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四章 埃特魯斯坎勢力的衰落和凱爾特人

蒙森 《羅馬史》
埃特魯斯坎和迦太基人的海上霸權 在前面的章節,我們已經介紹了羅馬共和國在最初的二百年間羅馬政體的發展概況。現在,讓我們回到共和之初,來探尋羅馬和義大利境外的歷史。當羅馬王政時代最後一任國王塔昆氏王族被放逐時,埃特魯里亞人的勢力正處於巔峰。和迦太基人來往甚密的托斯坎人對第勒尼安海擁有無可爭議的霸權。雖然馬西利亞經過不斷的抗爭維持了自我獨立,但是埃特魯里亞人控制了臨海的坎帕尼亞和沃爾西地區,並通過戰爭征服了科西嘉島上的阿拉利亞。在撒丁島,迦太基將領馬戈的兒子於羅馬紀元260年即前494年完全征服了這座島嶼,為他們的家族和城邦奠定了強大的基礎。在西西里島,當希臘殖民地陷入內部紛爭時,腓尼基人仍然控制著西西里島的西部地區,並未遇到強有力的反抗活動。托斯坎人的船隻在亞得里亞海也擁有著強大的統治力,甚至在更靠近東部的海域,他們的海盜也讓人心驚膽戰。 埃特魯里亞人征服拉丁姆 在陸地上,埃特魯里亞的勢力範圍也在逐漸擴大,而奪取拉丁姆成了埃特魯里亞的重中之重。因為這個拉丁地區將依附於埃特魯里亞的沃爾西與它分隔開來,讓它無法和坎帕尼亞聯繫起來。長久以來,強大的羅馬就像一個堅固的堡壘守護著拉丁姆,成功地將埃特魯里亞抵禦在台伯河的防線之外。現在,當塔昆氏王族被放逐後,羅馬陷入混亂之中,國勢衰弱,托斯坎同盟趁此良機,在克魯西烏姆國王拉爾斯·波爾謝那的率領下重新發起更為猛烈的攻擊。這一次他們沒有像往常一樣遇到羅馬人頑強的抵抗。羅馬投降後,被迫和波爾謝那締結和約(訂於羅馬紀元247年即前507年),不僅將它所控制的台伯河右岸的領土全部割讓給毗鄰的托斯坎城邦,還放棄了它對台伯河的獨占權,而且將戰備武器全部交給獲勝者,同時承諾以後只用鐵製造犁頭。就此看來,好像不久的將來,整個義大利都將臣服於托斯坎人的統治之下。 埃特魯斯坎撤離拉丁姆地區 埃特魯斯坎和迦太基海上霸權的沒落 薩拉米海戰和希梅拉戰役的勝利及影響 托斯坎人和迦太基人的聯合出征讓義大利人和希臘人感受到了威脅。於是,在家族親緣關係和共同困境的緣由下,義大利人和希臘人走到了一起,扭轉了戰局。在羅馬落敗後,埃特魯里亞人的軍隊進入拉丁姆地區,他們勝利的步伐在阿里齊亞城停止了。因為在羅馬紀元248年即前506年,庫邁人及時出手援助了阿里齊亞人。我們不知道這場戰役的最終結果如何,尤其是羅馬人當時是否撕毀了曾經締結的喪權辱國和約。唯一非常確定的是,自此以後,托斯坎人再也未能保住他們在台伯河左岸的領土。 不久之後,希臘民族遭到了來自東西方蠻族的入侵,陷入範圍更廣泛、更具決定性的戰事之中。當時正值波斯戰爭期間,由於推羅人聽命于波斯大帝,這讓迦太基人也追隨於波斯的政策,據傳,迦太基人和波斯大王薛西斯一世[1]甚至因此而結盟。埃特魯里亞人和迦太基人便站在了相同的陣線上。這樣龐大的政治聯合,讓亞細亞軍團進攻希臘和腓尼基軍團進攻西西里島的戰事同時發生,企圖把希臘所代表的自由和文明從地球上徹底剷除。不過勝利終歸屬於希臘人民。公元前480年的薩拉米海戰[2]拯救了希臘,也讓希臘報仇雪恨。據說就在同一天,敘拉古的國王格隆和阿克拉加斯的國王特隆所統率的希臘軍隊,也在希梅拉大敗馬戈之子、迦太基將領哈米爾卡所率領的大軍,從而結束戰爭。當時西西里島西部的腓尼基人無意再征服整個西西里島,便又退回到原來的防禦策略上。為了這次戰役,格隆的妻子黛瑪雷塔和其他敘拉古貴族婦女紛紛拿出自己的首飾鑄造錢幣,現在仍然保存著一些較大的銀幣。人們一直懷著感恩的心紀念這位高貴而勇敢的敘拉古國王格隆,古希臘的抒情詩人西摩尼德斯吟唱著有關他的讚美詩。 這場讓迦太基人蒙羞的戰敗直接導致它的盟友埃特魯里亞人海上霸權的沒落。羅馬紀元272年即前482年,利基翁和贊克勒[3]的僭主阿那克西拉斯通過長駐艦隊封鎖了西西里海峽,打擊埃特魯里亞人的私掠船。不久之後在羅馬紀元280年即前474年,庫邁人和敘拉古僭主希羅在庫邁附近取得了對第勒尼安艦隊的決定性勝利,本想伸出援手的迦太基人也無能為力。希臘詩人品達[4]在其作品《德爾斐紀年》的開篇歌頌了這次勝利。希羅送往奧林匹亞一頂埃特魯里亞人的頭盔被保存下來,上面刻有銘文:「戴諾米尼斯之子希羅和敘拉古人獻給宙斯,來自庫邁的第勒尼安戰利品。」 塔蘭托人和敘拉古人的海上霸權 敘拉古的狄奧尼修斯 大約在羅馬紀元243年即前511年,羅馬放逐塔昆氏王族時,錫巴里斯的亞該亞人開始沒落。此後,敘拉古通過對迦太基人和埃特魯里亞人的偉大勝利成為西西里島上希臘城邦的領袖。與此同時,塔蘭托的多利安人一躍成為義大利的希臘人中最為卓越的民族。