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綱集 · 《晚清兵志》導言

近代中國陸軍兵制的變革，開端於清咸豐二年（1852年）湘軍的興起，而成於清光緒三十年（1904年）練兵處的頒布陸軍制度。在這五十二年裡面，中國陸軍的演變，可分為下列幾個階段： 一、湘軍時期 這個時期為湘軍對兩百年來綠營舊制改革的時期，在曾國藩創製之下，成立了勇營制度。其時間起於咸豐二年湘軍成立於長沙之日，而迄於同治三年曾國藩在江寧解散湘軍之時（1852—1864年）。 二、淮軍時期 這個時期為勇營制度參用西法的時期。淮軍出自湘軍，其營制餉章全仿湘軍制度，但其訓練是用洋操，其兵器又是用洋器，並延有洋員為教習，這卻和當年湘軍用土法土器與由書生自任教練的迥然有別。故就淮軍制度本身說，仍未變勇營舊制，而就其教練及兵器兩者而論，則已採用西法。這是一個舊酒囊盛新酒的辦法，是不徹底的。淮軍之所以覆敗，根源即在於此。其時間起於同治元年淮軍成立於安慶之日，迄於光緒二十年甲午覆敗於朝鮮平壤之時（1862—1894年）。 三、甲癸練兵時期 這個時期是中國新式陸軍萌芽的時期。在此時期中，最初為署理兩江總督張之洞練自強軍於江南，溫處道袁世凱練新建陸軍於小站，嗣張之洞回湖廣總督本任，又練護軍營於武昌，庚子後袁世凱擢直隸總督復練北洋軍於保定。這都是中國最早的新式陸軍。而當時清廷亦下改編常備續備軍制之諭，各省奉旨改編，雖難循名責實，但不得不說是此時清廷已有改行新軍制的用意。不過須知這個時期的練兵，乃由各省督撫自籌自辦，與咸同間情況仍是一樣，中央還不曾設有一個統籌統轄的機關，故步驟不齊，章制不一，不免陷於紊亂的現象。其時間起於光緒甲午勇營覆敗後，迄於光緒癸卯中央設立練兵處以前（1894—1903年）。 四、陸軍成立時期 這個時期為中國新式陸軍正式成立的時期。在這時期中，最初為練兵處統籌統轄全國改編陸軍事宜，光緒三十年（1904年）八月初三日練兵處頒布陸軍章制，同日，頒布陸軍學堂辦法，這一天實為中國陸軍誕生的日子。其後裁練兵處改設陸軍部，專管陸軍軍政，於是全國三十六鎮陸軍遂次第編練，雖辛亥革命後三十六鎮計劃成為泡影，而中國新式陸軍的成立卻已建築基礎於此時。其時間起於光緒二十九年中央設立練兵處，而迄於宣統三年清亡（1903—1911年）。 上述中國近世陸軍演變的四個階段，其跡分明可見。其中湘軍時期著者已撰有《湘軍新志》（後重寫改為《湘軍兵志》）一書紀其事。在本書中，則對其餘三個時期特立《淮軍志》、《甲癸練兵志》、《陸軍志》三志以述其演變之跡與制度的內容。 陸軍之外則有海軍。中國海軍的肇始起於同治間，而成立於光緒十四年（1888年）北洋海軍制度的奏定。中國海軍前無遺規可承，其規制全仿西洋，始終主持其事者為李鴻章。由於事權不一，甚至以籌辦海軍為名，暗移經費為大興頤和園土木之用，遂致造成甲午覆敗的結果，言之可痛。 至於在軍事教育與兵工廠兩方面，是做下了篳路藍縷的工作的。而光緒末練兵處與陸軍部所頒布的陸軍學堂各項章制，按之國情，頗寓有良法美意。這兩方面，在本書中也特分立兩志以敘其事。 晚清議建海陸軍起於同治初，由來已非朝夕。其動機若何？其得失何在？其造成辛亥革命後中國海陸軍狀況的過程又若何？頭緒紛紜，錯綜複雜，非把這一段歷史來清算，無從鑑往知來。本書之所由作，其微旨蓋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