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吉阿諾斯對話集 · 第一篇　諸神對話

《諸神對話》（TheônDialogoi）是路吉阿諾斯主要著作四種對話之一，以希臘神話中諸神為腳色，雖然是神人的身分，可是一切言動卻全是凡人的，這是作者諷刺之所在，可是也可以說是希臘神話的本色。因為希臘的宗教與各國的宗教有一個極大的不同，這便是沒有聖書，因此也就沒有所謂先知，它的聖書乃是詩人所作的詩篇，流傳至今的有赫西俄多斯（Hesiodos）和荷墨洛斯（Homeros，今通稱荷馬）的三篇史詩，以及荷墨洛斯派的頌歌三十六章。換句話說，便是他們以詩人作為他們的祭師，而詩人卻又照例是愛美與富有人情的，以是希臘的神話經他們的手寫出來，顯得那麼的美妙，雖是神異，卻也是很近情的。他們的神也動感情，搞戀愛，做出了好些不大可以佩服的事，在公元前六世紀時詩人克塞諾法涅斯（Xenophanês）以來，許多唯理的哲學家也群起批評，後來基督教早期的神學家更是振振有詞，所以希臘的多神教在宗教上的確是表現了弱點，但同時在文藝上卻未始不是它的一個優點，使得它在藝術上面占著長久的生命，這是為別的神話所不能及的了。古來埃及，印度，以及希伯來的神們，非不偉大威嚴，但是太神聖了，這便是距離人間太遠了，使人們覺得不好親近，仿佛有一種異物之感。作者利用了這一點，就希臘神話的故事中擇取一定的情景，加以描寫發揮，雖是敘述諸神的事，把它寫成一篇很好的小喜劇，仿佛是長短不一的擬曲（Mimos），就只是它不是用韻文所寫，裡邊所講的也並非市井間事，可是這些事情實在瑣屑得很，大抵是神話故事裡所應有，現在卻給作者想像補足出來就是了。雖然意在諷刺，但是它在後世留給讀者的，只是娛樂，讀了之後會心一笑而已。 全篇共凡二十六節，各節不別立名目，只以上場人物為名。 一　阿瑞斯與赫耳墨斯 上場人物 阿瑞斯（Arês）　戰爭之神，唯神話中殊不重視，其故事亦甚稀少，雖然也是天上主神宙斯的兒子，不似在羅馬神話上的重要，現今陽曆的三月還是以他的名字（Mars）為名。 赫耳墨斯（Hermês）　也是宙斯的一個兒子，他的職務是給諸神做使者，司傳達命令，及一切宙斯所差遣的事情，他也管護送死者，到冥土去，他又是行路，商賈和竊賊之神。因為他的職務是多方面的，所以在神話中甚為活躍，在路吉阿諾斯的作品最為常見，也是最有興趣的一個腳色。 阿瑞斯　赫耳墨斯，你聽見了宙斯恐嚇我們的話麼？多麼看不起人，也很不能相信呀！他說：「若是我願意的話，我將從天上掛一條索子下去，你們都掛在這上邊，盡力的試拉我下去，可是你們將是徒勞，因為你們拉我不動。但是假如我想要拉它上來，那麼不單是你們，便是加上大地和海洋，我也能拉起來虛懸在空中。」如此云云的話，你也都聽到了吧。我不否認，他比我們的任何一人更為優勝，也更有力量，但是說他能勝過我們一起，並且有大地和海洋做幫助，也不能壓倒他，那是我決不能相信。 赫耳墨斯　阿瑞斯，別說了！說這樣的話是很不妥的，我們為了說這閒話會要吃苦頭的。 阿瑞斯　你以為我去對一切人說這話，卻不是單對你說，因為我相信你能守住沉默的麼？