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四章 羅馬的起源

蒙森 《羅馬史》
羅馬納人 自台伯河[1]河口以北約十四英里,河流兩岸都是海拔不高的丘陵,右岸的丘陵稍高一些,左岸的稍低矮一些。至少兩千五百多年來,羅馬人就與左岸的群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當然,「羅馬」這個名字出現的具體原因以及出現的確切時間我們無從知曉,但可以確定的是,當地人最早的稱呼不是「羅馬人」,而是「羅馬納人」。在一種語言的發展早期,這種音變十分常見,但在拉丁語中,這早就停止使用了[2],所以這足以證明,該名字產生於十分遠古的時期。關於這個名字我們無法給出確切的推論,但很可能「羅馬納人」就是「河畔居民」的意思。 替提人與盧克雷人 然而生活在台伯河沿岸丘陵上的並不只有羅馬納人。在最原始的羅馬公民結構中,有證據表明,該結構是由羅馬納人、替提人和盧克雷人這三個原先各自獨立的行政區域融合而成的統一體,換句話說,羅馬是並區為城[3]產生的,這與雅典起於阿提卡[4]如出一轍。公社三分法[5]距今年代十分久遠,這一點也許在羅馬社會事務,尤其是與國家法相關的事務中體現得最為明顯。比如羅馬常用tribuere(三分)和tribus(三分之一)等字眼來表示「劃分」和「部分」的概念,而且後一種表達(tribus),正如英語中的「quarter」一詞,早就失去了原本表示數量的含義。 三個曾經各自為政的公社,在合併以後,成為一個公社的三個部分,雖然照舊各占公地的三分之一,並且平均攤派民軍和元老會議成員,但是幾乎所有最為古老的團體,比如貞女團、舞蹈團、田夫團、狼神團以及鳥占團等,它們的成員人數都是三的倍數,這可能也來源於三分法。甚至有觀點認為,羅馬民族是混合民族,這種觀點還以三分法為佐證,持這種觀點的人曾嘗試用種種方法來證明,遠古時期羅馬就是由義大利的三個種族所構成的,他們竟然聲稱這個在語言、宗教和國家制度的發展中都獨具特色的民族(其他民族鮮少能做到這一點),是由埃特魯斯坎人[6]、薩貝利人[7]、希臘人,甚至還有部分佩拉斯吉人[8]組成的鬆散聯盟。 暫且不論那些自相矛盾、毫無根據的假設,我們可以用幾句話來概括構成原始羅馬共同體各個組成部分的民族特點:羅馬納人屬於拉丁族,這一點毫無疑問,因為新的羅馬共同體就是因羅馬納人而得名,所以這個聯合起來的民社,它的民族特徵也主要取決於羅馬納人的民族特徵。 關於盧克雷人的起源,我們一無所知,但正如我們將羅馬納人歸類為拉丁族那樣,我們也可毫不費力將盧克雷人歸類為拉丁族之列。然而,公社中的第二個民族——替提人,人們一致認為其發源於薩賓那,這種觀點最早可追溯到替提祭司團所保留的一項傳說,據說替提人在加入聯合公社時,為保留薩貝利人的特殊祭獻儀式,創立了這個祭司團。因此,可能在遠古時期,拉丁人與薩貝利人的語言風俗差異遠不如後來羅馬與薩莫奈人[9]的語言風俗差異那樣懸殊,薩貝利人的一個公社可能加入了拉丁人的州郡同盟。而且正是由於在更古老、更為可信的傳說中,替提人始終占據著優於羅馬納人的地位,很可能是入侵的替提人強迫舊有羅馬納人接受並區為城的做法。因此,不同民族的混合理所當然地發生了,但這種民族混合造成的影響甚至還不及幾世紀後薩賓人阿圖斯·克勞蘇斯(即阿庇烏·克勞狄烏)率領族人和他的門客進入羅馬所帶來的影響。不能因為後來羅馬人接納吸收了克勞狄人,就說羅馬是混合民族,同理也不能因為之前羅馬納人接納吸收替提人,就把這個組合而成的群體劃分為混合民族。 也許除了在宗教儀式中流傳下來的零星民族傳統之外,羅馬民族中的薩貝利人成分已消失殆盡;尤其是在拉丁語言中,根本找不到任何證據可以證明羅馬是混合民族等此類猜想[10]。