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十四章 度量法與文字

蒙森 《羅馬史》
人類用度量技術征服了世界,同時通過文字記錄下智慧的結晶,使其得以源遠流長。這兩項成果一同造就了人類的全能和不朽,而自然界的力量是無法做到這一點的。歷史有權循著它們發展的足跡去探尋民族發展的源頭。 義大利的度量法 在進行度量之前,人們需要理清幾個概念——時間單位、空間單位和重量單位,以及一個整體由幾等份構成,換句話說,就是數字和計數系統的概念。為此自然界提供了最明顯的參照物。關於時間的更替,人們會參考太陽和月亮的周期性變化;關於空間的位移,人們會用腳丈量距離,因為腳比手長,比雙手丈量更節省時間;關於重量的差異,人們以雙臂平伸能夠提舉的重量作為參照物,或用砝碼進行稱量。至於整體可分為幾等份的概念,最容易找到的例子就是人的一隻手有五根手指,一雙手有十根手指,人們由此提出了十進制。我們之前提到,這些計算和度量的方法早在古希臘和拉丁兩民族分離之前便已經產生,甚至可以追溯到最古老的原始時代。通過語言我們了解到,憑藉月亮計算時間的方法由來已久。人們甚至能夠通過觀察月相的盈虧來估算相隔的天數,而計數的方法不是從最新出現的月相為起點開始順推,而是從下一個預期出現的月相為終點開始逆推,這樣一種方法至少在古希臘人和拉丁人分離之前就已存在。 十進制 眾所周知,所有印度—日耳曼語系中的語言都包含了100以內的數字,這明確表明,印度日耳曼人從古時起便開始使用十進制,並在一開始就將它列為唯一的計數方法。對義大利人而言,最早一切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涉及到十進制法。當時,證人人數、抵押品數量以及使者和地方行政長官人數都與數字十有關;法律上規定一頭公牛與十隻羊等價;一州可劃分為十個區;各地選舉十人委員會;人們取十分之一的祭品獻祭;土地租金以莊稼收成的十分之一為標準;士兵抽籤受罰,每十人有一人要被處死,十即為死簽;以及一些人會以Decimus作為自己的本名,意為十分之一。對於這一最古老的十進制法在度量和文字領域內的應用,有一點值得注意,那就是義大利的數碼起到了重要作用。有證據表明,古希臘人與義大利人分開時還未出現統一的數字符號。另一方面,我們發現了最古老的也是最必不可少的三個數字——1、5、10,它們分別用符號表示為I、V(或/\)、X。從圖案來看,I像一根伸直的手指,V(或/\)像一隻張開的手,而X像兩隻張開交叉的手。這三個數字並非來源於古希臘人和腓尼基人,其專利歸古羅馬人、薩貝利人和埃特魯斯坎人所共有。這些符號是義大利發展本民族文字邁出的第一步,同時也見證了,在海外貿易開啟之前,義大利人早期的內陸貿易發展活躍。而究竟是誰發明了它們,又是誰引進了它們,僅憑這些符號當然無從得知。在這一領域,我們的確能找到其他線索證明人們使用了十進制計數法,例如薩貝利人用單位versus表示100平方英尺的面積,古羅馬人將一年分為十個月,但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少。 十二進制計數法 除此之外,義大利有的計量方式與古希臘的計量標準並無關聯,可能早在接觸古希臘人之前就已存在。在這種情況下,人們通常將一個整體劃分為十二份。最早的拉丁祭司團、舞蹈祭司、田夫團和埃特魯斯坎城市聯盟的成員數量均為十二。在古羅馬,這一數字在計算重量和長度的領域也應用頗廣,如重量單位「磅」和長度單位「英尺」通常會細分為十二等份;面積單位「driving」(actus)表示120平方英尺[1],同時運用了十進制計數法與十二進制計數法。至於容量單位,類似的計數方法可能已被歷史遺忘。若我們探究十二進制計數法的形成依據,並加以思考,即除數字十以外,早期大家是如何從相等的數列中一致挑選出數字十二的,我們也許會發現,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太陽的運行周期和月球的運行周期之間存在的某個比例。人的雙手共有十根手指,比這更甚的是,太陽運行一周的周期大約是月球運行一周周期的十二倍。人類最早受這一發現的啟發,提出了一個深刻的想法——整體由各等量部分組成,由此創立了數字系統的概念,這也是數學思想形成的開始。在與古希臘人交流之前,義大利人便將這樣一種想法轉變成了十二進制計數法,它的持續發展應當歸功於義大利人。 義大利當地的古希臘計量單位 但古希臘商人最終開啟了通向義大利西海岸的道路,義大利人並未因此改變他們所用的面積單位,而長度、重量尤其是容量的計量單位則受到了新一輪國際交流的影響。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那些確切的計量標準,人們根本無法進行實物交換和商品買賣。