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帝國衰亡史 · 第十一章:國民不能過於孱弱 西羅馬帝國滅亡概要

滅亡的原因 由於自己的國家已經淪落為羅馬的一個行省,希臘人把這個新興民族的繁榮完全歸之於幸運。如果借用某人阿諛的說法,就是喜怒無常的命運女神,一心想要賜予他們恩寵,於是降落在台伯河畔,把這裡化為永恆不變的寶座。 希臘賢人波利比烏斯用哲學精神將自己的時代寫進歷史中,向自己的同胞顯示奠定羅馬之偉大的穩固基礎,粉碎他們那虛妄的自負。 羅馬公民對國家和同胞的忠誠,在教育和信仰的影響之下非常穩固。成年人全力以赴,想讓自己有資格獲得凱旋的榮譽;青少年在家裡每次看到祖先的肖像,好勝心就會油然而生。 政治體制也在貴族和平民之間的和平鬥爭中變得平等,代表自由精神的人民大會、象徵權威與智慧的元老院、掌管行政的施政者,三者緊密相連。只要執政官一舉起國旗,任何人都會挺身而出,莊嚴發誓,克盡義務服完十年的兵役。 羅馬帝國就這樣不斷將新世代的利伯維爾人和士兵送到戰場,而義大利各城市的好戰居民也源源不絕地補充了軍力。 波利比烏斯曾經鼓舞過小西庇阿,也親眼看過迦太基的廢墟,他介紹了羅馬人的兵制、徵兵、武器、演練、行軍和帳營,並且特別詳細地描述了比亞歷山大大帝的馬其頓密集方陣還要優秀的羅馬軍團制。他認為這個國家不知膽怯和疲憊為何物的國民的士氣和成功,都是這些既能和也能戰的制度造就的。 即使戰鬥失敗,戰爭也一定會勝利,這就是羅馬軍。他們從幼發拉底河、多瑙河、萊茵河,最後到大西洋為止,用鐵拳將異族的金、銀、銅像一一擊碎。 膨脹和自滅 一個都市會繁榮到成為帝國,這是極為殊異的現象,哲學家或許很想去探究也未可知。然而帝國衰退的原因卻是一目了然,那是異常膨脹後的必然結果。 繁榮開始啟動衰亡的定則,亦即隨著征服擴大,開始式微的因素隨之增加,接著經由時間和事件清除人為的支柱,這座驚人的巨大建築就會因無法承受自己的重量而傾圮坍塌。 羅馬帝國覆滅的過程非常簡單而且明顯。事實上,讓我們不禁感到吃驚的應該是為什麼羅馬帝國能夠維持那麼長久。 勝利的羅馬軍在偏遠地區染上異鄉人和傭兵的歪風,首先鎮壓自由的精神,接著侵犯皇帝的威權。其實歷代皇帝就是讓軍紀廢弛的始作俑者:太過於追求自身的安全和國家的和平,結果不只把軍隊視為敵人,也把自己變成人見人怕的對象。 到了君士坦丁皇帝在位期間,他實行的制度讓軍政精神廢弛,最後消失,結果使得蠻族大舉入侵,震懾了整個羅馬帝國。 有人把羅馬帝國衰亡的原因歸之於遷都,不過政權分割應該才是真正的原因。東羅馬帝國以君士坦丁堡為首都,西羅馬帝國則依然以義大利為皇帝的常駐地。他們都同樣堅持自己對軍隊和行省擁有統治權。 因此,鎮壓民眾的機關增加。另外,狄奧多西一世皇帝的繼任者之間則競相炫耀奢華,削弱雙重統治的優勢,反而助長其缺點。 一旦面對困難,即使是日漸衰亡的國家,人民還是會將內部對立擱置一邊團結起來。 然而這時候的羅馬帝國並非如此。彼此對立的阿卡狄烏斯皇帝(東)和霍諾留皇帝(西)的寵臣,都將羅馬帝國出賣給共同的敵人。而拜占庭宮廷也只是冷淡地觀看羅馬城的屈辱和西羅馬帝國的災難,內心一定暗自感到痛快。 到了下一個皇帝在位時,兩個帝國雖然成為同盟國,但東羅馬帝國的救援卻遲遲不來,西羅馬帝國一時陷於危急之秋。即使趕來救援,也幾乎沒有任何實質的效果。希臘人和拉丁人之間的民族背離,使得二者之間本就存在的語言、習俗、權益、宗教的差異變得愈發明顯。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證明君士坦丁皇帝的判斷是正確的。