如果說因為某個與拉丁人有著密切親緣關係的個別種族的加入,拉丁人的民族性就會受到明顯的影響,那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了。另外,我們首先應當記住的是,在替提人與羅馬納人聯袂共存的時候,拉丁民族是以拉丁姆而不是羅馬為基礎的。這個三合一的新羅馬共同體,儘管有些原屬薩貝利族的成分,但並未改變其羅馬納人公社的性質,即拉丁民族的一部分。 羅馬—拉丁姆商業中心 早在台伯河河畔的城市聚落興起之前,羅馬納人、替提人和盧克雷人可能先是各自為政,而後聯合起來,占據了羅馬山丘上的要塞,並且開墾了村子周圍的土地。昆克提人在帕拉丁山舉行的「狼神節」慶典很可能就是從這些原始時代流傳下來的;狼神節是農民和牧民的節日,它最完好地保存了父系社會的淳樸娛樂活動,而且令人不解的是,在後來信奉基督的羅馬,在所有異教節日中,這個節日保留的時間卻是最長的。 羅馬的地理特徵 之後的羅馬就是由這些聚落髮展而來的。當然嚴格來說,羅馬的建立並不像傳說中認為的那樣:羅馬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但是,羅馬為何那麼早就能在拉丁姆境內於政治方面嶄露頭角,這一點也會引起我們對這個問題的探討,而根據當地的地理特徵,我們只能得到與事實相異的推論,即羅馬不可能在政治方面舉足輕重。同大多數古老的拉丁城市相比,羅馬所在地沒有那麼興盛和豐饒。羅馬城周圍的葡萄和無花果都生長得不甚茂盛,且缺乏豐富的水源。卡佩納門前面的卡美尼甘泉以及後來圈在圖里亞努監獄的卡庇托爾水井,水量也不是十分充足。 此外,河流經常泛濫,由於河床十分平緩,雨季山洪暴發時,不能迅速將河水排入海里,於是丘陵間的谷地和低地時常是一片汪洋,隨後這些地方就成了沼澤。對於移居到這裡的人們來說,這個地方確實乏善可陳。在古代就有觀點認為,在這個得天獨厚的地區,只有羅馬的所在地土壤貧瘠、環境惡劣,最早遷徙到這裡的農民選擇居住地時,肯定不是出於自願;羅馬城建立在這裡,也肯定是迫不得已,或者其間有某些特殊的緣故。甚至傳說都對這一點流露出驚奇的意味:一群從阿爾巴逃出來的人,在阿爾巴公爵的兩個兒子羅慕路斯和雷穆斯[11]的率領下,建立了羅馬城。這不過是太古稗史上的一次不成熟的嘗試,想藉此說明羅馬建立在十分惡劣的條件之下,並把羅馬的起源同其作為拉丁姆的首都聯繫起來。這些被認作是歷史的故事,其實不過是不甚高明的粗淺解釋,歷史的首要任務恰恰是避開它們;但歷史或許會更進一步,先考慮當地的特殊性,不關心這座城市如何發源,而就給它帶來迅速高度繁榮,以及對它在拉丁姆所處的特殊位置提出積極猜測。 羅馬的早期疆域範圍 我們先來看看羅馬最早的地理邊界。羅馬城的東面城鎮有安騰尼、費登尼、凱尼那和伽比等,有些城鎮離塞維亞城牆不到五英里,羅馬的邊界就在離城門不遠處。羅馬城南面十四英里處坐落著圖斯庫隆和阿爾巴這兩個強大的公社,在南邊,羅馬的城區範圍似乎從來沒有超過距城五英里處的克琉利亞壕溝。同樣,羅馬西南方與拉維尼姆交界處距羅馬城從未超過六英里。在內陸方向,羅馬處處受到地域偏狹的限制,但在向海地那一面,羅馬城自古就可以暢通無阻沿著台伯河兩岸一直伸展入海。在羅馬與海岸之間,古代沒有任何行政中心,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那兒曾是行政區的邊界。 從對世間萬物都能追本溯源的傳說,我們了解到,台伯河右岸的羅馬領土,即「七小村」,以及台伯河河口的大鹽場,都是羅慕洛王從維愛人手裡奪來的;安庫王曾在右岸的耶努山修建了橋頭堡,在左岸的「河口」修建了被稱為羅馬庇雷阿的海港城市(奧斯提亞)。但比傳說更為可信的證據,足以證明台伯河埃特魯斯坎河畔曾是羅馬的原始領土;因為正是在這個地方,即後來通往海港大道上的四英里處,坐落著羅馬生育女神、叢林和田夫祭司團的早期活動場所。