自此,最古老的計量單位「英尺」便不復存在。我們知道,古羅馬人早期使用的計量單位「英尺」是從古希臘引進的,一英尺原本依照古希臘的標準應劃分為四個手掌的寬度與十六根手指寬度之和,而在義大利依照新的標準應分成十二等份。此外,古羅馬人使用的砝碼重量與阿提卡的重量計量單位之間存在一種固定比例,同一比例也適用於除庫米以外的西西里地區,這也印證了一個事實,即拉丁人曾與居住在西西里島的民眾交易頻繁。 古羅馬的四磅相當於阿提卡的三米納(minae,是古希臘等地的貨幣單位和重量單位),更準確地說,古羅馬的一磅相當於西西里的一又二分之一利特(litrae,古希臘等地的貨幣單位和重量單位)或一半米納。但說到計量單位的名稱和換算比例的設定,古羅馬的容量單位最特別也最曲折。它們來源於古希臘,經過變體和翻譯獲得了新的名稱,如amphora(名稱來源於古希臘或羅馬的雙耳細頸瓶)和modius是medimnos的變體,congius(康吉斯,古羅馬容量單位,略小於七品脫)源於choeus、hemina和cyathus,acetabulum是由ozubaphon翻譯得來的。反之,zesteis是sextarius的變體。兩國的度量單位雖不盡相同,但最常用的幾個是相等的。 表示液體容量的度量單位有康吉斯(congius或chus)、舍科斯塔里烏斯(sextarius,液體或乾物容量單位,等於一品脫)和杯cyathus,後兩個單位還可用來稱量乾貨。在計算液體容量方面,古羅馬計量單位amphora相當於阿提卡的塔連特(talent),同時,它與古希臘的計量單位桶(metretes)之間的換算比例為3:2,與麥第姆諾(medimnos,古希臘的計量單位,亦穀物度量單位)之間換算比例為2:1。對了解其中含義的人來說,這些名稱和換算比例充分揭示了西西里人和拉丁人之間交往的活躍程度和重要性。古羅馬人並未採納古希臘的數字符號,但也許古希臘字母一傳到古羅馬,古羅馬人便加以利用,將他們用不著的送氣音的三個古希臘字母作為數字50、100和1000的數碼,在埃特魯斯坎地區,至少看似數字100的符號是這樣產生的。之後,埃特魯斯坎自然而然接納了古羅馬的符號系統,這兩個相鄰民族的符號系統大體上也趨於同化。 未受古希臘影響時期的義大利曆法 同樣,古羅馬的曆法最初以獨立發展為主,但後來受到古希臘的影響,義大利曆法的發展過程大概也是如此。至於時間的劃分,太陽東升西落,月有陰晴圓缺,這些都是周而復始的運動,也最能直接引起人們的注意。因此,日和月的劃分並不取決於周期的推算,而是以直接觀察作為根據的,「日」和「月」也成為了人們長期使用的專用時間計量單位。直到晚期,古羅馬公共傳令官仍會在集市上宣布日出日落。同樣,我們可以大膽猜測,早期當四大月相出現的時候,會由祭司宣布從當前月相出現到下一月相出現之間相隔的天數。因此,拉丁人估算時間以日計算,與之類似,薩貝利人和埃特魯斯坎人也採用了類似的方法估算時間。正如前文提到的,他們計算天數不是從最新出現的月相順推,而是從下一個出現的月相逆推。若按陰曆推算,每周天數不一,從7天到8天不等,平均一周有7又3/8天。同樣地,一個月的天數有時為29天,有時為30天,平均一個朔望月[2]的周期為29天12小時44分鐘。 曾經有一段時期,義大利人認為,在時間劃分上的「日」是最小的時間單位,「月」是最大的時間單位。後來,他們開始將白天和黑夜分別劃為四個階段。再後來,他們嘗試以「小時」為單位進行劃分時間。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彼此之間關係密切的民族會設置不同的時間作為一天的開始,如古羅馬人以午夜時分作為一天的開始,而薩貝利人和埃特魯斯坎人則以正午時分作為一天的開始。至少在古希臘人與義大利人分離之時,由於兩種語言中年份以及劃分後各部分的名稱無法統一,人們尚未編訂年曆。然而在前古希臘時代後期,即便義大利人還未曾編訂一部固定的曆法,但他們似乎已設立了兩個較大的時間單位。古羅馬人常常運用十進制計數法,依據陰曆月份簡化估算方法。他們以10個月作為一個期限,稱之為一環(annus)或一整年。從種種跡象來看,這種簡化後的算法始於遠古時代。之後沒過多久,毫無疑問那時還未受古希臘的影響,義大利人發明了十二進制計數法,如上所述。 這種計數法的來源可追溯到人們對太陽運行周期的觀測,最終他們發現1個太陽活動周期等於12個月球活動周期,因此最早將該計數法應用於時間推算。與這一觀點相符的例證還有,只有在人們將某月視為太陽年的某一部分之後,該月才能有屬於自己的名稱。儘管義大利的月份名稱與古希臘的月份名稱毫無相似之處,但在義大利民族的各個分支當中,各個月份的名稱十分相似,尤其是三月和五月。因此,制定一部以太陽月亮運動周期為參考的實用性曆法成為一大難題,也許就某種意義而言,它的難度可與計算圓的面積的難度相提並論。而歷經幾個世紀之後,問題還未得到解決,人們試圖放棄。