但是我實在覺得可笑了，那時候聽著這恐嚇的話，所以忍不住要告訴你知道。因為我那時記起了前些日子的事情，波塞冬與赫拉和雅典那反叛了，計畫要捉住他，戴上了鐐銬，他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雖然他們還只是三個人罷了。那時假如不是忒提斯可憐他，給他叫來了一百隻手的人布里阿瑞俄斯來做他的幫手，恐怕他早已被捆縛，連同他的霹靂棒和電光一起。想起這事的時候，我對於他的大言壯語覺得很可笑了。 赫耳墨斯　禁聲吧，我告訴你。因為這不但是你說這樣的人，就是我聽的人也是很有危險的。 二　潘與赫耳墨斯 上場人物 潘（Pan）　牧畜之神，模樣甚是委瑣，形狀如人，而頂有犄角，塌鼻，兩足乃是羊蹄，本為阿耳卡狄亞（Arkadia）地方的牧神，及瑪剌同（Marathôn）之戰，雲潘助陣得勝，從此遂崇祀全國。 赫耳墨斯　見前第一節，因為他又與牧羊有關，故相傳以為潘是他的兒子。 潘　今天你好，父親赫耳墨斯！ 赫耳墨斯　今天於你不好！但是為什麼我是你的父親呢？ 潘　你難道不是那庫勒涅的赫耳墨斯麼？ 赫耳墨斯　是的。那麼，你怎麼是我的兒子呢？ 潘　我是你的奸生子，是從你的戀愛的生出來的呀！ 赫耳墨斯　憑了宙斯，或者是一隻公山羊偶然和母山羊奸通了吧。但這怎麼樣會得說是我的，你有那兩隻角，那樣的鼻子，蓬鬆的鬍子，山羊的分跂腳，和屁股後邊的尾巴呢？ 潘　你這樣的譏笑我，你自己的一個兒子，父親，這倒是把你自己顯得更是可笑了，因為生下這樣的兒子來。這卻不是我的緣故。 赫耳墨斯　那麼，你說誰是母親呢？或者自己不曾知道，與母山羊發生了什麼關係。 潘　你不是和母山羊有了關係。你只要記憶一下，是不是曾經在阿耳卡狄亞用強愛過一個良家的女孩子就好了。你為什麼老是啃著指甲，覺得那麼迷惑呢？我是說那伊卡里俄斯的女兒珀涅羅珀呀。 赫耳墨斯　那麼她是怎麼了，卻生下你來並不像我卻像一隻山羊呢？ 潘　我將告訴你她自己所說的話。在她打發我到阿耳卡狄亞去的時候，她對我說： 「我的孩兒，我是你的母親，斯巴達的女人珀涅羅珀，但是你的父親，讓我告訴你了吧，乃是一個神，赫耳墨斯，宙斯和邁亞的兒子。但是你也不必煩惱，因為你有那犄角和羊蹄子，這是因為你的父親來找我的時候，為的不讓人家知道，是變作一隻山羊來的。因此你所以也是山羊模樣了。」 赫耳墨斯　憑了宙斯，我記起來了曾經有過這麼一回事。那麼，我這一直以美貌自誇，至今還沒有留鬍子，卻該叫作你的父親，給大家去當笑話，說生了好個孩子了麼？ 潘　父親，但是我也不會給你出醜的。我是一個音樂家，吹的編簫很是響亮呢。狄俄倪索斯如少了我便幹不成事，把他當作伴侶，和他的社火，我還為他指導那圓舞。你假如看在忒革亞和帕耳忒尼翁的羊群，你這才該喜歡呢。我領有那阿耳卡狄亞全部，而且在那一天，我幫助了雅典人在瑪剌同作戰十分勇敢，所以他們給了我一個獎賞，就是在那高城底下的一個洞穴。你若是到雅典去，那時你就知道在那裡潘是多大有名了。 赫耳墨斯　你現在是已經結婚了麼，告訴我吧，潘？我想這是他們叫你的名字吧。 潘　父親，還沒有呢。因為我是生來多情，不想只愛著一個人。 