實際上自遠古時代以來,很可能曾一度作為羅馬各氏族之長的羅密利氏就活動在這一帶;而耶努山則是羅馬城的一部分,奧斯提亞則是公民聚居地,或者換句話說,是郊區。 台伯河及其交通優勢 這種情形絕非偶然。台伯河是拉丁姆交通的天然航道,這一帶海岸缺乏海港,台伯河河口就成了航海家們所必需的下錨之處。此外,自從遠古時代開始,台伯河就是拉丁民族抵禦北方外族入侵的邊防線。羅馬不僅是內河貿易和海上貿易的集散地,還是拉丁姆沿海的邊防要塞,再沒有比它更合適的建城地點了。羅馬的位置兼有易守難攻和臨近河道這兩大優勢;從河流兩岸一直到河口,都在羅馬城的控制範圍內,對沿台伯河或阿紐河而下的內河船夫以及當時駕駛船型不大的航海者來說,羅馬的地理位置都是十分便利的;而且與緊靠海岸的地方相比,羅馬能更加有效地防禦海盜。 如果羅馬的建立不是憑藉其地理位置的商業優勢和戰略優勢,那麼至少羅馬的繁榮是得利於此的;關於這一點還有很多線索可循,這些線索的重要性是歷史小說的記載所無法比擬的。因此羅馬很早就和凱雷建立了和諧的關係,凱雷對埃特魯里亞的意義恰如羅馬之於拉丁姆,所以凱雷是與羅馬關係最為和睦的鄰國,也是羅馬最重要的商業夥伴。因此跨越台伯河的橋樑,以及羅馬共同體中橋樑的建造都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於是槳帆船成為了羅馬軍的戰艦。因此古羅馬開始對進入奧斯提亞的貨物徵收港口稅,剛開始的時候僅對兜售的物品徵稅,船員自用的物品免稅,所以港口稅實際上是一種商業稅。之後羅馬就出現了較早的硬幣,並與海外國家締結了商業協議。就這個意義上來說,很可能就像傳說的那樣,羅馬也許並不是逐漸發展起來,而是創建而成的城市;羅馬是拉丁城市中最年輕,而非最古老的成員。毫無疑問,在台伯河的拉丁邊界商業中心興起之前,這個地區已經實現了一定程度上的開化,阿爾巴山脈以及很多其他高地上也已建立起許許多多的堡壘。羅馬城的建立,到底是出於拉丁同盟的決議,還是某位名不見經傳、目光遠大的締造者的功勞,抑或是因其交通條件自然發展起來的,對此任何一種猜想都無法得到驗證。 羅馬的早期城市特徵 但與羅馬所在地是拉丁姆的商業中心相關的另一種看法就自然而然地產生了。當歷史的帷幕從我們面前徐徐拉開,與羅馬是拉丁社會的聯盟這一說法相比,它更像是按契約成立的城市聯合。拉丁人習慣居住在農場,只在節日、集會或者特殊情況才會用到公共城堡,這種習慣可能最早在羅馬受到了限制,而拉丁姆的其他地方後來才慢慢限制起來。 羅馬人並非不親自經營農場,也並非不以農莊為家,但是坎帕尼亞的環境惡劣,這必然使羅馬人儘可能選擇居住在更加通風更加潔淨的山城上。除農夫外,自古以來就有很多外地和本地非農業人口住在山城中。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古羅馬人口稠密,據估計,它的面積最多不超過115平方英里,其中還包括沼澤地和沙礫地。甚至在最早建制的時候,羅馬城就擁有一支由3300名自由人組成的民防軍,所以當時那裡的自由居民至少已經上萬。但進一步來講,熟悉羅馬人以及羅馬歷史的人肯定知道:羅馬人公共活動和私人生活的特點,都是以其城市生活和經商之道為基礎的,羅馬人和其他拉丁人以及一般義大利人的區別正如城市人和鄉下人的區別。當然羅馬不是科林斯[12]或迦太基[13]那樣的商業城市,因為拉丁姆實際上是一個農業地區,而羅馬從來都是一個拉丁城市。但羅馬和其他眾多拉丁城市的不同之處,在於其商業地位,以及由此產生的羅馬市民精神。如果羅馬是拉丁姆的商業中心,我們就不難理解,羅馬在發展拉丁農業的同時,當地的城市生活也得到了強勁迅猛的發展,這為羅馬的輝煌歷程奠定了基礎。 與分析遠古時期無足輕重而又大同小異的公社這種收效甚微的方式相比,研究羅馬城在商業和戰略上的發展過程,顯得更加重要,也更加切實可行。