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反諷概念 · 反諷作為被掌握的環節,反諷的真理
前邊已經指出,佐爾格在他的美學講演錄里把反諷看做所有藝術創作的前提條件。如果我們在此處講詩人應反諷地對待他的詩作,那麼這裡我們的意思與前邊所談的頗有不同。人們曾不厭其煩地讚頌莎士比亞是反諷的大師,不容置疑,他們這樣做有道理的。不過,莎士比亞絕不使實質性的內容蒸發為愈來愈具揮發性的升華物,他的抒情詩雖然不時在瘋狂之中達到其高潮,但即使在這種瘋狂之中也有一種極度的客觀性。這樣,如果莎士比亞反諷地看待他的詩作,那恰恰是為了讓客觀的東西起主導作用。此外,反諷無所不在,它對所有特徵予以鑑定,以確保不太多也不太少,以確保一切因素均各得其所,以確保在詩作的微觀世界裡能夠達到真正的平衡,以確保詩作不偏不倚、自成一體。有越大的對立在運行著,也就越需要反諷,以便操縱、控制那些自行其是、竭力沖脫的魂靈。有越多的反諷,詩人也就越自由地、越具有創造性地飄浮在他的作品之上。因此,在詩作中反諷不是這兒一處、那兒一處,散落各處,而是無處不在、無所不至,以至在詩作中所呈現的反諷又被反諷地控制住了。因此,反諷使詩作和詩人同時取得自由。但是,為了使這成為可能,詩人自己必須是反諷的主人。可這卻不總意味著,由於詩人在創作的那一瞬間成功地控制了反諷,他因此在他自己所屬於的現實之中也是反諷的主人。人們一般慣於說詩人的個人生活不關我們的事。這也是完全正確的;但在本研究中大概有必要指出在這一方面常常發生的衝突。
此外,詩人越是不甘留在天才的直接立場上,這種衝突也就會取得愈來愈大的意義。詩人越是離開這個直接立場,他也就越有必要具有一種對世界的總觀,以便在他的個人生存中成為反諷的主人,他也就越有必要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哲學家。如果情形如此,那麼單獨的文學創作與詩人也就不僅僅具有外在的關係,他將在個別的詩作中看到他自我發展的一個環節。在此,歌德的詩人生存是如此博大,以至他得以使他的詩人生存與他的現實協調起來。這再次需要反諷,但應該強調的是,這是被掌握了的反諷。對於浪漫主義者來說,個別的作品要麼是一個他愛不釋手的玩偶,他自己也解釋不了他是怎麼可能賦予了它生命的,要麼是一個令他厭倦的對象。當然,兩者都是不真的。其實,單個的作品是一個環節。在歌德那裡,反諷在嚴格的意義上是一個被掌握的環節,他是一個為詩人服務的精魂。一方面,單個的詩作通過反諷而構成一個圓渾的整體;另一方面,單個的作品證明是環節,而整個詩人生存通過反諷而構成一個完滿的整體。作為詩人,海波格教授也站在他同一立場上,幾乎他所寫的每一個對話都是 劇作中反諷的內在動態結構的例證,而同時也有一種有意識的追求貫穿他的所有劇作,這種追求表明每一個單獨作品在整體中具有其特定的位置。這裡,反諷被掌握了,它被降低為環節;本質與現象無異,現象與本質無異;可能性並非唐突莽撞,以至不願跨入任何現實,其實現實就是可能性。歌德一向是信奉這個觀點的,不管是作為爭鬥者,還是作為勝利者,他自始至終以一種驚人的熱情闡明了這個觀點。
適用於詩人生存的也在某種程度上適用於每一個個人的生活。亦即詩人不是因為創作了某個文學作品而詩意地生活著,如果作品與他個人之間沒有有意識的、內在的關係,那麼在他的生活中就沒有內在的無限性,而內在無限性是詩意地生活的絕對條件(因此,我們也發現詩常常通過不幸的個體性發泄出來,詩人痛苦的毀滅甚至是文學創作的前提條件);只有當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位置、適應於他生活於其中的時代,只有當他在他所屬於的現實中是積極自由的,他才詩意地生活著。這樣,詩意地生活是每一個個體都能夠達到的。然而,能夠對詩意地經歷的東西加以詩意的塑造、使之成為文學作品,這卻是一種少見的才能、一種神賜的好運,這種才能和好運當然是少數人令人羨慕的運氣。