最終,早在與古希臘人進行交流之前,義大利人憑藉自己的智慧製成了這樣一部曆法。但他們整個民族為之所付出的努力,早已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義大利和古希臘兩地最古老的曆法 顯然,依據我們的了解,古羅馬和其他拉丁城邦最初制定曆法參照了古希臘人對一年時間的劃分。至於薩貝利人和埃特魯斯坎人如何估算時間,我們無法找到相關資料。古希臘最古老的曆法不僅確定了各個月相出現的時間,而且將一個太陽年劃分成四個季節。它制定的依據來源於兩點,一是一項假設,即一個月亮活動周期為29又1/2天,一個太陽活動周期為12又1/2個太陰月或368又3/4天;二是一個規律,也就是一個滿月即共有30天的月份與一個缺月即共有29天的月份交替出現,一個平年(包含12個月的年份)與一個閏年(包含13個月的年份)交替出現。但與此同時,為了使曆法契合實際天象,人們會擅自削減天數或置閏(設置閏月,即調整曆法紀年與地球公轉一周的時間差數的方法。通過置閏可使歷年的平均長度約等於一個太陽年,並和自然季節大致吻合)。 起初,拉丁人也許照搬了古希臘人對歷年的安排。但歷史資料表明,古羅馬人和古希臘人最初對歷年的劃分模式大不相同,兩者的差異並不在於他們觀察周期性天象和平閏年交替出現得出的結果,而主要在於各個月份的命名和估算之間存在的差異。在古羅馬,春季是全年的開始,春季的第一個月也是唯一一個以神靈命名的月份,其名稱起源於戰神瑪爾斯;之後的三個月分別以「萌芽」(sprouting)、「生長」(growing)和「茂盛」(thriving)命名;接下來的第五至十月以序數詞命名,分別為quinctilis、sextilis、september、october、november和december;第十一個月(ianuarius)以「起始」(commencing)命名,這大概是因為,嚴冬過後,人們在休整了一整個季節之後又得開始農忙了;第十二個月(februarius)通常為一年的最後一月,因而以「清潔」(cleansing)命名。這十二個月依次更替,若恰逢閏年,人們會在十二個月結束之後另加上一個「勞動月」(mercedonius),緊接著二月開始。古羅馬人頗有主見,在給各月份命名時沿用了本民族原有的名字,繼而確立了各月份的天數。在古希臘曆法中,4年為一個周期,一年有6個月為30天,另有6個月為29天,每隔一年會增加一個閏月,它的期限在29天和30天之間交替(一個周期=355+383+355+382=1475天)。 而古羅馬曆法不然,周期雖然也為四年,但每年有4個月為31天,分別為一月、三月、五月和八月,還有七個月為29天。在一個周期內,連續三年間二月為28天,第四年二月為29天,每隔一年會增加一個閏月,閏月有27天(一個周期=355+382+355+383=1475天)。最初,人們將一個月劃分為四個星期,一個星期有時為7天,有時為8天,而這一曆法摒棄了這樣的做法。它完全不顧曆法的整體協調性,規定全年每周均為8天,一周一次的集市日定於每周的第一天,類似於現在的周日。此外,它永久規定,若一個月有31天,則該月的第一個星期以第7日為界,滿月在該月第15天出現;若一個月有29天,則該月的第一個星期以第5日為界,滿月在該月第13天出現。既然月份安排已經固定下來,人們便需要公告每月新月與第一個星期相隔的天數,因此新月出現的那天被稱為「宣告日」(kalendae)。依照古羅馬的時間推算辦法,每一階段的界點也要計算在內,因而一個月的第二個星期雖通常為8天,但這一星期的第一天卻被稱為「九天」。月圓之日仍保留了原有的名字idus,意「分界日」。 曆法上的這一不尋常的改變,其深層原因在於古羅馬人深信奇數能帶來好運[3]。儘管整部曆法主要框架沿襲了古希臘最古老的曆法,但兩者的不同之處仍清楚地說明了畢拉哥拉斯學說所產生的影響,這一學說提出了一種神奇的觀點用以研究數字,這在義大利南部地區顯得尤為重要。其結果是,古羅馬曆法中顯然可見人們對它的期許,希望它能同時符合太陽和月亮的運行周期。古希臘曆法至少大體上還是兼顧了兩者,但反觀古羅馬曆法,它一點也未考慮月球的運動周期。但若想要像古老的古希臘曆法那樣,古羅馬曆法只能通過不斷刪減天數以求符合太陽的運行周期,但可能因為古羅馬人修改後的曆法其精準度很難超越原始版本,所以它與太陽運行周期之間仍存在誤差。 此外,古羅馬人保留了以月計時和以十月為一年的時間推算辦法,意味著他們承認了古羅馬最初太陽年既無規律也不可信,大家對此也心照不宣,頗為理解。至少就古羅馬曆法的本質特徵而言,它算得上是拉丁人通用的曆法。一年的第一天和各月份名稱易於變化,當我們觀察這一變化過程時,發現計數和命名上的細微變化與我們由此所作的猜想十分一致。而有了這樣一部幾乎忽略月球運行周期的曆法,拉丁人很可能會依照每年的各個節慶日任意增刪各月份的天數,例如阿爾邦當地每月的天數從16天到36天不等。