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四章 哈米爾卡和漢尼拔

蒙森 《羅馬史》
和平之後迦太基的境況 迦太基於羅馬紀元513年即公元前241年與羅馬締結條約,該條約給迦太基帶去了和平,但他們也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而今西西里最大部分的貢物流入敵人府庫而非迦太基國庫,這還只是他們損失的最小部分。讓他們更為遺憾的是,一直以來他們都希望能夠壟斷地中海東西部之間的所有海岸線,而就在這個目標即將達成之際,他們卻不得不將其放棄。此外,他們看見整個商業體系土崩瓦解,地中海西南部地區原本是由他們單獨掌控,西西里島淪陷以後,該地區卻變為對各國開放的通路,義大利商業也完全不受腓尼基人支配。不過,素求安定的西頓人或許已經說服自己接受這種結果,他們已遭受同樣的打擊;他們曾被迫與馬塞利亞人、埃特魯斯坎人和西西里的希臘人分享原本為他們所獨有的領地;甚至到了今日,他們所保有的領地——非洲(全稱阿非利加洲)、西班牙和大西洋的門戶也足以使之強大興盛。但實際上,誰能保證他們至少繼續擁有這些呢?雷古魯斯[1]提出要求,並且總能非常接近他想要得到的東西,這些只會被那些自願遺忘的人忘卻;羅馬從義大利出發的征伐已大獲成功,如果轉而從利利貝烏姆出發重新開始,那麼毫無疑問,迦太基必然覆滅,除非敵人失手或幸運之神眷顧並將其解救。的確,他們現在持有一紙和約,但對於這和約的認可曾懸於一線之間,他們深知羅馬輿論如何看待促成該和約的條款。羅馬或許尚未考慮征服非洲,它至今仍因據有義大利而深感滿足;但如果迦太基的存在依靠於這種滿足感,那麼其前景著實堪憂;誰又能保證羅馬人不會為義大利政策之便利滅其非洲鄰國而不是將其列為附屬之國呢? 迦太基主戰派和主和派 簡而言之,迦太基只能將羅馬紀元513年即公元前241年和約視為一種休戰協定,即使戰爭必然再起,也不能利用它來備戰;它志不在報戰敗之仇,甚至不在彌補損失,而是為了保障自身生存,如此便可不依賴於敵人的善意而活。但是當一場毀滅戰必然降臨一個弱國之時,即使時間點並不確定,較為果敢且具有獻身精神的智者也會立刻為這場不可避免的戰鬥做準備,在有利時機應戰,並以攻擊戰術掩護防守策略,而他們卻總受懶惰怯懦的民眾所累,拜金主義者、年老體弱者及頭腦簡單者僅僅注重拖延時間,在和平中頤養天年,且不惜一切代價延遲終極決戰。所以迦太基有一主和派,有一主戰派,兩派自然與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間已然存在的政治分野聯繫在一起。擁護主和派的有行政部、元老會和百人會,由號稱「偉人」的漢諾領導;擁護主戰派的是民眾領袖(尤其是德高望重的哈斯德魯巴)以及西西里軍隊的將領,西西里軍隊在哈米爾卡的帶領下大獲成功,雖然此等成功並無其他建樹,但至少向愛國人士展示了一種似能解助其脫困的方法。兩派之間長期不和、鬥爭激烈,利比亞戰爭的爆發暫時中止了此類衝突。我們在上文已敘述過這場戰爭興起的緣由。執政黨不善管理、引發兵變,使得西西里官吏採取的所有預防措施都歸於失敗,又施行慘無人道的治理體系將此次兵變轉為革命,最後終因不善用兵尤其是葬送軍隊的領袖漢諾不善用兵而使得國家瀕臨滅亡的邊緣;在這緊要關頭,埃爾克特山的英雄——哈米爾卡·巴卡臨危受命,將它從過失罪惡之禍中解救出來。他接受了該兵權,甚至在政府任命漢諾為其同僚之時也不辭其職,盡顯慷慨大度之風。確實,當義憤填膺的軍隊將漢諾遣送回國,哈米爾卡再次保持良好的風度,應政府之懇求讓度與他一部分兵權;儘管有敵人,儘管有這樣的同僚,他依然能夠以他對叛軍的感召力、以他對努米底亞酋長的靈活處理方式、以他卓越的組織和統帥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平息叛亂,使造反的非洲歸於忠誠(羅馬紀元517年即公元前237年末)。 此次戰爭期間,愛國黨派一度保持緘默,而今它卻大聲疾呼。一方面,這次災禍使得當權寡頭政府的極端腐敗和不良特性顯露無遺,不論是他們的無能,他們的結黨營私,還是他們的倒向羅馬方針,均是如此。另一方面,撒丁島的淪陷以及羅馬在當下所採取的恐嚇態度都清楚表明,羅馬宣戰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懸在迦太基頭上,如果在當前形勢下,迦太基與羅馬開戰,結果必然是腓尼基人會喪失在利比亞的統治權,這些即便是最低賤的人都能夠明白。在迦太基,或許有不少人都因為對祖國的未來失去信心而移居到大西洋諸島;誰又能夠責備他們呢?可是高尚之士卻不屑為自保而背棄祖國,偉人也享受在大多數善士所認為的絕境中迸發熱情的特權。他們接受羅馬提出的新條件,除了屈從他們別無他法,將新仇加於舊恨之上,並加以細心看管,這是受侵犯民族最後的本領。然後他們採取措施以圖進行一場政治改革。[2]他們已非常明白這群當權者的不可救藥:甚至在最後一次戰爭中,執政王族們既不忘怨恨,也未學新知。這群當權者漫無邊際的厚顏無恥說明了這一點,他們現在竟控告哈米爾卡是引發僱傭兵戰爭的罪魁禍首,因為他未經政府授權,便擅自向西西里士兵許以金錢。如果這群軍官和民眾領袖想要推翻這個腐朽沒落的政府,那他們在迦太基本部幾乎不會遇到太大麻煩,但迦太基政府首腦已與羅馬保持著近乎叛國的關係,在羅馬境內這勢必會遭遇較為強大的障礙。這種形勢下,除了其他所有困難外,還出現了另一種情況,那就是,他們所創的救國方法,不得讓羅馬人和親羅馬政府確切地知道。 哈米爾卡將軍 所以他們未觸及憲法,並令政府首領充分享有專屬特權和公有財產。兩個統帥——漢諾和哈米爾卡都在利比亞戰爭後期任迦太基軍隊首領,前者應受罷免,後者應任命為全非洲終身元帥,這個議案一經提議便獲支持。經安排,哈米爾卡處於獨立於管理集團的地位——他的對手稱它為不合憲法的君權,加圖稱它為專政——只有公民大會能罷免其職並對其進行審訊。[3]甚至繼任者的選擇權也不在首都當局,而在於軍隊,即任長老或軍官的迦太基人,他們的名字會與將軍一起載入契約之中;當然,核准權仍然掌握在本國的公民大會手中。無論這是不是一種篡權行為,它都清楚表明了主戰派視軍隊為其特殊領地。 這樣看來,哈米爾卡的職責也並無太大特別之處。迦太基對各邊境上努米底亞部落的戰事從未停息;僅在不久之前,內陸的「百門之城」——德韋斯替(又稱泰貝薩)已被迦太基人占領。繼續邊疆戰事的任務分配給了非洲的新將領,而迦太基政府可在自己的直轄地內為所欲為,任務本身對於防止迦太基政府默許公民大會通過的關於此事的法令並無太大意義;羅馬人可能也根本沒有意識到它的重要性。 