反諷曾在狂妄的無限性中四下奔突,耗盡了精力。掌握反諷、阻止它在無限性中肆無忌憚地奔騰絕不意味著它將喪失其重大意義、或者將被全盤拋棄。與此相反,只有當個體採取正確的態度之時——這不是別的,乃是對反諷予以限制——反諷才獲得其確當的意義、其真正的效用。在我們這個時代,人們曾對懷疑對科學的重大意義侃侃而談;反諷與個人生活之間的關係可與懷疑與科學之間的關係相比擬。恰如科學家們聲稱,沒有懷疑就不可能有真正的科學,我們可以同樣聲稱,沒有反諷就不可能有真正的人生。只有當反諷被掌握了,它才會扭轉未被掌握的反諷所倡導的生活。反諷分辨是非、確定目標、限制行動範圍,從而給予真理、現實、內容;它責打、懲罰,從而給予沉著的舉止和牢固的性格。反諷是個嚴師,只有不認識他的人才害怕他,而認識他的人熱愛他。誰要是壓根兒不懂得反諷、聽不見它的輕聲低語,他當然也就缺乏可稱作是個人生活的絕對起點的東西,他缺乏時而對個人生活不可或缺的東西,他缺乏令人精神振奮、令人變得年輕的沐浴,他缺乏反諷的淨化人心的洗禮,這個洗禮把靈魂從塵世生活中拯救出來,儘管它在其中生機勃勃地活著。當空氣過於沉悶之時,人若走出家門、跳入反諷的大海,當然不是為了留在那裡,而是為了健康地、快樂地、輕易地再次穿上衣服,人的精神就會煥然一新,人的體魄就會頓感強壯,可不懂得反諷的人根本體驗不到這種精神之煥然一新、這種體魄之頓感強壯。
我們不時聽到有的人自以為了不起地講反諷在其無限的追求中脫韁奔逃、肆無忌憚,我們固然可以贊成這種說法,但只要他看不到在反諷之中搏動著的無限性,那麼他就不是居於反諷之上,而是居於反諷之下。不管在什麼地方,人只要忽視生活的辯證法,就會產生同樣的情形。絕望向人表示同情,建議他訣別生者的行列,不屈服於絕望的這個精明的建議是需要勇氣的;但這絕不意味著隨便一個天天大魚大肉、吃得肥胖滾圓的肉販子比屈服於絕望的人更有勇氣。當憂傷使一個人神志恍惚,當憂傷教人把所有歡樂轉變為憂鬱、把所有嚮往轉變為悼念、把任何希望都轉變為回憶之時,要想快樂是需要勇氣的;但這絕不意味著隨便一個身材高大的老年幼兒,臉上帶著令人噁心的微笑、瞪著洋溢著快樂的雙眼,比一個憂傷得直不起腰來、忘記了微笑的人更有勇氣。反諷的情形也是如此。我們必須警告人們提防反諷,就像我們警告人們提防引誘者一樣,但我們也必須把它當作引路人予以讚頌。恰恰在我們的時代,我們需要讚頌它。例如,在我們的時代,科學漸漸取得了如此驚人的成果,以至它幾乎與科學掛不上鉤了;不僅僅是對人類秘密的見解,而且對神靈秘密的見解也在市場上廉價販賣,令人不得不起疑心。在我們的時代,人們對結果興高采烈,忘記了倘若不是苦苦爭取來的,結果沒有絲毫的價值。誰要是受不了反諷來算清這筆賬,啊,那他就太不幸了!作為消極的東西,反諷是道路;它不是真理,而是道路[121]。每一個只有結果的人,並不占有它,因為他沒有道路。反諷一旦出現,它就會帶來道路,但是自以為有結果在手中的人並不能通過這條道路來占有它;不,在這條道路上,結果將離開他。除此之外,我們時代最迫切的任務大概是,把科學的成果置於個人生活之中,即個人地來吸收這些成果。如果說科學教導我們,現實具有絕對的有效性,那麼真正至關重要的是科學獲得有效性。