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靈魂 · 論睡眠中的徵兆
【1】關於發生在睡夢中的徵兆以及就夢而言所說過的徵兆,這是一個很難輕易否定或確信的話題。所有的人,或者說至少有許多人,都假定夢具有某種特別的含義,這一事實使得人們相信夢中的徵兆,仿佛這是出自於經驗的證明,的確,在某些問題上,夢中的徵兆應當存在,這一點並非不可以相信;因為它還是有一些理由的,所以,人們可能要猜想,對於所有其他的夢也同樣如此。然而,人們找不到能說明這種徵兆的合理的原因,這就使得人們不得不對此存疑;因為除了更進一步的不合理性外,認為夢是由神所賜予,而且他並非將夢賜予那些最優秀最聰明的人,而是隨意地賜給世人,這完全是荒誕不經的。一旦我們否認神是睡夢的原因,那麼其他的那些原因似乎都是沒有道理的;因為,人們為什麼應當預見到發生在赫拉克勒斯石柱[1]上或玻利昔尼斯河岸上的事情呢?要尋找說明這種事情的理由似乎超過了我們理解能力的範圍。
夢要麼是事件存在的原因,要麼是它所發生的跡象,要麼是某些別的巧合[2];就上述情況而言,它要麼是它們的全部一一,要麼只是其中的部分,要麼只是其中之。我是在這種意義上使用「原因」一詞的,例如,月亮是日食的原因,或者疲勞是發燒的原因;星星進入到陰影中,我把這稱作是日食的跡象;當日食發生時某人正好在散步,我把這稱為巧合。因為散步既不是日食的跡象,也不是它的原因,日食當然也不是散步的跡象或原因。巧合的事情並不會總是發生或經常發生。對於發生在身體內的事情,我們是否可以說,有些夢是它們的原因,有些則是它們的跡象呢?無論如何即使一,些有才華的醫生也提請人們特別留心夢;對於那些沒有技巧但不斷探索並熱愛智慧的人來說,持有這一觀點是有道理的。
在白天,如果所發生的刺激較小而且很微弱,那麼它就會因為白天的更大的刺激而不被覺察到。但在睡眠時情況正好相反;因為在那時微弱的刺激會顯得很強烈。這從在睡夢中所發生的情況來看是顯而易見的;當有些人耳內傳入微弱的回音時,便以為那是閃電和雷鳴當一,小滴黏液滑進嗓子時,便以為他正在享用蜂蜜以及甜美的滋味;當某些局部有些輕微的熱,便以為他們正在穿越一場火海並感到炎熱無比一。旦他們覺醒,事情的真相便會顯現出來。由於所有事件的開端都很微小,疾病的開端以及發生在身體之內的其他現象的開端顯然也一定很微小。很清楚,這些情況在睡眠時要比在覺醒時明顯得多。
認為有些在睡夢中出現的精神影像是那些與它們相關的行為的原因,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就仿佛這種情況,當我們正準備做某一事情或在從事某一,活動一,或已經完成了這事情時,我們常常發現我們自己在某一生動逼真的夢中與這些行為有關或從事了某些活動(這個原因就在於,從白天最原初的刺激所產生的刺激為它鋪好了道路),反過來也是如此,在睡夢中的刺激必然常常是白天行為的根源,因為在晚上的睡夢中已經為實現這些行為鋪好了道路。所以,有些夢可能既是跡象,又是原因。
大多數夢類似於巧合,特別是那些過火的夢以及那些做夢者並沒有主動地去實現這些夢境的夢,例如在某一場海戰中的情況以及在遙遠事件中的情況;在這些事件中,所發生的事情和我們剛提到的事情在發生時的情況很相同,這似乎是可能的。那麼又是什麼東西在阻止它發生在睡夢中呢?可能會有許多這樣的事情發生。正如說到某人,這既不是他正走來的跡象也不是它的原因,所以,夢,對於看到它的人來說,既不是它形成的跡象,也不是它的原因,兩者只不過是巧合罷了;所以,許多夢是永遠不會出現的;因為巧合的事情既不會總是發生,也不會經常發生。
【2】一般而論一,由於些低級動物也做夢,所以夢並不是由神所賜予,徵兆也不是夢出現的目的。它們具有某種奇異性因為自然就是奇異的,[3],雖然它本身並沒有什麼神 聖的地方。關於這點是有證據的;因為極其粗俗的人也具有預見的能力而且做夢生動逼真,這說明夢並非神所賜予;而僅僅是由於那些本性仿佛喋喋不休的人和性情憂鬱的人看見了各種景象,因為他們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刺激,所以他們碰巧遇到了與事件相同的夢幻。他們在這種事情上的運氣就像那些擲骰子賭徒的運氣一樣,這就像有一句格言所說的,「只要你不斷地投擲,好運氣總會到來」。對於我們所討論的那種情況也是如此。