所以,古希臘曆法中三年為一周期的模式也許早期便傳入義大利南部,之後傳入拉丁姆地區和義大利其他各族。之後,各個城邦為了將它融入各自的曆法,進一步對其做出部分調整。 人們曾利用國王在位年限進行一年以上時間的測算,但這一東方曾用到的紀年法之前是否在古希臘或義大利出現過,我們不得而知。另一方面,古羅馬每四年一次的閏年以及與之相關的人口統計和祓除[4]似乎揭示了,通過大祓(古羅馬每五年普查人口後舉行的拔除儀式)進行測算的辦法與古希臘將四年劃分為一周期的做法類似,但由於當時的人口普查並未按規定時間進行,各項領域一片混亂,毫無規律可循,因此後者早期便失去了在紀年上的意義。 古希臘字母表傳入義大利 用書寫符號傳達聲音這一技術晚於度量技術的出現。在未受古希臘影響之前,義大利人習慣用木板抽籤,儘管從這一傳統以及他們發明的數字符號來看,我們發現了字母的早期萌芽,但義大利人和古希臘人終究都未能完成這項創舉。不同的字母組合能表達不同的語音,最初語音的區分十分困難。事實證明,這樣一份字母表從一個民族傳到另一個民族,從一代人傳到另一代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它都滿足了阿拉姆、印度、古希臘、古羅馬以及現代文明發展的需要。同時,作為人類智慧一項最偉大的成果,它是阿拉姆人和印度日耳曼人的共同創造。 在西北的閃族語系(包括希伯來語和阿拉伯語)中,元音字母居於從屬地位,絕不能位於詞的首位。這樣看來,閃族語系便易於區分輔音。因而,閃族人發明了第一張字母表,其中元音字母仍占少數。阿拉姆的輔音符號經過貿易傳到印度人和古希臘人手中,最初由他們各自獨立運用了各種方法增添表中的元音字母,從而創造出一份完整的字母表。具體說來,古希臘人並未將a、e、i和o四個字母用作輔音符號,於是它們順理成章被添進字母表變成四個元音字母;同時,他們為字母u設計了一個新的符號。換句話說,就是將音節引進書寫系統,取代過去單一使用輔音的做法,或正如帕拉墨得斯在歐里庇得斯的劇作中所言: 治療健忘之症的藥方既已開出, 我在此為音節加入無聲和有聲的符號, 於是凡人有了書寫技術。 經阿拉姆人和古希臘人完善後的字母表傳到了義大利,毫無疑問,傳播者正是生活在義大利的古希臘人,而不是生活在大古希臘地區的農業殖民地的人,還有可能是來自庫米和塔蘭托的商人。這些商人起初將字母錶帶到了拉丁姆地區和埃特魯斯坎一個歷史悠久的國際交易市場,之後才將它帶到古羅馬和克瑞。義大利人獲得的字母表絕不是古希臘人最原始的那個版本,義大利的這一版本已經經過了多次修改,尤其是較之原版增添了字母xi、phi和chi的符號,並修改了字母iota、gamma和lambda的符號[5]。 上文中我們提到,埃特魯斯坎人和拉丁人的兩份字母表並非互為源頭,而都是分別直接從古希臘引進的。事實上,兩地各自收到的字母表在形式上大不相同。埃特魯斯坎版本的字母表含有兩個s字母符號(古希臘字母表的第18個字母s和sh),僅有一個字母符號k[6],並且字母r的符號則僅有舊式的P。而就我們所知,拉丁人的字母表僅有一個字母符號s,但有兩個字母符號k(古希臘字母表的第10個字母k和古希臘字母表的第17個字母q),r的字符則幾乎只有新式字母R。埃特魯斯坎最古老的文字沒有行列的概念,筆畫蜿蜒卷繞如蛇一般,後期文字才用平行線從右至左進行隔斷。從最古老的碑文來看,拉丁文字只存在後者這種平行排列的形式。或許一開始人們記錄文字時可以隨意選擇從左至右或從右至左開始,但後來古羅馬人確立了從左至右的書寫規範,而法里斯克人只能從右至左書寫。儘管我們無法斷定,但傳入埃特魯斯坎的標準字母表一定起源於一個古老的時代,並經過了許多次的修改,這是確定無疑的。因為在埃特魯斯坎地區,Σ和sh這兩個噝擦音[7]雖發音不同,但一直以來是可以交替並用的。毫無疑問,傳入該地區的古希臘字母表也含有這兩個字母。然而在所有已知的用古希臘語撰寫的碑文中,我們發現,沒有任何一塊碑文中同時出現了字母符號s和sh。 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那樣,拉丁字母表總體上呈現了一種更新的特徵。但不同於埃特魯斯坎人的是,拉丁人也許並不只是簡單接受字母表的傳入,而是與相鄰的古希臘人積極交流,力求長期保持本地字母表與古希臘通用字母表的同步發展,一有變化立即作出相應修改。例如,我們發現古羅馬人並不知道「/\/\/」、「P」[8]和「SIGMA」這三個符號,它們都分別被之後通用的符號「/\/\」、「R」和「S」所代替。造成這一結果的原因只可能是,拉丁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使用古希臘字母書寫本民族語言或古希臘文字。