不可否認,下述情形會是極為可笑的:一個人年輕時聽說、而且說不定也曾教導別人說現實具有絕對的有效性,他慢慢老了、死了,可一生一世現實沒有任何別的有效性,它惟一的有效性乃是此人不管在順境還是在逆境都一直宣告「現實具有有效性」這一智慧。倘若科學中介所有對立,那麼重要的是這個豐足的現實真正地出現在眼前。另一方面,在我們的時代有一種驚人的熱情,但很奇怪的是,激發熱情的東西似乎極少極少。這裡,反諷將會是大有裨益的。在耕種之前就想收穫,這種急躁只需要讓反諷來教訓。在每一個個人生活中都有那麼多亟待摒棄的東西、那麼多亟待剷除的野草:這裡也是反諷大顯身手的地方;如上所述,反諷一旦被掌握,它的運作就具有極大的重要性,以便個人生活能夠獲得健康和真理。
反諷作為被掌握的環節正是通過學習使現實現實化、通過輕重適宜地強調現實而展示其真諦的。但這絕不是說,它將像聖西門主義者[122]那樣神化現實,或者否認每個人心中都有、或至少每一個心中應有一種對更高的和更完滿的事物的嚮往。然而,這種嚮往不能侵蝕現實,與此相反,生活的內容應該成為更高現實中的一個真正的、具有重大意義的環節,而靈魂所渴求的是這種更高現實的豐足。現實由此獲得其有效性。現實不是一個煉獄,因為精煉靈魂的方式不是讓它赤裸裸地跑出生活之外。現實是歷史,在這個歷史裡,意識一步一步地得以充分的發展,而極樂不在於遺忘這一切,極樂恰恰顯現於意識的逐步發展之中。因此,現實不得遭鄙夷,而嚮往應是一種健康的愛,不應是驕氣、疲軟的遁世。因此,浪漫主義嚮往更高的境界未嘗沒有真理的成分;然而,恰如神配合的,人不可分開[123],神分開的,人也不可配合,浪漫主義的那種病態的嚮往恰恰是一種想提前得到完美境界的企圖。因此,現實是通過行動而獲得其有效性的。不過,行動不得蛻化為某種愚蠢的不知倦怠的勤奮,它必須蘊含這一種先驗性,以便不至於在毫無內容的無限性中迷失。
這是在實踐方面說。在理論方面,本質必須展現為現象。反諷一旦被掌握,它就不再像日常生活中的一些聰明人那樣相信背後一定總是暗藏著什麼東西;但它也防止把現象當作偶像來崇拜,由於它教人重視靜觀,它也就把人們從以下這種無稽之談之中解救出來:為了敘述世界歷史,我們需要與世界在它的整個歷史中所度過的時間同樣長的時間。
最後,談到反諷的「永恆有效性」這個問題,我們必須步入幽默的領域,才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幽默蘊含這一種比反諷遠為深沉的疑慮,因為這裡最關鍵的不是有限性,而是罪孽;蘊含於幽默的疑慮與蘊含於反諷的疑慮之間的關係恰似無知與以下這句老話之間的關係:credo quia absurdum (我相信,因為這是荒誕的);可幽默也蘊含著一種遠為深刻的肯定性,因為它不是在人的規定而是在神人的[124]規定之中運行,它不止步於使人成為人,而是止步於使人成為神—人。不過,這一切已經超越了本論文的界限,倘若有人需要引人深思的讀物,我推薦馬滕森教授對海波格的《新詩》的評論。[125]
注釋
[1]參看《新約·約翰福音》1,14。
[2]「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見於《新約·哥林多後書》5,17。
[3]「因次」(Potents)為數學術語,一般叫乘方,此處指主觀性的更高層次、環節。
[4]August Wilhelm Schlegel, Vorlesungen über dramatische Kunst und Litteratur,Band 1—3,Heidelberg 1809—1811.