哈米爾卡的作戰計劃 軍隊 公民 於是,哈米爾卡成為軍隊統帥,西西里和利比亞戰役已經證明,如果命中注定會有人成為迦太基的救星,那麼這個人便非他莫屬。或許人類與命運的英勇抗爭從未比他發動的戰爭更為英勇。人們指望軍隊救國,但要怎樣的軍隊才能有救國之用呢?在利比亞戰爭中,迦太基的國民軍在哈米爾卡的指揮下戰績不俗;但他很清楚,在危急關頭率領城中商賈工匠背水一戰是一回事,而將他們變成訓練有素的士兵又是另外一回事。迦太基的愛國黨派為他輸送傑出的軍官,不過其中當然也只有受教育階級有代表。他沒有國民軍,至多只有幾隊利比亞腓尼基的騎兵。他的任務是把利比亞徵兵和僱傭兵組成一支軍隊,這個任務在哈米爾卡這樣的將領手裡自然是有可能完成,但即使是他,也只有在按時按量發給部下糧餉的條件下才能做成此事。不過經西西里一役,他明白迦太基的國庫收入都用在了迦太基本部更為緊急的事務上,而無力支付用於抗擊敵人的軍隊開支。因此,哈米爾卡所進行的戰爭必須自給自足,而他原本在佩萊格里諾山小試的行動也須大規模開展。但長遠來看,哈米爾卡不僅是一位軍事領袖,而且是一位政黨首領。他與執政黨敵對,彼此矛盾不可調和,執政黨伺機將其推翻,他不得不尋求公民支持;儘管他們的領袖清正廉潔、德行高尚,但民眾卻極為腐敗,受不善的腐朽制度影響,他們習慣沒有回報便不予付出。的確,緊急情況發生時,需要和熱情可能會暫時居於主導地位,處處如此,甚至是最腐敗的地方也不例外;但如果哈米爾卡希望迦太基民眾永遠都支持他的計劃(該計劃起碼要在數年之後才能得以實施),他就不得不按期撥款給本國朋友以討民眾歡心。因此,他被迫向冷漠且腐敗的民眾祈求或購買拯救他們的許可;被迫忍氣吞聲、與他憎惡且時常打敗他的傲慢之人周旋,以換取為達成目標不可或缺的喘息機會;被迫向那些自詡為祖國之主的遭人唾棄的賣國賊掩飾他的計劃和蔑視——這位頂天立地的英雄少有志同道合之友,他孤身立於內外仇敵之間,利用雙方的優柔寡斷,當即行騙並公然挑釁他們,只為獲得可與一國抗衡的資產、金錢和人力,而即使軍隊已做好作戰準備,似乎也很難達到預想程度,更不可能贏得戰爭勝利。他還只是一個不過三十歲的年輕人,但當他準備遠征之時,便似乎已有預感,要想實現奮鬥目標或是不經遠望便看見理想之地,均為情勢所不容。離開迦太基時,他囑咐九歲的兒子漢尼拔·巴卡[4]在主神聖壇前宣誓與羅馬之名永世為仇,並在軍營中培養漢尼拔及次子哈斯德魯巴·巴卡和馬戈——他稱他們為「一窩小獅子」——讓他們承襲他的計劃、他的才智以及他的仇恨。 哈米爾卡朝西班牙行進 巴卡家族的西班牙王國 傭兵戰役結束後(或許在羅馬紀元518年即公元前236年春季),利比亞的新將領立刻離開迦太基。他似乎想要遠征以抗擊西方的自由利比亞人。他的軍隊尤以戰象見長,沿海岸行進;海上艦隊由他的忠實夥伴哈斯德魯巴率領,與陸軍相伴而行。突然消息傳來,說他已在赫拉克勒斯之柱渡海並於西班牙登陸,他在那裡與當地的土著人交戰——迦太基當局抱怨他未奉政府之命,便擅自與無辜群眾作戰。無論如何,他們不能抱怨他忽視非洲事務;努米底亞人一再反叛,他的副官哈斯德魯巴給了他們一個有力的打擊,之後多年,邊境方得安寧,幾個迄今獨立的部落也都歸順納貢。至於他個人在西班牙所做何事,我們無法一探其詳。哈米爾卡死後約三十年,老加圖在西班牙看見他的光輝偉業的遺蹟猶新,儘管他對迦太基人仇恨已深,卻仍不禁讚嘆說:沒有哪一任國王可與哈米爾卡·巴卡比肩。至少從一般意義上來說,哈米爾卡的戰果仍向我們顯示了他作為一名軍人和政治家,在其生命的最後九年里(羅馬紀元518—526年,即公元前236—前228年)所做出的成就——壯年時期,他在戰場英勇殺敵,而就在他的計劃趨於成熟之際,他卻如沙恩霍斯特一般死去——在之後的八年間(羅馬紀元527—534年,即公元前227—前220年),他的女婿哈斯德魯巴繼承了他的官職和計劃,以其大將之風接手哈米爾卡開創的偉業。原本迦太基在西班牙海岸只有一個小型貿易倉庫以及加的斯保護港,而且這個小型貿易倉庫原被視為利比亞的附屬地,後來哈米爾卡憑其將才在西班牙建起一個迦太基王國,哈斯德魯巴又以其聰敏的政治手腕將這個王國鞏固壯大。西班牙最美地區,即南部和東部海岸,都劃入腓尼基領域,城市創建起來;最重要的是,哈斯德魯巴在西班牙南部海岸唯一一處良港上建立了「西班牙的迦太基」(即卡塔赫納),包括其創建者壯麗宏偉的「王宮」。農業發達,此外,由於人們幸運地發現了卡塔赫納的銀礦,礦業更為興旺,一百年以後,該礦年產量超過36萬磅(即3600萬塞斯特斯)。遠至埃布羅河的大多數城邦都依附於迦太基並向它納貢。哈斯德魯巴想方設法,甚至通過聯姻,將各首領與迦太基的利益緊密聯繫起來。因此,迦太基在西班牙贏得了廣闊的商貿和製成品市場;此地收入不僅能供養軍隊,而且還有盈餘可匯到迦太基,留作儲備金以供將來之用。此地在編制軍隊的同時,還打造精兵;另外還得在迦太基領地內定期徵兵;戰俘也被併入迦太基軍團。附屬城邦為迦太基提供充足的分遣隊和僱傭兵,儘可能使其滿意。士兵一生戎馬、征戰沙場,把軍營視為他們的第二個家。他們忠於軍旗,愛戴偉大的領袖,以表其愛國心。他們終日與英勇的伊比利亞人和凱爾特人作鬥爭,形成了一支可靠有用的步兵團,與優良的努米底亞騎兵相互配合。 迦太基政府與巴卡家族 就迦太基而言,巴卡家族[5]可暢行無阻。公民不被要求定期捐款捐物,相反,他們還能得到一些利益;西班牙商業彌補了西西里島和撒丁島所受的損失;西班牙戰爭和在西班牙的軍隊多次大勝,成就斐然,不久便廣為人知,以至於能夠在特別的緊急情況下,如哈米爾卡戰死後,將大批非洲援軍調往西班牙。執政黨無論受何影響,要麼保持沉默,要麼在談到蠱惑人心的軍官和暴民時,不管好壞,只會相互抱怨或向羅馬的朋友訴苦,以尋求安慰。 羅馬政府和巴卡家族 羅馬並未進行什麼足以改變西班牙事態發展進程的大事。毋庸置疑,羅馬人不作為的首要和主要原因必然是他們對這荒遠半島不甚了解——當然,這也是哈米爾卡選擇西班牙而不是非洲本部來實行其計劃的主要原因,非洲在其他方面可能並不遜色於西班牙。羅馬派專員到西班牙就地搜集情報,迦太基眾將軍向他們做出解釋加以應對,並保證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儘快供給羅馬戰爭物資。對於這套說辭,元老院絕不可能相信,但他們或許僅領悟到哈米爾卡計劃的直接目的,那就是,迦太基各島在貢品和貿易方面都遭受損失,因而要在西班牙獲取補償;他們認為迦太基人發起侵略戰爭,尤其是從西班牙攻入義大利,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從含有此意的確切聲明和事件全局來看,這些都是很明顯的。當然,迦太基的主和派中有很多人眼光較為長遠,但無論他們的想法如何,他們都不會輕易把即將到來的劇烈動盪告知羅馬友人(長久以來,迦太基當局都無法阻止風暴來襲),因為這不但不能扭轉危局,還會加速危機的爆發;即使他們告訴了羅馬友人,對於這種出自黨派人士的告密,羅馬自然也就順理成章地審慎接受。