雖然傳入埃特魯斯坎的古希臘字母表具有悠久的歷史,但若我們將它與後期傳入古羅馬的古希臘字母表進行比較,從而推斷埃特魯斯坎人的文字書寫早於古羅馬人,這是缺乏證據的。 字母這筆財富給得到它們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深知這些不起眼的符號蘊含了巨大能量。為了證明這一點,研究人員在克瑞城找到了一座墳墓,它的修建甚至在人們發明拱門之前。研究人員在墳墓中發現了一隻奇特的花瓶,花瓶上刻有當時傳入埃特魯斯坎的標準的古希臘字母表以及由此編寫的埃特魯斯坎音節字母表。與帕拉墨得斯的音節字母表相比,埃特魯斯坎的音節字母表作為歷史遺留下的財富,印證了字母書寫法的傳播和彼此間的同化。 字母表在義大利的發展 就字母表的發展過程而言,它的起源與它在義大利這片土地上的進一步發展都同樣重要,後者甚至更為重要。在此之前,義大利的內陸貿易陷入了比沿海地區的對外貿易更深的黑暗之中,而字母表的出現為貿易的發展帶來了一絲曙光。在埃特魯斯坎文字形成之初,人們並未對傳入的字母表作出大幅修改,而且當時字母表的使用似乎僅限于波河流域和如今稱作托斯卡納的那片區域。顯然,字母表先從阿特里亞和斯皮納傳入,之後沿著東海岸往南傳至阿布魯齊山區,往北傳到維尼特人[9]手中,最終傳給了生活在阿爾卑斯山下、山上和周圍地區的凱爾特人,以至於它最後的分支遠至蒂羅爾(亦作Tirol,奧地利西部與義大利北部一帶地區,在阿爾卑斯山中)和施蒂利亞(現今奧地利的一個州,位於阿爾卑斯山的東部)。 後期人們對字母表進行了改良,主要體現在:在書寫中添加了分隔線;刪去了字母o,因為它和字母u之間的發音已無差異;新增了字母f,但他們所知的字母表並沒有與f對應的符號。顯然,這一舉措是由埃特魯斯坎人發起的,儘管亞平寧山脈附近地區的人們並不接受它,但它融入了所有薩貝利人的生活,尤其受到翁布里亞人的歡迎。之後,它遇到了生活在阿爾諾河流域和卡普阿附近的埃特魯斯坎人、翁布里亞人和薩姆尼特人,經歷了種種遭遇。經常,某個地區的字母表完全刪除或部分刪除了原有的濁塞音,另一個地區的人又創造了新的元音和輔音字母。而與在埃特魯斯坎發掘的最古老墳墓相比,西埃特魯斯坎人改良後的字母表更為久遠。相比較之下,字母表的歷史更為悠久。在其中一座古墓中,研究人員發現了上文中提到的音節字母表,作為改良後的字母表,當時它經過大幅修改已頗具現代雛形。因為改良後的字母表比原始版本更晚出現,因此究竟字母表是何時傳入義大利的,我們幾乎無從得知。 生活在義大利半島北部、東部和南部的埃特魯斯坎人扮演著傳播者的角色,將字母錶帶到各地。而與此同時,拉丁人的字母表卻從未跨出過拉丁姆地區,並大體保留了原有的設置,僅做了一些小的改動。只不過字母「Γ,γ」(古希臘字母表的第3個字母)和「K,κ」(古希臘字母表的第10個字母)、字母「Z,ζ」(古希臘字母表的第6個字母)和「Σ,σ」(古希臘字母表的第18個字母)的發音逐漸趨同,因此人們在書寫中逐漸取消了同音異形的「K,κ」和「Z,ζ」兩個字母[10]。據史料考證,在古羅馬建城的第四個世紀末期之前,人們便不再使用同音異形字母。在所有流傳下來的碑文和文獻中,我們也未發現這類符號,只有一個例外[11]。如今細想之後,發覺在最早的縮略語中,字母符號gamma和c、kappa以及k之間的差異依然存在[12];在縮略語確定之後,字母的發音才開始趨於相同,這兩個事件都遠遠早於薩莫奈戰爭[13]的爆發。從文字的應用到傳統的縮略語庫的確立,必然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 回顧歷史我們發現,就埃特魯斯坎和拉丁姆兩地而言,文字書寫的發端應該更貼近埃及歷史上天狼星周期第一次出現(公元前1321年)的時候,而不是古希臘開始使用四年為一周期紀年法[14]的時候(公元前776年)。種種跡象清楚地表明,古羅馬的文字書寫歷史由來已久。古羅馬早在王政時代就有了文獻記載,這一點已充分得到證明,例如塔克文國王(可能是另一同名國王)代表古羅馬與加貝伊簽訂特別條約,為此特意宰殺了一頭公牛獻祭。他將條約的內容寫在牛皮上,之後保存在奎里納爾山上的薩努神廟中。相傳該神廟逃過了高盧人投放的大火,從而保留了許多文物;又如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國王與拉丁姆訂立聯盟,將盟約刻在銅片上,藏在阿文廷山上的黛安娜神廟中,直到狄奧尼修斯發現了它。然而,黛安娜神廟曾遭遇一場大火,之後狄奧尼修斯所發現的盟約也許只是一個依照拉丁盟約的復刻版本,因為在王政時期古羅馬還未發明成熟的金屬雕刻技術。 在古羅馬王政時期的創始章程中,修建黛安娜神廟的授權文件被視為同類當中最古老的文件,同時也是所有文件的通用範本。但在那時,古羅馬人只能在樹葉上、樹皮內側和木片上塗寫[15]刻畫,之後才用皮革和亞麻布作為書寫材料。