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英國本土的公共福利 · 第二次對話

爵士。 當我在前述的花園裡來回漫步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後,我默想了好一會兒,才再聽到博士發表的意見;據我看來他是個非常博學而聰穎的人,不同於那些只能談論其自稱擁有的本領的普通學者;仿佛他們只是神學院的神學家、司法界的律師或醫學界的大夫。這個人談起各種事情來十分自然,毫不矯揉造作;他看來見多識廣,曾把可靠的知識同出色的機智結合起來。所以我希望他和我們這一夥的其餘的人再來接著談我們曾經討論的問題。首先,為了探索和談論前述各種物價普遍上漲這種現象的原因,我對博士這樣說:博士先生,我感到非常驚異,不知道各物昂貴的起因是什麼;雖然感謝上帝,我看到各種東西都很富足。以前牲口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充裕,然而事實上卻成為使價格上升的稀少之物。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匱乏,與慣常的情況相反,竟隨富足而來。 博士。 先生,這件事情毫無疑問是應當深思,值得探究的;讓我聽聽你們每一個人的意見,然後再把我的意見告訴你們。 莊稼人。 我認為這種價格的上漲對你們紳士來說是由來已久了,因為你們大幅度地提高了地價,以致依賴土地生活的人必須也以高價售出他們自己的土地,否則他們就付不出租金。 爵士。 我說,你們莊稼人早有體會,我們是被迫提高我們的地租的,因為我們必須以高價從你們那兒買進一切東西,如小麥、牛、鵝、豬、閹雞、小雞、黃油和蛋類。你們現今的售價不到八年就漲了一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你們在這個城市裡的鄰居定然記得,在那八年中間他們能夠買到1頭最好的豬或1隻最好的鵝,那時我自己所花的代價是4便士,而如今就要花8便士了;那時1隻很不錯的閹雞賣3便士或4便士,1隻小雞賣1便士,1隻母雞賣兩便士,現在我卻要花加倍的價錢才能買到;大的商品也是如此,例如羊肉和牛肉。 莊稼人。 這一點我承認;但我要說,你和你的一伙人即地主是物價上漲的最重要的原因,因為你們提高土地的價格。 爵士。 嗯,如果你和你所有的同夥都抱有一致的看法,那就好辦了;要是你提供保證,你和你那一伙人願意按二十年之前的價格出售一切東西,那麼我無疑會召集所有的紳士在一起商定,按照二十年之前的地租數額來讓你們承租土地。由此可見,毛病與其說是出在我們紳士身上,還不如說是出在你們莊稼人身上。全國的所有土地,可以說還有一半沒有漲價;由於租借期或租約尚未終止,地主是不能提高他們從土地方面得來的收益數額的,雖然他們很想這樣做。還有一些貴族和紳士,當他們要出售自己的土地時,也不願在原有的租金以外增加新的數額;因此我國的大部分土地還在原有租金的水平上。然而,你們那些同夥的情形卻根本不是這樣,他們出售的全部產品的價格比以往高出一半以上,而這些提高地租的紳士並沒有把它提高1倍;我承認,我們有些人的土地是由國王賞賜給我們的,有許多土地至今歸大教堂和小修道院所有而以前從來沒有丈量過的,還有些土地是由祖上傳給我們的,以上這些土地的地租很多已經高出原有的租金水平,但這類土地的總數不到全國土地的一半。 博士。 你現在怎麼說呢?他剛才對你講得很好;你是否願意像過去習慣那樣出售貨物,他也願意讓你按照以往慣常支付的租金數額租用他的土地呢?當那位莊稼人沉吟了一會兒以後,他說。 莊稼人。 如果我必須掏錢購買的一切東西的價格也降低了,我是會感到滿意的,否則就不會。 博士。 那些東西是什麼呢? 莊稼人。 啊,製造犁、耙和手推車的鐵;為我的綿羊準備的焦油;為我家庭準備的鞋子、帽子、亞麻織物和毛織品;如果我要用現在這樣的高價去購買這些東西,然而又要用相當低廉的價格出售我的貨物(即使我付的地租此後有所減輕),那麼,除非上述的其他物品也一併降價,否則我就很難生活下去了。 博士。 我發現,你除了想減低你付出的地租外,還一定要使其他物品的價格受到限制,否則你就不能以相當低廉的價格提供你的物品。 莊稼人。 是的,但我認為如果土地以低價出售,其他一切東西的價格也會相應下降。 博士。 你說,縱然我國所有的地主都一致同意按二十年之前的數額向其佃戶手中的土地收取地租,你還不能像二十年之前那樣廉價出售你的物品,因為你必須購買的其他東西的價格都上漲了。如果你要說,應當首先逼迫那些出售你所購買的物品的人降低價格,然後你才願意削價銷售你的物品,那麼,我請問你怎樣才可以迫使他們這樣做呢?那些出賣鐵、焦油、亞麻等這類商品的人也許是外國人,不是非服從我們君主的命令不可。請你考慮一下,不管我們讓外國人高價出售商品的舉動是否為權宜之計,如果你不能強迫他們改弦易轍,而我們自己卻削價售貨;如果是這樣,那麼,這是不是使其他國家大發其財,使我們自己陷於貧困的境地呢?他們會給自己積累很多財富,用很少一點錢從我們這裡買進我們的商品;除非你能設法在我們自己人中間給商品統一規定價格,對外則規定另一種價格,否則我就不知道情況會發展到怎樣的地步了。 爵士。 不,如果我的鄰居不願這樣做,我就要向他們提出另一個建議;讓我的佃戶向我繳納他們在二十年前慣常交來的地租金額,正如最初在出租土地的協議中載明的那樣;我還心甘情願按照用目前流通的貨幣計算的價格購買他的一切物品;我相信我可以使其他所有的紳士贊成這同樣的協議。 莊稼人。 我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呢?我必須靠我的租金生產出我不憑其他收入來生產的東西,並且只生產我能夠生產的東西;因此,你要作為我的租金來收取的,是我出售貨物得來的錢財。 爵士。 是的,但如果讓我按照你增加報酬的比例增加我的地租,我就滿意了。 莊稼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爵士。 我的意思是說:你早先慣常以20格羅特的代價出售的貨物現在你賣30格羅特;讓我按此比例增加我的租金;那就是說,因為你的貨物漲了價,原來每20格羅特的舊地租現在要付10先令;然而我的土地還保持在原有的規模。 莊稼人。 我的交易不過是為了我的收入每年支付6鎊13先令4便士的地租,並且我照付不誤;你不能有更多的要求。 爵士。 我無法說很多話來反對這一點;但我看出,做這樣的交易我還是得不償失,雖然我說不出原因何在;不過我覺察到,你的謀生之道在於高價出售,而我卻以相當低微的收入維持我的生活;博士先生,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因為這位莊稼人把我逼得走投無路了。 博士。 噢,可是我想,關於第一個問題你確實把道理說得很清楚,你把他逼入困境;那就是,迫使他承認物價的昂貴不是由你造成的。雖然他援引一條法律就他向你支付的款項為自己辯護,但他似乎坦率承認,法律迫使你只能靠土地獲得不多的收益,而並沒有什麼法律限制他的行動,因此他在銷售貨物時可以儘量提高標價。為你自己打算,你只要試著證明這種糧食價格的上漲並非首先由你造成就行了;但是,既然各種物價像現在這樣上漲,你就有理由提高你的物品即土地的價格,否則在你被迫按照新的行情採購糧食的情況下,你就要像從前出租土地時一樣,按舊日規定的數額收取租金。這個問題我們今後還要討論,或者將來由別人來探討。可是讓我們來看看,如果這位莊稼人被迫按低廉的價格出售他的東西,到那時是否一切問題都能順利解決。我們不妨這樣來說明問題:莊稼人應當根據命令,規定每蒲式耳小麥售價8便士,裸麥售價6便士,大麥售價4便士,他的豬和鵝售價4便士,他的閹雞售價4便士,他的母雞售價1便士,他的小雞按舊價計算,他的羊毛每托德(28磅)售價1馬克,牛肉和羊肉按過去的價格計算;於是他就像以前那樣有足夠的款項向地主繳納地租了;他的地主又可收取與從前慣常收取的地租同樣多的款項了;在一種價格規定以後,同樣的情況勢必會影響上述的許多物品,它們的價格也會由此規定下來,就像從前用舊幣按當時行情支付代價一樣。這一切將進行得十分順利;佃戶和地主都心情舒暢。嗯,現在讓我們繼續談下去。莊稼人非買鐵、鹽、焦油和瀝青不可;假如他自己也被迫栽種亞麻,棉麻織物和皮革的售價就會按那種價格規定下來。鄉紳必須購買酒類、香料、甲冑、使他房屋透光明亮的玻璃,以及製作工具、武器和其他必需器械的鐵、鹽、油等其他不勝枚舉的東西;如果沒有其中的若干物品,如鐵和鹽,他們也許就無法生活,因為這兩樣東西雖在國內生產,卻只夠供應一半,至於石油、焦油、柏油和松香,我們本國根本不生產這些東西;如果缺乏上述商品中的另一些商品,如酒類、香料和絲綢,我們就會過一種粗陋和野蠻的生活,因為這些商品都是要從國外輸入的。我們有沒有可能按低廉的價格購買它們呢?有人認為是可能的;因為當外國人看到,由於他們按照比往常較低的價格出售這些物品,他們可以用少於往常支出的金錢在我國買進同樣多的商品時,他們就會願意像從前欣然接受較多的金錢那樣接受較少的金錢;於是他們就廉價出售自己的商品;例如,既然他們如今可以按20先令或22先令的代價出售1碼天鵝絨,並用這筆錢買進1托德羊毛,那麼,他們在售出1碼天鵝絨時收取1馬克以後,不是照樣可以用1馬克買進1托德羊毛嗎? 爵士。 我想是如此;因為他這樣做不會比現在吃虧。同樣的道理也可用來說明鐵、鹽、香料、石油、柏油、焦油、亞麻、蠟和其他一切舶來品。 博士。 如果我問你這樣一個問題,即他們是否應當由我們法律規定,不得不如此出賣他們的貨物,那麼你會怎樣回答呢? 爵士。 是不是這樣,沒有什麼關係;我想他們是不會這樣辦的,因為他們在我們國王的疆土之外,他們帶來什麼貨物,完全可以自行決定;然而,由於看到他們以較低的代價出售商品以後就可按照比以往的高價低廉得多的價格購進我們的一切東西,他們就會願意運來各種商品,並同樣會廉價出售。 博士。 對此我感到懷疑,但疑團不大;我認為他們將像目前這樣以最高的價格出售,或者根本就不給我們運來商品。你必須了解到,他們並不總是為了採購貨物才到我們這裡來的,而是有時候會在這裡推銷他們的貨物,如果他們知道這裡的銷路最好的話;一旦他們發現本來打算在我國採購的商品在別國買進較為便宜,他們就會在別國成交;有時候他們會在我國的一個地區出售他們的緊俏商品,到另一地區去買進貨源最為充足、價錢最為便宜的商品;或者一部分購自我國,一部分購自另一國家;為了這個目的,到處流通的貨幣使用起來最為方便,尤其當他們進入任何一處與他們推銷貨物無關的地點需要花錢時是如此。