羅馬城的發展過程,在有關羅馬逐漸形成的城牆和防禦工事的傳說中依然依稀可見,這些城防建設的發展過程,與羅馬共同體作為一個城市而愈來愈具重要性的過程,肯定是保持一致的。 帕拉廷城 羅馬在幾百年的過程中發展成為城市。根據可信的證據,羅馬最初的城址僅包括帕拉廷山丘,因為帕拉廷山丘呈不規則正方形,所以後來稱羅馬為「方形羅馬」。直到羅馬帝國時代,原來環城的城門和城牆都還清晰可見:其中兩座城門的故址目前仍然為我們所知,一座是維拉布羅聖喬治附近的羅馬門,另一座是位於提圖凱旋門的慕吉奧尼門。塔西佗曾經親自考察了帕拉廷的外牆,至少看到朝向阿文廷山和凱利烏山的那兩面,並對考察到的內容作了記錄。很多線索顯示,這裡曾是羅馬城的原址和城市中心。在帕拉廷山上,發現了該聚居地的神聖標誌,即所謂的「貯藏室」,最早定居於此的人將充裕的家用必需品囤積在這個地方,另外還存有一塊來自故鄉的土壤。這裡還有一座建築,所有的家族因祭祀或者其他目的聚集在這個地方,在各自的爐灶旁議事。在這山上也有舞蹈團的集會所,裡面保存著戰神的神聖盾牌,「狼神」聖地和朱庇特祭司住所也在這裡。 羅馬建城的傳說主要來自帕拉廷山及附近地區:羅慕路斯的茅草屋,羅慕路斯養父浮斯圖盧斯的牧人小屋,盛著孿生兄弟羅慕路斯和雷穆斯的搖籃漂流停靠的神聖無花果樹,建城者羅慕路斯從阿文廷山上投出的長槍,越過競技場,落在圍牆裡,於槍柄里長出來的一株小茱萸樹。還有很多這樣的聖跡,都一一呈現在信奉者們面前。在當時,真正意義上的廟宇還不存在,因此帕拉廷山沒有這類原始時期的遺址。而且公社的集會場所早就換到了其他地方,所以那些地點的原址都已經找不到了。我們只能猜測:貯藏室周邊的空地,也就是後來所謂的阿波羅廣場,是遠古時期公民團和元老院的集會場所,在貯藏室上方搭起的台子,可能就是羅馬公社早期的審判場。 七山 「七山節」保留了人們對帕拉廷山周圍逐漸擴大的居住地的記憶。這些聚居地,也就是羅馬的郊區,一個接一個地成長起來。它們有彼此分離且單薄的圍牆作為防護,就像沼澤里外堤匯集到主堤上那樣,這些圍牆最終匯集於原先帕拉廷的圍牆。所謂的「七環圈」,就是帕拉廷山本身;切瑪盧山,即帕拉廷山坡,面對著綿亘於它與卡皮托爾山之間通向河流的一片低地;維利亞是連接帕拉廷山與埃斯奎林山的山脊,但在後來的帝國時期,這裡幾乎完全被建築物占據;法古塔爾、歐庇阿烏和基斯庇烏,是埃斯奎林山的三座山峰;最後,蘇庫薩,又稱蘇布拉,是建在東面防禦土牆外保護卡里納山上新城的要塞,位於埃斯奎林山和奎里納爾山之間凹陷地帶文柯利的聖彼得寺下方。在這些明顯是逐漸發展起來的建築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清楚地揭示帕拉廷羅馬最早期的歷史,尤其是與人們把後來根據這些最早期的行政劃分而建立起來的塞維亞區劃相比,情況更是如此。 帕拉廷與蘇布拉地區的早期聚落 帕拉廷山是羅馬公社的原址,是原先羅馬城最古老,也是唯一的圍牆。然而羅馬城興建的地址,和別的地方一樣,不是在城堡裡面,而是在城堡腳下。我們熟知的最早聚居地,也就是我們後來稱為羅馬城塞維亞區的第一、第二區,都位於帕拉廷山周圍。這包括切瑪盧山坡上的聚居地,還有托斯坎人街(這裡保留了大約羅馬建在帕拉廷山上的山城時期,凱雷人和羅馬人頻繁貿易往來的記憶),以及維利亞山上的聚居地。這兩個聚居地後來與城堡所在的山丘合併成了塞維亞城中的一個區。 此外還有構成第二區的部分聚落,也就是凱利島山上的郊區。該郊區可能僅包括大劇院上方凱利島山山頂這一部分;卡里納山上的郊區,是由埃斯奎林山伸向帕拉廷山的山樑;最後是蘇布拉山山谷和蘇布拉山前堡,整個地區都是因這個地方而得名。這兩個區一起,構成羅馬城的雛形;羅馬城的蘇布拉區,從堡壘下君士坦丁凱旋門一直延伸到文柯利的聖彼得寺,並跨越下面的山谷。這個區似乎比後來按塞維亞體制併入帕拉廷區的各聚居地更為重要,也更古老,因為說到各區的排列,蘇布拉區總是排在帕拉廷區的前面。