赫耳墨斯　那麼一定是你在母山羊里下手了吧。 潘　你說笑話了，厄科和庇堤斯都和我要好，以及狄俄倪索斯的狂女全體，而且我在她們中間很是被看重呢。 赫耳墨斯　兒子，我對你有第一個要求，你能給我滿足麼？ 潘　父親，你且吩咐吧，讓我看這是什麼事。 赫耳墨斯　你可以到我這裡來，並且表示你的敬意，但是要注意在有人聽見的時候，可別叫我作父親。 三　阿波隆與狄俄倪索斯 上場人物 阿波隆（Apollôn）　神話中司醫藥，音樂，弓矢，預言之神，又有福玻斯（Phoibos，意雲光亮）的稱號，所以後人或與太陽神（Helios）相混雜了。其性格頗嚴肅，故事雖然很多，後世詩人極少和他開玩笑的，有的只是對話里一二篇以及別的說他預言的騙人而已。 狄俄倪索斯　見上文注［7］。 阿波隆　狄俄倪索斯，這，我們怎麼說好呢？厄洛斯，赫耳瑪佛洛狄托斯和普里阿波斯，都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可是在相貌與行為上是全不相像呀。一個是非常美麗，極有能力的弓手，為一切人的主者，一個又是半男性的女子，容貌上也是曖昧，你不能辨別他是個小子還是姑娘。至於那個普里阿波斯，那是異乎尋常的男性的。 狄俄倪索斯　阿波隆，那也並不足為奇。這不是阿佛洛狄忒的過錯，但是因為父親是不同的。並且就是同一的父親，在一個肚皮裡邊也往往生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來，即如你們姊弟就是。 阿波隆　對，但是我們是相像的，也有同樣的興趣。我們兩個都是弓手。 狄俄倪索斯　阿波隆，那也只是關於弓這一件罷了，此外沒有什麼相同，因為阿耳忒彌斯在斯庫泰人那裡殺害生客，你卻是給予預言，給病人醫病。 阿波隆　你以為我的姊妹喜歡斯庫泰人麼？她是準備著，等候什麼時候有一個希臘人來到陶里卡地方，就同他離開那裡，因為她是厭惡他們的殺人了。 狄俄倪索斯　她這樣做很好。但是關於那個普里阿波斯，我要告訴你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前幾天，這是在闌普薩科斯，我適值走過那城市，他就招待我到他家裡去，在相當酩酊之後，在他的餐室里睡覺，到了半夜的時候那個小伙子卻爬了起來，——我說下去真覺得有點兒害羞。 阿波隆　狄俄倪索斯，他來嘗試你麼？ 狄俄倪索斯　可不是麼。 阿波隆　那麼你對於這事怎麼辦呢？ 狄俄倪索斯　除了笑之外，還有什麼辦法呢？ 阿波隆　做得很好，不生氣也不動武。因為你長得美，所以他的嘗試也是情有可原的。 狄俄倪索斯　關於這個問題，阿波隆，他也會對你要進行嘗試呢。因為你是美麗，而且有長頭髮，所以普里阿波斯會要動手的，就是在他清醒著的時候。 阿波隆　狄俄倪索斯，但是他未必動手吧。因為我在長頭髮之外，也有這弓箭哩。 四　赫耳墨斯與邁亞 上場人物 赫耳墨斯　見上。 邁亞（Maia）　赫耳墨斯的母親，提坦的一人阿特拉斯（Atlas）的女兒，為宙斯所愛，於庫勒涅的山洞內生了赫耳墨斯。 赫耳墨斯　母親，在天上還有哪一個神比我更是可憐的呀？ 