我國的貨幣在其他地方不像在我們這裡可以自由流通;因此,如果外國人在出售商品時接受我們的貨幣,他們就會蒙受巨大的損失;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就寧可把貨物運往其他地方,換取到處通用的貨幣,以後他們要在什麼時間和什麼地點使用,完全可以隨便選擇。如果他們只願意用他們的貨物來換取我們的貨物,那麼你可以設想,他們多半不會企圖把他們認為最便宜而我們認為最昂貴的商品或物資運來。 爵士。 不錯,肯定如此,那是所有的商人都採用的策略。 博士。 你想那是些什麼物資呢? 爵士。 嗯,各種玻璃製品、花布和花紙、柑橘、高級蘋果、櫻桃、帶香味的手套之類的瑣碎東西。 博士。 你說得有理;他們可能企圖用這類商品同我們進行交易;這類商品在他們那裡相當便宜,只花費他們的勞力罷了;要不然他們那裡的人就會閒著沒事幹了;然而,這些東西按他們的價格計算,在其他地方也像在這裡一樣,是很少有點緊俏的;可是,當我們感到缺乏鋼鐵、鹽、大麻、亞麻等等時,你談到的那一類商品就會滯銷,不受歡迎,而人們就會搶購上述的那些物品了。 爵士。 你想他們還會運來別的什麼東西呢?你的意思也許是說絲綢、酒類和香料吧? 博士。 不,不是那些東西,因為它們在其他地方也能賣上好價錢。 爵士。 輸送給我們的商品既要在他們那裡便宜,又要在我們這裡昂貴,那究竟是些什麼東西呢? 博士。 我不告訴你,除非只有你一個聽到,要是到處傳說,那就不適當了。 爵士。 請你告訴我吧。 博士。 我知道你可靠,對國王陛下和他的王國赤膽忠心。我可以告訴你,那是黃銅;因為據說他們確實擁有大量的優質黃銅,因此價錢便宜;它運到這裡要換取好多白銀,因此對我們來說價錢就貴一些;他們會運來給我們的,正是這種商品。 爵士。 怎麼?是銅壺、銅鍋和其他銅製的器皿嗎? 博士。 不,除非真正為了弄到黃銅,誰也不會買這類東西。 爵士。 這是什麼意思?剛才博士悄悄地告訴我,他們成堆地運來的,是在海外鑄成的貨幣,跟我們的貨幣在各方面都很相似;當他們看出那些銅幣的價值估計同銀幣相仿時,他們就帶來換取我們的商品;例如換取我們的羊毛、氈製品、乳酪、黃油、布匹、錫和鉛,這些東西是每個人都會樂意多搜羅一些來賣出去的;由於從外國人那裡得到的我國貨幣比在國內市場上得到的多,他們就寧願賣給外國人而不願按固定的價格賣給我們了。再說外國人可以花較少的本錢提供那種貨幣,因為那是他們自己鑄造的。他們運走的物資非常便宜,所以他們願意儘量滿足你們提高售價的要求來購買我們上述的商品。而且,雖然他們自己鑄造這樣的貨幣,但由於看到他們必須付出較多的代價來購買我們的貨物,否則誰也不會願意把貨物賣給他們,那個外國人在他看見自己鄰居的家裡可能已有同樣多的貨物時,就一定會在外來商品的價格上考慮到那一點,因此他們在銷售貨物時會把價錢抬高一些。這樣一來,他們可能會提高我們的主要商品的價格,並用銅來換取那些商品,而我們是無法用換來的銅購買我們所缺乏的其他類似商品的,如果那一類商品在我們國內並不富足的話。這種交易正如格勞庫斯 [1] 與迪奧默德斯 [2] 之間的交易一樣,那時他用自己的黃金馬具換取那個人的黃銅馬具。但在另一方面,他們不得不把帶來的貨物高價賣給我們;這樣,如果這些莊稼人和鄉紳以及我國的其他一切人等被迫廉價出售他們的東西,但又要用高價買進海外運來的一切,我看不出他們能夠怎樣長期保持繁榮。我不知道有誰在買賣上曾經貴進賤出,而能久盛不衰的。 爵士。 對於你所談到的那種運進來的貨幣,也許有人搜查,並從而想出懲處的辦法;對糧食也訂出條例,不得從我國出境。 博士。 也許還想不出什麼辦法使你在兩個問題上以及在運進的貨幣和運出的糧食上不受欺騙;許多人常常會想出許多辦法來解決任何問題;雖然我們周圍有一片很好的水塘、即大海,但許多人可以通過主人至今所不知道的暗道進進出出。不管是誰,只要他有一座漂亮的房屋供他自己和家屬住在裡面,有一扇大門可以出進,房屋的主人就不會防備重要的東西被別人偷走;我們這樣大的國土有許多道路和暗道可以進出,問題就不那麼簡單。然而,如果外國人滿足於同我們以貨易貨,那麼,雖然我們的貨物對他們來說相當便宜,什麼因素會使他們提高其他物品的價格呢?到那個時候,他們以高價出售,但以相當低廉的價格購買我們的商品,於是我們勢必大吃其虧,他們則獲利頗多,其結果是他們發財致富,置我們於貧困的境地。然而我卻寧願像現在這樣,仿照他們提高物價的辦法來提高我們的物價;雖然這樣一來有些人會遭受損失,但如果採取另一種辦法,吃虧的人就更多。在為每一項瑣碎的東西規定價格方面,該做些什麼事情呢?如果每一樣東西的價格要靠命令來降低,就有工作可做。因此我認為,既然糧食價格的上漲並非由你們兩人所造成,那麼不管你們哪一位就無法加以糾正,我指的是你這位鄉紳和你這位莊稼人;如果糧價的上漲是由你們造成的,那麼它也可以在你們的手裡用恢復到原有價格水平的辦法加以補救,因為你們是這種價格昂貴的根源。可是,如果你放棄你的地租,或者你把自己糧食的價格恢復到舊日的水平,那么正如我所說的,這樣做並不會迫使外國人降低他們商品的價格;只要他們的商品價格高昂,你們壓低自己商品的售價這種做法就既非上策,也非出於自願;除非你們能夠想出一種辦法,怎樣使你們同他們在生活上互不依賴(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或者利用物物交換,不用貨幣,像我在書上讀到的在荷馬時代尚未出現貨幣時的情況一樣。羅馬法也證明這一點。物物交換的辦法非常麻煩,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把商品運來運去,而如今得了貨幣的好處,一個人可以利用那些信物從遠處取得他所缺少的東西而不必多費搬運之勞;從前很難從別人手裡找到一切貨物,現在只要給人支付同等價值的貨幣就可以採購齊全了。 莊稼人。 如果這位紳士和我都不能糾正這個問題,那麼該由誰來補救呢? 博士。 我要告訴你我對此後這方面情況的想法。但首先讓我弄清楚這種物價昂貴的原因。因此讓我了解一下是否會有其他什麼原因吧。 制帽商。 唉,這些圈地和大片牧場也是不可忽視的原因;可耕地是以前各種各樣的窮人賴以生活的根本,如今人們卻把這類土地歸一人所有。從前農田培育各種穀物,也飼養各種牲畜,如今只剩下綿羊了。以前一些靠農田生活的基督教教區牧師不見了,現在那裡只有3、4個牧羊人,以及賴以維持生計的主人。 博士。 你觸及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雖然我並不把它看作現今這種物價高昂現象的唯一根源;但我心裡這樣想,如果那種圈地在未來二十年期間像在以往二十年那樣增加,它就很可能大大地瓦解和削弱我國國王的實力,而這一點比物價高昂更為可怕。關於你所講的事情,最根本的近因是我們中間這些劇烈和不幸的騷動;由於這些圈地,國王的許多臣民不像從前那樣有謀生的場所,被占據的土地又並不總是用於生產;因此,人口不斷增多,他們的生計卻已縮小,這就勢必會有很大一部分人無所事事,生活無著;而飢餓的痛苦是很難忍受的。因此,當他們家徒四壁時,他們當然要對富足的人表示不滿,並激起這些騷動。 爵士。 經驗似乎足以清楚地證明,圈地應當是有益而無損於社會福利的;因為我們看出,圈地最多的地區最為富裕,如埃塞克斯郡、肯特郡、德文郡等。有一次我聽見一位民法學家說,在他的司法界有這樣一條準則,即誰占據許多共有的東西,誰就被所有的人輕視;經驗表明,共同使用土地的佃戶不如各有其一部分時顯得那麼出色。我還聽說,在海外的大多數國家,他們不知道公地是什麼意思。 博士。 我不是指所有的圈用地,也不是所有的公地,而只是那種由一般可耕田變為牧場的圈用地;厲害的圈用地並無規定有權出入其中這種補償的條件;如果土地是個別地圈入的,以便讓人繼續在那裡耕作,而對公地享有權利的每一個人都有同樣一部分圈入的土地供自己使用,如果每個人都同意這樣安排的話。但這種安排不會馬上就辦到,因為英國有許多村民,他們自己沒有賴以生活的土地而只有干雜活的勞動力;他們靠上述的公地獲得飲食,如果他們突然被推了出去,享受不到餬口的東西,他們就可能製造很大的混亂和不和,損害公共財富。也許還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那就是,如果人們被允許把他們的土地圍起來,假裝還要繼續耕作,那麼,過了一段時間以後,他們就會把它都變成牧場,像我們看到他們現在節制飲食的那種情景,就格外可悲了。 爵士。 如果他們發現這樣做比其他的辦法更為有利,他們幹嗎要改變主張呢? 博士。 我不能充分向你說明,他們為什麼一定要那樣做,因為他們不可能用損害別人的辦法為自己謀得利益。可是在這整個問題上怎樣才能使他們不那樣做呢?只要他們靠飼養牲畜比靠耕作得到較大的好處,他們就仍然會把土地圈起來,把可耕地變為牧場。 爵士。 官方很可能會用法律加以約束,如果他們認為這樣做對公共福利十分有利的話;可是所有的人並不贊成那樣的論點。 博士。 我了解得很清楚,他們並不贊成,因而很難就此制定一項法律(許多可以從中得到好處的人也表示反對)。如果制定了這樣一項法律,那些仍在研究如何獲取最大利益的人勢必千方百計鑽那項法律的空子。 爵士。 關於這個問題的論證,我一向聽得很多;有些人在維護這些圈用地的時候常常發表這種論證。每一個人是國家的一個成員,對一個人有利的事可能對另一個人也是有利的,如果他作出同樣功績的話。因此,對一個人有利的事,也對另一個人有利,也許還對所有的人有利,甚至對國家有利。一大筆財富由許多便士構成,一便士與另一便士合在一起,再與第三個和第四個便士匯合起來,就逐漸形成很大一筆金額;同樣地,每一個人同另一個人合在一起,就形成國家的整體。 博士。 那樣的論證很好(增加了許多新的內容)。的確,對每個人自身有利的事(也對其他任何人並無損害)就是對整個國家有 利,不會有別的結果;另一方面,誰也不會承認,也許只對若干人有利的盜竊勾當會對整個國家有利。然而,這種圈地的事帶有這樣的性質,即一人得利,多人受害。所以我認為那個論證是符合實際情況的。 爵士。 他們還會提出另一個論點說,我們自己的商品應當儘可能提高價格,而這些綿羊提供的利益也就是我們所掌握的一宗最大的商品。所以應當儘量提高它的價格。 博士。 我可以用一種類似我回答另一問題時提出的理由來回答那個論點。確實,我們應當儘量提高我們商品的價格(儘可能使它不致妨礙或較少地妨礙我們其他的商品);這是因為,固然繁殖兔、鹿等等是有利於我國的事業,但如果我們把所有的可耕地改作飼養那一類商品之用,並放棄耕作和不去生產其他一切商品,那就是愚不可及了。 爵士。 