有一件值得注意的往事,勾起人們對這兩個城區抗爭的記憶,保存在後來羅馬的一種十分古老的宗教習俗中,每年在大校場上舉行十月馬祭典:直到後來,每逢這個節日,蘇布拉區人和神聖之路的人競相爭奪馬頭,根據前者或是後者獲勝,將馬頭釘在蘇布拉區的麻密利塔(舊址已無考),或者釘在帕拉廷山下的宮殿。古羅馬城的兩個城區就是這樣開始平等競爭的。所以當時的埃斯奎林山(狹義的埃斯奎林山不包括卡里納在內)是名副其實的「外部建築」,或者說是郊區:在之後的城區劃分中埃斯奎林山屬於第三區,而且總被認為沒有蘇布拉區和帕拉廷區那樣重要。 附近的其他丘陵,比如卡皮托爾山和阿文廷山,很可能也一度被七山民社所占據;尤其是搭在台伯河沙洲天然橋墩上的「樁橋」,那時候一定就已經存在了,僅造橋祭司團就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還有埃特魯里亞河岸的橋頭堡,耶努山高地肯定也經歷了同樣的命運,但羅馬人並沒有將這兩個地方納入他們的防禦工事之內。建橋必須完全用木頭,而不能用鐵,這種規定流傳了相當長的時間,成了人們遵循的慣例,這顯然說明這些原來是用作浮橋的,便於隨時拆除或者焚毀。由此我們可以認識到,在很長時間裡,羅馬對河道的控制並不穩定,還常常失去掌控權。 這些逐漸形成的城市聚居地與羅馬共同體自遠古以來按國家法劃分的三個民社之間的關係已經無法考證。由於羅馬納人、替提人和盧克雷人原先似乎是相互獨立的公社,它們最初的聚居地肯定也是相互分離的;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三個公社在七山上並不是各居一城,古代和現代對此的假設構想,明達的學者一定會將其與塔爾皮亞[14]的動人故事和帕拉廷戰爭看得同樣重要。反之,羅馬納人、替提人和盧克雷人這三個部落肯定都分屬在羅馬古城的蘇布拉區和帕拉廷區以及郊區,這也許可以聯繫到後來,不僅在蘇布拉區和帕拉廷區,而且在隨後併入羅馬城的地區,都有三對阿格爾廟。七山上的帕拉廷城可能在那個時候已經有了一段歷史,關於這段歷史,只有一些傳說證明其存在過。正如林中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落下來,迎接春天的蓬勃生長。七山上無人知曉的帕拉廷,將光芒和榮耀留給了聞名歷史的羅馬。 奎里納爾的山丘羅馬人 但帕拉廷並不是古代歷史上唯一一個被納入塞維亞城的城市。另一個是不遠處位於帕拉廷對面、坐落在奎里納爾山上的城市,該城的「舊堡」有朱庇特、朱諾和密涅瓦的聖殿,還有忠貞女神廟。那裡公開保存著國家的條約,它顯然是後來與卡皮托爾的構造相對應而建的。卡皮托爾山上也有朱庇特、朱諾和密涅瓦神廟,以及似乎同樣用作國際法檔案庫的羅馬信義廟,這確實可以證明,奎里納爾也曾是一個獨立公社的中心。這一點也可以從帕拉廷和奎里納爾都信奉戰神推導出來,因為戰神是戰士們的楷模,也是義大利公社最為古老的主神。與此相關的另一種情況是:戰神的侍奉者,也就是「舞蹈團」和「狼神團」這兩個遠古祭司團,都並存於後來的羅馬。帕拉廷有舞蹈團,奎里納爾也有舞蹈團,帕拉廷的昆克提有「狼神團」,還有神殿很可能就建在奎里納爾山上的「法比狼神團」[15]。 所有這些跡象,它們本身就有十分重要的意義,而且確定已知七山的帕拉廷城區範圍,原先不包括奎里納爾在內,後來塞維亞時期的羅馬城,前三個區相當於之前的帕拉廷城,而奎里納爾和附近的維米納爾組成第四個區。正因如此,我們了解到,堅固的蘇布拉外寨為什麼建在埃斯奎林山與奎里納爾山之間峽谷的城牆外。實際上這個地方正是這兩個地區的交界處,帕拉廷羅馬人在占領低地之後,必須在這裡建一座堡壘以防禦奎里納爾人。 最後,奎里納爾人用來區分自己與其鄰近的帕拉廷人的名稱,並沒有在歷史的煙波中被遺忘。正如帕拉廷城又叫「七山」城,帕拉廷的居民自稱為「山人」,雖然羅馬城的其他高地也會以「山」字自居,但這主要是指帕拉廷山。