羅馬紀元280年即前474年,耶皮基人擊敗了塔蘭托人,這是迄今為止希臘軍隊所遭受的最慘痛的失敗。就像波斯人入侵希臘一樣,這次戰役讓塔蘭托徹底發揮出所有的民族能量發展成一個具有活力的民主國家。自此以後,迦太基人和埃特魯里亞人再也未能稱霸義大利海域。塔蘭托人統治了亞得里亞海和愛奧尼亞海,馬西利亞人和敘拉古人統治了第勒尼安海。尤其是在第勒尼安海,埃特魯里亞人的海盜活動範圍越來越受到限制。 在庫邁取勝後,敘拉古僭主希羅占領了埃納里亞島(即伊斯基亞島),從而阻斷了坎帕尼亞人和北部埃特魯里亞人的來往。大約在羅馬紀元302年即前452年,為了徹底剷除托斯坎人的海盜活動,敘拉古派遣了一支特別的遠征軍,洗劫了科西嘉島和埃特魯里亞人的海岸,並占領了埃塔利亞島(即厄爾巴島)。雖然沒有完全消滅埃特魯里亞人和迦太基人的海盜活動(例如,直到羅馬紀元5世紀初,在安提烏姆(Antium)還是有劫掠商船的活動。),但是,強大的敘拉古已經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屏障來抵禦托斯坎人和腓尼基人的聯盟。在伯羅奔尼撒戰爭(羅馬紀元339—341年即前415—前413年)期間,雅典出動三艘50支槳的戰船遠征敘拉古,同時得到雅典商業上的老友埃特魯里亞人的支持,所以,確實在有一段時間裡,敘拉古的勢力看起來好像將要被摧毀。不過眾所周知的是,無論在西方還是東方,勝利都屬於多利安人。雅典海軍遠征失敗後,敘拉古毫無爭議地成為希臘第一海上霸權國,西西里島上希臘城邦的領袖,並且想要統治整個西西里島和下義大利,控制義大利兩側的海域。 在另一方面,當迦太基人看見自己在西西里島上的統治岌岌可危時,被迫發動攻勢壓制敘拉古人的勢力,以縮小敘拉古人在整個西西里島的勢力範圍作為其政策目標。此處,我們不再敘述西西里島上那些中等國家勢力的衰弱和迦太基人勢力的增強,這些都是戰事的直接後果,我們僅僅關注一下他們對埃特魯里亞的影響。敘拉古新的統治者狄奧尼修斯(羅馬紀元348—387年即前406—前367年在位)攻擊埃特魯里亞,使其遭受嚴重破壞。尤其是在義大利東部海域,這位詭計多端的僭主確立了新的殖民勢力,並第一次將希臘的海上霸權延伸至更為北部的水域。大約在羅馬紀元367年即前387年,狄奧尼修斯占領了伊利里亞沿岸的利索斯港和伊薩島,義大利沿岸的安科納港口、努馬納港口和阿特里亞港口。在這片遠離西西里島的地區,現在還保留有敘拉古統治的遺蹟,不僅有一條「菲利斯托斯溝渠」,而且還讓義大利東部海域改名換姓。毫無疑問,這條修建在波河河口的溝渠,是為了紀念知名歷史學家也是狄奧尼修斯的好友菲利斯托斯,他曾於羅馬紀元368年即前386年起被放逐,並在阿特里亞居住多年。義大利東部海域早前曾稱為「愛奧尼亞海灣」,從那時起改稱為「亞得里亞海」,並一直沿用至今,可能就與這一時期的事件有關[5]。狄奧尼修斯並不滿足於攻擊埃特魯里亞人在東部海域的財產和商貿活動,羅馬紀元369年即前385年,他向埃特魯里亞人的核心地區皮爾吉發起猛烈攻擊,進行瘋狂的掠奪,其中包括富有的卡西里港口。自此,埃特魯里亞人再未恢復往日雄風。狄奧尼修斯去世後,敘拉古陷入內亂之中,這讓迦太基人的活動範圍失去了約束,他們的艦隊重新奪回第勒尼安海,自此以後,他們就一直保持著對這片海域的優勢地位。這種情形不僅讓希臘人也讓埃特魯里亞人感到無法忍受,所以在羅馬紀元444年即前310年,當敘拉古僭主阿加托克利斯(Agathocles)準備向迦太基開戰時,就連托斯坎人也派遣了18艘戰船參與戰鬥。當時,埃特魯里亞人可能仍然占據著科西嘉島,對它有所擔憂。亞里士多德時期(羅馬紀元370—432年即前384—前322年)還存在的埃特魯里亞和腓尼基聯盟就此瓦解,從此埃特魯里亞人再未恢復其海上實力。 羅馬人和埃特魯里亞人的維愛戰爭 正當埃特魯里亞人在海上遭到來自西西里島的希臘人攻擊時,他們在陸上也遭到了來自各方最沉重的打擊。若不是這種情形,我們很難解釋清楚為什麼埃特魯里亞人的制海權會迅速地土崩瓦解。根據羅馬編年史的記載,大約在薩拉米海戰、希梅拉戰役和庫邁戰役期間,羅馬和埃特魯斯坎的重鎮維愛之間也爆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惡戰(羅馬紀元271—280年即前483—前474年)。在戰爭期間,羅馬曾遭受慘痛的失敗。尤其是至今還流傳著法比氏族在這次戰役中所發生的慘案。法比氏族由於內亂,自願被放逐,離開首都去邊疆抵禦埃特魯里亞人的進攻。在克列梅拉小河,法比氏族遭到伏擊,所有持有武器的人都被殺死,無一倖免。