他們還會說,並非所有的土地都適宜於飼養綿羊。 博士。 用來繁殖或飼養羊群的通常都是十分貧瘠的土地,如果適宜於這種或那種用途的土地都變成保持羊群的土地而不用於其他方面,那麼我們將在哪裡培植我們的其他物產呢? 爵士。 有些土地可以用來飼養羊群,但並非所有的土地都是如此。 博士。 什麼事情會促使他們去仿效有些人的做法呢?的確,什麼因素會鼓勵他們採取行動,希望在短時期內靠此成為著名的富翁呢?再說,如果每一個人都這樣做(仿效其他任何人的榜樣),其結果只會是整個國家陷於滿目荒涼,支離破碎,不是使人才輩出,而只是提供綿羊和羊倌。這樣,它就很可能成為那些首先企圖襲擊我們的敵人的戰利品;因為到那個時候,羊主和他們的羊倌只會毫無抵抗地屈服於敵人的淫威之下。 爵士。 誰能讓他們儘量利用他們自己的東西呢? 博士。 是啊,人們也許不會濫用他們自己的東西來損害國家;然而就我所看到的一切情況來說,這是一件值得自豪的必不可少的習慣;但我看不出濫用東西會成為物價高漲的唯一原因。如果說這種圈地和大規模放牧的行動是任何物品漲價的原因,那它一定主要是在小麥方面;最近兩三年以來,我們的小麥是夠便宜的了,那時價昂的大都是牲畜,如牛肉和羊肉;利用牧場和圈地來繁殖牲畜,只會增加而不會減少它們的數量。 爵士。 為什麼這些圈地會使人們那樣憤怒呢? 博士。 當然,決不是沒有很大的原因的;雖然過去這三、四年期間由於上帝的慷慨恩賜,我們小麥豐收,1畝地有以往2畝地的產量,因而售價非常便宜;但如果那幾年小麥碰巧只有中等的收成,那麼毫無疑問,我們的小麥就會像其他物產一樣價格上漲了;那時在采邑里發生過糟蹋貧瘠公地的事情。要是偶然碰到小麥歉收的年份,我們就一定會發現小麥的價格與往常大不相同,變得極端高昂,就像我們如今看到其他食物的價格暴漲一樣;特別是,如果我們在國內沒有足夠的東西可以供應的話。由於很多土地變為牧場,上述情況此後可能比過去更容易發生。每個人都會謀求最有利的生財之道,並且他們確實看出,大規模的放牧和飼養牲畜比從事耕耘要有利得多。只要這種趨勢長期發展下去,牧場將不斷蠶食耕地,因為歷來能夠制定的法律並沒有禁止拓展牧場。 爵士。 那麼你認為怎樣才可以糾正這種弊病呢? 博士。 使耕種所得的利益與放牧主和放羊主的利益銖兩悉稱。 爵士。 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呢? 博士。 噢,我猜想有兩種方法;不過我怕它們乍看起來似乎會使你在仔細考慮以前就感到不快,以致你不待詳察就加以否決;因為我們現在談論的是如何使物價大幅度地降下來。還有,如果我提出一項辦法,讓某種東西暫時貴一些,我多半會遭到拒絕,好像那樣的見解是違背每個人的意願似的。 爵士。 請你繼續把你的心裡話講出來,不要有什麼保留。雖然你的理由初看起來是不合理的,但我們願意聽聽你是否能把理由最後說得合情合理。 博士。 請你記住你如今正在談論的是什麼問題;並不是怎樣使所有的物價一下子降低下來,而是怎樣才能打破這些圈用地,更多地利用農業耕作;關於各種物價的問題,我們今後還會談到。 爵士。 我們一定牢記不忘。 博士。 是什麼因素促使人們興高采烈地增加牧場和圈用地的呢? 爵士。 噢,當然是由此產生的收益唄。 博士。 說得很對,沒有其他任何因素。如果你能找出辦法,解決我將告訴你的兩件事情的任何一件,那你就會使他們像現在從事畜牧業那樣樂於耕作了。 爵士。 那兩件事情是什麼呢? 博士。 嗯,要使從事畜牧業的收益同依靠耕作得來的收益一樣增長得不多;或者使從事耕作所得的利益和以前靠畜牧業得來的利益一般多。而且,我相信每個人將重視耕作,正如他現在重視畜牧一樣。 爵士。 這種事情怎樣才能辦到呢? 博士。 嗯,第一項辦法是使飼養者的羊毛價格像小麥的價格一樣低;如果你像對待小麥那樣也限制未經加工的羊毛運往海外,你就能夠做到這一點。你們已經制定一項法律,規定不准將任何小麥運出國境,並將它的價格提高到每夸特1諾布爾以上,如果你們在把它自由運往國外時所得的代價低於此數的話;只要羊毛的價格每托德超過13先令4便士,也應當限制其出境;在低於該數額時,則讓它自由通行;這是一種辦法。另一種辦法是增加未經加工的羊毛出境的關稅;這樣,羊毛的價格將以飼羊人的決定為準,但不使海外的價格低於國內的價格。這是針對那些來我國經商的外國人提高的價格,國家由此獲得的利益可與飼羊人所得的利益相埒,而飼羊人還可免除交納給國王的特別津貼。關於壓低羊毛價格的問題,就談到這裡為止;現在再來談談提高小麥價格的問題,說明它像羊毛那樣同莊稼人的相應關係。同時要探討一下,如果你們像如今對待羊毛那樣讓小麥在任何時候都可自由出境,那將產生怎樣的結果。 商人。 通過前兩種辦法,人們把羊毛運往海外的數量將比目前為少;如果實行前一種辦法,國王對其主要商品徵收的關稅和所得的利益將有所減少;如果實行你的後一種辦法,小麥的價格將提高很多,使人們愁眉不展。 博士。 我知道得很清楚,小麥最初會顯得價高;但是,如果我能使你相信那種情況是合理的,它一般說來對國家並無妨礙而只會使它得到很大的好處,那麼,我想我們是會對那種狀況感到滿意的;關於國王的關稅,我打算以後再談。 商人。 如果你能向我說明這個問題,我是願意贊成你的見解的。 博士。 我決定試著說明一下,雖然這個問題多少有點複雜;像我以前向你指出的那樣,它乍看起來會使許多人生氣;因為他們會說,難道你想使小麥的價格比現在高嗎?即使不提高價格,產量不是已經夠少的了嗎?不,我請你們想辦法使它便宜些,如果可以做到的話,因為它已經夠貴的了。他們還可以列舉一些與此相類的理由。可是現在再讓這位莊稼人來回答那些人的問題吧。難道你們這些放牧的人沒有抬高你們的羊毛和毛皮的價格嗎?還有你們商人、服裝商和制帽商,沒有抬高你們商品和貨物的價格,差不多比往常高出1倍嗎?這難道不是我也提高小麥價格的充足理由嗎?為什麼你們可以悉聽尊便,而我就該受到限制呢?不是讓我們大家一起受到限制,就是讓我們大家同樣享有行動的自由。你們可以到海外去出售你們的羊毛、獸皮、油脂、乾酪、黃油、皮革,這些都是你們靠了放牧隨意抬高價格,用它們來換取最大利潤的。除非按照每蒲式耳10便士或10便士以上的代價計算,我是不會把小麥脫手的。你們的話等於是說,我們這些莊稼人不應當出售自己的貨物,除非是完全奉送,或者只收那麼一點兒代價,連口都糊不了。你們想想,如果這兒的莊稼人確實說了這些話,他不是講得很有道理嗎? 莊稼人。 我衷心感謝你;因為你已經把問題說得比我自己親口講來還要透徹,而又句句千真萬確。我們感覺到了所受的損害,但我們不知道原因何在;十二年以前,我們許多人看到自己靠犁耕種得來的收益少得可憐,於是那些過去擁有2張、3張、4張不等的犁的鄰居便撂下了這些農具,其中有些人用他們一部分或全部拉犁的牛馬把他們一部分或全部的可耕地變成牧場,從而成為富戶。我們每天都有一些人把他們自己的一小塊土地圈作牧場;如果我們的土地不在公地中間,互相混合在一起,那麼,我想在這時以前,經過教區全體居民的共同協議,我們的土地恐怕早就被圈起來了。老實說,我沒有圈起或只是圈起我很小的一塊土地,因此,要不是在我的土地上飼養一些牛、羊、豬、鵝和雞,我就根本無法湊足向領主交納的地租;這樣,由於代價不小,我掙得的純利比種植全部小麥來得多;但我還只能勉強餬口,因為家庭所需的許多東西花費我的錢高於以往。 制帽商。 雖然博士先生在這裡所說的道理確實使你們莊稼人聽起來非常悅耳,但它根本引不起我們工匠的興趣,因為我們必須用我們的錢幣購買制麵包的小麥和釀酒的大麥。你這位博士先生同樣振振有詞地認為這位莊稼人應當提高他的小麥的價格,並且可以像我們向外國銷售貨物一樣隨便輸出小麥,對於這種言論,我說不出很多反對的意見;然而我要說,每個人都需要小麥,但他們並沒有那麼多的其他物品。 博士。 因此,小麥越是必不可少,人們越加應當重視小麥和加以培植;這是因為,如果他們看到使用犁不如用其他技術能夠獲得較多的收益,你想他們會不會放棄原有的行業,從事他們認為比較有利可圖的其他行業呢?這一點你們可以從這位老實人鄉鄰的行動中看出來,他們由於看到放牧比耕作較為有利,已經把可耕地變為牧場了。俗話說,報酬產生技藝,也就是說,利益或報酬的提高培育各種本領;這個說法十分正確,以致所有的人根據一般的判斷都能同意。我們還必須懂得,法律的直接懲罰不應在一個國家裡強迫或限制人們去做一切必須做的事情;但是,固然有些人懾於法律的威力,另外一些人卻毋寧說是受了事業和報酬的吸引,才去做他們必須做的事情的。這是因為,什麼樣的法律能迫使人們辛勤工作,努力勞動,或者孜孜不倦地學習智能方面的任何專門技巧和知識呢?他們可能會受到激發、鼓勵和吸引去做那些事情,如果勤勞的他們在殫精竭慮之餘得到很好的報酬,能夠以其勞力得到收益和財富作為補償的話。與此相類似,如果有學問的人按照他們在求知方面奮勉進取的程度得到提升和尊敬,每個人就會潛心鑽研,在體力勞動上勤奮從事,在知識範圍內孜孜以求,奮鬥不懈。要是取消這種報酬,開始用法律強迫他們去做那些事情,誰還會來犁地或掘地,或者從事任何需要付出辛勞的體力工作呢?或者說誰還會壯著膽子遠渡重洋去進行任何商業活動呢?或者說,如果看到所得的報酬不會優於株守家園時的收入,誰還願意冒著風險或危險去運用他的才幹呢?可是,你們也許會回答我說,不會取消他們的全部報酬,而只會取消其中的一部分。然而你們一定會贊同我這樣的意見,即如果他們得不到全部的報酬,所有那些才幹必然會凋敝;所以,如果一部分報酬減少了,運用那些才幹的積極性也將按比例相應地減少;這樣一來,他們所得的報酬越低,受人尊敬的程度越薄,他們就會越加松松垮垮,提不起勁來。現在再來談一談我們所要解決的問題;我認為更有必要想出一種辦法,使農業得以興旺起來而不是比以前衰落,這件事我還看不出怎樣才會實現,但我像許多人一樣,確實認為他們所得的收益越多,他們就愈加樂於從事那種技藝。確實,在一個國家,有些事情必須由別人努力推動,有些要用報酬來吸引,因此,賢明而善於運用策略的元老院議員西塞羅 [3] 寫道,據希臘七人之一且為七人中唯一制定法律的梭倫 [4] 說,一個國家主要靠兩件事情來支撐,即報酬和克制;我根據這番話推測,人們應當在報酬的激勵下去做好事,同時要努力克制,不做壞事。真的,如果不更好地愛護莊稼人,激發他們使用犁的熱誠,那麼,在時間的推移過程中將有許多張犁閒置不用(我擔心已經出現這種情況);如果在我們中間萬一碰到荒年,就像通常七年會發生一次的那樣,我們就不僅會遇到物價上漲,而且也會看到小麥數量不足,不得不用高價向國外的若干地區覓購小麥。 爵士。 你能採取什麼辦法更好地扶植他們使用犁呢? 博士。 讓他們靠耕種土地比以往獲得較多的利益,並使他們可以像人們處理其他物品那樣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隨便出售小麥。