不可否認,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勢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發展壯大,這不能不引起羅馬人的注意,同時也逐漸喚醒了他們的憂懼。實際上,在戰爭爆發前的最後幾年裡,他們的確曾試圖限制這種擴張。大約在羅馬紀元528年即公元前226年,由於對新生的古希臘人文主義念念不忘,他們與西班牙東部海岸的兩個希臘或半希臘城市結盟,一個是扎金索斯,又稱薩貢圖姆(即莫維多,離巴倫西亞不遠),另一個是伊伯利亞(即安普里亞斯);他們將此事告知迦太基將軍哈斯德魯巴,同時也警告他不要向埃布羅河之外拓展領地,對此他答應會照辦。無論如何,羅馬人之所以這麼做不是為了防止他沿陸路入侵義大利——任何條約都無法束縛住進行這項偉業的哈斯德魯巴將軍——他們一部分是因為西班牙的迦太基人日趨強大,令人心生畏懼,想以此限制他們的實力,一部分也是為了保住埃布羅河與庇里牛斯山脈之間的自由城邦,羅馬將它們納入麾下加以保護,一旦需要在西班牙登陸作戰,它們便可用作軍事行動基地。至於即將到來的與迦太基之間的戰爭,在元老院看來實屬不可避免;對於在西班牙境內發生的事情,他們所擔心的最大不便也不過是可能需要派遣一些軍團前往,比起沒有西班牙之時,敵人將會得到較為充足的資金和士兵;無論如何,他們毅然決定(如羅馬紀元536年即公元前218年作戰計劃所示,而且確實也別無他法),下次戰爭開始於非洲,也將結束於非洲——這同時也將決定西班牙的命運。此外,還有其他幾點拖延依據,最開始幾年是由於迦太基的分期付款,一旦宣戰,分期付款就告停,之後是由於哈米爾卡離世,眾多敵友都以為他的計劃也要隨之夭折。最後,在較晚幾年,元老院確實開始擔心遲遲不戰並非良策,又有人明確表示希望先除掉波河流域的高盧人,因為他們面臨即將滅亡的威脅,羅馬一旦發起大戰,他們便有望利用良機,引誘山外部落再次光臨義大利、重新鼓動仍舊危機四伏的凱爾特人進行遷徙。羅馬人遲遲不採取行動,既不是顧忌迦太基的主和派,也不是擔心現存的條約,這一點可謂不言而喻。再說,如果他們有意開戰,西班牙的爭鬥隨時都可作為現成的託辭。從這一觀點來看,羅馬的行為絕非不可理解,但不可否認的是,羅馬元老院在處理這件事情時顯示出了他們的目光短淺和鬆弛懈怠——而同時期在處理高盧事務時他們所採取的方法則更是漏洞百出、情理難容。羅馬政策向來不以卓越的構思和迅速的組織力見長,而以其不屈不撓、狡猾多端和始終如一的特性引人注目——在這方面,羅馬的敵人,上至皮洛士,下至米特拉達梯,通常都遠超於它。 漢尼拔 於是,幸有命運之神眷顧,哈米爾卡的絕妙計劃得以實施。作戰物資已然到手——軍隊人數眾多、慣於徵伐,國庫充實、財源不斷,但是為了尋求合適的作戰時機,為了給予軍隊正確的指引,還須有一個領袖。在危急存亡之秋、在困頓絕望的民族中,有一個人用其智慧與心性開闢出一條救亡圖存之路,而眼見他的計劃實行在即,他卻離世了。他的繼任者哈斯德魯巴不急於進攻,這究竟是因為他覺得時機未到,還是因為他是一位政治家而不是軍事家,故而自認為無法指導戰事,對於這一點,我們不能妄下斷言。羅馬紀元534年即公元前220年初,他被刺客所殺,西班牙軍隊的迦太基軍官隨即召回哈米爾卡的長子漢尼拔繼承其位。漢尼拔仍在少年——他出生於羅馬紀元505年即公元前249年,因此現在還只有二十九歲;但他已然身經百戰、閱歷豐富。回憶當初,他腦中仍會浮現出他的父親在遠地作戰以及在埃爾克特山殺敵制勝的場景;無論是卡圖盧斯和議,還是飲恨歸國、殺戮嗜血的利比亞戰爭,漢尼拔都與他戰無不勝的父親甘苦與共。他尚在孩童時期就跟隨父親去往軍營,不久便嶄露頭角。他身輕體健,因而擅長奔跑和擊劍,騎馬時也能無所畏懼、全力衝刺;失眠對他並未影響,他也知道如何像士兵一樣飲食充飢或忍飢挨餓。雖然他的盛年時期都在軍營里度過,但他卻擁有當時腓尼基人所擁有的修養。似乎是從他成為將軍之後,在知己——斯巴達的索西魯斯指導下,他開始能用希臘語寫作公文。長大成人後,他加入了父親的軍隊,在父親的注目下首次施展武藝,並親眼目睹父親在他身旁戰死。自那時以後,他統領姐夫哈斯德魯巴麾下的騎兵,以其英勇果敢和卓越的領導才能著稱於世。現在他的夥伴呼籲他這個雖然年少但卻身經百戰的將軍繼任元帥之職,他也能實行他父親和姐夫終生都為之奮鬥的計劃。他繼承了遺產,並且也確實有資格得到它。與他同時代的人想盡辦法污衊他的人格;羅馬人說他殘暴,迦太基人說他貪婪;的確,他以一種只有東方人能了解的方式發泄仇恨,一個從不缺少金錢和積蓄的將軍也沒辦法不貪財。但即便他已被冠上憤怒、嫉妒和卑鄙之名,他們也不能玷污他純潔高貴的形象。且不論自相矛盾的卑劣杜撰,以及他的副官(尤其是漢尼拔·莫諾馬庫斯和薩莫奈人馬戈)以他的名義犯下的一些罪行,典籍記載中有關於他的敘述無一不證明其所作所為順應當時情勢,合乎當時國際法規;所有人都一致認為他兼具冷靜的頭腦與向上的激情、處事謹慎而又富有活力,難能可貴,堪稱完美。他尤其以工於心計著稱,這也是腓尼基人的一個主要特點。他喜好選擇奇異難料的路線,他精通埋伏與各類計謀,他特別細心地研究敵人的性格。通過無與倫比的間諜系統——他甚至在羅馬定期安插眼線——他能時刻掌握敵人的計劃;經常有人看見他喬裝打扮、戴假髮,為的就是獲取某些情報。當今時代的每一頁歷史都彰顯出他是深諳謀略的天才。與羅馬締結和約之後,他改革迦太基憲法,流放國外後,他又能對東方各國的內閣產生無以比擬的影響,這些都充分顯示出他作為政治家的才幹。他駕馭眾人的能力也可體現在他以無可匹敵之勢掌控著來自不同種族、說不同語言的軍隊——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候,這支軍隊都未曾背叛他。他是一位偉人,無論走到何處,他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羅馬與迦太基決裂 漢尼拔繼任後(羅馬紀元534年即公元前220年春),立即決定開戰。凱爾特人的領地仍處於動亂之中,羅馬與馬其頓之間的戰爭也似乎迫在眉睫:他現在理應立即揭下面具,在羅馬人隨其自身方便登陸非洲發動戰爭之前,去往他中意之地進行征戰。他的軍隊不久便做好了上陣的準備,通過一些掠奪性的軍事襲擊,他的府庫得到大規模擴充、資金豐足;但迦太基政府卻表示極不願向羅馬宣戰。哈斯德魯巴是迦太基的愛國民族領袖,是西班牙的將軍,比起在西班牙,想要保住他在迦太基的地位甚至更加困難;如今,主和派在本國手握大權,他們以政治罪名迫害主戰派領袖。