第一次維愛戰爭以雙方簽訂了400個月的停戰協定而宣告結束,不過這對羅馬人倒是有利的,至少可以讓它藉此機會恢復到王政時期。埃特魯里亞人放棄了拉丁城鎮費登尼和他們所取得的台伯河右岸的土地。我們無法確知這場羅馬和埃特魯斯坎之間的戰爭,同希臘人與波斯人、西西里島與迦太基之間的戰爭有多大的直接關係,但是,無論羅馬人是否是薩拉米海戰以及希梅拉戰役中勝利者的盟友,至少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與戰爭結果是一致的。 薩莫奈人和埃特魯里亞人在坎帕尼亞大戰 薩莫奈人也和拉丁人一樣向埃特魯里亞人發起進攻。庫邁戰爭後,埃特魯里亞人的殖民地坎帕尼亞和母國的聯繫幾乎被徹底切斷,讓它再也無法獨自抵禦山野部族薩貝利人的攻擊。羅馬紀元330年即前424年,坎帕尼亞的首府城市卡普亞被攻陷,薩莫奈人很快就將該地的托斯坎人消滅或驅逐。當然,由於薩莫奈人的入侵,坎帕尼亞地區的希臘人也遭到嚴重的打擊,他們被孤立,實力受到削弱:羅馬紀元334年即前420年,薩貝利人占領了庫邁,但是,在敘拉古的援助下,希臘人還是控制著拿波里地區,此時,埃特魯里亞人的名字卻從坎帕尼亞消失了,成為歷史,只剩下零星幾個埃特魯里亞人的部落在此地苟延殘喘。 不過,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義大利北部地區發生了更為重要的事件。一個新的民族正在敲擊著阿爾卑斯山脈的大門,這就是凱爾特人,首先受到衝擊的是埃特魯里亞人。 凱爾特人又稱加拉提亞人或高盧人,他們與有著共同族源的義大利人、日耳曼人和希臘人有著截然不同的稟賦。他們具有各種堅毅的品質,而且更為出色,但卻欠缺更深層的道德和政治素養,這是人類發展的根基。西塞羅[6]說,自由自在的凱爾特人認為親自耕種是種不光彩的事情。他們更喜歡遊牧生活,即使在肥沃的波河平原,還是主要以養豬為生,以牲畜為食,日夜與畜群生活於橡樹林中。凱爾特人不像義大利人和日耳曼人那樣依戀故土,但另一方面,他們卻喜歡群居於城鎮和村莊。顯然,這一特徵在凱爾特人來到義大利之前就已經很明顯了。他們的政治體制並不完善。作為民族關係紐帶的民族統一性不僅薄弱——事實上所有民族在形成之初都是如此,而且各個部落之間缺乏一致性和強有力的控制,缺乏誠摯的公德心和團結一致的目標。他們只適合於軍事組織,用紀律約束來避免個體出現躲避煩瑣事務的行為。凱爾特人歷史學家蒂埃里說:「凱爾特人的顯著特徵就是他們是所有民族中最為勇敢的民族,在各個方面都給人留下性格坦率但易衝動的印象,頭腦聰明但又缺乏定力,不能堅持到底。不喜歡遵守紀律和秩序,卻喜歡自吹自擂,永遠也無法與人和睦相處——這些都是無限虛榮的結果。」老加圖[7]用更為簡潔的語言描述了凱爾特人,表達了近乎同樣的意思:「凱爾特人主要投身於兩件事情——作戰和才智。」他們是好的士兵卻是糟糕的公民。無怪乎凱爾特人的歷史是可以撼動所有的國家,卻未能建立一個國家。於是,我們隨處都能看見他們準備要去週遊,或者換句話說是行軍。他們喜歡動產勝過不動產,喜歡黃金勝過其他任何東西。他們把參軍當成是一種有組織的搶劫,甚至是當成一種賺錢的行當。不管怎樣,甚至連羅馬的歷史學家塞勒斯特也承認他們的成功:凱爾特人在軍事競賽中,把獎品從羅馬人手中奪走。他們是古代真正的僱傭兵,正如文字和繪畫所描述的:他們身材魁梧卻不健碩,頭髮凌亂且鬍子很長——這與修剪頭髮且剃掉上唇鬍鬚的希臘人和羅馬人形成鮮明對比;他們身穿多重顏色的繡衣,作戰時會將衣服脫掉;他們的脖子上戴著粗大的黃金項圈,不戴頭盔也沒有任何投擲型武器,但卻配備著巨大的盾牌,還有長劍、匕首和長矛——全部用黃金裝飾,因為他們並不善於製作鐵器。一切都被他們拿來炫耀自己,甚至經常把傷口弄大點,為了用一個更大的傷疤來炫耀自己。他們通常徒步作戰,但某些部落是騎馬作戰,在這種情況下,每個自由民後面還會跟著兩個騎馬的侍從。凱爾特人在早期就開始使用戰車,其實在遠古時期,利比亞人和希臘人就有使用過戰車。 凱爾特人各種不同的特徵讓我們想起了中世紀的騎士,尤其是與希臘人和羅馬人無關的一對一決鬥的習俗。在戰爭中,他們習慣於先用語言或手勢侮辱敵人,然後和對方進行一對一的決鬥。在和平時期,他們也會身穿華麗的盔甲,彼此拼個你死我活。隨後,當然還會大擺一次慶功宴。這樣,無論是收編於本族還是外族軍隊麾下,他們都過著漂泊不安的戎馬生涯。從愛爾蘭和西班牙到小亞細亞都散布著凱爾特人,他們不斷征戰,立下英雄般的豐功偉績,但是,他們所有的偉業都像春雪般消融,沒有在任何地方建立起一個強國,沒有發展出一種屬於本民族獨有的文化。 凱爾特人的遷徙 凱爾特人在義大利北部攻擊埃特魯里亞人 這便是古人對這個民族的描述,而它的發源地就只能靠推測了。