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三國人物 · (二三)袁紹在冀州

方詩銘 《論三國人物》
袁紹登上政治舞台後,在他的率領下消滅了宦官勢力,但是,政權卻落入涼州軍事集團的董卓手中。他們之間矛盾的激化,是從廢立問題上開始的。董卓準備廢少帝立陳留王(即後來的獻帝),作為世族高門代表的袁紹,以「廢嫡立庶」為理由,堅決反對。爭執當中,「(袁)紹勃然曰:『天下健者,豈惟董公!』橫刀長揖徑出,懸節於上東門,而奔冀州」(《後漢書·袁紹傳》)。儘管在這個問題上,他所代表的是世族高門,但仍舊錶現了他的遊俠和豪傑的性格。 董卓為鞏固所掌握的政權,不得不與站在他對立面的遊俠豪傑妥協。[《三國志·魏志·董卓傳》說:「(董卓)少好俠,嘗游羌中,盡與諸豪帥相結。」說明董卓也兼有遊俠身分,但他屬於涼州集團,與關東集團是對立的。]因此,在他擢用的「群士」當中,就有吏部尚書周珌、侍中伍瓊、尚書鄭泰、長史何顒等。伍瓊、何顒是袁紹的「奔走之友」,如前所說,他們和袁紹一樣,是當時的遊俠。周珌一作周毖,《三國志·魏志·董卓傳》注引《英雄記》說「周毖字仲遠,武威人」,後為董卓所殺。至於鄭泰,據《三國志·魏志·鄭渾傳》注引張璠《漢紀》:「(鄭)泰字公業,少有才略,多謀計,知天下將亂,陰交結豪傑。家富於財,有田四百頃,而食常不足,名聞山東。」鄭泰「家富於財」,與袁紹的另一「奔走之友」張邈相同,也應該是一名遊俠之士。《三國志·魏志·袁紹傳》說:「侍中周毖、城門校尉伍瓊、議郎何顒等,皆名士也,卓信之,而陰為(袁)紹,乃說卓曰:『夫廢立大事,非常人所及。紹不達大體,恐懼故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購之急,勢必為變。袁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遍於天下,若收豪傑以聚徒眾,英雄因之而起,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則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卓以為然,乃拜紹勃海太守,封邟鄉侯。」說明袁紹投奔河北,取得勃海這樣的地盤,雖然憑藉「袁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遍於天下」,但更為重要的還是,以他的遊俠身份,能夠「收豪傑以聚徒眾」,振臂一呼,使關東地區有脫離董卓統治的可能;同時,在京城洛陽,可以暗中為袁紹出力,迫使董卓給以勃海地盤的,不是四世三公的袁氏親族如袁隗等人,也是伍瓊、何顒、鄭泰等遊俠之士。在東漢末年的戰亂時代里,即以汝南袁氏這樣一個顯赫的世族而論,風雲人物不是身任三公的袁隗,而是作為遊俠豪傑的袁紹。 與董卓決裂後,袁紹為什麼要遠奔河北?《三國志·魏志·武帝紀》說:「(袁)紹與公(曹操)共起兵,紹曰:『若事不輯,則方面何所可據?』公曰:『足下意以為何如?』紹曰:『吾南據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眾,南向以爭天下,庶可以濟乎?』公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三國志集解》引清代學者何焯說:「(袁)紹見光武資河北以定海內,故圖據之。」這個說法頗有見地。根據當時形勢,袁紹占據河北以南爭天下的策劃,應該是富有遠見的。從《武帝紀》看來,袁紹和曹操的這番對話,是在起兵討伐董卓時,即是在袁紹已經到達河北之後。但是,袁紹占據河北的策劃,絕不是突然形成的。袁紹在洛陽的「奔走之友」,並與河北豪傑有聯繫,又隨他偕赴河北的許攸,可能就是參與策劃的主要人物之一。同時,在東漢末年,河北的冀州是一個富庶的地區。據《後漢書·袁紹傳》記載,當袁紹初到河北時,謀士逢紀就說過,「冀部強實」,後來高幹、荀諶也說,「冀州天下之重資」。《三國志·魏志·武帝紀》注引《英雄記》說:「於時冀州民人殷盛,兵糧優足。」《袁紹傳》也說:「冀州雖鄙,帶甲百萬,谷支十年。」這應該是袁紹這個策劃的一項重要根據。所有這些,說明與董卓決裂之後,袁紹不投奔他處,而特意選中河北,絕不是偶然的,冀州的富庶是具有決定意義的因素。 如前所說,隨袁紹投奔河北的,有他的「奔走之友」許攸,此外,還有在洛陽「與同腹心」的逢紀。《三國志·魏志·袁紹傳》注引《英雄記》說:「(逢)紀字元圖。初,(袁)紹去董卓出奔,與許攸及紀俱詣冀州。紹以紀聰達有計策,甚親信之,與共舉事。」前引《後漢書·何進傳》所說當時博征的「智謀之士」,除逢紀外,還有何顒和荀攸。荀攸屬於潁川荀氏,與袁紹沒有密切的關係。至於何顒,如前所說,本來就是袁紹的「奔走之友」,與許攸相同,並同屬以袁紹為首的政治集團。很有可能,逢紀與袁紹、何顒、許攸屬於同一類型的人物。史料中沒有提到逢紀的籍貫,東漢初年的「逸民」逢萌,是北海都昌人(《後漢書·逸民傳》),惠棟《後漢書補註》卷一九認為逢「姓出北海」,《集韻》等書也如此說,看來逢紀應該是北海人,是關東而不是河北的豪傑之士。 袁紹在河北,有勃海作為根據地,有與「袁氏故吏」冀州牧韓馥的較為密切的關係,而且身邊還有逢紀、許攸等人。從此,袁紹在河北開始站定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