統治者已對哈米爾卡的計劃進行打壓破壞,他們絕不允許現如今在西班牙發號施令的無名少年以妨害國家為代價去表達他們朝氣蓬勃的愛國熱情;漢尼拔也不敢公然違抗合法權威的意願擅自宣戰。他想煽動薩貢圖姆[6]破壞和平,但他們只滿足於向羅馬抱怨。後來,羅馬派專員前來,他刻意怠慢想以此逼他們宣戰,但這些專員卻已看透實情:他們在西班牙默不作聲,企圖向迦太基提起訴訟,並報告本國政府漢尼拔已做好開戰準備,戰爭一觸即發。於是,時光流逝,安提柯·多宋的死訊已經傳來,他與哈斯德魯巴幾乎同時暴斃;羅馬人以雙倍的速度和精力在山南高盧建設堡壘;羅馬準備於次年春季儘快結束伊利里亞叛亂。每一天都異常寶貴,漢尼拔下定了決心。他傳信簡要告知迦太基,薩貢圖姆人正在侵犯迦太基所屬的陶爾包勒特人,所以他必須攻打他們。羅馬紀元535年即公元前219年春,漢尼拔未等回復,便開始圍攻這座與羅馬結盟的城市,或者換句話說,他是在向羅馬開戰。我們從約克投降所產生的某幾方面影響可大致推斷出當時盛行於迦太基的意見和言論。據說,一切「君子」都反對「未奉命令」的進攻;有傳言對此進行否認,也有傳言聲稱要交出猛將。但那是因為相較於羅馬,迦太基議會對離國較近的軍隊和民眾更為畏懼;還是因為他們認為事已至此,再無挽回的可能;又或者只是因為惰性,才使得他們不採取任何確切行動;他們最終決定按兵不動,如果不主動發起戰爭,那就順應而行、任其發展。薩貢圖姆實行自衛,因為只有西班牙城市知道如何進行防禦:如果羅馬人顯示出的只是其客民所做的一點努力,而在薩貢圖姆被困的八個月里,他們也不浪費時間與伊利里亞盜匪進行無聊的戰爭,那麼即便他們未兌現曾承諾過的保護之言,但因為他們是該海洋和適宜登陸之地的主人,便可免受此等恥辱,或許也可以扭轉戰局。可是他們遲延耽擱,最終這座城市還是被人攻陷。漢尼拔將戰利品遣送到迦太基進行分配,激發了許多人心中的愛國情和對於戰爭的熱忱,而在此之前,他們並無此感;這次戰利品分發活動也切斷了一切與羅馬和解的可能。因此,薩貢圖姆滅亡之後,一支羅馬使團來到迦太基,要求交出將軍和身在軍營的長老,迦太基企圖辯解,羅馬發言人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突然停止討論,撩起長袍,宣稱他把和平與戰爭都放進了長袍之中,元老院可在其中作出選擇。這時長老們鼓足勇氣,回答說他們將選擇權交給羅馬,羅馬發言人請戰,長老們便予以接受(羅馬紀元536年即公元前218年春)。 攻打義大利的作戰準備 因薩貢圖姆人頑強抵抗,漢尼拔花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與之作戰。羅馬紀元535—536年也即公元前219—前218年冬季,他照常退至卡塔赫納,一方面為進攻義大利全力備戰,另一方面籌劃西班牙和非洲的防禦工作——因為他與其父親和姐夫一樣,掌握著兩地的最高指揮權,所以籌備本國防務的責任也移交到他身上。他的全部武裝力量大約有步兵12萬人,騎兵16000人;另外,除了留在首府的戰象和船舶,他還有戰象58頭,配備船員的五槳木船32艘,未配備船員的五槳木船18艘。除輕裝部隊里有一些利古里亞人以外,這支迦太基軍隊里沒有僱傭兵,除了幾支腓尼基分遣隊之外,軍隊主要是由服兵役的迦太基屬國民眾——利比亞人和西班牙人組成。漢尼拔非常了解他要打交道的人,為了確保西班牙人的絕對忠誠,他給他們所有人批准整個冬季的假期以示信任;不同於腓尼基人愛國心的狹隘排外,他向利比亞人發誓,倘若他們能凱旋迴到非洲,他必定會賜予他們迦太基的公民身份。然而,這支大軍中只有一部分為遠征義大利之用,大約2萬人被派往非洲,小部分人去往首都和腓尼基本土,大多數人則派至非洲西端。為了保衛西班牙,12000名步兵、2500名騎兵以及將近一半的戰象都留在了後方,此外還有艦隊駐守在那裡。西班牙的主要兵權和行政權都委託給了漢尼拔的弟弟哈斯德魯巴。迦太基的直接領地防衛較弱,因為首都有充足的財力以備不時之需;同樣,西班牙容易徵得新兵,適量的步兵就足夠當前之用,而非洲的特別兵力——戰馬和戰象則大部分都留在了西班牙。漢尼拔將主要精力都用於保障西班牙和非洲之間的交通,因而他把艦隊留在西班牙,非洲西部則由一支強大的軍隊守衛。為確保軍隊的忠誠,他不僅從西班牙城綁押來人質,把他們拘留在薩貢圖姆的要塞,而且還把士兵從徵募之地轉移到其他地區:非洲東部的民兵大多移至西班牙,西班牙的民兵移至非洲西部,非洲西部的民兵移至迦太基。他為防禦之需做了充分的準備,至於進攻策略,則是將兵力分為兩隊,一隊由20艘五槳木船載著1000名士兵自迦太基駛向義大利西海岸進行劫掠,另一隊則是25艘,如果可能的話,他們將重新占領利利貝烏姆。漢尼拔相信政府可以發揮一定的效力,他決定親自率領主力部隊進攻義大利,這無疑是哈米爾卡原有計劃的一部分。只有在義大利才有可能對羅馬發起決定性的攻擊,一如只有在利比亞才有可能對迦太基發起決定性的攻擊一樣;當然,羅馬有意將後者作為它下一次戰爭的首要目標,所以迦太基起初不應將自己局限於西西里這樣的次要軍事目標,也不應只局限於防守——無論如何,戰敗必會兩傷,而戰勝卻不會實現獲益均等。 進攻之法 可是如何攻打義大利呢?他可以沿海路或陸路到達這個半島,但如果他的計劃將不只是一場不顧一切的冒險,而是一次帶有戰略目標的軍事遠征,那麼一個比西班牙或非洲更近的軍事基地則必不可少。漢尼拔不能依賴艦隊和防禦海港的支援,因為羅馬現在掌握著海上霸權。義大利同盟境內沒有任何可駐守的基地。如果是在不同的時代,儘管同情希臘人,但義大利同盟經受住了皮洛士[7]的打擊,那麼它如今便不會一遇腓尼基將軍就土崩瓦解;毫無疑問,一支侵略軍在羅馬堡壘網與穩固同盟的雙重夾擊下必然潰不成軍。拿破崙的俄羅斯之戰與漢尼拔的義大利之戰類似,利古里亞人和凱爾特人的領地之於漢尼拔就像波蘭之於拿破崙。這些部落仍苦於無休無止的獨立戰爭,他們與義大利人種族不同,羅馬堡壘與幹路聯合封鎖的第一批盤管正將他們緊緊束縛起來,他們感覺自己的生存受到了威脅,只能將腓尼基軍隊視作救星(在軍中任職的有許多西班牙的凱爾特人),並充當它可依靠的第一支援方——一個可供它招兵買馬、集資籌餉的來源地。波伊人和因蘇布雷人已締結正式條約,條約規定他們必須派出嚮導前去迎接迦太基大軍,為其取得同族部落的殷勤招待和沿途補給,一旦大軍到達義大利,便起兵攻打羅馬人。最後,羅馬與東方的關係使得迦太基人也趨向此地。馬其頓於塞拉西亞戰役中取勝,於是在伯羅奔尼撒半島[8]重建主權,與羅馬關係緊張;法羅斯的德米特里烏斯背棄了羅馬同盟轉而投向馬其頓同盟的懷抱,隨後其國為羅馬所占,他亡命於馬其頓朝廷,羅馬人要求馬其頓交出德米特里烏斯,馬其頓予以拒絕。如果能將瓜達爾基維爾河與卡拉蘇河的大軍集合於一處以對抗共同的敵人,那麼此地非波河[9]莫屬。