[5]參看 Hegel,「Solgers nachgelassene Schriften und Briefwechsel (1828)」,見於新版《黑格爾全集》Werke 11,Berliner Schriften 1818—1831,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205—274頁。
[6]據埃拉斯謨講,有一年輕人讓他的奴隸告訴蘇格拉底說,他富有的父親送他來見蘇格拉底,蘇格拉底回答說,「說話,以便我能看到你」。參見Erasmus Rotterodamus,Apophthegmata 3,70,Opera1—8, Basel 1540,第四卷,第148頁。
[7]北歐神話中的女戰神布呂恩西爾 (Brynhild)在她住所四周點燃了一面火牆,她只願嫁給能穿過這面火牆的男子。只有勇敢的西古爾 (Sigurd)才有這個本事。
[8]指Jean Paul,Vorschule der Aesthetik(《美學入門》),Hamburg 1804。此著作第一卷第八章第33—35節談到反諷。
[9]指Franz Baader, Revision der Philosopheme der Hegelschen Schule bezueglich auf das Christentum.Nebst zehn Thesen aus einer religioesen Philosophie(《從基督教立場對黑格爾學派的哲學命題的修正。附宗教哲學的十個論題》),Stuttgart 1839。
[10]此處引用《新約·約翰福音》16,33:「但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
[11]此處引用《新約·以弗所書》2,19:「這樣,你們不再作外人和客旅。」
[12]參看柏拉圖,《智者》篇263e。
[13]出自賀拉斯,見於Horats,Epistolarum1,18,71.
[14]暗指《新約·哥林多前書》1,27:「神卻擇選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
[15]依據1685年的Kirke-Ritual for Danmark og Norge(《丹麥、挪威教堂儀式》),牧師有責任連續三個星期天告知公眾誰將與誰成婚。
[16]即Peder Erik Madsen, 為丹麥作家Holberg的喜劇 Den Stundesløse (《大忙人》)中的人物,克爾凱郭爾此處暗指此劇中求婚的場景。
[17]1808年8月12日頒布的丹麥等級規章把官員明確分成九個等級。
[18]「夜間的賊」:典出《新約·帖撒羅尼迦前書》5,2 及彼德後書3,10。
[19]盧基安(Lucian,或Lukian,公元前120—前80)為希臘諷刺作家,他以喜劇性的形式描寫了希臘神話故事。
[20]法國主教及政治家 Charles-Maurice de Talleyrand (1754—1838)的原話是:「La parole a été donnée a l』homme pour deguiser sa pensée」。
[21]Gotthilf Heinrich von Schubert在他的 Die Symbolik des Traumes (《夢的象徵》)中提到錫蘭(即今日的斯里蘭卡)島上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其實近在身邊,聽起來像哭訴,其實是一個歡樂的小步舞曲。
[22]參見《舊約·傳道書》1,2。
[23]參看《新約·馬太福音》11,15。
[24]此處原文為「…Ironien gaar igen og spøger (dette sidste ord taget aldeles tvetydigt)」。丹麥語裡「spøger」這個字有雙重涵義,即「鬼魂作祟」和「開玩笑」,作者在括號內明確地講「這個詞應從它的雙重涵義上來理解」。譯者把這個詞的雙重涵義一併譯出,刪去了括號內的這句話。
[25]作者此處引用古羅馬哲學家塞涅卡(Seneca,約公元前4—公元後65)的一句話:Ducunt volentem fata, nolentem trahunt.