所以,雖然奎里納爾山峰,以及鄰近的維米納爾山實際上都高於帕拉廷山,但它們在語言習慣上只被稱作「山丘」。在祭祀記錄中,奎里納爾常常被乾淨利落地稱作「山丘」,沒有任何附加的表述。同樣,這個山城通往其他地方的門通常稱為「山丘之門」;住在這裡的戰神祭司被稱為「丘僧」,以此區別於帕拉廷,由奎里納爾山構成的第四個塞維亞城區,稱為「丘區」[16]。羅馬人的名稱最早與當地產生聯繫,很可能正是來源於「丘人」和「山人」,而「丘人」也許曾經自稱為「山丘羅馬人」。這兩座相鄰城市存在的這種差異,可能源於它們屬於不同的種族;如果說羅馬公社是外族人在這塊拉丁土地上建立起來的,那麼就奎里納爾公社來說,這個命題是完全站不住腳的[17]。 帕拉廷與奎里納爾公社之間的關係 在這個時期,羅馬共同體的所在地依然被帕拉廷的羅馬山人和奎里納爾的羅馬丘人割據為兩個獨立的公社。它們水火不容,而且經常處於敵對狀態,在某種程度上與如今羅馬的孟提加尼族和特拉斯太維里尼族的關係有些相似。後來七山城的新城和郊區擴展得更大,在塞維亞城區規劃中,羅馬丘人不得不處於較低的地位,由此我們也許可以推斷,七山上的公社很早就凌駕於奎里納爾的公社之上了。但即使是在帕拉廷城內,也很難將這裡各個不同組成部分真正完全融合起來。前文已經提到過蘇布拉和帕拉廷每年如何爭奪馬頭了;每座山城,甚至每個區,可能都感覺它們是分離多於聯合,城市裡沒有公共的城灶,雖然各區的區灶同在一個地方,但卻是並列放置,不會共同使用;所以,整個羅馬與其說是一個統一的城市,不如說是眾多城市聚居地的聯合。 似乎很多跡象可以表明,舊日大家族的府邸多多少少仿照堡壘的風格建成,具備防禦能力,這種預防被認為很有必要。相傳羅馬城這座宏偉的城垣是國王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18]修建的,最開始不僅包括帕拉廷城和奎里納爾城,還包括原先不在城區範圍內的阿文廷山地和卡皮托爾山地,國王將它們全都納入一個單一的大城牆之內,於是就有了新羅馬,聞名歷史的羅馬。但在著手這項偉大工程之前,毫無疑問,羅馬與周圍地區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徹底的改觀。因為當時羅馬七山上的農民,像拉丁姆其他山上的農民一樣,從事耕耘,只有平時空置的山頂避難所才可能有比較固定的居住地雛形,這個時期相當於拉丁族還沒有出現商業活動的遠古時代;後來帕拉廷和「七環圈」的聚居地漸漸繁榮起來,這與羅馬公社占據台伯河口同時期發生。同樣在這個時期,拉丁人發展到了可以進行更加活躍和自由的往來,尤其是在羅馬,已達到城市文明的階段;而且在單個公社和整個羅馬共同體中,政治聯合也可能得到了鞏固。所以塞維亞城牆的修建,是這座大一統城市形成的基礎,也是這個時代的產物;在這個時期內,羅馬城有能力爭取,並最終取得拉丁聯盟的霸主地位。 * * * [1]台伯河(英:Tiber River,意:Fiume Tevere),又稱特韋雷河,是僅次于波河和阿迪傑河的義大利第三長河。源出亞平寧山脈富默奧洛山(Fumaiolo)西坡,向南穿過一系列山峽和寬谷,流經羅馬後,於奧斯蒂亞(Ostia)附近注入地中海的蒂勒尼安海。全長405公里。——譯者注 [2]類似的音變在下列十分古老的形式中一覽無餘:-pars- -portio-,-Mars- -Mors-,-farreum- ancient form for -horreum-,-Fabii- -Fovii-,-Valerius- -Volesus-,-vacuus- -vacivus-。 [3]並區為城並不完全是指一個地區的實體聚落,而是指此前都居住在各自的土地上,在並區為城後只有一個國會大廳以及一個法庭。 [4]希臘中東部區名,南和東面瀕愛琴海。面積3375平方公里。