於是,所有的一切都驅使漢尼拔去往義大利北部。羅馬紀元524年即公元前230年,羅馬人在利古里亞突遇迦太基人的偵察隊,可見其父當時的注意力已轉向此地。 漢尼拔為何舍海路而取陸路,我們無從得知;無論是羅馬人的海上霸權還是馬西利亞同盟,都不能阻擋熱那亞登陸,這一點顯而易見,後續也會得到證明。這個問題的滿意答覆取決於幾個因素,但權威著作並未有所提及,我們也不能僅憑猜想就妄下定論。漢尼拔必須兩害擇其一。對他而言,海上航行和海戰偶發性強、凶吉難料,與其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還不如接受波伊人和因蘇布雷人誠摯無疑的保證,而且即便軍隊在熱那亞登陸,也仍須翻山越嶺,這樣的話則更當選擇陸路了。而與阿爾卑斯主幹山脈相比,翻越熱那亞的亞平寧山脈的難度係數到底小多少,他無法確切知曉。無論如何,他所循的路線是原始凱爾特人的路線,許多更大的隊伍都曾沿此路線越過了阿爾卑斯山脈:凱爾特民族的盟友和救星都可謹慎而行,涉險越過它。 漢尼拔啟程 所以在適宜的季節到來之時,漢尼拔便將參加大軍的隊伍集結於卡塔赫納:有9萬名步兵,12000名騎兵,其中大約三分之二是非洲人,三分之一是西班牙人。隨行的37頭戰象或許只是為讓高盧人眼前一亮之用而非真正用於作戰。漢尼拔的步兵不再需要像克桑提普斯[10]率領的步兵一樣藏身於戰象的隊伍之後,象隊是一把雙刃劍,它既能挫敗敵人,也經常能令本軍失利,這位將軍非常睿智,他審慎而又不加吝嗇地使用這一武器。羅馬紀元536年即公元前218年春,漢尼拔率領這支武裝部隊從卡塔赫納出發,向埃布羅河挺進。他一早就將他所採取的措施,尤其是他與凱爾特人建立的聯繫以及此次遠征的資源和目標,都告知他手下的士兵,以至於即使是久經沙場深諳軍事的普通士兵都深感其領袖英明睿智、統帥有方,故而願意無條件地信任他,追隨他去向陌生遙遠的地方。漢尼拔進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向士兵闡明了他們國家所處的位置以及羅馬人的要求,奴隸制度必將席捲他們親愛的祖國,他們也會背上可以犧牲所愛的將軍及其部下的污名,深為恥辱,這激發了所有人心中的英勇愛國熱情。 羅馬的地位以及他們遲疑不決的作戰計劃 羅馬政府身處困境,即使是穩固英明的貴族階級也會遭遇這樣的情況。毫無疑問,羅馬人知道他們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也為此採取了各種各樣的措施,但卻沒有一件事行之得當,也沒有一件事合乎時宜。它們原本在很久之前就可以掌握阿爾卑斯山脈的門戶,解決與凱爾特人的爭端;而現在凱爾特人依舊難以對付,阿爾卑斯山脈也仍舊對外開放。如果他們信守羅馬紀元513年即公元前241年的和約,便可與迦太基開展友好關係,又或者如果他們無意守和,那很久以前他們便可征服迦太基:實際上,撒丁島被攻陷後,和平就已經遭到了破壞,他們卻允許迦太基休養生息、恢復國力,長達二十年之久。羅馬要想與馬其頓維持和平,其實並沒有多大困難,但他們卻因一點蠅頭小利而葬送了與馬其頓[11]的友誼。這時一定缺少一位領袖政治家對事態作一個系統全面的觀察;當下所做事務紛繁複雜,不是過少,就是過多。如今,經過他們的許可,戰爭開始的時間和地點均由敵人決定;儘管他們有理有據地堅信自己的軍事實力優於敵方,但對於首次行動的目標及要遵循的路線,他們卻茫然不知。他們手上有超過五十萬的可用士兵聽其調遣;只有羅馬騎兵不及迦太基的精良,數量也較少,羅馬騎兵約占出兵總數的十分之一,迦太基騎兵占其總數的八分之一。羅馬艦隊有220艘五槳木船,它們剛從亞得里亞海駛回西海,而受此戰影響的國家卻沒有一支能與之相匹敵的艦隊。對於這種壓倒性的武力優勢,其天然適當的用途自是不言而喻。戰爭應該以登陸非洲為開端,這是長久以來所遵循的策略。之後形勢有變,羅馬人不得不將同時登陸西班牙納入他們的作戰計劃,主要是為了防止西班牙兵臨迦太基城下。實際上,漢尼拔於羅馬紀元535年即公元前219年初進攻薩貢圖姆就已經拉開了戰爭的帷幕,依照計劃他們首先應該做的是在薩貢圖姆淪陷之前派一支羅馬軍隊入駐西班牙,但他們卻忽略了名譽及利益的要求。薩貢圖姆奮起抵抗長達八個月之久,終是徒勞:羅馬甚至還未將登陸西班牙的部隊武裝起來,該城就已落入他人之手。然而,埃布羅河[12]與庇里牛斯山脈之間的區域仍是自由之地,該地各部落不僅是羅馬人的天然盟友,而且與薩貢圖姆人一樣得到了羅馬使者所給的迅速支援的承諾。自義大利沿海路到達加泰羅尼亞[13]並不比從卡塔赫納沿陸路到此地多耗費很長時間,如果羅馬人在這期間正式宣戰,然後仿效腓尼基人於四月出發,漢尼拔則有可能在埃布羅河戰線上與羅馬軍團相遇。 漢尼拔在埃布羅河上 最後,羅馬的大部分陸軍海軍固然都已做好了遠征非洲的準備,第二執政官普布利烏斯·科爾內利烏斯·西庇阿也被派往埃布羅河;但他從容前進,遇波河上發生暴動時,他讓準備登船的軍隊留在那裡,轉而另組新軍團以供遠征西班牙之用。所以即使漢尼拔在波河上遭遇了激烈的反抗,這反抗也僅僅是出自當地的土著人;當前形勢下,對羅馬人而言,時間要比戰士的鮮血更為寶貴,數月之後,他們克服了阻礙,損失四分之一的兵士,最終成功到達庇里牛斯山脈一線。羅馬的西班牙盟友因此次耽擱而再度被犧牲,這實屬預料之中,此次耽擱本可以輕易避免,但羅馬紀元536年即公元前218年春季迦太基遠征義大利必定出乎羅馬人的意料,如果羅馬人及時出現在西班牙,或許也可避免這次軍事行動。漢尼拔絕對無意犧牲他的西班牙「王國」,將自己如亡命之徒一般棄於義大利。他將許多時間用於圍攻薩貢圖姆、剷平加泰羅尼亞,並留下大批軍隊以駐守埃布羅河與庇里牛斯山脈之間的新收地域,足見如果有一支羅馬軍隊與他爭奪西班牙的所有權,他必不甘心就此撤退。更重要的是,如果羅馬人能讓他晚幾周從西班牙出發,那在漢尼拔到達阿爾卑斯山脈之前,冬天就已經封鎖了山路,遠征非洲的大軍就可暢通無阻地朝目的地進發了。 漢尼拔在高盧 西庇阿在羅訥河的馬西利亞通道 抵達庇里牛斯山脈之後,漢尼拔將一部分軍隊遣送回國。從一開始他就決意採取這樣一項措施,一方面向士兵展示他們的將軍對取勝何其自信,另一方面消除這樣一種顧慮,即他所從事的是一項有去無回的冒險行當。他率領一支由5萬名步兵和9000名騎兵(全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組成的軍隊,輕鬆越過庇里牛斯山脈,然後沿納博訥和尼姆附近的海岸線穿過凱爾特人之境;迦太基軍隊一路暢行無阻,一部分是因為先前就建立的聯繫,一部分是因為迦太基的黃金,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武力。