毫無疑問,小麥的價格將上漲,特別是在最初的短時期內;但價格將刺激每個人去拿起犁來耕耘土地,開墾荒地,並把圈用的土地從牧場改為可耕地;因為每個人都將樂於趨向他們看出可以從中獲得較多利潤和收益的行業。這種辦法一定可以保證小麥充盈,並由此將大量財富帶入我國;此外,其他一切食物也將在我們中間大量增加。 爵士。 我樂意聽你說明所採取的辦法。 博士。 你已經聽人說過,莊稼人通過自由輸出和銷售小麥,獲利頗豐。由此可以看出,每個人都自然會趨向他認為可以從中得到最大利益的行業。所以,人們會樂意從事農業。務農的人愈多,小麥的產量必定會更加豐富;小麥愈加充足,價錢就會格外便宜,同時也會有更多的餘糧滿足國家的需要;再說,豐年的積余又將給我們帶來其他的穀物,或者帶來我們所必需的其他國家的商品。因此,從事農業的人愈多,各種食物的生產將更加普遍,如牛、羊、豬、鵝、蛋、黃油和乳酪,因為所有這些主要是靠穀物飼養出來的。 爵士。 如果人們在收成相當好的年份把供應國家以後的全部剩餘糧食賣掉,然後碰到荒年,以前豐收年份的穀物毫無貯存,我們該怎麼辦呢? 博士。 首先你必須考慮到,人們一定會在國內保留足夠數量的穀物供他們自己食用,然後才出售餘糧;他們有隨意銷售商品的自由,但毫無疑問,他們寧可在國內以低廉2便士或4便士的價格售出,而不願加重運輸之勞和承擔風險,把它送往國外以較高的價格脫手(除非獲利多得多)。這樣,人們受贏利的刺激,願意保留較多的穀物,以期待一個糧食騰貴的年份,從而就需要有較大的倉庫。雖然他們沒有很高的奢望,但在豐收之年供應全國的需要以後還會把所有的餘糧賣到海外去,因為通過上述的辦法,那時已經使用的犁將在豐年滿足國家的需要,如果一個歉收年份繼之而來,那麼許多張犁生產的穀物將像在豐年那樣富足有餘,而在荒年則至少可以滿足國家的需要。所以,歉收年份將有足夠的穀物供應國家,豐年也只會有充足的供應,因為人們可以把多餘的糧食運往國外以換取大筆錢財或其他商品;如今,在一個豐收年份,我們力求掌握儘量多的糧食以滿足國家的需要。於是,如果萬一遇到荒年,我們自己一定會缺乏糧食供應,不得不往海外採購。到那個時候,要是他們像我們這樣嫉妒心重,在我們向他們求購糧食時,他們豈不會說,既然以往在我們糧食充盈時他們買不到我們的貨,為什麼在我們遇到荒年時要把糧食賣給我們呢?根據常理推斷,當一個地區缺糧時,另一個地區理應給予幫助。所以上帝已經命令,任何國家都不得擁有一切商品,而是規定一國缺乏某種商品時,另一國家應當給予接濟;同時規定一個國家今年缺少某種商品,另一個國家在同一年份有充足的數量,其目的在於使人知道,所有的國家都需要互相幫助,從而使法治和交往在我們中間愈加昌盛。然而,我們所採取的行動仿佛表示我們無需世界上其他任何國家的幫助,完全靠我們自己就可以生活了;也仿佛表示我們可以經營自己開列的一切商品並從中獲利似的;雖然上帝對我們異常慷慨,賞賜給我們許多極好的商品,但如果沒有其他國家的商品,我們是無法生活的。例如關於鐵和鹽,雖然我們有能力生產,但還要輸入十分之三才能滿足全國人民的需要;如果我們決定從事農業,鐵和鹽是無論如何省不了的。還有焦油、松香、瀝青、石油、鋼,我們不生產這些東西;至於酒類、香料、亞麻布、絲綢和染料,雖然我們沒有它們也可以照樣生活,但那就離文明的狀態未免太遠了。我並不否認,如今我們從海外買來的東西在我們這裡不算短缺,有許多是完全可以不必輸入的;關於這個問題,如果時間許可,我以後還要談到。可是現在讓我們回到我剛才談起的第一個問題,即以降低對羊毛和獸皮的重視作為振興農業的一種方法的問題;雖然我並不把那種方法看作同另一種方法一樣妥善,因為我認為那種方法不能作為我們任何商品的基礎,除非為了增加一種更好的商品;然而,如果兩種商品能夠一起增產,正如我認為利用最後的那種方法它們可能做到的那樣,我就承認那種方法較好;不過,商人兄弟,你剛才指出,或者是限制羊毛或其他商品的產量,直到它們在國內同穀物的增長速度相等為止,或者是增加羊毛和上述其他商品的關稅,直到其價格(除上述各種商品的關稅外)與穀物的價格成比例為止,只有到那個時候,國王陛下的關稅才應減少;我卻並不認為是如此;就一種方法來說,正如他想把更多的羊毛銷售到國外去那樣,他在關稅較高時也會減少羊毛的輸出。關於另一種方法,如果說國王由於對羊毛徵收關稅而有所失,他同樣也會由於對國內製造的服裝徵收關稅而有所得。然而,就這後一種方法來說,我要指出的是,如果出現那樣的情況,我們就必須做到這樣一點,那就是,如果在我們內部保留很多商品,我們就必須省掉其他許多目前從國外進口的東西;因為我們應當注意,務必使我們向外國人購買的貨物不超過我們銷售給他們的貨物,要不然我們就會自趨貧窮,讓他們發財致富。如果一個莊稼人每年除了賴以餬口的農業收入外別無其他進賬,在市場上買得多而賣得少,他就不是個出色的莊稼人。那是說明我們在這個國家可以節省很多錢財的一個論點,如果我們想這樣做的話。我感到驚奇,居然誰也不注意從海外運來了多少不值錢的東西,而那些東西我們是完全可以省掉的,或者是可以在國內自己製造的;為了那些東西我們每年花了無數錢財,或者給外國人換走了他們所必需的大批貨物,而這些貨物我們本來是可以賣大價錢的。我指的是其中的玻璃製品,有鏡子和酒杯乃至窗用玻璃,以及羅盤、桌子、紙牌、球類、玩偶、筆管、角制墨水瓶、牙籤、手套、小刀、匕首、錢袋、飾針、服飾用的金線、綢紐扣和銀紐扣、陶罐、別針、針編花邊、鷹腳鈴、白紙和棕色紙以及其他成千種東西,這些東西都是可以省掉的,或者在國內製造出來足夠我們使用的。至於有些東西,他們是用我們自己的原料加工後又運到我們這裡來的;通過這種辦法,許多國家使它們的人民有活可干,並從我國汲取很多錢財。外國人用我們的羊毛製成織物、便帽和粗絨褲;他們用我們的生皮製成西班牙皮製品、手套、腰帶;用我們的錫製成鹽碟、湯匙和盤子,用我們的碎麻破布製成白紙和棕色紙。你們想,為了購買這些東西的每一項,我們要運出多少錢財呢?合併起來的款數超出我的估計。對於手套,除了在法國或西班牙製造的以外,誰也不會滿意;或者說粗絨褲,那就必須是在佛蘭德染色的;要買呢絨,就必須是在法國印染的;要說提花織物或服飾上用的金線,那就必須是威尼斯或米蘭的產品;無論是匕首、短劍、烤盤還是小刀,都得買西班牙貨;踢馬刺頗有銷路,但必須是由婦女頭飾銷售商帶來的貨色才令人中意。在以往二十年期間,我沒有見過這些零星雜貨商出售法國或米蘭的便帽、玻璃製品、匕首、短劍和烤盤之類的東西,就是有的話,全倫敦市也頂多只有上10家。如今從倫敦塔到威斯敏斯特,沿路每條街上到處是這類的鋪子;他們的店鋪里閃現出鏡子和酒杯的玻璃光芒,還有各種用同樣材料製成的器皿;彩壺、裝飾華麗的匕首、小刀、短劍和烤盤,能使任何有節制的人停步凝視,並多少買一些,雖然那些東西不能算作必需品。如果他們能夠就近從骯髒的泥土中、從細礫和蕨根中比從許多金礦獲得更多的金銀,他們何必遠航到海外的秘魯或其他這樣的遙遠國家,何必試驗西班牙的塔古斯河、亞洲的帕克托勒斯河和印度的恆河的泥沙,企圖從中得到發出閃光的小粒黃金,又何必深挖地層去尋找金銀礦脈呢?我認為,每年輸出10萬鎊的款項去換取其本身沒有什麼價值的東西,而好像只是去償付外國全靠我們的費用開工生產那些東西的工人的勞力,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其嚴重之處在於我們通過這種方式看到自己的貨物和錢財不斷遭到掠奪而聽之任之。特別是,那將容許我們自己的物資流出國外,使外國人有活可干,然後又從他們手裡把我們自己的商品買回來;比如說,他們在海外用我們的羊毛製造和印染花呢、絨面呢和便帽,再運到這裡賣給我們;請你們注意,在這過程中他們末了是怎樣使我們為了自己的物資再次付出代價的:付給外國人的關稅、做工和顏料,最後還有把貨物返銷到我國時支付的第二次關稅。另一方面,如果同樣的商品在我們國內製造,我們就可以安排自己的工人在外國人承擔費用的情況下進行生產,整個關稅將由外國人向國王繳納,淨得的收益將全部留在國內 。 爵士。 如果我們考慮這些東西,以及每年為了換取這些東西從我們這裡流到海外去的其他東西,那麼你就是再發表同樣多的議論,也顯得太少了;但就我已經談到的一點而論,儘管外國人購買羊毛時付出較高的價錢,還要繳納兩次關稅,即運出羊毛和以便帽的形式返銷時付的兩次關稅,這樣的商品也比在我們國內製造來得便宜;關於這一點,應當多加討論,因為我想了解得清楚些。 博士。 我不知道這是否由於我們長期懶散,還是由於付出較高的伙食費用,或者由於我們英國人比其他任何國家的人民更習慣於遊手好閒;然而,我們最好還是付出較高的代價向我們自己人購買那些貨物,而不要以低價向外國人購買;因為不管多麼少的收益流往國外,對我們來說總是一項損失。可是,不論多大的收益從一個人的手裡轉到另一個人的手裡,畢竟還是保留在國內;我聽到有人講的理由同你所講的差不多,那是我向一位裝訂工人為什麼我們國內沒有像外國人那樣製造白紙和棕色紙時他作的說明。當時他回答我說,有一個時期我們國內是造過紙張的。他說,最後那位工人看出他造的紙不如從海外運來的便宜,就不得不放棄造紙了。這也怪不得那位工人,因為人們看到紙張是國產,便不願多出價錢;但我寧願使紙張停止輸入,或者贊成加重關稅,等到外國紙張運來時,我們的工人所提供的紙張就可能比外國貨便宜,如果把關稅考慮在內的話。 爵士。 啊,你說的這件事是國王的代言人不會同意的;如果這類貨物在國內製造,國王所得的關稅就會減少,因為從海外運來的這類貨物勢必銳減,甚或絕跡。 博士。 如果國王的代言人也確實重視以後產生的利益,好像那是擺在眼前的事實一樣,他就會非常願意贊成這個建議了;因為通過這種辦法,我們的國家可以節省無法估計的錢財。於是,它就會不僅有利於臣民,而且有利於國王,因為臣民的財富就是國王的財富。據我看來,他們並沒有給國王很好地提供目前這一種商品所得來的利益,並認為這種商品是他的臣民不必擔心而可以持久不衰的商品。 爵士。 你可能是想敦促議會制定一項法律,不准這類貨物從國外運來在這裡銷售,如果它們既可在外國製造,又可在我們這裡製造的話。 博士。 當然,我是希望如此的。 爵士。 我曾在議會擔任議員,那時有過這樣的動議,但只是要求規定外國製造的便帽不得在我國境內銷售罷了。於是一位英明的大人物起來答辯說,這種措施恐怕至少要影響到國王陛下和一些外國君主之間訂立的盟約。如果我們想提議制定一項法律,規定外國用我們的羊毛製造的任何產品以及它們的錫、鉛和皮革等一律不准在這裡銷售,那麼你想人們又會發表什麼樣的言論呢? 博士。 