邁亞　赫耳墨斯，別說這樣的話了。 赫耳墨斯　為什麼不呀？只有我是這樣忙，有這許多事要做，忙亂的不可開交？我必須一早起來，掃除餐室，鋪那坐榻上的被單，整理一切，隨後去侍候宙斯，拿了他的書札，像信差似的這裡那裡的去送，等我回來的時候，還是滿身的塵土，就該分配那神食了，從前，在那新來的倒酒的人還沒有來，那時連仙酒也是我倒的。但是最為不行的事情乃是夜裡，那時只有我一個人不得安睡，因為我也是很忙碌，要給冥王去做靈魂的引路人，死人的嚮導，並且在那法廷上值班。這似乎我白天裡的工作還是不夠，除了在體育場上監督，議會裡做傳令，和教導那辯士之外，還該去管理死人，因為他們也需要我的一部分幫忙。 但是那勒達的孩子們，能夠隔日輪流的在天上或是在冥中過日子，我卻是每天必須在這兩頭做事。還有那阿爾克墨涅和塞墨勒的兒子，他們的母親只是倒霉的女人，卻是遊手好閒地享著福，我乃是阿特拉斯的女兒邁亞的兒子，倒來服事著他們。剛才我從西頓地方卡德摩斯的女兒那裡回來，宙斯叫我去看那女孩子的情況怎麼樣，我還沒有來得及喘氣，他就叫我往阿耳戈斯去看達那厄去，他說： 「並且你可順路到玻俄提亞去，看一下安提俄珀吧。」我真是累得要命了。假如這是可能的話，我真願意去請求拍賣了，正如世間的奴隸覺得他們的景況太差了的時候。 邁亞　赫耳墨斯，忍耐點吧。你須得給你父親做那一切的事，因為你還是一個少年嘛。所以你快到阿耳戈斯去，隨後去到玻俄提亞，若是遲了就要挨一頓打。凡是情人都是性子很急躁的。 五　普洛墨透斯與宙斯 上場人物 普洛墨透斯（Prometheus）　舊譯伯羅米修士，系提坦伊阿珀托斯（Iapetos）的兒子，所以是宙斯的從兄弟。在宙斯與提坦爭鬥時他幫助過宙斯，但是後來宙斯嫌他造出人類來，又援助他們，從天上偷了火來，所以叫赫淮斯托斯鎖在高加索山上，命一隻鷹啄食他的心肝，到第二天卻又從新長好了。宙斯預知將生一個兒子，比他更強，將奪取政權，同他過去所做一樣，但不知道母親是誰人，唯獨普洛墨透斯能知這個秘密，強迫他說終於不可，就把他釘在山上了。據說這樣的過了三萬年，這事方才解決，兩人取得妥協，乃始得解放，這裡所說即是那時候的事情。埃斯庫羅斯（Aiskhylos）著作關於普洛墨透斯的三部曲，今唯《鎖著的普洛墨透斯》（Prometheusdesmôtês）尚存，其餘都已散佚了，不曉他那裡是怎樣的妥協的。 宙斯（Zeus）　希臘神話里的最高主神，論理應該是聰明正直，大公無私的神君了，但是他沒有脫去人間的習氣，而且加重一點兒，極專恣暴虐的能事，而且他能給人家以神示，卻不能知道自己的事情，這裡顯示出神意與定數的對立，全知的不可能，無怪著者在有些對話里振振有詞了。 普洛墨透斯　宙斯，放了我吧！我已經吃了不少的苦了。 宙斯　你說，我放你麼？照理你應該捆上更重的鎖鏈，頭上壓上整個的高加索山，不單是一隻，卻用十六隻大鷲撕你的心肝，還要啄你的兩眼，為的你製造人類那樣的生物〔來煩擾〕我們，並且偷了火去，還造出女人們來。還有在分肉的時候騙了我，肥油包了骨頭給我，卻把好的部分自己留下，這還用得著說麼？ 普洛墨透斯　但是這還罰得不夠麼，這許多時候釘在高加索山上，一直給那鳥裡邊頂該死的鷹吃那心肝？ 