直到七月底,迦太基軍隊抵達阿維尼翁對面的羅訥河,才似乎遭遇一場激烈的對抗。執政官西庇阿在航行去往西班牙途中就已登陸馬西利亞(大約在六月底),他到那裡才得知他來得太晚,漢尼拔不僅已經渡過埃布羅河,而且還越過了庇里牛斯山。羅馬人一聽到這些消息,才開始明白漢尼拔的手段和目標,執政官暫時放棄遠征西班牙的計劃。這裡的凱爾特部落一貫受馬西利亞影響,從而也受到羅馬人的影響,西庇阿與他們聯合,決定在羅訥河[14]上等待腓尼基人的到來,阻止他們渡河及進入義大利。漢尼拔很幸運,目前在他即將經此渡河的地點對面只有凱爾特人的普通民兵,而執政官西庇阿本人及其所率領的22000名步兵和2000匹戰馬仍在馬西利亞,順下游至此需四天的行程。高盧民兵遣信使火速通知西庇阿。漢尼拔的目標是要在敵人的眼皮底下,在西庇阿抵達之前把他的軍隊及其為數眾多的騎兵和戰象運過急流,而目前他連一隻船都沒有。他即刻下令不惜一切代價收購羅訥河附近大批船戶的全部船隻,另外伐木造筏以彌補船隻的不足。事實上這支人數眾多的隊伍能在一日之內得以運送過河。而當此事正在進行之時,波米爾卡之子漢諾率領一支強大的分遣隊向上游急進,直至抵達一處適於渡河的地點,此地無人防備,且與阿維尼翁[15]只有兩日行程的距離。在這裡他們利用倉促建成的木筏渡河,以圖沿左岸順流而下,將正阻止主力軍渡河的高盧人甩在身後。迦太基軍隊抵達羅訥河之後的第五日即漢諾出發後的第三日清晨,分遣隊在河對岸發放了事先約定好的煙霧信號,以指示焦灼等待的漢尼拔儘快渡河。高盧人看見敵方船隊開動,急忙占領河岸,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軍營突然起火。事發突然,兵力分散,他們既不能抵禦敵人的進攻,也不能阻止其渡河,最終只得落荒而逃。 同時,西庇阿在馬西利亞召開戰事會議,就占據羅訥河渡口的事宜展開討論,即便凱爾特首領火速告急,他依舊按兵不動。他不相信他們的話,僅僅派遣一小隊羅馬騎兵去偵察羅訥河左岸的情況。這支騎兵隊發現敵人全軍都已被運至左岸,正忙於接應獨留在河流右岸的戰象。僅僅為了完成偵察工作,分遣隊在阿維尼翁區域與迦太基軍隊激烈交戰——這是此戰中羅馬人與腓尼基人的首次交鋒——他們急忙回到總部匯報情況。西庇阿現在才行色匆匆地率領全軍朝阿維尼翁進發。但當他抵達那裡的時候,甚至留在後面掩護戰象渡河的迦太基騎兵都已於三日前離開了,西庇阿只能率疲憊的軍隊灰頭土臉地回到馬西利亞並斥責布匿首領的「抱頭鼠竄」。於是,羅馬人第三次純粹因疏忽大意而拋棄了他們的盟友和一條重要的防禦線。不僅如此,在初次犯錯之後,他們先是拖沓行事,後又操之過急,幾天之前還勝券在握的事,現在已然毫無成功的可能,他們卻仍想去做,因而使得可彌補過錯的真正良方從手中溜走。一旦漢尼拔進入羅訥河上在羅馬這邊的凱爾特境內,羅馬人便無法阻擋他抵達阿爾卑斯山脈。但如果西庇阿一聽到這個消息便立刻率全軍前往義大利——經熱那亞可於七日內到達波河——並與波河流域內的薄弱隊伍聯合的話,那他至少可以給敵人沉重一擊。可是他不僅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進軍阿維尼翁上,而且,儘管他頗有能力,但他缺乏政治膽量或軍事才幹,不能因時調整軍隊目的地。他派其弟格涅烏斯率主力軍前往西班牙,自己則帶數人返回比薩。 漢尼拔越過阿爾卑斯山脈 渡過羅訥河之後,漢尼拔召集軍隊,向部下說明了他遠征的目標,並請來自波河流域的凱爾特將領馬吉魯斯利用翻譯親自向軍隊發表演講,同時,他繼續行軍,一路暢行無阻,來到阿爾卑斯山道。雖然他沒有時間迂迴前行,也沒有時間投入戰鬥,但不能以路線長短或民心向背來決定通道。他必須選擇一條適用於輜重、為數眾多的騎兵及戰象能夠通行的路線,軍隊要能沿這條路線以友好或武力手段獲取充足的給養,因為漢尼拔的軍隊儘管損失慘重,但仍有近5萬之眾,他雖已做好了用馱獸隨軍運送糧餉的準備,但這也僅能供應軍隊幾日之需。漢尼拔放棄海上路線,不是因為羅馬人攔路,而是因為海路會使他偏離航向,距目的地越來越遠。除此路之外,古時僅有兩條從高盧出發經阿爾卑斯山脈至義大利的著名路線[16]:一條是通至陶里尼(經蘇薩或腓尼斯特萊斯而至都靈)境內的科蒂安阿爾卑斯山道(即日內瓦山),另一條是通至薩拉西(至奧斯塔和伊夫雷亞)境內的格雷晏阿爾卑斯山道(即小聖伯納德山)。前一路線較短,但在離開羅訥河河谷之後,它要途經難行且貧瘠的德拉克河、羅曼什河及迪朗斯河上游諸河谷,穿過艱難困苦的山區,至少需要翻山越嶺七八天。龐培首次在這裡修建了一條軍用道路,為山南高盧和山北高盧之間的交通開闢了一條捷徑。 經由小聖伯納德山的路線稍長,但在越過形成羅訥河河谷東部邊界的第一層阿爾卑斯山壁之後,它沿伊澤爾河上遊河谷而行,該河谷自格勒諾布爾經尚貝里直至小聖伯納德山山麓,換句話說,它沿較高的阿爾卑斯山脈而行,在所有阿爾卑斯河谷中,該河谷地勢最為開闊,土壤最為肥沃,人口也最為密集。此外,小聖伯納德山道不是阿爾卑斯山所有天然山道中地勢最低的,但卻是最易於通行的。這裡雖未建有人工道路,但一支奧地利軍團卻帶著炮兵隊於1815年沿此路越過了阿爾卑斯山。最後,此路線只需翻越兩個山脊,自古以來它就是從凱爾特到義大利的絕佳軍事通道。因此,迦太基軍隊實際別無選擇。它是一個幸運的巧合,但不影響漢尼拔的決策,即與漢尼拔在義大利結盟的凱爾特部落居住於直達小聖伯納德山的地方。若選擇緊靠日爾瓦山的路線,則必將先進入陶里尼境內,而他們自古以來就與因蘇布雷人不和。 所以迦太基軍隊最初沿羅訥河而上朝伊澤爾河上遊河谷進發,他們並不像人們所認為的那樣取最近的路線,從瓦朗斯沿較低的伊澤爾河左岸上行至格勒諾布爾,而是穿過阿洛布羅熱的「島嶼」,這是一片土壤肥沃且當時人口密集的低地,西北兩面有羅訥河圍繞,南臨伊澤爾河,東臨阿爾卑斯山脈。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如果走最近的路線,他們就要行經崎嶇貧瘠的山地,而該「島嶼」則是一片平原,土地肥沃,與伊澤爾河上遊河谷僅有一層山壁之隔。十六日內,迦太基人可沿羅訥河進入並穿過「島嶼」直至阿爾卑斯山麓,這並沒有太大困難。漢尼拔在「島嶼」之內巧妙利用阿洛布羅熱兩首領之間的矛盾,使其中最重要的一位首領歸順於他,這位首領不但護送迦太基人穿過整個平原,而且為他們供應糧餉,給士兵武器、衣服和鞋履。但遠征軍在攀越第一道阿爾卑斯山脈時好不容易才免遭大難,山壁陡然聳立,只有一條山路可以通行(過Mont du Cha,在Chevelu附近),而阿洛布羅熱人已嚴守此路。漢尼拔早已知曉事態如何,他在山腳下安營紮寨,以免遭遇突襲,待到太陽落山之後,凱爾特人分散到附近城鎮的各家各戶,他才於夜間奪取此路,最終攻下了山頂。但從山頂通向布爾熱湖的小路異常陡峭,騾子和馬匹都不免失足跌落。