他們在亞麻布卷上記錄了薩姆尼特人和亞拿尼亞祭司制度的歷史,以及古羅馬最早一批地方行政長官的名單,並將後者存放在卡皮托爾山上的記憶女神廟中。至於更進一步的證據,例如人們最初在放牧的牛羊身上作標記、依照規定對元老進行註冊登記、古時便開始記錄神諭並編寫族譜以及阿爾邦人和古羅馬人相繼制定曆法,我們幾乎都不必深究了。傳言說道,早在古羅馬共和國初期,廣場上便已設有固定區域,供貴族子女學習讀書寫字。這一說法也許是虛構的,但或許不是。談到古羅馬早期的歷史,我們缺乏這方面的材料,這並非是因為古羅馬人不會書寫或是無人記載,而是因為後期的歷史學家太過無能,他們奉命考察歷史並整理檔案材料,卻一味地追求探索歷史事件的起因、塑造歷史人物以及描繪戰爭革命歷程,而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對嚴謹認真且具有獻身精神的研究學者來說,現存的史料記載並不會就此更改。 成果 義大利的文字歷史最先證實,與更西邊的民族相比,古希臘文字對薩貝利族文字產生了微弱的影響。事實上,將字母錶帶到薩貝利族的是埃特魯斯坎人,而不是古羅馬人。這點也許可以這樣理解,假設薩貝利人在沿亞平寧山脈遷徙之前就獲得了字母表,那麼薩賓人和薩姆尼特人一定會帶著它前往新的住處。另一方面,由於後來的古羅馬文化沉迷於研究埃特魯斯坎的神秘主義和各種古代文物,從而提出了一個猜想,並且現代甚至近期的研究也不斷重申這一猜想,那就是古羅馬文明不僅起源於埃特魯斯坎,其精髓也來自於埃特魯斯坎。但至於這一猜想的真實性,古羅馬文字的發展歷史對其提出了質疑。若這一猜想是事實,那麼一些這方面的痕跡應特別明顯。但恰恰相反,拉丁的書寫藝術起源於古希臘,其發展歷程也頗具本民族特色,因此它並未接納非常適用於埃特魯斯坎地區的字母符號f[16]。的確,任何事物,如數字符號,一旦出現借用,其借用者一定是埃特魯斯坎人,至少他們沿用了古羅馬人標記數字50時所使用的符號。 語言和文字的變體 最後有一重要現象,即在義大利各部落中,古希臘字母表的發展最初是依靠字母變體完成的。因此,埃特魯斯坎方言中全然不見濁塞音[17](-mediae-),同時翁布里亞語中沒有字母符號gamma和字母d,薩姆尼特語中沒有字母d,古羅馬語中也不存在字母符號gamma,並且字母d和字母r極有可能合併。與之類似,埃特魯斯坎語中字母o和字母u早期便已合併,同時我們在拉丁語中也發現了這一變體的趨勢。而噝擦音的情況幾乎恰恰相反,埃特魯斯坎語保留了z、s和sh三個字母;翁布里亞人刪除了字母sh,同時新增了兩個噝擦音s和z來代替它;薩姆尼特人和法利斯克人效仿古希臘人,只使用字母s和z;而到了晚期古羅馬人甚至只用字母s。顯然,只有引進字母表的人、熟悉兩種文化的人和研究文字的人才能充分體會其中更為細微的差別。但在民族文字完全脫離古希臘字母表的母本之後,濁塞音和清塞音便逐漸合併;噝擦音和元音也難以辨別。與其說這是語音上的轉換,倒不如說是對語音的一種破壞,尤其是濁塞音和清塞音的合併完全不符合古希臘語的特點。 語音發生變體的同時,詞形的變體(包括變格和變位)和派生也遭到破壞。總體看來,這一切之所以如此不規範,是因為語音無可避免地不斷經歷著變體,任何語音的發展,若沒有文學和理性加以遏制,必將不斷侵蝕各種語言。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才能從語音符號的變化中發現一些跡象,除此之外便無蹤跡可尋。與義大利其他民族相比,這樣一種不規範的變化過程給埃特魯斯坎人造成的影響最為強烈,這也成為表現他們文化不夠強大的眾多例證之一。另一方面,在所有義大利人中,翁布里亞人受類似一種語言變體的影響最大,古羅馬人次之,南薩貝利人最小。之所以造成這種現象,也許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前者與埃特魯斯坎人的來往更為密切,而後者與古希臘人更為親近。 * * * [1]Actus即「逐」和更為常見的jugerum即「尤傑羅」與德語「摩根」一樣,最初不是面積單位,而是勞動量的計算單位;後者表示一日的工作量,前者表示半天的工作量,考慮到義大利人以農夫的午休作為一日的朋確分界。 [2]朔望月又稱「太陰月」,指月球繞地球公轉相對於太陽的平均周期,也是月相盈虧的平均周期。人們通常將月亮盈缺的一個周期稱為一個「朔望月」,把完全見不到月亮的一天稱「朔日」,定為陰曆的每月初一;把月亮最圓的一天稱「望日」,定為陰曆的每月十五(或十六)。從朔到望,是朔望月的前半月;從望到朔,是朔望月的後半月;從朔到望再到朔為陰曆的一個月。——譯者注 [3]同樣的原因,所有節日均為奇數,每月都重複出現的節日(初一的kalendae,初五或初七的nonae,十三或十五的idus)是這樣,上文提過的45個年度節日也是這樣,只有兩個例外。