[26]《新約·使徒行傳》5,9。
[27]此處影射《新約·約翰福音》2,17:「我為你的殿心裡著急,如同火燒。」
[28]柏拉圖在《斐德若》篇中曾深入探討了「神聖的瘋狂」這個概念。
[29]鐵木爾,約1336—1405,蒙古將軍,以殘酷著稱。
[30]引用《新約·馬太福音》24,2。
[31]漢譯第55頁。王太慶、賀麟把Ironie 譯作「諷刺」,此處改為「反諷」。
[32]關於猶太教的戒忌,參看《舊約·出埃及記》 20,3—17;申命記5,7—21。
[33]參看《新約·路加福音》7,19:「他便叫了兩個門徒來,打發他們到主那裡去,說:『那將要來的是你嗎?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
[34]見於《新約·馬太福音》16,25。
[35]指弗里德里希·施雷格爾在1800年左右發表小說《盧琴德》以及重要理論著作的一段時期。
[36]漢譯本,第52—60頁。
[37]漢譯本,第55頁,原文為德文。
[38]漢譯本,第54頁,譯文略有改動。原文為德文。
[39]漢譯本,第53頁,原文為德文。
[40]漢譯本,第55頁,譯文略有改動。原文為德文。
[41]參見漢譯本第57頁:「蘇格拉底的反諷是與我們現代的這種反諷大相徑庭的;反諷在他以及柏拉圖那裡,有著有限制的意義。」
[42]漢譯本,第57頁,原文為德文。
[43]參看漢譯本第59—60頁。
[44]Hegel,「Solgers nachgelassene Schriften und Briefwechsel (1828)」,見於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11,Berliner Schriften 1818—1831,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255頁。
[45]原文為德文。
[46]關於浪子的比喻,參看《新約·路加福音》15,12—32。
[47]古羅馬神話中的曙光女神(Aurora)求主神使她的丈夫長生不死,但忘記乞求青春永駐,結果他就越來越老,最後變成了一隻蟬。
[48]參看伊索寓言《烏鴉與狐狸》。
[49]指中世紀天主教本篤會神學家Paschasius Radbertus 在他的著作「Liber de corpore et sanguine Domini」(《主的肉與血》)中所闡述的學說。
[50]「無肉體論」(Doketisme),基督教神學中的一種學說,認為肉體是邪惡的,基督其實並無人體,其形體只不過是假象而已。
[51]見於《新約·馬太福音》16,25。
[52]德文,大意為:「可這種喪失,這種消逝,才是真正的發現。」出自德國中世紀神秘主義者Johann Tauler的聖歌「Von der Seligkeit des Seyns in Gott」(寓於上帝的存在的幸福),見於Johann Taulers Nachfolgung des armen Lebens Christi , Frankfurt am Main, 1821,第254頁。
[53]參看《新約·馬太福音》16,19:「我要把天國的鑰匙給你,凡你在地上所捆綁的,在天上也要捆綁;凡你在地上所釋放的,在天上也要釋放。」
[54]Allah, 伊斯蘭教所崇奉的神。
[55]參看《舊約·創世記》2,2:「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經完畢,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
[56]在古希臘神話中,巨人安泰巫斯受他母親大地的保護,只要站在地上,就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不可征服。在一次摔跤比賽時,赫庫勒斯把他從地面舉起,從而戰勝了他。
[57]影射歌德1833年出版的自傳「Aus meinem Leben.Dichtung und Wahrheit」.