凱爾特人適時對行進中的軍隊加以攻擊,攻擊本身不足為患,但因其引發混亂,故而甚是惱人。毫無疑問,漢尼拔率輕裝部隊從上面與阿洛布羅熱人交戰時,想要把他們驅逐下山、致其損失慘重並不困難,但戰鬥噪音更進一步加劇了混亂尤其是訓練中的混亂。因此,在遭受重大損失後,漢尼拔來到平原地帶,他立刻出兵攻打最近的城鎮,以懲戒蠻族之人,令他們心生畏懼,同時儘可能彌補他們所失去的馱獸和馬匹。在怡人的尚貝里谷地休整一天之後,迦太基軍隊繼續向伊澤爾河上遊行進,只要尚貝里谷地依舊寬闊,土壤依舊肥沃,他們便不會因缺糧或遭受攻擊而耽擱行程。他們第四日便進入森特隆(今Tarantaise)境內,河谷漸狹,他們更有理由再次進入戒備狀態。森特隆人手持樹枝花環在國界(約在孔夫朗附近)迎接迦太基軍隊,給他們提供肉牛、嚮導和人質。迦太基人行經此境便如行經友邦,然而,軍隊既已抵達阿爾卑斯山麓,路徑偏離伊澤爾河,沿雷克呂斯溪盤旋而上,倚崎嶇險峻的峽谷蜿蜒而行,直抵聖伯納德山山巔。這時森特隆民兵突然出現,一部分在軍隊後方,一部分在山道左右兩邊的巉岩岩頂,欲切斷長隊及輜重。但機智如漢尼拔,百密無一疏,他早已洞察這一切,明白森特隆人先前所為只不過是為了不禍及本國之境,同時又能馬上獲取豐富的戰利品,他預料到會有此一擊,於是送輜重和騎兵先行,並以全部步兵為其掩護。這樣一來他成功粉碎了敵人的企圖,可是敵人沿平行於步兵行軍路線的山坡移動,並向其投擲亂石以作攻擊,給迦太基人招致了很大的損失,漢尼拔卻不能加以阻止。一座高聳的白堊絕壁立於聖伯納德山麓,控制著登山路段,稱作「白石」(今仍稱作-la roche blanche-),漢尼拔率步兵在此紮營,以掩護終夜辛苦攀爬的馬匹和馱獸。在連綿不休的血戰之中,他最終於次日抵達山道頂峰。這片掩蔽的高原綿延2.5英里,中間有一小湖,為多利亞河的源頭,漢尼拔准其軍隊在此歇息。士兵們已開始灰心喪氣。道路日漸難行,糧餉匱乏,行經峽谷時不斷遭到暗敵的攻擊,隊伍弱小,散兵與傷兵身處絕境,除了滿腔熱忱的領袖及其親近的部下以外,所有人都認為所求目標無異於鏡花水月,是痴心妄想而已——以上種種甚至都開始影響到非洲及西班牙的老兵。但漢尼拔的信心依舊如故。眾多散兵重新歸隊,友好的高盧人身在不遠之處。分水嶺到了,令登山者舒心愉悅的下坡路近在眼前。稍事歇息後,他們重振旗鼓,為最後最難的大業——行軍下山做準備。下山時,迦太基軍隊並未受到敵人的極大幹擾。但天色已晚——已是九月初——給下山行程帶來了不少麻煩,不亞於上山時鄰族進攻所引發的麻煩。多利亞河沿岸的山坡陡峭光滑,新降的大雪掩埋了山路,行人牲畜不免迷路打滑,猛然跌入峽谷之中。事實上,第一天行軍結束時,他們走到一段約200步長的山路,山路位於克拉蒙懸崖之上,常有積雪發生崩塌從懸崖上墜落下來,這裡即使夏季仍然寒冷,積雪則終年不消。步兵已過,可戰馬和戰象卻無法通過這平滑的冰面,冰面上只覆蓋著一層新降的薄雪,漢尼拔帶輜重、騎兵和戰象在難行的地點上方紮營。次日騎兵奮力挖掘壕溝,為戰馬和馱獸造出一條可供通行的道路。他們輪班工作三天以後,這些飢腸轆轆的戰象才最終被牽引過去。這樣一來,耽擱四日後,全軍再度會合。他們在多利亞河河谷又走了三天,河穀日益寬闊,土壤日益肥沃,河谷居民薩拉西人是因蘇布雷人的客民,他們高呼迦太基人是他們的盟友和救星,之後軍隊大約於九月中旬抵達伊夫雷亞平原。筋疲力盡的軍隊在各鄉村安頓下來,補充營養,休息兩周,以便從前所未有的艱難困苦中恢復過來。這時,羅馬人可在都靈附近的某處組建一支軍隊,軍隊由3萬名準備作戰的絕對新兵組成,即刻逼迫敵人作戰,如果真能這樣做的話,那漢尼拔宏偉計劃的前景則十分堪憂。但漢尼拔非常幸運,羅馬人再一次不在他們應該在的地方出現,敵軍急需休息,他們也不橫加干擾。[17] 結果 目標達成了,但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迦太基軍隊越過庇里牛斯山脈時,共有5萬名久經沙場的步兵和9000名騎兵,其中超過半數都已在戰鬥、行軍和渡河中犧牲。據漢尼拔自己所述,他現在擁有不超過2萬步兵(其中五分之三是利比亞人,五分之二是西班牙人)和6000騎兵,一部分人無馬可騎。騎兵損失相對較輕,一方面顯示了努米底亞騎兵的精良,另一方面也說明漢尼拔將軍深謀遠慮,不濫用如此精銳的部隊。行軍526英里,耗時約33天——整個過程雖未大規模遭受突如其來的重大災禍,但另一方面,它之所以得以繼續進行並最終完成,可能僅僅只是因為不期而至的好運以及敵方難以計數的錯誤。此次行軍不但以這些犧牲為代價,而且使得軍隊疲憊不堪、士氣低落,以至於需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再次備戰。此番軍事行動的價值受到質疑,而漢尼拔本人是否認為它仍是成功之舉,還尚未可知。我們不可僅憑此言就簡單粗暴地對漢尼拔橫加指責。我們洞悉其作戰計劃的弊病,但卻無法斷言他是否能預知這些弊病——他擬定的路線是行經無人知曉的蠻族之地——或者其他計劃,如取沿海道路或在卡塔赫納或迦太基乘船渡海,能否降低他所冒的風險。無論如何,他執行具體計劃時的小心謹慎與高明手腕值得我們敬佩,無論這種結果源於何故——主要是由於幸運之神的眷顧,還是由於漢尼拔的本領——哈米爾卡的宏偉理想,即與羅馬在義大利交戰,現在得以實現。這次遠征是經漢尼拔的才智籌劃而來,因為斯泰因和沙恩霍斯特的任務較約克和布盧徹的任務更為艱巨,也更為可貴,所以歷史記載在論及一大串準備工作的最後一環即攀越阿爾卑斯山脈時,總是贊其機智聰敏,無失無過,而對特拉西美諾湖[18]和坎尼平原兩戰,則不似那般讚譽有加。 * * * [1]雷古魯斯(?—約公元前249年),古羅馬將軍,在公元前255年的第一次布匿戰爭被迦太基人俘虜,後隨迦太基使者赴羅馬議和,趁機力促元老院繼續對迦太基戰爭,然後遵守自己事先立下的議和不成就回到迦太基為囚的諾言,重返迦太基,被殺。——譯者注 [2]關於這些事件,我們所有的記載不但殘缺不全,而且還是一面之詞,因為羅馬編年史家所採取的說法當然是迦太基主和派的說法。然而,甚至在我們殘缺失真的敘述中(最重要的記載見於波里比阿、阿庇安和狄奧多羅斯等人的著作中對法比烏斯的論述里),各派的關係都顯而易見。關於敵黨用以污衊「革命黨」的卑鄙流言在奈波斯書中可見一斑,我們很難找到可與之相匹敵的流言。 [3]巴卡家族能締結最重要的政治條約,行政部的批准只是一種形式。羅馬向他們和元老院提出抗議。在許多方面,巴卡家族對迦太基的地位與奧蘭治王家對三級會議的地位類似。 [4]漢尼拔·巴卡(Hannibal Barca)(公元前247—前183年或前182年),北非古國迦太基著名軍事家。生長的時代正逢古羅馬共和國勢力的崛起時。