這種情況已經演變為:如若節慶一連多日,介於中間的偶數日便暫停,例如,卡門提斯節在1月11日和15日舉行,叢林節(Lucaria)在7月19日和21日舉行,亡靈節在5月9日、11日和13日舉行。 [4]祓除是古代一種除凶去垢的原始宗教儀式。——譯者注 [5]在希臘人中間,字母表的歷史主要是這樣演變的:對於23個字母的原始字母表,即既有元音又增加了「u」音的腓尼基字母表——人們提出過各種建議以對其加以補充和完善,而且這些建議都各有各的歷史。其中最重要的建議對於潛心研究義大利文字史的人來說非常有吸引力,概述如下: Ⅰ. 引入表示「xi」、「phi」和「chi」音的特殊符號。這個建議非常久遠,除錫拉島、米洛斯島和克里特島以外的所有希臘字母以及所有源自希臘語的字母表無一例外都受到它的影響。一開始,大概目的是把「CHI」=「xi iota」,「PHI」=「phi iota」以及「PSI」=「chi iota」附在字母表末尾,希臘大陸上除雅典和科林斯之外都採取了這種形式,西西里和義大利的希臘人也是如此。反之,小亞細亞的希臘人、多島海區各島的希臘人以及大陸上的科林斯人在得知這一建議時,似乎就已經使用腓尼基字母表的第十五個符號「XI」來表示「xi iota」音;因此,在三個新符號當中,他們用「PHI」來表示「phi iota」,但用「CHI」來表示「chi iota」,而不是「xi iota」。第三個符號原本是為「chi iota」創造的,可能在大多數情況下被捨棄不用了;只有在小亞細亞大陸上仍然保留著,但卻收到了「psi iota」的功效。雅典人也仿照小亞細亞的書寫模式,只不過雅典不僅不用「psi iota」,也不用「xi iota」,而是像以前一樣繼續使用雙輔音。 Ⅱ. 如果不是更早,那也是在同樣早的時候,人們努力避免「iota S」和「s E」形式之間容易產生的混淆情況;因為我們所知道的所有希臘字母表都有試圖從另一方面或更加朋確地區分它們的跡象。遠古時期,必定會有兩種修改意見,其中每一種都有各自的傳播範圍。至於對噝音的應用——腓尼基字母表有兩個噝音符號,即第十四個符號(「/\/\」)代表「sh」,第十八個符號(「E」)代表「s」——「/\/\」,在發音上更加適合;較早時期,東部各島、科林斯和克基拉,以及義大利的亞該亞人都使用這種書寫模式。另一種情況下,他們用一個簡單的筆畫「I」來代替符號「i」,這在當時更為常用,不久以後,這種書寫模式就變得非常普遍,以至於「iota S」在各處都消失了,即使個別城邦繼續把「s」寫成「/\/\」,與「I」並行。 Ⅲ. 以「\/」代替容易與「GAMMA gamma」混淆的「/\」(「lambda」)是後來的事了。我們在雅典和維奧蒂亞遇到這種情況,同時科林斯和依附於科林斯的城邦則通過半圓形「C」而不是鉤形來代表「gamma」,以實現相同的目標。 IV. 代表「p」的「P」和代表「r」的「P」也同樣很容易混淆,於是將後者的「P」變為「R」以作區分;小亞細亞的希臘人、克里特人、義大利的亞該亞人以及一些其他地區的人並不使用更多的新式字母,但是另一方面,新式字母在希臘本土、大希臘和西西里都具有很大的優勢。舊式的「r」即「P」不會像舊式的「I」一樣如此輕易地完全消失;因此,這種轉變無疑到後來才發生。 V. 在較早時期,只有小亞細亞和愛琴海各島的希臘人才注意到長e、短e和長o、短o的區別。 所有這些技術性改進性質相同,從歷史的觀點來看,價值也相同,它們各自興起於一個特定的時間和地點,而後又採取各自的擴散方式,各有其特殊的發展。因為Kirchhoff(Studien zur Geschichte des griechischen Alphabets)的潛心研究,我們才對原本晦澀不朋的希臘字母表的歷史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也為古希臘人與古義大利人之間最早的關係提供了重要的數據,尤其是埃特魯斯坎語字母表的起源地之前並不確定,後來卻受此重要影響予以定論,這是無可爭辯的事情。如果要在這裡區分體系,我們可能不會根據「X」讀為「zeta」或「chi」將字母表分成兩類,但我們不得不將23字的字母表與25或26字的字母表區分開來,甚至在後一種情況下進一步區分小亞細亞的愛奧尼字母表與較早的普通希臘字母表,較晚的通用字母表是在小亞細亞的愛奧尼字母表基礎上衍生而來的。然而,在應對不同的字母表修改意見時,幾個地區所遵循的路線不拘一格,這樣一來,一處採納這種路線,別處則採納另一種路線;希臘字母表之所以如此具有指導意義,是因為它表朋了希臘各地區的各團體如何交換手工藝和藝術的改進方法,而其他地方則沒有這種互換現象。至於義大利,亞該亞農業城市以及更具商業性的卡爾基底和多利斯殖民地之間的顯著差異值得我們注意,這一點在上文已經提到;前者完全保留了字母的原始形式,後者則採用了修改版的字體,甚至採用源自不同地區、有點互相矛盾的字體,如代表「id: gamma」的「C」與代表「I」的「V」並行。