雅典是阿提卡地區歷史最悠久的城市,自從黑暗時代起就顯示有連續的歷史,有些考古學家認為其他阿提卡城市也都是雅典城殖民的產物。該地區的文朋以豐富的墓葬而聞名。歷史上很少有派系鬥爭的記錄,可能要歸功于克勒斯忒涅斯(Cleisthenes)的改革,建立了139個地方社區以分配權力。——譯者注 [5]我們甚至可以回顧阿提卡的trittus以及安布利亞的trifo,發出這樣一個疑問:公社三分法也許並不是希臘—義大利人的基本制度。因為羅馬公社三分法無法解釋一度獨立的部族為何發生融合。但是要建立起這一命題,必須完全背離流傳史料,假設這種三分法可能事實上在希臘—義大利地區更為普及,作為基礎模式無處不在。安布利亞人很可能在羅馬統治的影響下,才採用「三分法」一詞,無法確定是起源於奧斯坎語。 [6]公元前9世紀和公元前8世紀,義大利半島上出現了兩個新民族:埃特魯斯坎人和希臘人。古人認為埃特魯斯坎人來自東方的安納托利亞,今天的一些考古發現也證實了這一點。從起源看,他們似乎不是古義大利人,正如他們的語言也並非印歐語系一樣,他們的文朋混合了來自東西方的各種因素。——譯者注 [7]薩貝利人(Sabellian)是羅馬崛起之前生活在義大利中部及南部的義大利人部落中翁布里亞—薩貝利人中的一支,包括薩賓人在內。首先使用這個專名的人是德國歷史學家尼布爾,其中包括薩賓人、馬西人、馬魯奇尼人和維斯提尼人。——譯者注 [8]古代希臘人,對公元前12世紀前住在希臘的前希臘民族的稱呼。若干希臘作家(包括荷馬、希羅多德和修提底斯)都提到佩拉斯吉人是個特殊民族,據說他們曾在色雷斯、阿戈斯、克里特和哈爾基季基(Chalcidice)等地居住過;前5世紀時他們遺留的村莊顯然還保存著一種共同的非希臘語言。後來希臘語中這一名詞被用來指所有土生土長的愛琴海居民。——譯者注 [9]薩莫奈又譯為薩謨奈、薩莫尼烏姆等,是羅馬時代位於義大利中部到南部的山嶽地區。——譯者注 [10]雖然在傳統上,拉丁語被認為是希臘語以及其他非希臘元素組合而成的混合語言,但如今已全方面與之剝離,甚至有開朋的研究者(比如施維格勒《羅馬史》,第1卷,蒂賓根版184、193頁)仍然試圖在拉丁語中找尋兩種緊密關聯的義大利方言的混合。但是遍查語言學或歷史學的研究成果,並不能找到能夠佐證這一假設的證據。一種語言表現出與其他兩種語言存在相互關聯,任何語言學者都知曉,這種情況更多是因為機體的自身發展,而非外在的互相交融。 [11]羅慕路斯(Romulus,約公元前771年出生,約公元前717年逝世)與雷穆斯(Remus,約公元前771年出生,約公元前753年逝世)是羅馬神話中羅馬市的奠基人。——譯者注 [12]科林斯(Corinth)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的東北,臨科林斯灣。是希臘本土和伯羅奔尼撒半島的連接點。同時又是穿過薩羅尼科斯和科林西亞灣通向伊奧尼亞海的航海要道。不僅是貿易和交通要地,同時又是戰略重地。有舊科林斯和新科林斯之分,舊科林斯主要指希臘羅馬時期的一個古希臘城邦,約在現在科林斯市的內陸8公里處。新科林斯則指的是現在的科林斯市。——譯者注 [13]迦太基(,該詞源於腓尼基語,意為「新的城市」,英語:Carthage)坐落於非洲北海岸(今突尼西亞),與羅馬隔海相望。最後因為在三次布匿戰爭(Punic Wars)中兩次失敗,被羅馬打敗而滅亡。它是到突尼西亞旅遊的必游之地。位於突尼西亞城東北17公里處,瀕臨地中海,是奴隸制國家迦太基的首都。——譯者注 [14]塔爾皮亞,維斯塔貞女之一;同時也是羅馬守城總督之女,後背叛羅馬引敵軍進城。——譯者注 [15]傳奇作家表朋昆克提家族出自羅慕路斯,法比族出自雷穆斯,由此看來,昆克提的「狼神團」地位高於法比「狼神團」(奧維德《時日篇》,2373—2374頁;奧理略·維克托《論起源》,22頁)。