少時隨父親哈米爾卡·巴卡進軍西班牙,並在父親面前發下一生的誓言,要終身與羅馬為敵,自小接受嚴格和艱苦的軍事鍛煉,在軍事及外交活動上有卓越表現。現今仍為許多軍事學家所研究之重要軍事戰略家之一。——譯者注 [5]巴卡家族(Barca)是迦太基貴族,其家族名「巴卡」在腓尼基語中的意思為「閃電」。巴卡家族的知名成員包括:哈米爾卡·巴卡(公元前275—前228年),迦太基在西班牙的開拓者,育有三子三女。長女(佚名):嫁給迦太基將領波米爾卡(Bomilcar),漢諾(Hanno)之母。次女(佚名):嫁給哈斯德魯巴。哈斯德魯巴(?—公元前221年):哈米爾卡之婿,繼哈米爾卡之後成為西班牙統治者。幼女(佚名):嫁給努米底亞首領那拉瓦斯(Naravas)。漢尼拔(公元前247—前183年):哈米爾卡長子,第二次布匿戰爭期間的迦太基名將。哈斯德魯巴·巴卡(公元前245—前207年):哈米爾卡次子,迦太基將領。馬戈(公元前243—前203年):哈米爾卡三子,迦太基將領。——譯者注 [6]薩貢圖姆(Saguntum,今薩貢托)位於西班牙東部沿海,為希臘人的殖民城市,工商業較發達,且在羅馬和迦太基對抗中與前者結盟。公元前219年漢尼拔經八個月圍攻,攻占此城,羅馬反對,向迦太基提出最後通牒,被拒絕。次年,羅馬向迦太基宣戰。此事件被認為是導致第二次布匿戰爭的一個直接原因。——譯者注 [7]皮洛士生於亞歷山大大帝死後分裂的希臘化世界,是小國伊庇魯斯的王子,他是一位戰爭藝術的大師,戰略之父漢尼拔就自稱是他的學生,把他排在亞歷山大大帝後列為古典時代的第二位名將。——譯者注 [8]伯羅奔尼撒位於希臘南部,面積21439平方公里。人口98.6萬。島上不僅有豐富的歷史典故和古蹟,如最早的奧林匹克體育館、阿伽門農的邁錫尼等,還有細膩優質的海灘、碧綠的海灣,以及原始質樸的馬伊納山區。伯羅奔尼撒名字來源於傳說中的英雄人物帕羅普斯以及希臘文「nisos(島嶼)」一詞,科林斯運河橫越地峽,把該島嶼的一端和大陸相連。——譯者注 [9]波河(Po,River),義大利最大河流。發源於義大利與法國交界處科蒂安山脈海拔3841米的維索山,注入亞得里亞海。河流全長652千米,流域面積約為7.5萬平方千米,河口多年平均流量735立方米每秒,年均徑流量231.8億立方米。——譯者注 [10]克桑提普斯(Xanthippus)是一名希臘(可能是斯巴達)僱傭兵首領,在第一次布匿戰爭期間由迦太基雇用,幫助他們對抗羅馬軍隊。他對迦太基士兵進行訓練,最終於公元前255年的突尼西亞之戰中帶領迦太基軍隊擊潰羅馬軍隊,並俘獲羅馬統帥、執政官馬爾庫斯·阿蒂利烏斯·雷古魯斯。——譯者注 [11]馬其頓共和國(Pепубликa Мaкедοниja)是位於歐洲東南部巴爾幹半島的一個地區。馬其頓地區包括從前南斯拉夫獨立出來的馬其頓共和國、希臘北部的馬其頓地區,以及保加利亞的西南角。馬其頓共和國自立國以來,一般簡稱為「馬其頓」,但馬其頓共和國和馬其頓地區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希臘方面認為「馬其頓」是希臘歷史的一個概念,反對馬其頓共和國使用「馬其頓」的名稱。2009年8月,兩國的談判似乎出現了轉機,據稱,希臘方面已經接受了「北馬其頓共和國」的說法。——譯者注 [12]埃布羅河(Ebro)是伊比利亞半島第二長的河流(長910公里),也是完全在西班牙境內最長的河流(更長的塔霍河下游在葡萄牙)。發源於坎塔布里亞山脈,朝東南方流入地中海並形成了三角洲。歷史上是羅馬共和國和迦太基,以及查里曼帝國的西班牙邊疆區和後倭馬亞王朝的分界線。——譯者注 [13]加泰羅尼亞(加泰羅尼亞語:Catalunya;奧克語:Catalonha)位於伊比利亞半島東北部,是西班牙的一個自治區,相對於西班牙其他地區,在文化發展上仍具有一定的自主性,是西班牙經濟較為發達、獨立意識也較鮮朋的地區。——譯者注 [14]羅訥河,也稱作隆河(法語Rhône,普羅旺斯語Roun,德語Rhone,義大利語Rodano,都從拉丁語Rhodanus來)是歐洲主要河流之一,法國五大河流之首,地中海流域尼羅河之後第二大河。——譯者注 [15]阿維尼翁是法國東南部城市,沃克呂茲省首府。在羅訥河畔,南距迪朗斯河和羅訥河匯合處4公里,人口8.9萬,包括郊區15.8萬。——譯者注 [16]到了中古時期,途經塞尼峰的路線開始成為一條軍用道路。東邊諸道在這裡自不成問題,例如攀越波寧阿爾卑斯山(即大聖伯納德山)的道路,經愷撒和奧古斯都建設後它才變成軍路。 [17]曾多次討論的地形學問題,與這次著名的遠征聯繫在一起,經過威克姆和克萊默的巧妙研究可謂已經整理就緒,並大致得到解決。至於同樣困難的年代學問題,或許可以讓我們在這裡特別說幾句話。 漢尼拔抵達聖伯納德山巔時,「山巔已開始被深雪覆蓋」,路上的雪可能大部分都不是新降的雪,而是崩落的積雪。聖伯納德山的冬季始於米迦勒節(9月29日),降雪始於9月。上文提到的英國人於8月底登山,他們在路上幾乎沒有看到雪,可是夾道兩旁都被雪覆蓋。因此,漢尼拔似乎是在9月初抵達隘口,這與他「在冬季降至時」到此一說相吻合,因為「sunaptein ten tes pleiados dusin」的意義不過如此,而絕不是指昴星團與太陽同時出沒的日子(約在10月26日)。 如果漢尼拔於9日後也就是在大約9月中旬抵達義大利,那麼自此時至12月底特雷比亞戰爭期間的事便有發生的可能性,特別是把開往非洲的軍隊從利利貝烏姆運到普拉森舍。這種假設又與另一種說法相吻合,即:大軍集結,宣布在臨近春季即3月底啟程出發(upo ten earinen oran),行軍歷時5個月(據阿庇安說是6個月)。如果漢尼拔9月初在聖伯納德山,那他就必須在8月初到達羅訥河,因為到達羅訥河需要花費30天時間,這樣一來,則西庇阿的登船時間是在初夏(最遲在6月初),他肯定沿途耗時較多,否則就是過於懈怠,在馬西利亞逗留了太長時間。 [18]特拉西美諾湖(Trasimeno,Lake)亦稱佩魯賈湖(Lake of Perugia),義大利語作Lago Trasimeno,拉丁語作Trasimenus Lacus。義大利半島的最大湖泊。位於翁布里亞大區、佩魯賈西面16公里,面積128平方公里。水淺,最深點僅6公尺。由一些小溪流補給,湖水經人工地下水道排入台伯河。湖濱多沼澤,人煙稀少。 公元前217年,漢尼拔在湖北岸大勝弗拉米尼努斯(Gaius Flaminius)執政官率領的羅馬軍隊。漢尼拔的部隊由非洲人、伊比利亞人和塞爾特人組成,打死約15000羅馬人,俘虜約6000人。——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