我無法說明那樣做是否會影響盟約,也說不清楚任何這類的盟約究竟是什麼性質;但我要告訴你,我認為一項了不起的盟約應當使我們所制定的法律對我們有利。如果有何對我們不利的盟約,我就寧願它被破壞而不是被保存下去;因為破壞這種盟約將對我們有利,把它保存下去只會對我們有害。我認為,當我們參加任何盟約的時候,它縱然並不阻礙我們的行動,也影響我們的財富。所以,凡是可能妨害我們的公共財富的盟約,都不值得尊重。 爵士。 在外國,他們是否會制定一項法律,規定我國國內製造的商品不得在那裡出售呢?近來,當我們打算制定一項法律,禁止外國瓶裝的酒類在市上銷售時,他們就制定那樣的法律了。 博士。 但他們不得不廢除他們的法律,其心情的迫切勝過我們廢除自己的相應法律,因為我們在本國製造的商品對他們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例如織物、皮革、牛脂、啤酒、黃油、乳酪、錫鑞器皿等等。對我們來說,他們的商品主要提供娛樂和舒適生活而不是必需品,如餐桌、紙牌、香味手套、玻璃製品、陶製藥罐、羅盤、柑橘、高級蘋果和櫻桃;甚至可以說,對於他們的主要商品,我們與其購置,還不如不用,因為它們不像酒類、香料、鐵和鹽那麼重要。我敢發誓,我們寧願仿效我在威爾斯長途跋涉時所了解的一個不很顯眼的市鎮,叫做卡那文;那裡從英格蘭開來了一艘船隻,滿載了蘋果,在以前他們用這批貨物總能換回很多穀物,但是,該市鎮的官員命令任何人不得購買上述經過千辛萬苦運來的蘋果;因此那艘船在港口停了很久,既沒開走,也沒卸貨,最後蘋果腐爛,全部損失了;當船主詢問該鎮鎮長,為什麼他阻止船隻開航和卸貨時,鎮長回答說,那艘船隻是到那裡去取走他們當地所擁有的一些最好的東西的,如皺領、絨面呢和羊毛;另一方面,船主將要留在那裡的東西卻會在不到一星期的時間就被消耗淨盡。他還說,如果你們像過去那樣給我們運來這個地區所需要的小麥和麥芽,你們就一定會隨時受到歡迎,可以在我們的港口自由開倉銷售。請你想一下,難道倫敦、南安普敦、布里斯托爾、切斯特等大城市不可以從這行動中向威爾斯這個小城鎮學習到很好的教益嗎?當船隻滿載柑橘、高級蘋果或櫻桃駛進口岸時,難道他們不會說,如果對方願意接受梅子、李子和草莓作為交換,那就可以隨便成交嗎?當外國人運來玻璃製品、木偶、撥浪鼓等物品時,他們就應當接受同樣微不足道的東西作為交換,如果我們國內有任何這類商品的話。但是,如果他們前來的意圖是想換取我們的羊毛,換取我們的呢絨、小麥、錫、鉛和金銀等這樣一些重要的必需品,那就讓他們再把亞麻、焦油、石油、魚等等運來;並非把他們看作幼童,給他們一隻蘋果去換取他們身上最好的貴重飾物。照目前這樣的情況,我們的錢財和主要商品陷於枯竭,而我們自己還看不出來龍去脈;這就是向外國人的機智繳納的罰款,是我們自己感覺遲鈍的結果;可是,如果我們重視外國人的策略,情況就會差強人意了;但如今我們卻想出其他許多辦法來耗盡我們的財富,使自己貧困。現在我必須談一談你這位商人兄弟以前所接觸到的問題;我認為它是各物昂貴和我國明顯貧窮的主要原因,如果得不到補救,很可能會在短時期內摧毀我們的國家,那就是降低甚或破壞我們的貨幣和財富的交換價值;這樣,我們已經為外國人創造了一種方法,不僅讓他們用黃銅來換取我們的金銀,也不僅讓他們耗竭我們的財富,而且讓他們用一些沒有價值的東西來交換我們的主要商品。當時人們還認為那是一種妙策,不但可以藉此把我們的財富運回國內,而且可以帶回別國的許多財富;然而經驗卻已經十分清楚地表明了相反的結果,使它成為一種值得懷疑的十分愚蠢的行動。 爵士。 不消說,由於看到貨幣不過是從一個人的手裡轉到另一個人手裡的信物,我就看不出用這種金屬而不用那種金屬鑄造貨幣會對我國產生什麼樣的害處,真是愚蠢透頂了。因為我想,既然通常蓋有國王的印記,那麼貨幣用什麼金屬製成,哪怕是皮革或紙張,又有什麼關係呢? 博士。 你講的話同大部分人講的話一樣,但他們離真理很遠,就像沒有把問題徹底思考過似的;由此看來,上帝決不會使我們中間的物價高漲,國王是可能很快會加以補救的;如果說小麥每蒲式耳售價為1克朗,國王就可為他自己和他的臣民提供足夠多的用黃銅鑄成的克朗,以支付上述物品的款價。這樣就使他和他的臣民能夠很容易地用這種金屬製成的1克朗去買進1蒲式耳的小麥,也就等於現在花1便士的代價做成那筆交易。由於小麥的價格上漲,國王可以按照比率提高他的硬幣的價值定量;於是小麥就確實會始終保持在一種定值上面,雖然它在名義上似乎有所上漲。例如,假定今年的小麥每蒲式耳售價1格羅特,第二年為2格羅特,國王就可使每格羅特被稱為8便士;如果每蒲式耳的小麥漲到12便士,他就可以把格羅特的地位提高到12便士;所以,不論所採取的辦法是使其他金屬鑄成的硬幣的幣值同現今所有的人一概接受的幣值相等,或者是提高那用測定的金屬鑄成的唯一硬幣的價格,國王都可以(如果你的理由是正確的話)經常使小麥以及人生的其他所有食物和必需品始終按一種價格計算,雖然在說法上有所不同。然而,你根據經驗至今每天可以看出與此相反的情況;當上帝促使小麥或其他物品缺乏時,任何一位皇帝或國王是無能為力的;如果他們有回天之力,他們為了自己以及他們臣民的安逸起見,是樂意採取措施的。如果你以前講到的理由可以成立,他們也許會立即付諸實施;那就是,他們或者用他們經過估量的劣質金屬鑄成硬幣,或者提高他們按某種比率定價的金屬製成的硬幣的價值。但是,一個人驟然看來會認為我國的一位國王可能很容易做到這一點,覺得他可以隨心所欲地鑄造任何種類的硬幣以投入流通領域,並且要怎樣估價就可以怎樣估價。然而,凡是抱有這種想法的人只注意名稱而不注意他們所了解的事物。如果一個人不去區別1盎司白銀鑄成的6個格羅特和1盎司白銀鑄成的12個格羅特之間的不同;即按第一種的格羅特來說,每格羅特分明等於1盎司白銀的六分之一,按另一種格羅特來說,每格羅特分明等於一盎司白銀的十二分之一;那麼,1個格羅特與另1個格羅特之間的區別就像是2與1和一個整體與其一半之間的區別一樣,雖然二者的任何一種使用同一的名稱,即都稱為格羅特。我們必須考慮到,金銀雖然是通常用以製成硬幣的金屬從而作為人與人之間交換商品的信物,但也是人們用以交換金銀幣的外表名稱所必需的商品,其數量的稀有和豐富是使價格較低或較高的依據。由於我們攜帶數量很大的物品去交換我們所缺乏的物品這一過程非常累贅,又要花費一筆很大的費用;同時因為我們的物品分量頗重,要運往遠處難免不受損失;另外,我們攜帶的貨物經常或多或少,不會同我們所能收受的貨物彼此相等;因此人們就想到了金銀這兩種金屬,它們作為商品重量最輕,價值最高,攜帶起來最為方便,在運送過程中最不易受到損害,並且可以分割成許多部分而沒有任何損失,是用以交換其他一切商品的最理想的手段。如果我們想設計一件新的東西,實際的需要也會使我們又想到同樣的方法。這是因為,假使我們彼此不用貨幣,只是實行物物交換,像我在書上有時讀到的那樣,那麼,我們在國內就必須每次都擁有各種數量十分充足的物品,例如小麥、羊毛、毛皮、奶酪和黃油;其數量除了輸出國外以換取足夠我們消費的其他種種商品外,還應保有大量的貯藏,既不致一時耗盡,又不致貯存過久而遭毀損;既然如此,難道我們不願拿數量充足的、經不起長期貯藏的物品去換取那些經得起貯藏的物品,並可在上述物品稀少時再把最近貯藏的物品賣出去,換回那些物品或其他任何必需品嗎?你們當然願意;我們還應當考慮,使這樣的商品在那交易中放在較少的房間裡,使其能以最長的時間繼續存放下去而不致有何損壞,往來運送所花的費用較少,在任何時候和任何地方最為通用。那麼仔細想想,是不是金銀最能符合那種要求呢?我指的是價值最高,攜帶起來最為方便,最能長期保存,最適合公認的形式和特徵,在各處最為通用,最易分成許多小塊而無損於它們的本質。在有些方面,我承認寶石確實勝過白銀和黃金,在其價值或攜帶方便上也是如此;但如果作為貨幣,它們卻不能分割而無損於它們的實質,而且一旦分割以後它們就無法再併攏起來,其中有許多還經受不住那麼多的危險而無損於它們的本質,也不能輕而易舉地打上標記或印記,甚至還不能普遍受到重視。所以,它們除了在價值或攜帶方便上有其特色而外,不像白銀和黃金那樣符合交換手段的要求。由於黃金和白銀本身具備所有這些便利的條件,整個以文明著稱的世界一致同意選擇它們為交換手段,用來衡量一切東西,因為它們最適宜於攜往遠處或貯藏,或者便於我們用豐富的貨物換取它們,或者使我們有可能在最需要的時間和地點用它們去換取我們所缺乏的其他東西。例如,如果沒有任何流通的硬幣,但在這種條件下要交換物品,就像我們所說過的有時出現的那種情況;再說,如果有誰在一個年頭收穫很多小麥,預計以後幾年難以全部用完,同時看出他不能把它長期貯藏,等待一個麥價高漲或小麥歉收的年份到來,並且如果他長期貯存的話,大部或全部小麥就會霉爛;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他把多餘的小麥去換取某種可以長期保存而無損耗或毀壞之虞的物品,去換取在他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換進的小麥或其他某種必需品,豈不是非常明智的嗎?是的,毫無疑問,如果世界上沒有白銀或黃金,他就會採用錫、黃銅、鉛或其他經得起長期保存而不會損傷的相類的東西;他最希望擁有的,將是重量較輕、價值最高、耗損的危險較少和最為人們普遍歡迎的東西,而黃金和白銀的優點則勝過其他一切金屬。 爵士。 是什麼原因使這些金屬比其他金屬具有更大的價值呢? 博士。 毫無疑問,它們的優點無論在賞心悅目還是在使用價值上都超過其他金屬,其部分的優點還在於以稀為貴。 爵士。 這些特性算得了什麼呢?如果你稱讚黃金在輕重和柔韌方面所占的優勢,鉛在這些方面就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你表揚它的顏色,那麼根據許多人的判斷,白銀顏色之明淨猶如白晝,勝過黃金,傳令官喜歡用它作為紋章上的飾物,因為它在戰場上塗上了日光的光輝,使其他顏色黯然失色,讓人看起來仿佛就在咫尺之間,而其他顏色似乎顯得昏暗而遙遠,因此喪失了它們自己的力量。 博士。 雖然鉛在那一點上非常近似黃金,我是說關於重量和柔韌性,但它在其他性質上卻相形見絀,不足稱道了;在顏色方面也是如此,根據其他一些人的判斷,黃金勝過白銀,因為它類似太陽和星星這樣一些天體的色澤,或者可以說與那種色澤相等,而那些天體則是人類肉眼所能看到的最卓越的東西。在武器方面,我不知道人們是怎樣評價黃金的;可是我知道得很清楚,君主們大都用那種色澤來增加他們武器的光彩,不論那是為了發揮黃金的長處,還是因為他們熱愛其用製造武器的黃金,我就無法奉告了。可是,現在讓我們來評價黃金的其他性質吧;烈火根本不會損壞或消耗黃金,而且火燒得越旺,其純度越高,這是其他任何金屬所不能企及的。