在漫長的衰退過程中,這個東羅馬帝國的帝都阻擋了蠻族的圍攻,維護了亞細亞的財富,並且不論是和是戰,都能掌控連接地中海和黑海的重要海峽。 因此,君士坦丁堡的建設,本質上維繫了東羅馬帝國的存續,而非招致了西方帝國的滅亡。 基督教的影響 如果宗教的最大目的是來世的幸福,那麼濫用或者至少是導入基督教這個宗教,在某種程度上加速了羅馬帝國的衰亡,這一點是無足驚異的。 被異教徒視為膽怯的那些教人百般忍耐的教誨,減損了愛國心,連戰鬥精神最後的殘骸也被埋沒在修道院裡。公私財富都獻給慈善和信仰這些看來理所當然的事情,讓那些腦袋中只想著節制和貞潔的男女信眾將士兵的薪餉都毫不吝惜地耗費殆盡。 不久,不止信仰和好奇,連惡意和野心這樣的世俗欲望也都捲入其中,為宗教對立點燃了火苗。對於以後的長期抗爭,有時候甚至是流血衝突,不止教會,連國家都苦惱不已。 於是皇帝的眼光從軍隊轉向議會,在羅馬帝國內產生新的暴政,遭受迫害的宗派成為潛伏在國內的敵人。 黨派既有害處也顯得滑稽,會造成失和也會促成團結。 這時候,在超過一千八百個的布道壇上,聖職人員解說著基督徒對正統派君主有服從的義務。經由各主教頻繁出席的會議,以及他們之間不曾斷絕過的書信來往,使得偏遠地區的教會也能彼此保持聯繫,基督徒的團結又強調了福音的博愛。 軟弱的國民一再讚揚修道士的無為和內斂,但如果他們不能獲准過這種體面的隱遁生活,他們一定會用別的更卑鄙的理由逃避兵役。 不管哪個時代,只要是能夠承認自然欲望的教誨,信徒一定會立刻接受。但是基督教在造成良好影響這一點上,完全毋庸置疑,這從改信的北方蠻族身上也可以看出端倪。 即使君士坦丁皇帝改信基督教加速羅馬帝國的式微,他選擇的宗教還是做出很大的貢獻,讓帝國滅亡時沒有那樣悲慘,使得征服者不再那麼猙獰可怖。 羅馬史的教訓 像這樣巨大的歷史變動,即使是現在的我們,還是可以獲得有益的教訓。在這個意義上,應該可以將各民族的文化和生活水平都幾乎達到相同程度的整個歐洲,視為一個偉大的國家。 國與國之間的勢力均衡,今後當然還會再變動。英國和附近各國也不會永遠保持繁榮,但是這個地區整體的幸福,就是由法制、學術、藝術、習俗組成的社會形態,不可能因局部的現象而徹底被推翻。 一想到文明國家的潛在敵人——世界上的野蠻國家,我們應該可以半帶擔憂半帶好奇地自問:以前讓羅馬帝國疲於奔命的災難,會不會也在現代歐洲發生?同樣的觀察既可以看出那個大帝國經歷的滅亡過程,說不定也可以說明我們今天享受安全的依據在哪裡。 羅馬人完全不知道迫在眉睫的危險是何等嚴重,以及敵人的規模是何等龐大。事實上,在萊茵河和多瑙河對岸歐亞大陸的北方,有無數遊牧和狩獵民族,他們既貧窮又貪婪,而且非常勇敢,急於想要掠奪勤勞的果實。 這些蠻族每次聽到干戈聲響就會受到刺激,因此,遙遠的中國發生的變動逐漸向西擴散,致使高盧和義大利陷入蠻族入侵的威脅中。 戰鬥節節失利的匈人開始西進,進軍過程中加入的俘虜和同盟者,讓他們的軍隊愈來愈龐大。向匈人屈服的各部族,自己也接著產生征服欲望,有如怒濤般湧向羅馬帝國,前鋒倒下,後衛立刻填補那空缺。 但是現在,和平早已得到維持,可怕的民族已經不會再從北方入侵。有人把原因歸之於那些民族的人口減少,但這其實是文化和農業發展帶來的成果。 以前在日耳曼的森林和沼澤之間,只有稀稀落落的小村莊,現在則有兩千三百座由城牆環繞的城市。近代,丹麥、瑞典、波蘭等基督教王國紛紛建立。另外,漢薩同盟的商人也和條頓騎士一起,在波羅的海沿岸擴展殖民地直到芬蘭灣。 從芬蘭灣到東方的海洋之間,俄羅斯發展成強大的國家。這個國家現在將鋤頭、紡織機、鍛冶爐等文明利器帶到伏爾加、鄂畢、勒拿這些大河流經的地方,讓最兇猛的韃靼人也學會了歸順。 