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三國人物 · (二四)袁紹成為當時最強大的割據者
袁紹在勃海迅即舉起反董卓的大旗。「初平元年,(袁)紹遂以勃海起兵,與從弟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河內太守王匡、山陽太守袁遺、東郡太守橋瑁、濟北相鮑信等同時俱起,眾各數萬,以討(董)卓為名。」(《後漢書·袁紹傳》)由於起兵,董卓殺死了在洛陽的袁紹一門。「是時豪傑既多附紹,且感其家禍,人思為報,州郡蜂起,莫不以袁氏為名。」袁紹的這一把火,燃燒開來,迅速成為燎原之勢。《三國志·魏志·文帝紀》注引曹丕《典論·自敘》說:「初平之元,董卓殺主鴆後,盪覆王室。是時四海既困中平之政,兼惡(董)卓之凶逆,家家思亂,人人自危。山東牧守,咸以《春秋》之義,『衛人討州吁於濮』,言人人皆得討賊,於是大興義兵。名豪大俠,富室強族,飄揚雲會,萬里相赴。」曹丕不愧是傑出的文學家,寫得很有氣勢,也很忠實,但是,卻有意將袁紹的強大號召力迴避了。由於當時「豪傑既多附(袁)紹」,他們必然打他的旗號,「州郡蜂起,莫不以袁氏為名」,「名豪大俠,富室強族,飄揚雲會,萬里相赴」。作為遊俠、豪傑代表人物的袁紹,得到了關東、河北「名豪大俠」的起兵擁護。從此,開始了一個長期戰亂的時代。
袁紹看出,這正是實現當年策劃的大好時機。首先,他準備兼併韓馥所據的冀州。《後漢書·袁紹傳》所載逢紀的建議說:「夫舉大事,非據一州,無以自立。今冀部強實,而韓馥庸才,可密要公孫瓚將兵南下,馥聞必駭懼,並遣辯士為陳禍福,馥迫於倉卒,必可因據其位。」果然,公孫瓚為袁紹火中取栗,以武力對韓馥施加壓力。如果僅是如此,韓馥也不可能輕易將冀州拱手讓給袁紹,韓馥的被迫讓位,最根本的原因是,袁紹爭取到在冀州的潁川集團的支持。《後漢書·荀彧傳》說:「董卓之亂,(荀彧)棄官歸鄉里。……會冀州牧同郡韓馥遣騎迎之,彧乃獨將宗族從馥。……彧比至冀州,而袁紹已奪馥位,紹待彧以上賓之禮。」潁川是當時人才集中之地,既有智謀之士,也有豪俠人物。至於潁川荀氏,是當地的著名士族,也同樣人才輩出,荀彧就是其中的代表。韓馥初到冀州,利用同郡的關係,羅致了一批潁川人士前往,其中有荀諶、辛評、郭圖等。荀彧到冀州已在袁紹奪取韓馥地盤之後,很快就離開,後來成為曹操的主要謀士。《三國志·魏志·荀彧傳》說:「彧弟(荀)諶及同郡辛評、郭圖,皆為(袁)紹所任。」關於荀諶,同《傳》注引《荀氏家傳》說:「(荀)彧第四兄諶,字友若。……陳群與孔融論汝潁人物,群曰:『荀文若、公達、休若、友若、仲豫,當今並無對。』」可見荀諶與荀彧(文若)、荀攸(公達)相同,都被看作是當時「無對」的傑出之士。辛評是潁川陽翟人。至於郭圖,《三國志·魏志·鍾繇傳》注引謝承《後漢書》說:「南陽陰修為潁川太守,以旌賢擢俊為務,舉五官掾張仲方正,察功曹鍾繇、主簿荀彧、主記掾張禮、賊曹掾杜祐、孝廉荀攸、計吏郭圖為吏,以光國朝。」當時,中央政府對州郡縣所任命的長吏,例不得用本籍人,但地方政府所用掾史,卻全屬本籍,並多為當地豪族所控制,如《宋書·恩倖傳序》所說:「二漢郡縣掾史並出豪家。」郭圖和荀彧、荀攸等同時在潁川為吏,他們在太守陰修「旌賢擢俊」的目的下同被察舉,郭圖也應該是出身於當地豪族。