許多夢永遠不會成真,這不足為怪;這對於身體症狀和天氣的跡象也一樣合適,例如下雨和颳風的跡象;如果另一運動的發生要比那產生跡象的運動(它尚未形成)更為強烈,那麼事情就不會發生。有許多需要人們去完成的事情,雖然進行了周密的計劃,但由於別的更為有力的原因而成為泡影。一般而論,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並非全都發生;而且將發生的事情和可能要發生的事情也不是同一回事;但我們必須看到,這些沒有結果的開端仍然是開端,它們構成了某些事件的自然跡象,雖然這些事件並沒有發生。
至於這樣的夢,它們並不包含我們所描寫的這種開端,它們所包含的開端在時間、空間以及大小上都極其廣大,或者所包含的開端在這些方面都不很大,然而超過了看見夢境的人所把握的範圍;除非夢所作出的預見並不是一種巧合,那麼下面的解釋將比德謨克里特的解釋更為合理,德謨克里特認為影像和流射物是夢的原因。當某物在水或空氣中引起運動時,被運動的部分又運動另一部分,而且當最初的刺激終止後,這樣的運動仍會繼續運行到某一點上來,而在這一位置上,最早的動力因並沒有出現;同樣,這也是完全可能的,即,某些運動和感覺應當從對象直達睡眠靈魂,而德謨克里特就是從對象而推出影像和流射物的;但當它們抵達時,它們應當更容易在晚上被感知,因為在白天它們更容易被排擠走(晚上的空氣被攪動得更少,因為晚上要更平靜一些);而且,由於睡眠,它們應當在身體內引起感覺,因為人們在睡著時要比覺醒時更容易感覺到微弱的內部刺激。這種刺激產生出精神影像,其結果就是睡眠者預見到了與這樣一些事件相關的將發生的事情。粗俗的人之所以常發生這種現象,而最聰明的人倒沒有這種現象發生,其原因就在於此。如果夢是神所賜予,那麼它們也應當在白天出現,而且也應當賜予聰明人;但事實上,粗俗的人應當有預見能力乃是十分自然的事情;這種人,其心靈不會有深邃的思想,他們的所有思想完全是無聊而空虛的,而且一旦受到刺激,便會被刺激沖得無影無蹤。
那些精神混亂的人之所以具有預見能力,其原因還在於,他們自己的精神刺激並沒有阻止外在的刺激,它們反而被後者所驅走。所以他們對外部刺激特別敏感,有一些特別的事例可以說明那些生動逼真的夢,例如有些人對他們的朋友就特別具有預見能力,因為這樣的朋友相互之間極其關心;這就像他們在很遠的地方也能彼此感覺到並辨認出來一樣,相對於刺激也是如此;因為好朋友的刺激對他們來說極為熟悉。有些性情急躁的人,當他們從遠處進行射擊時,由於性急,會成為優秀的射手;他們性格多變,在運動系列上,下一個影像會很快地展現在他們面前;正如狂人背誦費拉尼斯的詩歌一樣,他們把所說和所想的同等對待,例如「阿弗洛狄忒,弗洛狄忒」[4],就這樣不斷地把它們拼湊在一起。而且由於他們急躁,在意識里一種刺激又不會輕易地被另一種所取消。
解釋夢最嫻熟的人是那些特別能察覺相同點的人;因為任何人都能夠解釋那些清晰明白的夢。「相同點」這個詞我是指精神影像和水面上的映像相同,正如我們在前面所說過的那樣。在後一種情況下,如果水波動態過大,那麼這個映像就不會像原來的事物,它也不像真實的物體。所以,對於這些映像,他的確是一個聰明的解釋者,他能夠很快地識別那些零散的扭曲的影像,並迅速地領會它們,以便感覺出其中之一是否代表了一個人,或一匹馬或別的東西。在其他情況下,夢也有某種相同的結果;因為內部的運動會消除夢的清晰度。我們已經解釋過了,睡眠和夢是什麼,它們各自是因為什麼原因而發生,而且也解釋了睡夢中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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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指直布羅陀和休達兩地,源於希臘神話。
[2] aitia(原因),semeia(跡象),sumptomata(巧合)。
[3] daimonia,由daimoon派生,它不是神(theos),而是主宰人的精靈,如蘇格拉底身上就有這麼一個精靈,所以沒有什麼神聖之處。
[4] 這裡的意思可能是,心裡想著愛和美的女神Aphroditte,口裡說的卻是Phrodit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