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美國的民主 · 第九章 美國年輕女性的教育

托克維爾 《論美國的民主》
沒有一個自由社會沒有它的民情,而且正如我在本書上卷已經說過的,社會的民情是由女性創造的。因此,凡是影響婦女的地位、習慣和思想的一切東西,在我看來都具有重大的政治作用。 在幾乎所有的信奉新教的國家裡,年輕女性的行動自主性都比在信奉天主教的國家裡大得無比。在象英國那樣的保有或獲得自治權利的新教國家裡,這種獨立自主性更大。因此,在這樣的國家裡,自由便通過政治慣例和宗教信仰而進入每個家庭。 在美國,新教的教義正和非常自由的政治體制和非常民主的社會情況互為補充,而且沒有一個地方的年輕女性能象美國的年輕女性那樣完全自主。 美國的女青年早在達到結婚年齡以前,便已開始逐步不受母親的監護;在她們還完全沒有走出童年時期,就已經自己獨立思考,自由發表自己的見解,自己單獨行動;人生的宏大場面不斷地展現在她們的面前,父母不但不干預她們去看這個場面,而且讓她們每天細緻地去觀察它,叫她們學會冷靜正確地去正視它。因此,社會上的邪惡和危險很早就呈現在她們的面前;她們能夠看清這些邪惡和危險,在作判斷時不抱任何幻想,並且敢於面對它們,因為她們相信自己有足夠的力量來應付,認為周圍的人似乎也在這樣想。 因此,幾乎不可能指望在美國的女青年身上見到情竇初開時期表現出來的那種處女的稚氣,更不可能見到歐洲女青年在從童年過渡到青年時通常伴有的那種天真無邪的風韻。 美國婦女,不管年齡大小,都很少表現出孩子氣的怯懦和無知。同歐洲的女青年一樣,她們也想取悅於人,但她們卻清楚地知道應當付出什麼代價。即使她們沒有投身於邪惡,至少知道世間有邪惡。與其說她們有高尚的精神,不如說她們有純潔的情操。 當我看到美國女青年在歡歡喜喜的交談中發生爭執時能夠極其巧妙地和泰然自若地表述自己的思想和話語時,往往使我吃驚不已,幾乎為之傾倒。一位哲學家在一條狹道上可能跌倒百次,可是美國女青年卻能輕易地走過去而不發生意外。 其實,人們不難看到,美國婦女甚至在年紀輕輕的時候,便已完全是自己的主人;她們盡情享受一切被允許的享樂,但從不沉湎於任何一種享樂;儘管她們往往好象隨隨便便,但她們的理智決不會失去其控制作用。 在法國,我們還在自己的觀點和愛好當中令人不可思議地摻有歷代的殘餘,以致往往對婦女施以貴族時代那樣的嚴加管束、隱居深閨、幾乎可以說是修道院式的教育,而在民主社會建立以後,又立即把她們棄之於這個社會必然產生的混亂之中,不加指導和支援。 美國人對他們自己的做法是很滿意的。 他們認為,在一個民主社會裡,個人的獨立是不可或缺的重大原則,青年人應當早熟,趣味不必持久,習慣可以改變,輿論通常應當是不定的和無力的,父權應予削弱,夫權應被否認。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自然斷定,壓抑婦女發自內心的最強烈感情是無濟於事的,而最穩妥的辦法是教導她們以自己控制這種感情的技能。由於他們無法防止婦女的貞操常遭破壞的危險,所以他們希望婦女自己去保衛貞操,依靠婦女的自由意志力,而不依靠那些已經搖搖欲墜或已被推翻的限制措施。他們不是讓婦女懷疑自己無能,而是不斷設法增強婦女的自信力。由於他們不可能而且也不希望女孩子長期處於完全無知狀態,所以他們便及早授予女孩子以處理各種事務的初步知識。他們不向女孩子隱瞞世間的腐敗情形,而且願意叫女孩子一目了然,使其養成抵制腐敗的能力。他們認為,與其特別重視女孩子的貞潔,莫如培養她的操行。 儘管美國人是一個篤信宗教的民族,但他們並不只是依靠宗教來使婦女保衛貞操,而且也設法武裝婦女的理智。他們在這方面採用的方法,與在其他許多方面採用的相同。首先,他們積極努力,以使婦女在運用個人的獨立自主時有所節制;其次,在用盡人為的力量之後,才求助於宗教。 我知道,這樣的教育不是沒有危險的;我也不是不知道,這樣的教育可以發揮婦女的判斷力而抑制她們的想像力,使婦女雖有德行但感情冷淡,而不能成為男人的婚妻和親密伴侶。即使這樣的社會比較安定和更有秩序,家庭生活也往往缺乏溫暖。但是,這些還是等而次之的缺陷,而且為了更大的利益,可以不去計較。事情到了我們現在所說的地步,使我們只能做一種選擇:必須實行民主的教育,以使婦女免遭民主的制度和民情將會給婦女帶來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