初歸袁紹,後來投奔曹操的謀士郭嘉,也是潁川陽翟人。當他「北見袁紹」時,就曾在辛評、郭圖面前對袁紹有所評論(《三國志·魏志·郭嘉傳》)。郭嘉和辛評是陽翟同鄉,和郭圖更可能是同族,如果是這樣,郭圖也應該是陽翟人。這些潁川集團的人士得到韓馥的倚重和信任,韓馥主要就是在他們支持下進行統治的。這時,出面勸說韓馥讓位的即是荀諶,他說:「公孫(瓚)提燕代之卒,其鋒不可當。袁氏一時之傑,必不為將軍下。夫冀州,天下之重資也,若兩雄併力,兵交於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將軍之舊,且同盟也,當今為將軍計,莫若舉冀州以讓袁氏。袁氏得冀州,則瓚不能與之爭,必厚德將軍。冀州入於親交,是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於泰山也,願將軍勿疑。」這段說詞借公孫瓚以壓韓馥,又借袁紹以壓公孫瓚,表示冀州的統治者非袁紹莫屬。實際上,則是表示潁川集團準備拋棄韓馥轉而支持袁紹。上引荀諶的說詞見《三國志·魏志·袁紹傳》。《後漢書·袁紹傳》所載,荀諶還列舉了韓馥與袁紹的對比,有三個「不如」,直接對韓馥施加壓力,迫使他將冀州讓給袁紹。這是袁紹取得冀州的主要原因。
袁紹在潁川集團支持下,唾手得到了夢想已久的冀州。如何在這個「天下之重資」進行統治?潁川集團在冀州已經站定腳跟,袁紹當然要取得它的支持,是不是在這裡還能培養另一個集團?一方面可以網羅更多的人才,一方面也可以藉此牽制潁川集團,防止重蹈韓馥的覆轍,袁紹看中了被韓馥所冷落的河北地方豪傑。《後漢書·袁紹傳》說:「魏郡審配、鉅鹿田豐,並以正直不得志於韓馥,(袁)紹乃以豐為別駕,配為治中,甚見器任。」關於審配這個人物,《三國志·魏志·袁紹傳》注引《先賢行狀》說:「(審)配字正南,魏郡人,少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節。袁紹領冀州,委以腹心之任,以為治中別駕,並總幕府。」《後漢書·袁紹傳》說他「族大兵強」,應該出身於當地豪族;他「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節」,又是一名河北的豪傑之士。至於田豐其人,《三國志·魏志·袁紹傳》注引《先賢行狀》說:「豐字元皓,巨鹿人,或雲勃海人。豐天姿瑰傑,權略多奇,少喪親,居喪盡哀,日月雖過,笑不至矧。博覽多識,名重州黨。初辟太尉府,舉茂才,遷侍御史。閹宦擅朝,英賢被害,豐乃棄官歸家。袁紹起義,卑辭厚幣以招致豐,豐以王室多難,志存匡救,乃應紹命,以為別駕。」從這裡所說的經歷看來,田豐也應該是河北的豪傑。除審配、田豐外,還有一個沮授,《三國志·魏志·袁紹傳》注引《獻帝紀》說:「沮授,廣平人,少有大志,多權略。仕州別駕,舉茂才,歷二縣令。又為韓馥別駕,表拜騎都尉。袁紹得冀州,又辟焉。」看來,他同樣是河北的豪傑之士,所不同的是,沮授曾為韓馥的屬吏而已。
袁紹據有冀州後,所信任和倚重的是荀諶、辛評、郭圖和審配、田豐、沮授等人,前者屬於潁川集團,後者屬於河北集團。在兩個集團的支持下,袁紹不但鞏固了在冀州的統治,而且勢力不斷發展,基本上完成了當年「南據河,北阻燕代」的策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