因此,現代獨立的蠻族王國,只限於非常狹小的地區。比如卡爾梅克人和烏茲別克人,軍隊應該只有少數,不可能威脅整個歐洲。 雖然談到和平,還是不能忘記,在世界地圖上很容易被遺漏的某個模糊的人種中,有可能會出現新的敵人以及無法預測的危險。就連從印度征服到西班牙的阿拉伯人,在穆罕默德出現並向他們灌注宗教熱情之前,也是飽受苦難的民族,在貧窮和輕視中掙扎。只要想一想阿拉伯人,就可以知道我的顧慮並非多餘。 以前羅馬帝國的基礎之所以穩固,是因為成員團結一致到近乎異常的程度。被征服的民族不但放棄獨立的願望,還樂於成為羅馬帝國的一員。後來當西方各行省受蠻族所迫不得不脫離羅馬帝國時,行省居民無不悲痛萬分。 以行省的形式納入帝國內的被征服民族,都失去民族獨立的願望和軍事野心。他們將自己的安全交付在傭兵和總督手中,這些人受遠方宮廷送來的命令指揮。 這一億國民的幸福,完全由墮落的一個人或兩個人的資質決定。而且在那樣的統治者中,有不少人還是兒童。 狄奧多西一世皇帝的繼任者尚未成年時,帝國遭受到最嚴重的打擊,等到他們成年以後,情況還是沒有絲毫改善。 在那個時期,教會受到聖職人員把持,國家由太監統治,行省則遭到蠻族蹂躪。 現在歐洲有十二個大小不同的強國,三個卓越的自治國,以及無數獨立的小國。和統治者的人數成正比,國王或者高官發揮才幹的機會也大為增加。所以,誰也無法保證北方不會出現像尤利安和塞彌拉彌斯那樣的人物,而南方也有可能出現像阿卡狄烏斯和霍諾留那樣坐在寶座上飽食終日、慵懶昏睡、無所事事的統治者。 現代國與國之間都在相互警戒,也有自己國家的榮譽要維護,即使想施行暴政也沒有那麼簡單。共和國擁有秩序和安定,君主國家則具有自由的精神——至少也有穩健的精神,就算是缺陷百出的政治體制,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徹底推行正義和榮譽的觀念。 和平時期,頻繁的競爭促使學問和產業日益發展;戰爭時期,推擠程度的零星交戰,也只不過是軍隊訓練罷了。 因此,萬一野蠻的征服者突然從韃靼草原上出現,會不會造成和過去相同的狀況呢?即使俄羅斯強悍的農民、德意志的大軍、法蘭西華麗的騎士團、不列顛勇敢的自由人民聯合起來一起防禦,應該還是會被打敗的吧? 然而就算勝利的蠻族將臣屬和荒廢的地區一直擴大到大西洋沿岸,存活下來的文明國家的國民,也一定會搭乘一萬艘船隻,逃過蠻族的追蹤,前往已經充滿殖民者和新制度的新世界——美國,在那裡讓歐洲重現,營造出繁榮的景象。 飢餓、寒冷、疲勞、危險鍛煉了蠻族的身心,不論什麼時代,他們總是讓疏於用軍事技術對抗這些大自然力量的文明國家——諸如中國、印度、波斯——感到困擾不已。 古代的好戰國家——希臘、馬其頓、羅馬則培育出名叫士兵的人種,通過鍛煉肉體、訓練膽識,他們將手中的鐵器改為強大的武器,用機動性讓攻擊力倍增。 但是隨著法律發達、生活精緻化,這種軍事上的優越逐漸降低。到了君士坦丁皇帝及其繼任者的荏弱時期,更把武器交給剽悍的蠻族傭兵並施予訓練,連帶為自己播下了滅亡的種子。 火藥的發明使得軍事技術出現變化,人可以控制大自然最強有力的要素——火和空氣。再加上將數學、化學、工學、建築學等各種學問應用在戰爭中,人們可以用巧妙的手段互相對抗。 圍攻需要的費用非常龐大,歷史學家很氣憤地指出,如果有那樣的費用,就可以建設、維持一座大型殖民城市。但是我們並不排斥用軍事技術代替以前的勇武來保護國民,所以用大筆金錢,克服萬難去攻下一座城市是可以諒解的。 現在對韃靼人來說,大炮和城牆是很難攻下的障礙。在他們成功攻下城池之前,他們一定已經文明化了。因此可以說,今後歐洲應該再也不會受到蠻族侵略。 