凱爾特人和希臘人、義大利人、日耳曼人發源於同一個地區[8],毫無疑問也像他們一樣從東部搖籃遷移到歐洲。在很早的時候,他們就抵達了歐洲西部海域,並在如今的法國建立起自己的大本營,向北來到不列顛群島定居,向南翻越庇里牛斯山,與伊比利亞人爭奪伊比利亞半島。這是凱爾特人所進行的第一次偉大遷徙,越過阿爾卑斯山後,他們向西行進,開始分成更小的群體向相反的方向移動。這次遷徙讓凱爾特人越過阿爾卑斯山脈和巴爾幹山脈,甚至渡過博斯普魯斯海峽。幾個世紀以來,他們成為了整個文明古國的心腹大患,直到愷撒的勝利和奧古斯都建設邊防才將他們的勢力永遠剷除。 關於高盧民族遷徙的傳說故事,我們主要從李維的記載中得知其日後的逆行活動[9]。當時,高盧聯盟和愷撒時代一樣,他們是以比圖里吉人的部落(布爾日附近)為首,在首領安比加圖時期,他派遣自己的兩個外甥分別率領兩路人馬進行遷移。其中一個外甥塞哥維蘇渡過萊茵河,朝黑森林方向前進,另一個外甥貝洛維蘇則翻過格雷晏阿爾卑斯山脈,進入波河河谷。前一個分支在多瑙河中游地區建立了高盧殖民地,後一個分支在近代的倫巴底地區建立了最古老的凱爾特人殖民地,貝洛維蘇率領的因蘇布雷人以梅迪奧拉努姆為其首府(即米蘭)。不久,另一路人馬塞羅馬尼人隨之而來,定居於布雷西亞和維羅納一帶。自此以後,凱爾特人源源不斷地越過阿爾卑斯山脈湧入這片美麗的平原。凱爾特人的部落不斷地驅逐著利古里亞人,把埃特魯里亞人的土地一塊一塊地奪走,直到整個波河左岸的區域全部落入他們手中。在波河平原定居下來的凱爾特人與新來的部落(羅馬紀元358年即前396年),一起聯手征服了富有的埃特魯里亞人的城邦美爾彭(據推測位於米蘭一帶)。隨後,他們跨過波河,來到右岸,向翁布里亞人和埃特魯里亞人所建的居住地壓進。其中的主要參與者是波伊人,據說他們翻越了大聖伯納山口,由另一條路線進入義大利,在近代的羅馬涅地區定居下來。他們將埃特魯里亞人的古城菲爾辛那更名為博洛尼亞,並定為首府。最後到來的是塞農人,也是最後一支翻越阿爾卑斯山脈的較大的凱爾特人部落,他們沿著亞得里亞海岸,在自里米尼至安科納一帶的地區建立了居住地。不過,零散的凱爾特人部落肯定朝著翁布里亞的方向遷徙到了更遠的地方,抵達了埃特魯里亞人的邊境。因為,在位於台伯河上游的托迪地區甚至發現了刻有凱爾特語的石碑。埃特魯里亞的北部和東部疆域變得越來越小,大約在羅馬紀元4世紀中期,托斯坎人發現他們實際上被限制在日後仍沿用他們名稱的範圍內。 羅馬人攻打埃特魯里亞 可以說,埃特魯里亞人幾乎同時遭到了來自不同民族——敘拉古人、拉丁人、薩莫奈人,特別是凱爾特人——的攻擊,讓這個曾在拉丁區、坎帕尼亞區和義大利兩側海域突然發展壯大起來的民族迅速地土崩瓦解。就在因蘇布雷人和塞諾馬尼人在波河流域定居時,埃特魯里亞人失去了他們的海上霸權和坎帕尼亞;大概就在同一時期,羅馬市民也首次向埃特魯里亞人擺出進攻的態勢。因為就在幾年前,羅馬人曾遭到克魯西烏姆國王波爾謝那的極端侮辱,幾乎淪為奴隸。根據羅馬紀元280年即前474年羅馬人與維愛人簽訂的停戰協議,羅馬收回失地,雙方恢復到王政時期的狀態。羅馬紀元309年即前445年,停戰協議期滿,雙方戰事再起,主要是在兩國邊境地區產生的摩擦和劫掠,對雙方均未產生嚴重的影響。對於羅馬人而言,埃特魯里亞人依然過於強大,無法正式對其宣戰。後來,費德奈人背叛了羅馬,驅逐羅馬守衛,殺害羅馬使節,並歸順於維愛國王托隆紐斯,從而引起了更大規模的戰爭,結果是羅馬人最終獲益。在這場戰爭中,維愛國王托隆紐斯死在羅馬執政官奧盧斯·科爾內利烏斯·科蘇斯手下,費德奈被攻陷。羅馬紀元326年即前428年,羅馬和維愛締結了為期200個月的新的停戰協議。在這次停戰協議期間,埃特魯里亞人的處境越發困難,凱爾特人的軍隊開始朝著從未涉足過的波河右岸的定居點靠近。羅馬紀元346年即前408年,停戰協議期滿,羅馬人決定對埃特魯里亞人發動征服戰爭:這一次的戰爭不只是要擊敗維愛,更要將它摧毀。 征服維愛 關於羅馬人向維愛人、卡佩納人和法利希人開戰的歷史大多不足為信,據說羅馬人圍困維愛城長達十年之久,就像特洛伊戰爭[10]一樣。羅馬的傳說和詩歌當然有理由將這一事件書寫在自己的名下,因為這場戰役所花費的財力和物力都是史無前例的。這是第一次,羅馬軍隊除了夏季甚至連冬季也要作戰,長年駐紮在戰場上直到達成目標。這是第一次,羅馬城邦用國庫徵兵。這也是第一次,羅馬軍隊跨過傳統拉丁區的北部邊界,企圖征服一個外族。雖然戰事激烈,但戰局清晰。羅馬人得到了拉丁人和赫爾尼克人的支持,因為對於他們來說,推翻這個讓人畏懼的鄰居所得到的滿足和好處並不亞於羅馬人。反觀另一方,維愛人卻遭到了同族人的拋棄,只有鄰近的城邦卡佩納和法勒里隨塔昆尼人一起派兵援助。