[58]「Nathan der Weise」,德國作家萊辛的劇作,出版於1780年,其中的一個主題是猶太教、基督教及伊斯蘭教之間的關係。
[59]指Hegel,「Solgers nachgelassene Schriften und Briefwechsel (1828)」,參看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11,Berliner Schriften 1818—1831,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233—234頁。
[60]參看《舊約·詩篇》104,26。
[61]見於《新約·希伯來書》7,7。
[62]參看《新約·希伯來書》12,4—13。
[63]關於人作為上帝的幫工,參看《聖經新約》,《哥林多前書》3,9;《哥林多後書》 6,1;《帖撒羅尼迦前書》3,2。
[64]德國浪漫主義作家Joseph von Eichendorff (1788—1857)著有小說 Aus dem Leben eines Taugenichts(《一個無用之人的生活》),出版於1826年。
[65]參看《新約·哥林多前書》3,18:「你們中間若有人在這世界自以為有智慧,倒不如變作愚拙,好成為有智慧的。」
[66]參看《新約·馬太福音》19,26:「在人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
[67]見於《舊約·詩篇》115,3。
[68]伸出指頭、數自己將來可能會有的職業是一種德國兒童遊戲。
[69]在丹麥語裡,「內在相互關聯的總體」(Sammenhæng)與「附屬物」(Paahæng)二詞押韻。
[70]參看《舊約·創世記》2,18—20。
[71]影射德國浪漫主義對古印度文化的興趣。
[72]「愛神之山」,Venus-Bjerget,德文Venusberg, 中世紀傳說中愛的女神維納斯住所、男人滿足肉慾之處。浪漫主義文學,特別是蒂克的小說曾多次提到運用這個傳說。解剖學裡Venusberg 一詞指陰阜。
[73]Hegel,「Solgers nachgelassene Schriften und Briefwechsel (1828)」,參看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11,Berliner Schriften 1818—1831,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225—232頁。
[74]指英國浪漫主義詩人拜倫(George Gordon Byron, 1788—1824)。拜倫浪跡歐洲各地,其憂鬱的詩篇在19世紀20年代有不少崇拜者。
[75]在德國文學史里,「青年德國」指一批活躍於19世紀30年代的具有批判精神和革命思想的作家,包括海涅(Heinrich Heine,1797—1857) 以及Heinrich Laube(1806—1884), Ludwig Börne(1786—1837), Ludolf Wienbarg (1802—1872), Theodor Mundt (1808—1861),Karl Gutzkow (1811—1878)。
[76]在法國文學史里沒有「青年法國」這個概念,這裡作者顯然是把法國文學與德國文學相類比,運用這個概念來指一批活躍於19世紀30年代的具有社會主義思想的法國作家,包括George Sand (1804—1876),Alfred de Musset (1810—1857),Hugues-Felicité-Robert Lammais (1782—1854)。
[77]勞克神 (Asa-Loke),北歐神話里的一個神,但大半是魔鬼,是邪惡與善良的混合物。 作者這裡大概指丹麥作家Adam Oehlenschlaeger對Asa-Loke 的描述,見於「Baldur hin Gode」, Nordiske Digte,København, 1807.
[78]《盧琴德》於 1799 年初次出版,小說出版後,反響很大,大部分批評家譴責它輕佻、不道德。1800年施萊爾馬赫匿名發表了對此書的著名辯護 :「Vertraute Briefe Über Friedrich Schlegels Lucinde」。 1835年,《盧琴德》再版時,以此文為附錄。作者引用的就是這個版本。
[79]黑格爾曾多次提到《盧琴德》,參見Hegel, Philosophie des Rechts(《法哲學》),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7,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317頁;Vorlesungen Über die Äthetik(《美學講演錄》),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14,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116頁;「Solgers nachgelassene Schriften und Briefwechsel (1828)」,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11,Berliner Schriften 1818—1831,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214頁起。
[80]引自「Lucinde」1835年版本。原文為德文。下同。
[81]自從1688年,在丹麥、挪威主持教堂婚禮的神父按規定需要念三段聖經引文。第一段是上帝對被驅逐出了伊甸園的女人和男人的詛咒,《舊約·創世記》3,16—19;第二段是上帝創造男女並賜福給他們的過程,《舊約·創世記》1,27—30;最後,神父念誦基督教禮拜儀式結尾時同樣的祝福,《舊約·民數記》6,24—26。
[82]參看《新約·羅馬書》3,9—20,5,12—21。
[83]原文為德文。
[84]《盧琴德》有一章題為「Charakteristik der kleinen Wilhelmine」(「小威爾海米娜的特徵」)。