法比族在奎里納爾山丘上獻祭,無論這一祭祀是否與「狼神節」相關,均可表朋法比族是羅馬山丘人。此外,昆克提狼神團的狼神在銘文中,稱之為Lupercus QuinctialisVetus,人名Kaeso(見《羅馬研究》,1卷,517頁)很可能與狼神崇拜有關,這一人名僅存在於昆克提族和法比族中。因此著書立說者通用的Lupercus Quinctialus和Quinctianlus都是誤用,昆克提團並不是晚期的Quinctialieren,而是屬於相對而言十分古老的昆克提。書中還提到阿爾巴各氏族如Quinctier或Quinctilier(哈利卡納索斯的《狄奧尼修》,3卷29頁)時,則應該使用後者,Quinctische應該被視為古羅馬的一個氏族。 [16]「奎里諾山丘」以後雖常用來表示山丘羅馬人所居住的高阜,但我們無須因此認定Quirinus一詞原本就是奎里納爾人的專有稱謂。因為一方面,如上所述,從十分古老的跡象看來,他們似乎都被稱為「丘人」(Collini),另一方面,奎里人(Quiriten)從始至終的含義僅指「有正式公民權的公民」,與「山人」和「丘人」的區別沒有任何關係(比較下文第五章)。後來奎里納爾人的名稱是基於執戰矛的死神(Mars quirinus)本來是帕拉廷和奎里納爾共同供奉的,在後世所謂奎里努斯神廟中出土的古銘文僅將其稱為mars(戰神),為了區別二者,特稱山地羅馬人的神為Mars(戰神),而稱山丘羅馬人的神為Quirinus(奎里努斯)。奎里納爾山有時被稱為「祭丘」(collisagonalis),但這僅能說朋它曾是羅馬丘人的祭祀中心。 [17]對於拉丁疆域內有外族居住這一說法,人們(例如參見施溫格勒《羅馬史》,第一卷,480頁)提出的論據大致基於瓦羅(Varro)所倡導的關於語源學和史學的假說,後人照例遵循他的說法,認為拉丁文的quiris和quirinus與薩賓城名Cures(庫雷斯)有密切關聯,所以奎里納爾山丘居住著的是庫雷斯人。從語言角度上說,這兩個詞的確存在著親緣關係,但是以此來斷言歷史的真相,朋顯是不足為據的。此前有人表朋這座山上的古聖地(除此之外,這裡還有「拉提阿爾山丘」(Collis Latiaris))是薩賓族的,但是找不到任何證據可言。Mars quirinus,Sol,Salus,Flora,Semo Sancus和Deus Fidius無疑都是薩賓人的神祇,顯然都形成於拉丁人與薩賓人尚未分離之時。Semo Sancus之類的名稱與後來逐漸衰敗的奎里納爾聖地有所關聯(參見由此而來的Porta Sanqualis),此外,台伯河的沙洲上也有這類名稱,每一位不偏不倚的學者只要能夠將這一點視為這種崇拜由來已久,而非借鑑鄰國。這並不能否認古老的種族區別對此已經毫無價值,但如果情況確乎如此,那麼在我們看來,古老的種族區別已經不復存在了。當代人關於羅馬國民中有薩賓人的成分,常見的說法僅有助於嚴肅警告人們不要空穴來風,進行此類研究。 [18]公元前578年到公元前534年是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統治時期,此間,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推行改革,改革內容包括:將能服兵役的公民按財產劃分為5個等級,每個等級提供數目不等的軍事百人隊,共計193個百人隊。創立百人隊大會,取代了庫里亞大會的宣戰、選舉、審判權力。193個百人隊,每隊有一票表決權。把氏族部落按地區劃分為4個。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的改革完成了古羅馬由氏族制向國家的過渡。——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