再說,它在被人們占有的情況下磨損最少,也不會像白銀那樣弄髒它所觸及的東西,因為你用白銀可以劃出道道,這就表明那種材料會產生污染的作用;雖然作家們看到它居然劃出這樣黑的一條線而表示驚訝,但那是它本身的光澤。還有,沒有任何銹斑或污垢會減低黃金的那種優點,或者損壞它的實質。它經得起溶液、鹽和醋的腐蝕而不受損傷,而任何其他的東西卻不是如此。黃金不需要像其他金屬那樣用火來冶煉,它在被發現時就像當空的太陽那樣令人目眩。它是由輸出的羊毛引來的,仿佛就像羊毛那樣柔軟。它很容易十分稀薄地散布在樹葉裡面;你們可以用它來裝飾任何其他金屬或給它們鍍上金色,當然石頭和木材不在此例。它在便於製造器皿或其他器具方面也並不比銀遜色,只有顏色更加純淨、更加整潔,在注滿液體時顯得格外可愛。在潔淨、美觀、可愛和光亮等值得稱道的方面僅次於黃金的是白銀。它不僅可以用來製造器皿或其他器具,而且可以用來製造湯匙,但不是可以用輸出羊毛的辦法獲取的;有些東西從前只能用黃金製作,比如我聽說那時只用黃金製造服飾,但近來就也有用白銀的了;飾以寶石和鍍了金,銀匙就能以假亂真,與往昔夾有金線的織物相媲美。現在再來談談其他的金屬,請你看看它們適合什麼用途;如果那些金屬離我們很遠,它們也許會更受重視。剛才我告訴你,數量的稀少使上述金銀這兩種金屬非常突出,但還不止這一點;因為它們在質量上占據優勢,所以大自然似乎又以把它們貯存在離它的其他禮物較遠的地方,來向我們表明所有遙遠的東西都是稀少的,而且由於最遠的東西最不容易到手,它們最值得重視。正如伊拉斯默斯 [5] 說的,如果玻璃像白銀一樣稀少,它就會像白銀一樣昂貴,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要知道誰會給窗戶配上銀板,以便擋住氣候的不利因素,但又想如同使用玻璃那樣,通過銀板窗欞得到採光的便利呢?所以,我與其推薦黃金或白銀,還不如從用途上著眼,推薦其他的東西,比如鐵和鋼,因為我們可以利用它們比利用金或銀製造許多更好的工具,供許多必要的用途;但是,就我們所談到的一些用途而論,銀和金顯然勝過其他一切金屬。這個問題我就不再多談了。到此為止,我已經舉出一些理由,說明為什麼金和銀這兩種金屬所受到的重視程度超過其他金屬。 爵士。 為什麼國王和君主用這些和其他金屬衝壓硬幣,只是由於他們需要這種硬幣表現出它儼然帶有的估計價值,不管那種價值究竟如何;如果他們衝壓的金屬帶有的估計價值與原來金屬的價值相比不好也不壞,他們就白費手腳了。因此我寧可攜帶小型的金銀餐具或工具而根本不帶任何硬幣到國外去同人們交往。 博士。 當然,從前在羅馬人的中間就盛行這種辦法,那時沒有用黃銅、白銀或黃金鑄成硬幣,而是只按重量計算價值。因此直到今天還遺留下來如利布拉、鎊、兩鎊等這樣一些硬幣的名稱,以及如索利達、第納勒斯等重量的名稱;後來才給予硬幣以同等的重量名稱;還有,衡量這些未加工的金屬的普通官員稱平衡員,關於這些官員我們在談到文官時已經提及;然而,由於買主和賣主頻繁地參加交易和聚會,要停留在那裡去稱這些金屬的分量並加以測試,未免令人生厭,於是人們就認為最好的辦法是由君主在這些金屬上面印幾種標記(因其重量不同),向收受者保證其實際重量不少於所聲稱的重量。按照設計者的示範,他們在1磅的重量上打「磅」的標記,在1盎司的重量上打「盎司」的標記;因此,在其他錢幣上分別打了不同的標記以後,各種硬幣的名稱就產生了;這樣,人們就不必費那麼多的煩勞去衡量和測試每一塊錢幣了,因為印出的標記已經說明,每塊錢幣包含的重量就是每塊上面的標記所確定的重量。君主在其臣民中間享有很高的信譽,臣民對他們是沒有什麼懷疑的。當他們企圖變換辦法,即在半磅的錢幣上標出1磅的印記、半盎司的錢幣上標出1盎司的印記時,他們的信譽仍使那些錢幣得以流通,就像書上所載羅馬人不止一次策划過的那樣;但一旦這種伎倆被人發覺,兩個1磅的錢幣就至多只能當以前的1磅使用;結果,君主最初獲得的好處最後在人們繳納租金、關稅等等時統統喪失掉了;所以說,離東方愈近,離西方愈遠;這很像我所知道的英格蘭某些城市的情況;那些城市的市民慣常按照某種長度和寬度裁製他們的衣服,並把同樣尺寸的衣服打上印記;在他們真正按規格裁製時,外鄉人只要把他們的印記瞧上一眼,就買下他們的貨物,這樣,那些城市製造的衣服銷路很大,營業鼎盛。此後,那些城市裡的一些人不滿足於合理的收益,他們的慾念越來越大,所設計的衣服尺寸比以往縮小,質量也有下降,但由於印記的推薦,他們仍可照樣得到從前出售優質衣服時收受的代價;有一段時期他們獲利頗多,從而降低了他們的先輩步入鴻運的信譽,而那種鴻運嗣後卻由他們子孫的損失所抵消了;因為在人們發現這些衣服有缺點以後,儘管衣服上面標有印記,他們卻不如從前那樣受到信任,而且由於他們的印記反倒令人產生更大的懷疑,雖然那時他們的衣服還算是做得不錯的;當他們弄虛作假的欺騙行徑被發現時,誰也不願買他們的衣服了,除非是顧客不看印記,把衣服攤開來仔細檢查以後再作決定。然而,顧客由於發現他們在某一方面不夠誠實,便懷疑他們在其他方面也不可信任;因此他們只肯出一筆比購買其他任何沒有印記的類似衣服較低的代價來買進他們的衣服;於是,同樣那幾個城市的信譽喪失了,它們陷入了極端衰敗的境地。難道你們沒有看見,我們的貨幣已經在外國人中間信譽掃地,雖然從前由於我們的貨幣價值可靠,他們曾經長期希望走在所有其他國家的前面,來滿足我們的需要嗎?如今他們不讓我們採購他們的物資了,除非只是為了換取我們的商品,如羊毛、獸皮、牛脂、黃油、奶酪、錫和鉛;固然他們從前帶來品位很高的金銀或許多必需品以換取我們上述的那些物產,如今他們卻運給我們很多不值錢的東西,像我以前談到的玻璃、陶製藥罐、網球、紙張、腰帶、飾針、扣環、紐扣、羅盤或諸如此類沒有多少價值或用處的物品;或者,如果我聽到的傳說確有其事,就像我以前悄悄地告訴你的那樣,那麼,他們是用黃銅來換取我們的金銀財寶和我們上述的商品的。我向你保證,你現在看不見有什麼金銀像以前經常見到的那樣運來給我們了,並且你也不必驚訝。既然白銀或黃金得不到正確的評價,他們幹嗎要把它們運到這裡來呢?所以我已聽人說起一種真實的情況,並且我格外相信其確鑿無疑,因為完全可能的是,既然我們的硬幣質量低劣,改變了模樣,外國人就偽造了我們的硬幣,設法把大批大批的偽幣運到這裡來脫手,既換取我們的金銀,又換取我們的主要商品;我把這種情況轉告給你,如果聽其自由發展,它可能會在短時期內給國王陛下和這個王國帶來十分嚴重的干擾。 爵士。 如果那些情況是真的,那麼,我們還有許多檢查人員使問題得到妥善的解決,既阻止偽幣流入,又不讓我們的舊幣運出國外。 博士。 我曾對那告訴我這個如今由我轉述給你聽的情況的人說,如果檢查人員不怎麼忠於職守,受檢查的人是會用許多方法欺騙他們的;比如把偽幣放在壓艙的重載中間,或者藏在一些酒桶裡面以及運給我們或從我們這裡運出的其他液體裡面。再說我國的每一個小港都沒有檢查人員;即使有的話,他們也不會高風亮節,不受金錢的腐蝕。此外,難道你們沒有宣布,我們的舊幣,特別是舊金幣不得超過這樣一種價格在這裡流通嗎?因為每樣東西都往最受重視的地方流去,難道上述的辦法不是把我們的黃金從我們這裡弄走的最簡便的方式嗎?所以我們的財寶給一船船的運走了。 爵士。 我深信你敘述的那些事情是外國人從我們這裡吸乾我們舊日財寶的手段;但是,它怎麼會像你所說的那樣使我們自己人中間的一切東西都如此昂貴,我可還看不出是什麼緣故。 博士。 什麼,難道你沒有看出,由於這方面的原因,你現在為了購買從國外進口的每一種產品而付出的代價都比往常高嗎? 爵士。 那是無可否認的。 博士。 你想達到什麼樣的程度呢? 爵士。 足足貴三分之一,各種東西都是如此。 博士。 他們既然以高價進貨,以後賣出時是否也一定收取較高的價格呢? 爵士。 確實是這樣,如果他們想要生意興旺的話;要是他們賤賣貴買,那就永遠也發不了財啦。 博士。 你自己已經提出理由,說明為什麼我國的各種物品如此昂貴;那就是,我們必須用高價買進從國外運來的一切商品,因此我們也必須按高價賣出我們的東西,否則我們就會使自己在交易上吃虧了。雖然這個理由把問題說得很清楚,但經驗卻能把問題解釋得更加明顯;這是因為,雖然你說從國外運來的每一種東西比以往貴三分之一,可是你難道沒有看到,我們自己的貨物不是按同樣的比例(即使並非更多地)提高價格,甚至舊幣本身也是如此嗎?我國的舊幣安琪兒以前不過值20格羅特,現在卻值30格羅特了,其他的一切舊幣不是也按這樣的比例漲價了嗎?可是我想,縱然銀幣的價格漲得很多,從原來的20格羅特漲到30格羅特,銀幣還是不可多得。所以我想,撇開我們的硬幣不談,我們還會有同樣多的絲綢、酒類或石油從國外運來,用我們的羊毛換取,就像在硬幣變更以前我們可以用硬幣買到的那樣。 商人。 我保證在這方面為你們效勞。 爵士。 當我們出售商品時索取的價錢同我們購買外國人的商品時付出的價錢一樣高的時候,我們的這種買賣有什麼損失呢? 博士。 我認為,對一種人來說我估計沒有損失;對其他一些人來說,收益超過損失;然而對另外一些人而言則損失較大,只會於別人有利;況且那種買賣一般將使國家陷於貧窮,並極度削弱國王陛下的力量。 爵士。 請你告訴我,你指的這幾種人是幹什麼的;首先是你認為並不因此遭受損失的人。 博士。 我指的是所有那些做買賣謀生的人;他們既然高價買進,此後也就高價賣出了。 爵士。 你所說的可以藉此得到好處的第二種人是什麼樣的人呢? 博士。 噢,所有這種人都有收入,或者有一批由他們自己操持的、按舊日租金數額繳租的田地;一方面他們付的租金同從前一樣;另一方面他們在出售產品的時候卻按其他人訂定的新租金數額計算成本;那就是說,他們為自己占用的土地所付的租金很低,而出售所生產的物品時索取的代價卻比較高。 爵士。 你所說的那些因此蒙受較大損失而使其他人獲利的是什麼樣的人呢? 博士。 是所有那些貴族和鄉紳,以及其他一切依靠有限的地租或俸給生活,或者並不耕耘土地,或者並不從事買賣的人。 爵士。 請你像剛才那樣仔細地逐一和分別考察那幾種人吧。 博士。 我當然願意。首先,貴族和鄉紳大都依靠土地每年提供的收益和國主給他們的薪水生活。你知道,目前那些靠這類收入和薪水一年可以支出300鎊的人在生活上已經不如以往他們的父輩或其他任何先輩一年僅花費200鎊時來得舒服了。由此你可以看出,一個人的生活所需突然削減三分之一,肯定是要使他愁腸百結了。所以,鄉紳們殫精竭慮,力求增加他們的土地,提高他們的租金,於是他們就把農田收歸自己掌握,像你現在看到的那樣;他們還力求像他們的父輩那樣從容自若,不露聲色,但事與願違。