[85]此段引文依作者自己的丹麥文翻譯譯出。
[86]原文為德文。下同。
[87]據說,希臘數學家及物理學家阿基米德在洗澡時發現了浮力定理,於是跳出浴盆,跑到希拉庫斯的大街上,高喊「我發現了」!「我發現了!」
[88]關於莫扎特的歌劇《唐璜》,參看克爾凱郭爾的《非此即彼》,上卷。
[89]在歐洲古代神話里,密涅瓦(希臘語:雅典娜)是戰爭、藝術及學術女神。主神朱庇特(希臘語:宙斯)頭疼得厲害,就請鐵匠之神錘開頭顱,於是密涅瓦滿身盔甲,從中跳出。
[90]「Lehrjahre de Männlichbkeit」,《盧琴德》里的一章。
[91]原文為德文。
[92]指莫扎特歌劇《唐璜》的終場。
[93]「化體」:Transsubstantiation,基督教神學術語,指聖餐儀式中麵包和酒變成耶穌的肉和血。
[94]此處是克爾凱郭爾所加的括號,括號內的一句話原為丹麥文,而引文原為德文。
[95]「風趣」原文為Aandrighed,有別於Aandelighed (精神性)。作者此處強調盧琴德所具有的是前者,而非後者。
[96]黑格爾對蒂克的評論見於「Solgers nachgelassene Schriften und Briefwechsel (1828)」,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11,Berliner Schriften 1818—1831,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216—232頁;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thetik(《美學講演錄》),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13,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99頁;Werke 15,第497頁。 (引文原為德文。——譯註)
[97]此處是引用 Baron von Münchhausens vidunderlige Reiser,Felttog og Hændelser,fortalt af ham selv (《蒙西豪森男爵稀奇古怪的旅行、戰役和經歷,由他自己敘述》),A.C. Hanson 編,Roskilde 1834,第27頁。
[98]「浪漫主義學派」,den romantiske skole, 此處系引用海涅的書名「Die romantische Schule」。
[99]「中國式的樂觀主義」,指基於因循守舊的樂觀主義。
[100]17世紀下半期產生於英國的基督教教派,重視「內在的光」,不顧世俗常規。
[101]參看海涅的「Die romantische Schule」(《浪漫主義學派》),見於 Heine, Sämtliche Schriften,Bd. 3, München 1978, 第376頁。
[102]典出《新約·約翰福音》4,14。
[103]丹麥兒歌,只有韻律,毫無內容。此兒歌的全文為: Ulen, dulen, doff, /Fingen, Fangen Foff/Foff for alle Maerkepande,/E.B.ba,buff./Kaalvippen,kaalvappen,/Der slap En. 見於 J.M.Thiele, Danske Folkesagn(《丹麥民間傳說》),2.del, Koebenhavn 1820, 第140頁。
[104]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 11,Berliner Schriften 1818—1831,第254頁。原文為德文。
[105]「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美學講演錄》), 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13,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98頁,原文為德文。
[106]指 Hotho, Vorstudien für Leben und Kunst。
[107]指丹麥作家Johann Hermann Wessel 的詩「Abelone」。這首詩詼諧地以詩句內的停頓為主題。見於 Wessel, Samlede Digte,Koebenhavn 1832,第323頁。
[108]原文為德文。
[109]原文為德文。
[110]參看Solger, Nachgelassene Schriften und Briefwechsel,第一卷,第604頁。
[111]同上,第605頁。
[112]同上,第511頁。
[113]同上。
[114]原文為德文。
[115]影射《舊約·創世記》32,27。
[116]原文為德文。下同。
[117]參看新版《黑格爾全集》(Werke ) 11,Berliner Schriften 1818—1831,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86,第237頁以下。
[118]裴拉吉,(Pelagius,約360—431),英國修道士。他否認原罪,認為人不僅能通過上帝慈悲得救,而且也能通過自己的個人努力得救。
[119]參看新版黑格爾全集 Werke 11, 第238頁。原文為德文。
[120]原文為德文。下同。
[121]參看《新約·約翰福音》14,6:「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122]指追隨聖西門 (Saint-Simon, Claude Henri de Rouvroy)的法國早期社會主義者。
[123]見於《新約·馬太福音》19,6。
[124]「神人的」(theanthropiske), 系作者依希臘語規則生造的詞。
[125]「海波格的《新詩》」,參看Heiberg, Nye Digte,benhavn 1841; 馬滕森的書評見於報紙 Fædrelandet(《祖國》)1841年元月10—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