公民或拉丁城邦投入迦太基的懷抱。羅馬勢力的基礎就如同庫克羅普斯的城牆一般,只有一塊接一塊地拆掉石頭,才能將其摧毀。
羅馬人的態度
義大利同盟的精銳將士以及七分之一能服兵役的義大利人都死於坎尼戰役,此戰的結果便是如此。平心而論,不僅是一些愚蠢或卑鄙的人,而且羅馬民族本身也都犯過嚴重的政治錯誤,坎尼戰役便是對此類錯誤所進行的一種殘酷卻公正的懲罰。適用於一座小鄉鎮的憲法不再適用於一個大國,在這種戰爭中,若說羅馬城的軍隊領袖問題應該年復一年地留給投票的潘多拉盒子決定,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即便可以從根本上修訂憲法,但至少也不能現在就著手進行,實際監督戰事特別是授予和延長指揮權的工作應該立即交與唯一一個專管此事的機構——元老院,只把形式上的核准權交由平民議會。西庇阿兄弟在西班牙這種艱苦的戰場上都能取得如此輝煌的成功,可見這種方式能收穫何等的成效。然而,政治煽動主義已在侵蝕憲法中貴族政治的基礎,奪得義大利戰事的管理權。這種荒唐的指控,即貴族私通外敵與其共謀,已烙印在「人民」的心上。由於政治上的迷信,人們向救星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和蓋烏斯·瓦羅尋求幫助,他們兩個都是最純粹的「新人」和人民之友,曾在人民群眾的讚許中於羅馬廣場公開表露他們的作戰計劃,於是人民群眾授權委託他們去執行這些計劃;結果便是特拉西美諾湖之戰和坎尼之戰。與從非洲召回一半雷古拉斯軍隊時相比,元老院現在當然更能明白自己要做的工作,它所承擔的責任要求它必須掌握國事的管理權,反對這種有害的行動;但是第一次戰敗後,元老院暫時執掌政權,它的所作所為也不免受到政黨利益影響,有失偏頗。昆圖斯·法比烏斯雖不能與羅馬的這些「克理翁」相提並論,但他不單純以軍事領袖的身份指揮戰事,還特別作為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的政敵堅持強硬的防守戰略。而且在處理與部下的爭端時,明明需要團結一致,他卻總是竭力激怒對方,令矛盾愈加惡化。結果就是:第一,英明的祖先將這個最重要的工具——獨裁制——交與元老院,剛好用於處理此類情況,但卻毀於他手;第二,至少間接造成了坎尼戰役的敗局。然而,羅馬勢力之所以一落千丈,不是因為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或蓋烏斯·瓦羅犯下了過錯,而是因為政府和被統治者之間互不信任,即元老院和公民之間存在分歧。如果羅馬的解救與復興仍有可能,那麼就必須先重建國內的團結一致與互相信任。既然已經明白這一點,那麼更重要的就是付諸行動,而且在行動時,無論理由如何公平正義,都要制止一切形式的攻訐,這就成就了羅馬元老院光輝不朽的榮耀。坎尼戰役後,在所有率兵的將軍之中,只有瓦羅一人回到了羅馬。羅馬元老院議員在城門口迎接他,感謝他沒有放棄拯救祖國,這不是表面冠冕堂皇實則包藏禍心的空話,也不是對可憐之人的尖酸嘲諷,這是政府與被統治者之間締結的和約。在緊張的時局和莊嚴的呼籲面前,民眾領袖的高談闊論歸於沉寂。自此以後,羅馬人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才能團結一致挽救這個共同的危局。在這個關鍵時刻,昆圖斯·法比烏斯的堅毅英勇比他的所有戰績都更有益於國家,他和其他著名的元老院議員一起指揮一切行動,使公民重新燃起對自己和對未來的信心。信使從四面八方趕來羅馬,匯報戰爭失利、盟友叛變、據點和武庫失守,又在義大利被棄、羅馬城幾乎無一守兵之時,請求派兵支援波河流域和西西里島,元老院卻仍堅持己見、無動於衷。民眾不得在各城門口集會;旁觀者和婦女被遣送回家;為戰死者哀悼的時間不得超過三十天。這樣一來,禁穿喪葬服飾的樂神祭典就不會被中斷太久——因為陣亡將士甚多,每個家庭都要悼念死者。同時,兩位能幹的軍事領袖阿皮烏斯·克勞狄烏斯和小普布利烏斯·西庇阿已將戰場生還的殘軍集結在卡努西烏姆。那些年輕貴族懶散頹廢,深感救國無望,便想逃往海外,小普布利烏斯·西庇阿憑藉崇高的精神及其忠心之士手中揮舞的刀劍,成功改變了他們的看法。執政官蓋烏斯·瓦羅率領少數人馬與他們相會,漸漸地,約有兩個軍團在此處集合。元老院下令對他們進行改編,讓他們戴罪服役,不領軍餉。一有合適的託辭,那位無能的將軍便被召回羅馬。執政官馬爾庫斯·克勞狄烏斯·馬塞盧斯在高盧戰役中富有經驗,原定率艦隊從奧斯蒂亞前往西西里島,現就任主帥之職。羅馬人費盡心力去組建一支能出戰的軍隊,又召集拉丁人施以援手,挽救共同的危局。羅馬以身作則,徵召所有成年男子,武裝債務農奴和罪犯,甚至將國家購買的8000名奴隸編入軍隊。因為缺乏武器,他們從神殿中取出老舊的戰利品,四處發動作坊和工匠。