其他一些人,由於看到家庭開支浩繁而又無儲蓄可資彌補,便放棄他們的住所,卜居倫敦,或在宮廷進行活動;他們在那裡消磨時日,其中有些人帶有一兩個僕役,而從前在他們的宅邸里卻每天有30或60名僕從,他們那時在家鄉廣施善舉,在鄉鄰中間維持良好的治安和秩序。另一種是所有的男傭人和當兵的,他們只領到舊日規定的微薄工資和月餉,如果不鋌而走險,從事搶劫或掠奪,就無法像從前那樣生活。你知道,如今每天掙得的6便士還抵不上以前的4便士;所以你可以發現人們不如往常那樣願意為國王效勞了;再說,以前王室的隨從一年拿到60先令覺得很寬裕,每星期領到膳費津貼20便士就足夠吃喝,目前哪怕增加1倍還不夠開支呢。 爵士。 他們在衣著方面也像在伙食方面一樣,有長期超支的現象;因為眼下僕役的服裝比以前昂貴,從外表上看甚至比他們主人從前穿的衣服還要考究。 博士。 毫無疑問,這是家庭增加開支的一大原因;因為我知道,從前一個僕役夏天穿一件綠色粗呢大衣,冬天穿一件起絨粗呢上衣,配以一條稱身的純白緊身褲,每星期夫吃一份牛肉或其他某種份菜,就感到心滿意足了。現在他夏天指望至少有一件能夠用錢買到的最細緻的衣料製成的上衣,他的短褲是用最精緻的呢料經過佛蘭德人或法國人染色以後裁製的,一位親王或大領主如果用這種料子做衣服,也不會顯得更漂亮些;接著他們的上衣還要鑲上飾邊、裁剪和縫製;他們的短褲還要抽花刺繡,其做工遠遠超過衣料的價格;這種事情從其實際的趨勢來看,是由他們的主人加以鼓勵而不是加以限制的,因為這家主人同那家主人競相爭勝,供他們的扈從大量浪費,或者在一段裝點門面的期間任其過著放蕩的生活,以炫耀鄉里;另一方面,由於這種揮霍無度,他們在一年的其餘時間裡不得不遣散一大部分僕人。這樣,在一段時期里他們食不厭精,而在全年的其餘時日,他們根本不招待客人,或者即使招待,規模也很小。從前在羅馬帝國即將衰頹之際,羅馬人在飲食和衣著方面也有類似的漫無節制的情形,所以後世的賢哲認為那是帝國衰亡的原因。為此,當時的加圖 [6] 和其他一些賢明的元老院議員就想推動那個立法機構制定幾條法律,以限制這樣的過分行為;關於這一點,一些持相反意見的人態度極端傲慢,他們並不經常執行那些法律,結果是一部分人氣焰囂張,從而造成了國民中間的分裂,而分裂又使國家變得一片荒涼。我祈禱上帝,企求我國特別是英帝國的首都倫敦對那事例保持警惕,防止像田間穀物藏入糧倉那樣積累起來的全國財富大部分浪擲在這種過度的糜費上面;一般說來,在我國的其他一些部分,命運的法則使人們身心舒坦,其愉快的狀況超過從華衣美食得來的幸福。我認為,如果我們的鄉紳過著樸素的生活,我們的僕人服飾簡單,他們的衣服既不精裁細縫,也不綴以邊飾,他們佩帶重劍和圓盾而不是作為裝飾的輕劍,那麼,我們的敵人就會敬畏他們,甚或在他們面前戰慄不已。當他們跨上馬背時,他們手執銳利的長矛而不是現在所攜帶的白色棍棒,他們如今的神氣更像小姐或貴婦人,而不像男子漢;所有這些神氣使我們的男子柔弱不堪,沒有什麼力量。 爵士。 我們說不定要感謝我們國內的長期和平與安定的環境,因為人們不必被迫馳騁疆場了;無論在國內還是國外,當人們像你所說的那樣奮騎奔馳時,那就是個多事的世界了。 博士。 你能告訴我,這樣的世界什麼時候可能出現嗎?先賢說過,人們在承平時期必須留神,務必為戰爭作好準備,而在戰爭時期又要為和平預作準備;如果人們有把握經常安享太平,那就誰也不需要雇用士兵了;但由於實際的情況並非如此,人們的罪惡十分嚴重,他們就不能長期不發生戰爭了,因此我們認為英國主要的力量在於男僕以及皇室和貴族的衛士;在承平時期,用這樣的服裝、伙食以及他們在戰爭時期必須經受住的艱苦生活訓練他們,是明智的措施。當他們遇到戰爭的時候,同樣的艱苦生活對他們來說就不會是陌生的了;他們的身體將比以前強壯,可以忍受那樣的環境,因為他們早就習慣於那種生活了。如果嬌氣和脆弱不是導致以往一些最大帝國被征服的確切原因,我說的這番話就難以令人置信了。 爵士。 你的話當然講得挺好,聽起來很有道理;我必須承認我自己已經認為那是正確的了;承平時期我們在使用士兵方面遷就太多,等到發生戰爭,他們穿上厚實的盔甲就無法忍受,但不管是男子穿的襯衫也好,亞麻布破布做成的上衣也好,在一顆子彈飛來的時候,就可能置我們於不顧了。還有,對於我們的高樓大廈,你該說些什麼呢?我們近來在英格蘭聽到的關於這方面的議論,遠比迄今為止的任何時候為多。難道那些建築沒有使我國的財政發生困難,使人們感到普通的住房緊張嗎? 博士。 我說,所有那些建築都是太平盛世的象徵和裝飾品,無疑也是家庭戶數減少的根源,因為建造和修飾那些房屋花掉了本來可以用來修建住房的款項。但這並沒有使國家陷於貧困的境地;因為所有建築費用的大部分是在我們中間、在我們的鄉鄰和同胞中間花掉的;比如花費在木匠、泥瓦匠和一般工人的中間;除非不能算上精工裝飾或油漆彩繪這些房屋的人們,因為那種工作可能耗資頗巨而並不實用。還有屋棱、室內裝飾用的蛇紋石和掛毯之類,通常可以在佛蘭德和其他外國買到,這些東西換走了我們的很多財寶。 爵士。 先生,不過我還要提醒你再注意一件事情,這件事情人們確實認為是在國外揮霍錢財的一大原因;那就是,由於許多修道院、救濟院和小教堂的解體,有很大一批土地落到了國王的手裡;人們認為這是從兩方面使我國財富減少的原因。一方面是,上述那些地方的收入以前在國內消費,在人與人之間流通,以購買食物、衣服和其他東西,但在那些機構解散以後,它們的收入如今已經通過一種渠道流往國外;另一方面是,很多富戶拿出他們的錢財去買進幾塊離他們較近的業已解散的機構的土地;這樣,不管是通過哪種渠道,整個國家的財富被一掃而空。 博士。 這倒也是實在的;那種現象使國家到處暫時出現蕭條的局面,如果國王陛下不把各地的上述土地重新在全國分配,那種現象還會繼續存在下去;可是,既然國王一部分通過贈與和一部分通過出售已經捨棄了大批那樣的產業,各地的財富必將在短時期內像從前那樣再次增加,如果不用其他的辦法把那批土地出租的話。所以我並不把它看作我們目前這種物價上漲的很大原因,因為土地沒有被奪去,土地的所有權只是從一類人的手裡轉到另一類人的手裡罷了。 爵士。 那就接著談談我們剛才擱下的貨幣問題吧;我已經聽到了你的想法,認為其中的變化對某些從事買賣的人並無損害;它還對其他一些人有利,例如按舊日數額繳納租金的佃戶;還有一些人,如鄉紳、軍人、男僕以及其他所有靠額定的微薄地租或薪給生活的人,則要蒙受較大的損失。我聽你說過,雖然國王陛下所受的損失十分重大,但不僅是皇室的產業,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有全國的經濟,都會深受其害;我不知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因為我聽到一些賢達的人士談起,國王的父親靠了貨幣的改變,確實獲得了多得無法估算的錢財呢。 博士。 當年有一段時期是那樣的情況;但我把那種進賬比作有些人的收益,當他們賣掉自己的土地時暫時有了較多的金額,而此後卻看不到由此產生的繼續增長。你知道,我國所有的財富一定是幾年一次通過某種途徑流入國王陛下的手中,再從他的手裡流出來歸他的臣民所有;正如眾流注入大海一樣,財富重又廣泛流散。再說,由於貨幣近來以可靠金屬的形式流進,它們也像你所見到的那樣仍然以可靠金屬的形式流出。雖然乍看起來這種情況似乎只是使臣民貧窮,從長遠看來卻恐怕會使國王陛下捉襟見肘;因此,如果國王想在戰爭時期擁有異常充足的錢財去購買戰爭所需但根本無法使其臣民置備的盔甲、武器、船上的裝備、大炮和其他火炮,那麼,國王和他的國家會處於怎樣的境地呢?當然處境險惡。所以這些硬幣和財寶被一些有識之士稱為戰爭的元氣、即軍事力量,不是沒有道理的。我認為,對國王和他的國家來說,由於缺乏財富,勢必遇到莫大的危險;這是因為,雖然國王陛下可以使任何種類的貨幣在國內流通,他卻不能強迫外國人接受它們。我承認,如果人們能夠完全生活在他們自己的範圍之內,不必對外借用任何東西,那麼,我們想設計什麼樣的硬幣就可設計什麼樣的硬幣;但是,既然我們必須有賴於別人,別人有賴於我們,我們在製作自己的產品時就不能閉門造車,而是要參照全世界一般的市場情況來進行設計;我們也不能隨心所欲地規定物品的價格,而是要參照全世界普通市場的價格。我承認,在此之前黃銅已被鑄成硬幣,某些地方還有用皮革製成貨幣的;但我從書上讀到,那是迫於需要而不得不採取的辦法,不應當作榜樣加以仿效,而是應當儘可能避免才好。我又聽說,就在最近還從法國和佛蘭德運出這樣的硬幣;但它並不排斥其他一切優質的硬幣,而是同所有的硬幣一起流通,其數量十分充裕,無論怎麼使用也不會感到匱乏;我對於它們的使用方法、即兩種硬幣是如何使用的,沒有切身的體會,所以我認為明智的辦法是切實地向他們學習,以便隨時隨地像他們那樣知道它們應當按什麼比值在市面上流通;這樣,他們就決不會希望按照超過他們估計的價值來換取我們的任何硬幣,我們也不會按照高於估計的價值去換取他們的硬幣。由此我們能夠長期保留我們的財富。至於說到恢復舊日已經喪失的財富,我們不妨作出安排,限制向他們輸出某些商品,除非他們以金銀或者按照那些普遍流通的硬幣的三分之一或一半的幣值作為交換;我們主要可以用兩種辦法恢復我們的財富;首先,我們可以禁止輸入我以前講到的從海外運來的那麼許多沒有什麼價值的東西,並規定只准出售我們自己的商品,不得銷售舶來品;其次,我們不能不管未經加工的商品,因為如果把那些商品及時地就地加工後賣到國外去,它們就會在短時期內帶來無數的財富了。 爵士。 啊喲,你的意見可就同社會上許多偉大賢達的見解背道而馳了;他們認為最好把我們所有的羊毛未經加工就統統賣到海外去,而不讓任何服裝商在國內進行加工。 博士。 據我看來,那是一件怪事,誰都會這樣想的;請問,應當採取什麼措施才會促使他們改變主張呢? 爵士。 我要告訴你;他們以為所有這些風潮是由所有這些服裝商引起的;因為當我們的服裝商在海外沒有出路的時候,他們就大批失業,沒有事幹了;當他們沒有事乾的時候,他們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因生活無著而口出怨言,並用某種方式尋釁鬧事,以挑撥許多像他們那樣無事可乾的平民起來騷擾;有時由於戰爭的緣故,服裝行業必然受到影響,所以他們並不總能找到銷路;每逢這個時候,如果上述的服裝商遇到動亂,他們就會認為自己最好還是都離開本國,於是羊毛未經加工便運往海外,而不是在這裡加工了。 博士。 所以可能在他們看來,應當考慮的是便利與否的問題而不是其他。不消說,無論是誰,只要有少數幾個人受他支配,他定然會相安無事地管理他們;但如果他家裡人口眾多,他在統治他們的過程中有時就會碰到困難。然而,一國之君想要減少他的臣民的人數或者一家之主想要遣散他的許多僕人,因為他不願多費心力去管理他們,那可是一種不高明的方法。