埃特魯里亞人的北部城邦此時正遭到來自凱爾特人的攻擊,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們為什麼會對維愛城坐視不理。毫無疑問的是,其他埃特魯里亞人之所以遲遲按兵不動,主要還是因為埃特魯斯坎聯盟出現了內訌,尤其是想要保持或恢復王政的維愛城遭到了其他由貴族當權的城邦的反對。如果埃特魯里亞人能夠或者願意參戰,羅馬聯軍是很難完成這個龐大的任務,征服這座強大的城市,因為當時攻城戰術還很落後。被同族拋棄的維愛孤立無援,在英勇抵抗數年後於羅馬紀元358年即前396年投降。具有英雄氣概的馬庫斯·弗里烏斯·卡米盧斯為他的羅馬同胞打通了一條輝煌而又艱險的向外征服之路。這次偉大的勝利讓羅馬人歡呼雀躍,一直迴響在羅馬的習俗之中,包括「出售維愛人」的節日活動。活動中會將假的戰利品進行拍賣,其中一個拍品讓整個活動興奮不已。這是個很不幸的瘸腿老頭,他身穿紫衣,佩戴金飾,這便是「維愛國王」。維愛城被毀,土地淪為永恆的荒蕪。法勒里和卡佩納也迅速求和。當維愛城垂死掙扎時,作為埃特魯斯坎聯盟中實力強大的沃爾西尼猶豫不決,按兵不動,等到維愛淪陷後,他才拿起武器抵抗羅馬。不過幾年之後,沃爾西尼也於羅馬紀元363年即前391年同意講和。在同一天,埃特魯里亞人的兩座壁壘城市美爾彭和維愛分別向凱爾特人和羅馬人投降。這可能只是一個讓人悲傷的傳說,但無論如何也蘊含著深層次的歷史真相。埃特魯里亞人在北面和南面遭到了雙重攻擊,兩座位於邊疆的要塞城市雙雙淪陷,成為了偉大的埃特魯里亞人走向沒落的開端。 凱爾特人攻打羅馬 阿里亞戰役 攻占羅馬 凱爾特人和羅馬人曾經聯手讓埃特魯里亞人陷入生存困境,然而轉眼間兩者便要相互殘殺,恢復實力的羅馬將要被踐踏在野蠻外族的腳下。羅馬人的妄自尊大和目光短淺,讓事態的發展事與願違。 美爾彭淪陷後,凱爾特大軍很快就湧入義大利北部地區,不僅抵達了波河右岸的城市和亞得里亞海沿岸,還來到了埃特魯里亞人所控制的亞平寧山脈的南麓。幾年之後,埃特魯里亞人的核心城市克魯西烏姆(今丘西,位於托斯坎和教皇國交界處)於羅馬紀元363年即前391年遭到凱爾特的塞農人圍攻,埃特魯里亞人已經飽受屈辱,於是這座深陷困境的托斯坎城市向維愛城的毀滅者求助。或者,明智的做法就是羅馬人即刻同意出兵,削弱高盧人的勢力,讓埃特魯里亞人受他們保護,依附於羅馬。這種干預的目標過於高瞻遠矚,超過了羅馬當時的政策視野,它會迫使羅馬人在托斯坎的北部邊境陷入惡戰,除了完全不干預外別無他法。羅馬人拒絕派遣援軍,卻愚蠢地派使節前往。更傻的是,這些使節對高盧人出言不遜,調解失敗後,他們以為與蠻族打交道可以免於國際法的處罰。在一次小規模的戰鬥中,他們加入了克魯西烏姆人的軍隊,作戰時,其中一位使節刺中了一個高盧軍官,導致其墮馬身亡。在這種情況下,蠻族還是保持了克制和審慎。他們首先派人前往羅馬城邦,要求把觸犯國際法的罪犯交出來,元老院本來已經準備履行這個合理的請求,但是,民眾對於同胞的同情超過了對外族的公正:據記載,羅馬紀元364年即前390年即羅馬編年史中生死攸關的一年,民眾甚至推選這些捍衛祖國的勇士為保民官。隨後,高盧軍的首領布倫努斯撤除了對克魯西烏姆的圍困,整個凱爾特大軍大概7萬人,轉而攻擊羅馬。 對於高盧人而言,遠徵到一個未知的地區再平常不過,他們在遷徙時就是攜帶著武器行進,不斷地進行掩護或撤退也並非難事。顯然沒有一個羅馬人會預料到他們將如此突然地陷入危機之中,面對一場強大的入侵。直到高盧人已經朝羅馬進軍,羅馬才派出一支軍隊渡過台伯河,阻止他們前進的道路。羅馬紀元364年即前390年7月18日,在距離城門不足十二英里的地方,兩軍在阿里亞河匯入台伯河的地方相遇了,一場戰役由此開始。甚至是此時,參戰的羅馬軍還是一副目中無人、有勇無謀的態勢,並派出一位毫無經驗的統帥來領導大軍。他們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打強盜,卡米盧斯因為意見不合已經不再參與國家事務。他們去對付的只是些蠻族,何須紮營,何須確保退路?這些蠻族有著視死如歸的勇氣,奇怪的作戰方式讓人望而生畏。凱爾特人手持利劍猛烈地衝擊著羅馬軍的方陣,一下子就將其打亂。羅馬軍被徹底打敗,殿後的羅馬人很多都在渡河的時候喪命,其他則逃到鄰近的維愛城。勝利的凱爾特人橫於殘兵敗將和首都之間。羅馬城被遺棄給敵軍,羅馬人留下的少部分兵力或是逃回來的士兵都不足以守衛城垣,三天後,城門打開,戰爭的勝利者開進了羅馬。如果他們一開始就進入羅馬,不僅羅馬城保不住,就連羅馬國也會被毀滅,但是短暫的休憩讓羅馬人有機會將神聖的物品帶走或掩埋,更為重要的是讓他們可以占領一處避難所,並準備好生存所需的給養品。