膽怯的愛國人士力勸用拉丁人填補元老院的空缺,但卻不被採納,最終他們從有身份的羅馬公民中敲定人選。漢尼拔申請用羅馬金庫中的款項贖回戰俘被拒,迦太基使者與俘虜代表一同前來,羅馬人卻不准他們進城:從所有跡象來看,元老院似乎並沒有求和的意思。不但同盟國無法相信羅馬有意進行談判,甚至包括卑賤的平民都明白他和所有人都沒有和平可言,只有取得勝利才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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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里達(Mérida),西班牙城市,埃斯特雷馬杜拉自治區首府所在地,人口約5.2萬人,是西班牙最漂亮的古羅馬式的城市之一,由當時的羅馬人在其戰略要道上所建。由於其傑出的建築工藝,一些古羅馬建築經歷了大自然的長期嚴峻考驗,較好地保留至今,成為人類依然可以共享的寶貴遺產。——譯者注
[2]高盧人(拉丁語:Galli)指的是在鐵器時代和羅馬高盧時期聚居於高盧地區的凱爾特人,年代在公元前5世紀到公元3世紀之間。他們的語言高盧語是大陸凱爾特語支的主要組成部分。高盧人從來沒有形成過統一的政府,但會集結在一起進行大規模戰爭。前3世紀時力量達到頂峰。第一次布匿戰爭之後羅馬共和國崛起,並對高盧人形成壓迫之勢。公元前225年的泰拉蒙戰役之後,高盧人的力量開始衰退,在前50年代的高盧戰爭中被征服。此後高盧人就生活在羅馬的行省之中。由於羅馬文化的影響,形成了羅馬—高盧文化,最終由於羅馬的強勢而漸被同化,公元1世紀時已經無法和羅馬人相區分了。——譯者注
[3]特雷比亞河(Trebbia River),義大利語作Fiume Trebbia,拉丁語作Trebia。義大利北部河流。源出熱那亞東北部的亞平寧山地,向東北流經波河低地,在皮亞琴察(Piacenza)西面注入波河,全長115公里。公元前218年漢尼拔在河畔擊敗阿非利加努斯(Scipio Africanus)和隆古斯(Tiberius Sempronius Longus)的聯合部隊,大部分羅馬軍隊被趕入特雷比亞河內淹死。1799年俄奧軍隊在河畔平原上擊敗法國軍隊。——譯者注
[4]波利比奧斯對特雷比亞河戰役的敘述十分清晰。如果普拉森舍在特雷比亞河右岸流入波河之處,戰場在左岸,而羅馬營壘在右岸——這兩點都曾引起爭論,如今卻無可非議——羅馬士兵要想奪取普拉森舍和營壘,就必須渡過特雷比亞河。但是渡河去往營壘的士兵必須穿過本軍的散亂部隊,衝過繞到他們身後的敵軍,而後與敵軍幾番正面交鋒,強渡過河。另一方面,羅馬人等追勢漸緩後在普拉森舍附近渡河;敵人已經到達羅馬堡壘範圍內,距戰場幾英里遠;雖說無法證實,但這裡或許有一座橫跨特雷比亞河的橋樑,對岸的橋頭或許駐有普拉森舍戍兵,也未可知。顯然,第一次渡河很困難,第二次渡河很容易,因此儘管波利比奧斯是一位軍事法官,但他只談到一萬士兵排成密集縱隊,殺出一條血路,抵達普拉森舍,而不提此次渡河沒有遇到困難,這還是很有道理的。李維把腓尼基營壘移至特雷比亞河右岸,把羅馬營壘移至左岸,這一見解的錯誤性近來屢次有人提出。我們只要補充說:克拉斯提迪烏姆(今卡斯泰焦附近)的故址現在已由銘文確定下來。
[5]周圍有狹窄濱海地帶環繞的山脈,它是義大利半島的自然骨幹,對義大利人類地理學有很大的影響。亞平寧山脈呈巨弧形,從西北部靠近濱海阿爾卑斯山脈的卡迪波納山口(Cadibona Pass)起,一直延伸遠至西西里島西邊埃加迪群島(Egadi Islands),總長約1400公里,寬度為40~200公里。——譯者注
[6]弗拉米尼烏斯(Gaius Flaminius),古羅馬共和國政治家,卒於公元前271年。他是反對元老院的民眾領袖。——譯者注
[7]根據未修正的曆法,此戰發生在6月23日;根據已修正的曆法,時間大約在4月份,因為昆圖斯·法比烏斯在6個月後卸去獨裁權,當時是仲秋,那他的就職時間大約就是在5月初。即使是此時,羅馬曆法也還很混亂。
[8]新獨裁官曾在格盧尼烏姆大勝後將這禮物獻給赫拉克勒斯勝利神,1862年,其銘文Hercolei sacrom M. Minuci(us)C. f. dictator vovit在羅馬的S. Lorenzo.附近出土。
[9]凱爾特人(Celts),他們在羅馬帝國時期與日耳曼人、斯拉夫人一起被並稱為歐洲的三大蠻族,也是現今歐洲人的代表民族之一。——譯者注
[10]庇里牛斯山脈(西班牙語作Pirineos,加泰隆語作Pireneus),歐洲西南部山脈,法國與西班牙兩國界山。東起地中海海岸,西止大西洋比斯開灣畔,全長約430公里;寬度東端僅10公里,而中部約129公里。——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