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譯文註解 · 第28章 衛靈公篇第十五(2)
朱熹註:「義者制事之本,故以為質斡;而行之必有節文,出之必以退遜,成之必在誠實:乃君子之道也。」
15·19子曰:「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譯文孔子說:「君子憂慮自己沒有能力,不憂慮別人不了解自己。」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病字,解作患字。孔子說:『今之學者為人,故每以人不己知為患。君子學以為己,其所患者惟在道不加進,德不加修,碌碌焉一無所能而已。若身有道德之實,而人莫我知,於我本無所損,於人果何足尤?故君子不以為患焉。』此可見自修之道,當務實而毋務名矣。」
15·20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譯文孔子說:「君子最擔憂的是,自己直到死也不能稱名於世。」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疾,是疾惡。沒世,是終身。孔子說:『君子學以為己,固無意於求名,然人德有諸己,則名譽自彰,是名所以表其實者也。若從少到老,至於下世的時候,而其聲名終不見稱於人,則其無一善之實可知。這等的人,虛過了一生,與草木同腐焉耳,豈非君子之所惡者哉?』然則君子之所惡,非惡其無名也,惡其無實也。修己者當知所勉矣。」
15·21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譯文孔子說:「君子事事嚴格要求自己,小人事事嚴格要求別人。」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孔子說:『君子小人,人品不同,用心自異。君子以為己為心,故凡事皆反求諸己,如愛人不親,則反求其仁,禮人不答,則反求其敬。即其省身之念,只恐闕失在己,而點檢不容不詳,何嘗過望於人乎?小人則專以為人為心,故凡事惟責備於人,己不仁而責人之我親,己無禮而責人之我敬,即其尤人之念,只見得闕失在人,而所求不遂不止,何嘗內省諸己乎?』夫求諸己者,己無所失,而其德自足以感人,求諸人者,人未必從,而其弊徒足以喪己。觀於君子小人之分,而立心可不慎哉?」
15·22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
譯文孔子說:「君子莊重而不與人爭長論短,能與眾人相處而不搞幫派。」
名家註解朱熹註:「莊以持己曰矜。然無乖戾之心,故不爭。和以處眾曰群。然無阿比之意,故不黨。」
張居正註:「夫持己莫善於矜,而不爭乃所以節矜之過。處眾莫善於群,而不黨乃所以制和之流。古之帝王,檢身克己,而未嘗忿嫉求備於人,容民蓄眾,而不廢旌淑別慝之典。其善處人己之間,亦用此道而已矣。」
15·23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
譯文孔子說:「君子不單憑語言來薦舉人,也不單憑人來排斥他的言論。」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蓋天下真才難辨,使以言舉人,則飾言以求進者眾矣,而可若是之易乎?其人雖無足取而其言或有可采,則君子亦姑置其人而已。至於其言之當理,則有不可以人棄者。狂夫或有可擇,芻蕘亦所當詢。何嘗因人而遂廢其言乎?蓋善之所在無方,使以人廢言,則嘉言之攸伏者多矣,而可若是之隘乎?夫用人審,既不至於失人,取善弘,又不至於失言,可以見君子至公之心矣,堯舜靜言是懲,邇言必察,正此意也。」
15·24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譯文子貢問孔子說:「有沒有一句可以終身奉行的話呢?」孔子說:「那就是恕道吧!自己所不喜歡的,不要強加給別人。」
名家註解朱熹註:「推己及物,其施不窮,故可以終身行之。」
張居正註:「此恕字與《大學》『絜矩』二字之義相同。蓋平天下之道,亦不過與民同其好惡而已。推心之用,其大如此,不但學者之事也。」
15·25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譯文孔子說:「我對於別人,詆毀過誰?讚譽過誰?如果我讚譽誰了,那一定是經過考驗了的。夏、商、周三代的人都是這樣做的,所以三代能以正直之道而行世。」
名家註解朱熹註:「譽,平聲。毀者,稱人之惡而損其真。譽者,揚人之善而過其實。夫子無是也。然或有所譽者,則必嘗有以試之,而知其將然矣。聖人善善之速,而無所苟如此。若其惡惡,則已緩矣。是以雖有以前知其惡,而終無所毀也。斯民者,今此之人也。三代,夏、商、周也。直道,無私曲也。言吾之所以無所毀譽者,蓋以此民即三代之時所以善其善、惡其惡而無所私曲之民。故我今亦不得而枉其是非之實也。」
15·26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譯文孔子說:「我還能看到史書上因存在疑問而缺少文字記載的現象,如有馬的人因自己不會調教而先借給別人騎——這樣的事現在沒有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此必有為而言。蓋雖細故,而時變之大者可知矣。」
張居正註:「執己自用,不顧是非之實,能知史文之當闕者何人哉?慳吝自私,全無公利之意,能以馬借人者何人哉?蓋人心日漓,而風俗日薄矣,有世道之慮者,豈不可慨也哉!」
15·27子曰:「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
譯文孔子說:「花言巧語能敗壞德行。小事不能忍耐就會敗壞大事情。」
名家註解朱熹註:「巧言,變亂是非,聽之使人喪其所守。小不忍,如婦人之仁、匹夫之勇皆是。」
15·28子曰:「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
譯文孔子說:「大家都討厭的人,一定要考察他;大家都喜歡的人,也一定要考察他。」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蓋天下有眾論,有公論,眾論未必出於公,公論未必盡出於眾,能於此而加察焉,則朋黨比周之人,不得以眩吾之明,而孤立無與之士,成得見知於上矣,此用人者所當知。」