無法參戰的人員一律不允許進入避難所,因為沒有足夠的食物。大多數無助的人們都逃散到鄰近城邦,但很多尤其是有名望的老人不願在國破家亡的時候苟活於世,便在家中等待死於蠻族的刀劍之下。敵人進入羅馬城,見人就殺,見財產就搶,最後在卡皮托山羅馬守軍的眼皮底下,一把火將整座城燒毀。 凱爾特人不了解圍困的戰術,而且避難所建在陡峭的岩石上,想要封鎖它是件沉悶而且困難的事情,因為龐大軍隊的生存只能靠糧秣徵收員,而鄰近拉丁城邦的市民,尤其是阿爾代亞人,常常憑藉勇猛之力成功襲擊糧秣徵收員。在這種環境之下,凱爾特人還是用無限的毅力在岩石下堅守了七個月。一個黑夜裡,英勇的馬爾庫斯·曼利烏斯被朱庇特神廟[11]里神聖的鵝叫聲驚醒,才讓羅馬守軍逃過一劫,而他們的給養品已經開始匱乏。當凱爾特人得知維內蒂人已經入侵塞農人地盤,即將到達波河流域,於是受到羅馬人的誘惑,同意接受贖金而撤兵。高盧人輕蔑地放下他們的劍,換來更加沉甸甸的黃金,事實正是如此。強硬的蠻族取得了勝利,但他們卻將勝利賣掉了,所以也就失去了勝利。 勝利的凱爾特人一無所獲 這場災難性的敗仗導致大火燒城,還有7月18日阿里亞河的戰役、埋藏神聖物品的地點和被擊退後避難所的地點,所有這些空前絕後事件的細節都是由那時的記憶而引發的後人想像。我們幾乎沒有意識到,自那只比哨兵還要警覺的聞名世界的鵝算起,已經過去了兩千年。但是,雖然羅馬頒布了一條法令,規定日後遇到凱爾特人入侵,沒有人享有免除兵役的法律特權;雖然紀年自羅馬城被攻陷時算起;雖然這次事件迴蕩在整個文明世界,甚至載入古希臘的年鑑,但是阿里亞戰役及其戰果很難在碩果纍纍的歷史事件中排上名次。它完全沒有改變彼此間的政治關係。當高盧人帶著黃金離開時,當逃亡者返回家園時,一些膽小謹慎的政客提議市民們應該遷往維愛,而這被卡米盧斯用一次激情澎湃的演講給駁回。有人杜撰說英雄卡米盧斯替羅馬把黃金又重新追討回來,而這只是個傳說。於是,房屋在廢墟之上匆忙而又雜亂無章地修建起來,狹窄而又彎曲的羅馬街道就是源於此時,羅馬重新在原來的指揮地建立起來。事實上,這件事可能還有一些實質意義,就是它不只是在此時減少了羅馬和埃特魯里亞之間的敵意,更重要的是讓拉丁姆和羅馬更緊密團結在一起。高盧人和羅馬人之間的衝突不像羅馬和埃特魯里亞或者羅馬和薩姆尼烏姆之間的衝突,後者是兩個政治權力之間的碰撞,它們相互影響,相互作用,而前者堪比一場自然災難,災難過後,沒有被毀滅的有機體立刻恢復平衡。此後,高盧人常常返回拉丁姆,如羅馬紀元387年即前367年,卡米盧斯在阿爾巴擊敗了他們——這是老英雄的最後一次勝仗。卡米盧斯曾六次擔任具有執政官權力的軍事統帥,五次擔任獨裁官,四次前往朱庇特神廟舉行凱旋式大典。 羅馬紀元393年即前361年,獨裁官提圖斯·昆克提烏斯·佩努斯駐紮在離城8公里遠的阿涅內橋與高盧軍對壘,但還未交戰,高盧大軍便朝坎帕尼亞行進了;羅馬紀元394年即前360年,高盧人從坎帕尼亞返回時,與獨裁官昆圖斯·塞維琉·阿哈拉在科林門前交戰;羅馬紀元396年即前358年,獨裁官蓋約·蘇爾皮西烏·佩提庫斯給高盧軍以沉重的打擊;羅馬紀元404年即前350年,高盧人甚至於冬季在阿爾巴山安營紮寨,並與希臘海盜一起在沿海進行掠奪,在次年才由名將之子路奇烏斯·弗里烏斯·卡米盧斯將他們驅逐,當時就連身處雅典的亞里士多德(羅馬紀元370—432年即前384—前322年)也聽聞此事。這些掠奪式的遠征可能讓人害怕和厭惡,但頂多只是偶然的不幸而非重大的政治事件。它們最重要的結果是,讓羅馬人自己以及外國人越來越將羅馬視為義大利文明抵禦可怕蠻族進攻的堡壘,這種看法對於羅馬日後成為世界帝國有著更深遠的影響。 羅馬進一步征服埃特魯里亞 埃特魯里亞南部羅馬化 托斯坎人曾利用凱爾特人進攻羅馬之際攻擊維愛,因為兵力不足而一無所獲;蠻族還沒來得及離開,拉丁姆的重兵就突襲托斯坎人,且兵力並不少於從前。埃特魯里亞人再一次戰敗後,埃特魯里亞的整個南部地區遠至基米尼山丘都落入羅馬人手中。羅馬紀元367年即前387年,羅馬人在維愛、卡佩納和法勒里形成了四個新的部落,並建立蘇特隆要塞(羅馬紀元371年即前383年)和尼培特要塞(羅馬紀元381年即前373年)來駐守北部邊界。羅馬殖民者很快就進入這片富饒的地區,並將其羅馬化。大概在羅馬紀元396年即前358年,離它最近的埃特魯里亞城邦塔昆尼、卡西里和法勒里意圖叛亂,反抗羅馬入侵。在第一次戰役中,所有羅馬的囚犯總共307人在塔昆尼的市場被屠殺,從此事可以看出埃特魯里亞人心中深深的憤怒,但是卻無濟於事。