如Kirchhoff所示,義大利字母表完全出自義大利的希臘人所用的字母表,實際上即出自卡爾基底—多利斯人的字母表;但是埃特魯斯坎人和拉丁人所用的字母表並非是一方取自另一方,而是二者直接取自希臘人,特別是通過不同形式的「r」我們便可確定這一說法無疑。因為上文所提到的與義大利的希臘人相關的四種字母表改良方案(第五種僅限於小亞細亞),其中前三種在字母表傳至埃特魯斯坎人和拉丁人之前就已經實行,當它傳入埃特魯里亞時,「p」和「r」還未區別開來,反之,傳至拉丁人以後,這兩個字母至少已經開始有所區分;因此埃特魯斯坎人根本不認識「R」是代表「r」,而在法利斯克人和拉丁人之中,除了德雷塞爾瓶以外,只能見到較晚的字體。 [6]埃特魯斯坎人始終沒有字母k(koppa),這一點似乎毋庸置疑,因為不僅在其他地方沒有字母k的蹤跡可循,而且在加拉西(Galassi)陶器的標準字母里也毫無線索。要想證朋它見於這種陶器的拼音表,無論如何都是不妥的,因為拼音表能考慮或只能考慮到後來通用的埃特魯斯坎字母,而k顯然不包括其中。而且,位於字母表末尾的記號,從其位置看來與f相當,f實際上也是埃特魯斯坎字母表中的最後一個。這拼音表展示的是埃特魯斯坎字母表與其標準的差異,字母f絕對不能從中省去。字母k在卡爾基底—多利斯字母表里長期保持著自身地位,但令人驚訝的是,它竟然不見於傳入埃特魯里亞的希臘字母表。然而,也許是其字母首先傳至埃特魯里亞才具有這種地方特色。在決定冗贅符號是否應該從字母表中移除的過程中,反覆不定和偶然因素一直都發揮著一定的作用。因此,阿提卡字母表失去腓尼基的第十八個符號,但保留了字母表中其餘已從注音寫法中消失的字母。 [7]擦音是口腔通路縮小,氣流從中擠出而發的輔音,如普通話語音中的[f]、[s]、[sh],英語中的/f/、/v/、/s/、/z/、/h/等。擦音下另有一類有噝擦音,發音時除了氣流在窄道間摩擦外,舌頭拉長,將氣流帶到牙齒的尖處造成更高頻率的湍流。 [8]最近發現的普雷內斯特金髮夾,在拉丁語和拉丁的文字描述中是最為古老的文物。這個髮夾體現了字母m的較晚形式,曖昧莫解的奎里納爾陶器(德雷塞爾發表於1880年)則顯示字母r的較晚形式。 [9]維尼特人是義大利東北部古代民族。約於公元前1000年來到此地,占有南至波河、西至維羅納附近地區。維尼特人與各古希臘城邦、阿爾卑斯山區和北歐有貿易往來,包括對波羅的海琥珀之路的控制。——譯者注 [10]十二銅表法上的記載以後會由羅馬語言學家進行研究,我們現在僅有一些片段,這些片段應歸屬這一時期。毫無疑問,這部法典在其誕生之初就被人書寫下來,但那些學者並未參考原始文本,而是從在高盧人焚燒羅馬以後才正式書寫下來的抄本中去追尋它的原文,當時恢復銅表一事的敘述證朋了這一點。由此,我們很容易便能解釋:它的原文根本就沒有顯示出他們所熟知的最古老的正字法。即使在這樣一個還被青年用來背誦牢記的文獻中,也不可能有準確的語言學史料。 [11]這是上文中所提到的普雷內斯特髮夾上所印刻的文字。但是,甚至在菲科隆箱柜上,字母C已相當於後來的字母K。 [12]因此,C代表Gaius,CN代表Gnaeus,K則代表Kaeso。當然,後來的簡縮字並非如此。較晚時,γ不用C而用G表示(GAL=Galeria),k普遍用C表示(C=centum,COS=consul,COL=Collina),在a之前,則用K表示(KAR=karmetalia,MERK=merkatus)。有一段時期,人們用k表示元音前面的x,用C表示所有輔音前面的x音,反之,在a之前用k,在u之前用koppa的舊符號。 [13]薩莫奈戰爭是羅馬的第二次大擴張,一共進行了三次(公元前343—前290年)。通過這次戰爭,羅馬擊敗了義大利半島中南部地區最強大的薩莫奈人,奪取了富庶的坎帕尼亞平原。——譯者注 [14]如果這一觀點是正確的,那麼荷馬詩歌的起源(當然未必與我們現有看法相同)就必定能追溯到希羅多德所描述的荷馬創作的全盛時期(約羅馬建城前一百年)之前。因為古希臘字母表傳入義大利,以及希臘人與義大利人開始交往,都發生於荷馬之後的時代。 [15]正如古薩克森文中的writan,原意為「撕扯」,後來才變為「書寫」之意。 [16]至於拉丁人為何用相當於v的希臘符號來代替發音完全不同的f,這個謎題已為普雷內斯特髮夾所解決。它以fhefhaked代替fecit,從而同時證實了拉丁字母表源自下義大利的卡爾基底人的殖民地。在一個屬於同一字母表的貝奧提亞銘文中,我們發現在fhekadamoe(古斯塔夫·邁爾《希臘文法》,244頁)一詞中,也有相同的結合音,而送氣的v在發音上可能接近拉丁文中的f。 [17]濁塞音指的是聲帶振動的爆破音,例如字母b、d和g的發音。——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