15·29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譯文孔子說:「人能夠使道發揚光大,而不是用道來光大人。」
名家註解朱熹註:「弘,廓而大之也。人外無道,道外無人。然人心有覺,而道體無為;故人能大其道,道不能大其人也。」
15·30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
譯文孔子說:「有了過錯不改正,那是真正的過錯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過而能改,則復於無過。惟不改,則其過遂成,而將不及改矣。」
15·31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譯文孔子說:「我曾經整天不吃,整夜不睡,冥思苦想,沒有得到什麼,不如踏踏實實去學習。」
名家註解朱熹註:「此為思而不學者言之。蓋勞心以必求,不如遜志而自得也。」
15·32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
譯文孔子說:「君子要謀求道而不要謀求食。種地,常常會挨餓;學習,就會得到官祿。君子憂慮道能不能實行,而不憂慮是否貧窮。」獵較從魯
名家註解朱熹註:「耕所以謀食,而未必得食。學所以謀道,而祿在其中。然其學也,憂不得乎道而已,非為憂貧之故,而欲為是以得祿也。」
15·33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蒞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蒞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
譯文孔子說:「智慧所能得到的,卻不能靠仁德守住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會失去。智慧所能得到的,靠仁德又能守住它。不以莊嚴的態度君臨百姓之上,百姓則不會敬重你。智慧所能得到的,仁德又能守住它,以莊嚴的態度君臨百姓之上,假如不以禮義治理國家,也是不完善的。」
名家註解朱熹註:「知足以知此理,而私慾間之,則無以有之於身矣。知此理而無私慾以間之,則所知者在我而不失矣。然猶有不莊者,蓋氣習之偏,或有厚於內而不嚴於外者,是以民不見其可畏而慢易之。下句放此。禮,謂義理之節文。愚謂學至於仁,則善有諸己而大本立矣。蒞之不莊,動之不以禮,乃其氣稟學問之小疵,然亦非盡善之道也。故夫子歷言之,使知德愈全則責愈備,不可以為小節而忽之也。」
張居正註:「容貌端嚴叫作莊。蒞字,解作臨字。動是鼓舞作興的意思。道合內外,兼本末,有一邊,不可缺一邊,而德愈全,則責愈備;進一步,更當深一步。體道之功,庸可以自足乎哉!」
15·34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譯文孔子說:「君子不能讓他們做那些小事,但可以讓他們承擔重大的使命。小人不能讓他們承擔重大的使命,但可以讓他們做那些小事。」
名家註解朱熹註:「蓋君子於細事未必可觀,而材德足以任重;小人雖器量淺狹,而未必無一長可取。」
15·35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
韋編三絕譯文孔子說:「人民對仁德的需要,超過了對水火的需要。水火,我看見進入水火中而死的人,卻從沒見過履行仁德而死的人。」
名家註解朱熹註:「民之於水火,所賴以生,不可一日無。其於仁也亦然。但水火外物,而仁在己。無水火,不過害人之身,而不仁則失其心。是仁有甚於水火,而尤不可以一日無者也。況水火或有時而殺人,仁則未嘗殺人,亦何憚而不為哉?」
15·36子曰:「當仁,不讓於師。」
譯文孔子說:「在仁德面前,就是自己的老師也不能謙讓。」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為仁在己,無所與遜。若善名為外,則不可不遜。」
朱熹註:「雖師亦無所遜,言當勇往而必為也。蓋仁者,人所自有而自為之,非有爭也,何遜之有?」
15·37子曰:「君子貞而不諒。」
譯文孔子說:「君子有堅定的性格但不固執。」
名家註解朱熹註:「貞,正而固也。諒,則不擇是非而必於信。」
15·38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
譯文孔子說:「侍奉君主,要恭敬地做事然後再想著俸祿。」
名家註解朱熹註:「君子之仕也,有官守者修其職,有言責者盡其忠。皆以敬吾之事而已,不可先有求祿之心也。」
15·39子曰:「有教無類。」
譯文孔子說:「教育人不分任何類別。」
名家註解朱熹註:「人性皆善,而其類有善惡之殊者,氣習之染也。故君子有教,則人皆可以復於善,而不當復論其類之惡矣。」
15·40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
譯文孔子說:「主張不同,不能在一起相互謀事。」
名家註解朱熹註:「不同,如善惡邪正之異。」
張居正註:「謀,是謀議。孔子說:『人必道同而後其心同,心同而後可與謀議。若各人行的道路不同,則心術異趣,意見相反,與之商量計議,必乖違而阻格矣,是豈可相與為謀哉?』凡圖議國事,與講明學術者,皆不可以不慎矣。」
15·41子曰:「辭達而已矣。」
譯文孔子說:「言辭只要能表達意思就可以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辭,取達意而止,不以富麗為工。」
15·42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師冕出,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子曰:「然,固相師之道也。」
譯文盲人樂師冕來見孔子,走到台階前,孔子說:「這是台階。」走到坐席前,孔子說:「這是坐席。」大家坐下以後,孔子告訴樂師冕說:「某人在這裡,某人在這裡。」樂師冕出去以後,子張問道:「這是同樂師談話的方式嗎?」孔子說:「是的,這本來是幫助樂師的方式。」
名家註解朱熹註:「古者瞽必有相,其道如此。蓋聖人於此,非作意而為之,但盡其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