羅馬紀元403年即前351年簽訂的和約中,離羅馬人最近的凱雷遭到了最為嚴重的懲罰,被迫將一半的土地割讓給羅馬,剩餘的地方退出埃特魯里亞聯盟,依附於羅馬,最初這主要存在於個體的拉丁城邦。讓這些較為疏遠的異族城邦享有其他拉丁城鎮所擁有的地方自主權,似乎不大合適。凱雷人擁有和羅馬人一樣的公民權,只是沒有選舉和被選舉權,但被剝奪了自治權,所以關於司法和稅收的地方法官由羅馬人擔任,羅馬的執政官代表在此地實施管理——這是國家法律中首次出現的隸屬於羅馬的形式。通過這種形式,一個至今獨立的國家變成一個屬國繼續存在,但是被剝奪了一切自身行動權。法勒里即使在托斯坎人的統治之下仍然保持著其原始的拉丁民族性,不久之後於羅馬紀元411年即前343年脫離埃特魯里亞聯盟,與羅馬結成永久同盟。自此,整個埃特魯里亞的南部地區都以各種形式服從於羅馬的管制。至於塔昆尼或者還有埃特魯里亞的北部地區,羅馬人認為用一個長達400個月的和平協議(羅馬紀元403年即前351年)來約束他們足矣。 平定義大利北部地區 在義大利北部,遷徙而來的民族也在不斷的衝突和戰爭中,在更明確的範圍內永遠駐足下來。凱爾特人越過阿爾卑斯山的遷徙活動停止了,部分是因為埃特魯里亞人對本國的嚴防死守和強大羅馬人的激烈抵抗,部分是因為在阿爾卑斯山北面所發生的不為人知的變化。現在,凱爾特人逐漸統治了阿爾卑斯山脈和亞平寧山脈之間的地區,遠至南部阿布魯齊山,尤其控制著平原和肥沃的牧草,但是由於他們的定居方式鬆散而又不固定,所以他們並未在新獲得的土地上落地生根,也沒有將其占為己有。阿爾卑斯山脈的情況如何,還有定居下來的凱爾特人與早先來到這裡的埃特魯里亞人或其他民族的融合程度,由於我們對後來亞平寧山脈人群的民族性的信息了解有限,所以無法查明。只知道如今格勞賓登和蒂羅爾的里提亞人可能是埃特魯里亞人。翁布里亞人占據著亞平寧山谷,語言不同的維內蒂人占據著波河河谷的東北部。利古里亞人的部落仍然紮根在西部山區,遠至南部的比薩和阿雷佐,將凱爾特人的地區與埃特魯里亞隔開。凱爾特人僅僅居住在中間的平坦地帶:因蘇布雷人和塞諾馬尼人住在波河北岸,波伊人住在南岸,塞農人住在亞得里亞海沿岸,從阿里米努姆到安科納,即所謂的「高盧土地」,較小的部落就不提了。不過即使在這裡,埃特魯里亞的定居點至少還存在一部分,就像在波斯人統治下的艾菲索斯和米利都仍有希臘人。至少,孤立的曼圖阿易守難攻,甚至在帝國時期也是托斯坎人的城市;波河上的阿特里亞——曾發現很多花瓶,看起來也具有埃特魯里亞的特色;西拉克斯寫於羅馬紀元418年即前336年描述海岸的書中,稱阿特里亞和斯庇那地區為托斯坎人的地盤。而且,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埃特魯里亞海盜直到羅馬紀元5世紀時,仍然讓亞得里亞海久久不得安寧,為什麼不只是敘拉古的狄奧尼修斯在亞得里亞海沿岸設立殖民地,甚至連雅典也在大約羅馬紀元429年即前325年決定在亞得里亞海設立殖民地,保護船員免受第勒尼安海盜的侵掠——這是最近在一本引人關注的文獻中提到的。 這些地方或多或少還是保留了埃特魯里亞的特色,這只是它們早前盛世留下的落日餘暉。埃特魯里亞人不能再從這些地方獲得收益,不過個人仍然可以在這裡和平地經商或在海戰中獲利。另一方面,後來我們在凱爾特人和亞平寧人群中所看見的文明的萌芽,可能就是來自於這些半自由的埃特魯里亞人。用所謂的西拉克斯的話說,倫巴底平原的凱爾特部落放棄他們的戎馬生涯,永遠地定居下來,部分原因正是受此影響。此外,倫巴底的凱爾特人,實際上還有遠至今天蒂里亞的阿爾卑斯山的人群,他們的手藝、藝術和字母都是來自埃特魯里亞這個媒介。 埃特魯里亞的和約與衰落 埃特魯里亞人在失去了坎帕尼亞、整個亞平寧山脈北部和基米尼森林南部地區後,被限制在非常狹小的疆域內,權力和抱負從此一去不復返。這個民族外部的衰落和內部的腐敗之間存在著密切的聯繫,毫無疑問早就埋下了衰落的種子。當時希臘的作者詳細描述了埃特魯里亞人驕奢無度的生活:羅馬紀元5世紀時,下義大利的詩人歌頌著第勒尼安的美酒,同時代的歷史學家蒂邁歐和泰奧彭波斯描寫了埃特魯里亞人的荒淫和盛宴,這些毫不遜色於拜占庭或法國的墮落。這些細節可能未經證實,但至少有一點證據確鑿,就是羅馬末期和古代末期的惡疾——讓人厭惡的娛樂方式角斗,最初是在埃特魯里亞人中流行起來的。無論如何,總的說來這個民族毫無疑問非常墮落。 這種情況甚至蔓延到政治領域。就我們所掌握的少量信息而言,我們發現和同時期的羅馬一樣,他們也是貴族當道,但是更加嚴苛和惡毒。大概在維愛城被圍困時,所有埃特魯里亞的城市都廢除了王政,有幾個城市出現了貴族政府,埃特魯里亞聯盟鬆散的紐帶對它們毫無約束力。這個紐帶很少能將所有埃特魯里亞的城市聯合起來,甚至是保家衛國。