凡是企圖這樣做的人,同一個不願花費精力去照顧他的土地的人沒有什麼兩樣。我認為事關重大的是,我們不僅確實提高了製造服裝的技藝,而且目的在於振興其他各種技藝和職業,人們依靠這些就會有活可干而不是喪失就業的機會;特別是像服裝業,因為它安排好幾千人參加生產勞動,並使城市和國家富裕起來。我聽說,在威尼斯以及在海外的其他地方,凡是從事服裝業的,只要引進新的技術或訣竅,都受到獎勵和愛護,因為這種辦法不但可以使工人充分就業,而且可以給國家提供財富或商品。與此相反,難道我們要努力摧殘我們的服裝業這一最有利可圖的、最好的行業嗎?我想知道,如果我們拋棄服裝業,什麼行業會從海外和異邦給我們帶來財富,或者哪裡會有這麼許多人從事一項工種,像他們依靠裁縫服裝來謀生那樣。 爵士。 嗨,我們當然可以用我們的羊毛向國外去換取很多的財富囉,雖然我們的羊毛都不在國內加工。至於說到使縫工有活可乾的服裝業,不妨讓那些工人去從事耕耘和農藝;應當使更多的人參加農業,使較少的人參加畜牧業,到那個時候,目前以裁縫為業的人都將投身於農業了。 博士。 關於你所講的第一點,即羊毛足以引進財富的問題。如果是這樣(其實不然),那種功績對全體公民和王國的持續發展來說卻並沒有什麼好處;因為那時每個人都會開始養羊,增加羊毛的產量;結果是各行各業都被打入冷宮,只有飼養業單獨興旺。這樣你就知道,一些牧羊業者將為整個郡服務;隨著時間的推移,國王的大多數臣民將日趨衰頹,只留下為數不多的牧羊業者和羊倌,其人數根本不夠為國王效勞以滿足他的需要,也不足以保衛他的國土,抗拒敵人的入侵。關於你所說的另一部分,你主張這些服裝商應當脫離那個行業,轉到農業方面去;可是,如今的莊稼人依靠農業得來的生活所需嚴重不足,要在已經從事農業的人之外再增加那麼多的莊稼人,他們怎能靠此維持生活呢?如果你要對我說,他們可以隨意將穀物運往海外銷售,那麼,由於他們脫離了服裝業,就會出現你以前想要避免的那種不便;若干年內,不論是由於戰爭還是由於海外各地物產的充裕,他們的穀物將無法輸出,從而被迫賦閒在家;於是他們由於生活無著,便聚集起來,造成你剛才所說的那種騷亂。在法國,他們從事手工業的人數比我們這裡多,數量十分可觀的技工也比我們多得多;正由於這些,他們在此以前製造了許多大規模的騷動和混亂,但他們不願摧殘技工,因為他們了解其中所有最傑出的匠師,如果沒有這些技工,他們就無法維持自己的產業。難道所有這些過境稅、關稅、營業稅、地租和給國王的特別津貼,不是主要靠那些技工才逐漸形成的嗎?哪一位國王能夠單靠他每年從土地得來的收入維持他的產業呢?正如一個家庭里的許多僕人經過妥善安排工作每天多少為他們的主人掙得收益那樣,一個國家的每個工匠每年也能為國王掙得一定數量的收益,合併起來就是一筆巨額財富。 爵士。 噢,你已聽到許多比我聰明的人發表的意見了。 博士。 我看出我國有許多偉大的人抱有那種見解;否則他們就不會懷疑對織物徵收關稅是否妥當,也不會主張對國內製造的一切織物按每磅收費12便士的稅率為國王籌措特別津貼了;那是使服裝商放棄其職業的主要方法,我擔心它已經實行了;它引起去年夏季你在這裡看到的諸多不便,並且很可能是產生更多不便的原因,如果他們堅持那種意見的話。如今,由於我們同技工有了交往,我想對他們作一番分析。其中有些人只是把錢財運出國外;其他一些人確實有所收穫,但他們又在國內支出;第三種技工倒是確實給國家帶來財富。屬於第一類的,我指的是一切紡織品商人、雜貨商、酒商、縫紉用品商、婦女頭飾商等銷售舶來品的商人,他們確實把我們的錢財送到國外去了。我認為還是不錯的那一類技工在一個國家裡並不十分需要,但他們可能比其他所有的技工更值得寬容;然而,如果我們沒有其他技工生產出像他們所生產的那麼多的財富,我們就會遭受很大的損失了。屬於第二類的是這樣一些人:鞋匠、裁縫、木匠、石匠、磚瓦匠、屠夫、釀啤酒商、麵包師傅以及各種食物供應者,他們在國內謀生,也在國內消費;但他們沒有給我們掙得財富。所以,我們必須愛護第三種人;這些人是服裝商、製革工人、制帽商和毛線紡織工,我只是憑他們精通的技藝和本領,知道他們確實給我們帶來了財富。至於我們的羊毛、獸皮、錫、鉛、小麥和其他穀物、黃油和乳酪,這些都是土地產生的商品,需要許多人施加經常的勞動;如果我們只依賴這樣一些人,不想別的辦法使我們自己從事某種工作,那麼,有些人就會以飼養牛羊和培植作物為我們服務,我也找不到幾種可以讓我從事的行業;這樣國家就會變得像個農莊,裡面牲畜的數目遠遠超過人數;其結果是國家就可能遭受周圍其他國家的掠奪;這是更加可怕而應當加以避免的,因為他和自己的同胞所在的國家傾向於為了繁殖牲口而不是為了人們的營養生產上述那些東西的;如果波姆波尼厄斯的詩歌是可信的話,它在描寫這個島的時候是這樣說的:它平坦、遼闊和物產豐富,但那些物產在養育牲畜方面比養育人類更加充滿柔情。所以許多森林、狩獵地、公共遊憩地、沼澤和荒地在這裡一般比在其他地方更加清楚地表明,他們正像他所斷言的那樣,決不是沒有多大用處的;因為這個島沒有那麼多的可耕地、葡萄樹、橄欖樹、各種水果以及人類飲食所最必需的東西。他們在培植的過程中需要許多人手,同時也像在法國、西班牙和其他各國一樣,供應大多數人的食品。所以,凡是適合生產那些東西的土地將儘可能地變更原有的用途,以供應大多數人。關於這一點,城鎮和城市應當得到各種技工的補充;不僅是仍屬我們慣常行業的服裝商,還要補充制帽商、制手套商、造紙工、玻璃裝配工、針繡工、金首飾商、各種鐵匠、床罩製造商、縫針製造商、扣針製造商等;這樣,我們不僅會有這類物品的充分貨源供應我們本國,避免至今大量流往國外的無數財寶的損失,而且可以抽出一部分這類的製成品銷往國外,使我們得以運回其他的必需商品和財富。光是這樣一些行業不會使若干國家富裕起來,如果它們本身是土地貧瘠的話;佛蘭德和德意志的情況清楚地表明,它們是慣常給本國帶來什麼樣的財富的;在那裡,通過這類行業,它們擁有很多富裕的城市,這從它們土地不豐的條件來說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因此,我認為我們很值得正確地加以考慮,從而探究我國的服裝業有時稍有生意、有時因缺乏銷路而發生混亂,以致陷於停頓或凋敝的原因。人們採用的每一項辦法並不總是非常方便或必要的,有時由於處理不善會使人生氣;不,不會像火和水那樣比其他東西更加必不可少。 爵士。 是的,博士先生,我們同你所談到的法國或佛蘭德的情況不一樣;如果他們在某一方面沒有出路,他們總是會在另一方面找到出路的,因為他們莊園的周圍都是產量穩定的土地;如果他們同一個鄰國發生戰爭,他們將同另一些國家友好相處,以便把他們的商品運往那些國家去銷售。 博士。所以,如果我們保持頭腦清醒,經常結交一位或幾位朋友,我們也許能做到那一點。要是一個人沒有權勢,他會愚蠢透頂,斷然拒絕那樣做嗎?不妨請有識之士考慮一下,我國在以往時代已經有了什麼樣的朋友;如果我們失去了他們,或者從那以後沒有另想辦法,那就讓我們結識新的朋友來取而代之吧,否則就不容許我們同鄰邦發生任何傾軋。我記得《舊約·傳道書》中那位智者說:孤獨存在的人是沒有幸福的。 爵士。 在法國,他們還在全國的一些地方設有若干小隊的武裝人員以迅速的行動鎮壓騷亂,如果有這類事情發生的話;如果我們照此辦理,我們就可放開手腳吸收同他們一樣多的技工了。 莊稼人。 但願沒有任何這樣的惡霸來到我們中間;據他們說,這樣的人在法國常常拿了窮人的母雞、小雞、豬和其他食品,分文不付;除非發生了不幸的變故,比如他的老婆或女兒為此受到了糟蹋。 商人。 啊,我認為那種手段只會引起騷亂而不會撲滅騷亂,因為像他所說的,英國人的性情忍受不了我所知道的法國國民經常遭受的那種傷害和恥辱,而在指責法國人的時候,我們往往稱之為鄉巴佬。 爵士。 噢,但是我們的主公國王可能會花很大力氣嚴厲地管束他們,不讓他們蠻橫逞凶的。 博士。 要是他沒有力量這樣做,該怎麼辦呢?羅馬人有時在各個地方也有這樣的武裝人員,據認為是為了保衛羅馬帝國,但最後還是把它推翻了。朱利葉斯·愷撒表明過同樣的態度;此後多次,當皇帝駕崩時,軍人便擁立他們所中意的皇帝;有時違反元老院的選舉原則,一個奴隸成為帝國的首席參議官,直到整個帝國被顛覆為止。法國雇用那麼多的軍人,並非為了防備國民的騷亂,而是根據國家的地位和需要,因為它四周都是敵對的國家,中間沒有大海或城垣相隔;他們必須保持這些軍人,以防鄰國的傷害和入侵。如果他們為了避免鄰邦的猜疑而敢於放棄軍隊,那他們是會樂意這樣做的。一些有識之士已經在口頭上和文章中指出,同樣那些軍人可能最終葬送他們的王國。此外,一個國家如果幅員遼闊而與其他國家接壤,也並不需要那些軍人。再說我國的總收入不敷維持與法國同等數目的武裝人員;如果我們配置較少的人數,我們就會顯露出我們自己的實力不如法國,而到目前為止,僅僅依靠我們國民的堅定和勇敢,我們已被認為比法國人更有成就。所以,我不願以較大的不幸來消除小小的恨事;人們中間的騷亂是難得發生的,也是很快就可以撲滅的,因此我也不希望為了避免騷亂而使國主及其臣民不斷地承受壓力和負擔。 爵士。 你講得很好,所以我說不出更多的話來反對你的意見了;但我還希望你的言論能夠滿足別人的需要,就像滿足我的需要一樣。 博士。 好啦,現在該是結束的時候了;我在這裡作了一次沉悶的長談,真是打擾你了。 爵士。 要是你以後比這次「打擾」得更長一些,我是會感到滿足的。 商人和制帽商。 我們也能感到滿足,即使談話只限於今天;要不是麻煩你自己,好心的博士先生,我們哪能心滿意足呢。 爵士。 但是,我們所討論的最重要的問題還在後頭。那就是,這些弊病怎樣可以得到糾正;所以,在你就此問題提出意見以前,我們是不願同你分手的。 博士。 當然,我願意向你們說一說我關於那一方面的一些想法,不過讓我們先去共進晚餐吧,因為我們的主人已經為我們準備停當了。 * * * [1] 格勞庫斯(公元前10年—公元54年),在公元41—54年任羅馬皇帝。——譯者 [2] 迪奧默德斯,色雷斯人的國王。——譯者 [3] 西塞羅(公元前106—公元前43年),古羅馬政治家、雄辯家和哲學家,公元前63年任執政官,公元前51年任西里西亞總督,為元老院中有影響的人物,後被殺害。——譯者 [4] 梭倫(約公元前638—約公元前559年),古雅典政治改革家和詩人,為古希臘「七賢」之一。——譯者 [5] 伊拉斯默斯(公元1466?—1536年),荷蘭幽默作家、學者和神學家。——譯者 [6] 馬庫斯·加圖(公元前95—46年),羅馬政治家和斯多葛派哲學家。——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