從俄國的例子也可以知道,軍事技術的發達總是伴隨著和平與文官政治的發展,結果使得蠻族在征服的對象——文明國家中占有一席之地。 萬一這是愚蠢或者不確定的見解,還有樸素的依據可以帶給我們慰藉和希望。 在古今航海家的故事以及文明國家的歷史和傳說中,一定出現過野蠻人。這些野蠻人不只身體,連精神都是赤裸的,欠缺法律、藝術和觀念,甚至連語言都付諸闕如。 可是隨著歲月的流逝,他們也變得會馴養動物、耕種土地、遠渡重洋、觀測星象。像這樣的人類進化,剛開始時雖然腳步不穩,而且非常緩慢,但隨後速度會加快,有全面且長足的進步,上升達於頂點,之後再突然墜落下來。世界的許多地方就像這樣在經歷著光明和黑暗的變動。 從這四千年的經驗中,我們應該祛除不安,滿懷希望。即使我們很難指出人類應該期望何種程度的完美,但只要自然的面貌不會徹底改變,我們就可以很肯定地說,任何民族都不會再度恢復原來的野蠻狀態。 人類的進步 現在可以從三個層面來探討人類的進步。 1.詩人和哲學家都盡一切心力,想教化自己生活的那個時代和祖國。但這種理性和想像力都是非常稀罕的自然產物。所以,如果像荷馬、西塞羅或者牛頓那樣的天才是在王侯的意志或教師的指導下創造出來的,我們就不會那樣讚美他們了。 2.法治、產業、學問、藝術帶來的恩惠,是極為穩定不變的,許多經由教育和訓練學會那些技術的人,可以在不同的領域為共同體創造幸福。即使如此,原則上這都只是勞動和技術的產物。換言之,共同體這個複雜機構,有可能會因時間而融合,因暴力而受損。 3.對人類來說,非常幸運的是,極為有用的技術,或者是不可或缺的技術,即使沒有卓越的才華以及全體國民的力量,也是可以發揮作用的。只要每個村莊、每個家庭、每個個人都將繁殖和驅使家畜、打魚狩獵的方法、航海技術的基礎知識、栽種穀物和其他具有營養價值的作物、單純的手工藝這些技術永遠流傳下去,並且有那樣的能力就行了。 個人的才華和國民的勤勉特性有可能會消失,不過上述這些有如強韌植物般的技術不畏風雨,即使在近似荒地的土壤也能夠深深紮根下去,永遠不會斷絕。 奧古斯都皇帝和圖拉真皇帝時期的輝煌政績,不久就被無知的烏雲蒙蔽,蠻族將羅馬的法制和宮殿徹底推翻。但農耕之神發明的——也成為農耕之神象徵的大鐮刀,在義大利每年農作物收成時都會用得到,結果使得以前賴楚岡尼人(荷馬《奧德賽》中出現的食人族巨人)在坎帕尼亞海岸舉辦饗宴的場景再也沒有出現過。 各種技術被發明以後,人類這些貴重的遺產,經由戰爭、交易或者宗教熱情,逐漸傳給新舊世界的蠻族。從普及程度看來,這些技術應該再也不會消失。 我們應該可以很高興地認為,人類的財富、幸福、知識,甚至包括道德在內,都在每個時代不斷增加,即使現在也在繼續進步。 解說 東羅馬帝國與查士丁尼一世皇帝時期 擁有羅馬城的羅馬帝國經由上述西羅馬帝國帝位繼承的中斷而覆滅,但人民和社會並沒有因此消失。 許多地區變成日耳曼民族王國的羅馬行省,貴族階層仍然擁有土地,依舊具有影響力,語言和信仰也都保存下來,民眾的生活也是如此。以前和帝國政府有直接關係的人的情況當然產生變化,不過一般民眾的生活仍然和以前沒有兩樣。 如果說有什麼改變,那就是日耳曼民族首領成為新的統治者,效忠和納稅的對象和以前不同。另一個明顯的變化是,羅馬帝國這個唯一的、強大的政治體制消失,又沒有其他的傳統威權取代,於是教皇提高了其在政治、宗教上的權威。 就這樣,原本屬於西羅馬帝國的地方脫離了一個巨大的統治,進入以蠻族為王的小國林立時期。 羅馬帝國最後一次分裂後,和西羅馬帝國不同,東羅馬帝國出現了好幾位優秀的皇帝,並且西羅馬帝國滅亡後,東羅馬帝國有才幹的皇帝仍然輩出,社會非常繁榮。