沃爾西人只是名義上的霸主,與羅馬對拉丁民族的領導權比起來相去甚遠。埃特魯里亞的舊市民針對一切公職和一切公權進行的反對專權的鬥爭——這種鬥爭是反對專有統治和反對貴族壟斷僧職(主要是出現在埃特魯里亞),這些公職和公權甚至將羅馬國滅亡,必將讓埃特魯里亞的政治腐敗、經濟崩潰、道德淪亡。外部戰役的失敗讓埃特魯里亞在一定程度上,無法以外族為代價來滿足被壓迫者無產階級的要求,無法開闢其他道路來一展抱負。巨大的財富尤其是土地,集中在少數貴族手中,而民眾貧困;社會革命非但沒有解除反而加深了危機;都是因為中央權力的無能,最後遭難的貴族只有向羅馬人求救——如羅馬紀元453年即前301年的阿勒提姆和羅馬紀元488年即前266年的沃爾西尼。羅馬人平息了動亂,但同時也剷除了剩餘的獨立城邦。從維愛和美爾彭失守時開始,這個民族的力量就遭到了破壞。有那麼一兩次,埃特魯里亞人仍然企圖脫離羅馬統治,可這是受到了另外一個義大利民族薩莫奈人的刺激。 * * * [1]薛西斯一世(約前519—前465年),又譯澤克西斯一世或澤爾士一世,是波斯帝國的國王(前485—前465年在位)。——譯者注 [2]薩拉米海戰:希波戰爭中雙方艦隊在薩拉米斯海灣進行的一次決定性戰鬥。公元前480年,波斯國王薛西斯一世率100個民族組成的30萬大軍、戰艦1207艘,渡過赫勒斯滂海峽,分水陸兩路遠征希臘。希臘聯軍只有陸軍11萬,戰艦400艘,且被封在薩拉米斯海灣內。希臘艦隊成兩線隊形突然發起攻擊,發揮其船小靈活、在狹窄海灣運轉自如的優勢,以接舷戰和撞擊戰反覆突擊波斯艦隊。經過一天激戰,波斯艦隊遭到重創,被迫撤退。薩拉米海戰奠定了雅典海上帝國的基礎,強大無比的波斯帝國卻從此走向衰落。——譯者注 [3]贊克勒(Zancle):西西里島城市墨西拿的古名。——譯者注 [4]品達(約前518年—約前438年):古希臘抒情詩人。他被後世的學者認為是九大抒情詩人之首。他的作品藏於亞歷山大圖書館,被匯編成冊。——譯者注 [5]赫克特斯還有希羅多德只知道亞得里亞為波河三角洲及沖刷其岸邊的海。從廣義上來說,亞得里亞海的名稱首次出現於羅馬紀元418年即前336年號稱《西拉克斯》的書。 [6]馬庫斯·圖留斯·西塞羅(Marcus Tullius Cicero,前106年1月3日—前43年12月7日),古羅馬著名政治家、演說家、雄辯家、法學家和哲學家,從事過律師工作,後進入政界。開始時期傾向平民派,以後成為貴族派。公元前63年當選為執政官,在後三頭同盟成立後被三頭之一的政敵馬克·安東尼(Marcus Antonius,前82—前30年)派人殺害於福爾米亞。——譯者注 [7]馬爾庫斯·波爾基烏斯·加圖通稱為老加圖(Cato Maior)或監察官加圖(Cato Censorius)以與其曾孫小加圖區別。他是羅馬共和國時期的政治家、國務活動家、演說家,前195年任執政官。他也是羅馬歷史上第一個重要的拉丁語散文作家。——譯者注 [8]近來,語言學專家主張,凱爾特人和義大利人之間的親緣關係甚至比義大利人和希臘人的親緣關係更近。換句話說,他們就是一棵大樹的分枝,首先,從西歐和南歐的印度日耳曼族中先分出希臘人與義大利-凱爾特人,後者經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又分出義大利人和凱爾特人。從地理的觀點來看,這個假設也有可取之處,或許與現存的歷史吻合,因為迄今希臘、義大利兩個民族的文朋被認為很可能也是希臘凱爾特義大利文朋。我們對於凱爾特文化的最早階段一無所知,不過,語言的研究還未達到足夠的進步,不宜把它的結果插入各民族的原始歷史之中。 [9]李維和查士丁都敘述了這個傳說,愷撒也曾考慮此事。但是,貝洛維蘇的遷徙與馬賽利亞的建立有關,因此將貝洛維蘇遷徙的時間定為羅馬紀元2世紀中葉,毫無疑問這並不是本民族的傳說,因為那類傳說當然沒有確切的年代,而是後世編年史的研究,所以不足為信。在很早的時候,可能就有個別的入侵和遷徙,但是凱爾特人湧入義大利不可能發生在埃特魯里亞勢力衰落以前,即不早於羅馬紀元3世紀後半葉。 [10]特洛伊戰爭:是以爭奪世上最漂亮的女人海倫(Helen)為起因,以阿伽門農(Agamemnon)及阿喀琉斯(Achilles)為首的希臘軍隊進攻以帕里斯及赫克托爾為首的特洛伊軍隊的十年攻城戰。——譯者注 [11]朱庇特神廟(拉丁文:Aedes Iovis Optimi Maximi Capitolini):位於羅馬的卡比托利歐山,是古羅馬最偉大的宗教廟宇。——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