其中尤以阿納斯塔修斯一世皇帝(491年—518年在位)最為出色,不只政治上,財政上也政績輝煌。據說這位皇帝留給國庫的黃金高達一萬五千公斤。利用這筆豐厚資金完成無數偉業的就是後面要介紹的尤斯提尼亞努斯皇帝。 查士丁尼一世皇帝和伯父查士丁一世皇帝一樣,都來自農村。在這個伯父的提拔下,查士丁尼一世出任公職,後來因查士丁一世皇帝沒有子嗣,所以由他繼承帝位。 查士丁尼一世登基為帝後,就以卓越的才華和軒昂的氣宇,立志復興舊羅馬帝國。就任三年後,他首先派遣貝利撒留將軍攻打波斯薩珊王朝,結果大獲全勝。接著又命令貝利撒留將軍推翻阿非利加的汪達爾王國,隨後又奪回從西哥特王國到伊比利亞半島的東南部地方,之後更消滅取代奧多亞塞王國君臨義大利的東哥特王國。 這樣,在6世紀中期,東羅馬帝國恢復了大部分的舊領土,擁有歷史上最大的版圖。 查士丁尼一世皇帝的偉業不只對外,在內政方面也立下許多功績,最重要的有編纂《民法大全》,建造聖索菲亞大教堂,確立基督教正統派,與西羅馬帝國天主教會合作。 《民法大全》匯集了以前的法令、判決和詮釋。查士丁尼一世皇帝即位半年後,隨即設立由十人組成的編輯委員會,完成歷代皇帝的法令集《法典》;之後整理注釋,完成《學說彙纂》;也發行《法學提要》,作為欽定教科書使用;最後是查士丁尼一世皇帝自己所下的法令集《新律》;現在這四部作品被總稱為《民法大全》。後來這部法律集由歐洲各國繼承,成為現代人依據的法律體系,為我們帶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 其次是聖索菲亞大教堂,這座大教堂原本是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繼承父親君士坦丁大帝的遺志所建的,但後來被燒毀,查士丁尼一世皇帝予以重建,巨大的圓穹是重建的產物。工人和建築材料來自東、西羅馬帝國,耗費五年時間。據說當查士丁尼一世皇帝看到大教堂落成後那宏偉壯麗的景象時,忍不住大喊:「所羅門呀!我把你打敗了。」到了後代,由於聖索菲亞大教堂受到歷史的重新洗禮,現在成為伊斯蘭教的清真寺。 至於宗教,情況更加複雜,需要稍做說明。狄奧多西一世皇帝定基督教正統派為唯一國教,不過後來阿納斯塔修斯一世皇帝卻皈依基督教一性論。結果西方教會固不待言,就是與東方教會和信奉正統派的首都居民之間也都產生對立。 解決這個對立的是查士丁一世皇帝,繼任的查士丁尼一世皇帝大力推行正統派的復興,禁止正統派以外的異教和異端,與西羅馬帝國天主教教會合作,致力帝國內的宗教統一。這對當時東羅馬帝國皇帝的世界觀也造成了影響。對作為羅馬帝國正統繼承者的他們來說,舊西羅馬帝國領土是他們領土的一部分,現在蠻族王在統治那裡。宗教政策上也反映了這個觀念:和西羅馬帝國教會合作就是帝國內教會的全體統一。 不過周邊的蠻族王國(法蘭克王國除外)的統治者全是阿里烏派,因此和受到征服的舊羅馬城居民對立,其中也有迫害舊羅馬城居民的蠻族國王。迫害傾向最強烈的是非洲的汪達爾王國。東羅馬帝國的宗教政策改變,也造成其與東哥特王國失和。 查士丁尼一世皇帝的遠征和這些宗教問題有密切的關係。在他之後,正統派信仰再度在東羅馬帝國占據不可動搖的地位(雖然也有例外),而且皇帝也同時擁有宗教上的權威。 查士丁尼一世皇帝在位期間,在許多方面都為羅馬史寫下嶄新的一頁。下面要描述的「狄奧多拉皇后」和「尼卡暴動」,就是查士丁尼一世皇帝在位時發生的歷史事件。前者顯示個人的力量,後者顯示群眾的力量。古今中外的歷史經常受到這兩個重要因素的推動和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