宙斯　那只是你該受的刑罰的很小的一部分罷了。 普洛墨透斯　但是你放了我，不是沒有報酬的。宙斯，我將告訴你一點要緊的事。 宙斯　普洛墨透斯，你又想對我用什麼巧計了吧？ 普洛墨透斯　這於我有什麼好處呢？你不是不知道高加索在什麼地方，也不是再沒有鎖鏈了，假如我被發現了在用什麼計策。 宙斯　那麼先告訴我，你將給我是什麼重大的報酬呢？ 普洛墨透斯　假如我告訴你現在為著什麼奔跑，那麼你就會相信我的其他的預言麼？ 宙斯　為什麼不呢？ 普洛墨透斯　為了忒提斯，想同她配合。 宙斯　這你是對的，但是以後怎樣呢？因為據我想，你說的是真話。 普洛墨透斯　宙斯，不要和涅柔斯的女兒發生關係。因為若是她因了你受了孕，那個小子就要做出同樣的事來，正如你所做的那樣—— 宙斯　你說的是，我將被逐出我的王位麼？ 普洛墨透斯　宙斯，但願沒有這事。不過怕會有的，若是和她有了關係。 宙斯　那麼，忒提斯，再見了。至於你，為了這件事情，赫淮斯托斯就來放你。 六　厄洛斯與宙斯 上場人物 厄洛斯（Erôs）　見上文注［10］。這時便是小孩模樣，不當他是阿佛洛狄忒的兒子，卻是根據赫西俄多斯在《諸神世系》中所說，在「洪荒」（Khaos）初辟，天地二神產生的時候，有許多抽象的神同時發生，這時「愛欲」亦是其一，所以普通常說「厄洛斯是比伊阿珀托斯還要年老」，這伊阿珀托斯乃是所謂提坦之一人，是天地的兒子，也就是普洛墨透斯的父親。但在後邊別節的對話里，厄洛斯卻又當作阿佛洛狄忒的兒子，但仍舊是一個頗為頑皮的小孩。 宙斯　見第五節上場人物說明。 厄洛斯　宙斯，即使我做錯了什麼事情，請你饒恕我吧，因為我還是一個小孩，不懂得什麼哩。 宙斯　厄洛斯，你是一個小孩麼？你比伊阿珀托斯還要老得多呢！為了你沒有長出鬍子和白頭髮來，你還真是以為應該當作嬰孩看待麼，你這個老無賴！ 厄洛斯　但是你說我是老無賴，到底對於你做了什麼大的壞事，以致你想要把我鎖了起來呢？ 宙斯　該死的東西，你那麼的愚弄我，叫我變成什麼羊人，公牛，金雨，天鵝，以及鷹，各種東西無不變到，你還以為這是小事麼？可是沒有一回你使得她們完全愛我，也沒有因了你的力量叫她們感覺我的美麗，卻總是得靠法術去蠱惑她們，把我自己隱藏了起來。她們是很愛那公牛或是天鵝，但是她們若是真是看見了我，卻是要嚇死了。 厄洛斯　那是當然的。宙斯，因為她們是凡人，所以禁不起看見你的面貌。 宙斯　但是為什麼布闌科斯和許阿鏗托斯會得愛阿波隆呢？ 厄洛斯　可是達佛涅也躲避他，即使是長發和沒有鬍子。你如要被人愛，你須得不要搖你的盾牌，也不要帶你的霹靂棒，但得把自己弄得儘量的漂亮，看去很是溫柔。頭髮兩邊垂下來，用了帶子縛著，穿上紫衫，著上金屐，和簫鼓的樂聲相配合的走著。那時你將看見許多人跟著你跑來，要比狄俄倪索斯的狂女更多。 宙斯　去你的吧！我寧可不被人愛了，與其去這樣做。 厄洛斯　那麼，宙斯，你就不再想愛好了。那是一個簡單的辦法。 宙斯　不，我還是想愛，但是我想達到目的，卻沒有那些麻煩。在這個條件下，我將放你走。 七　宙斯與赫耳墨斯 上場人物 宙斯 赫耳墨斯　並見前。 宙斯　赫耳墨斯，你知道伊那科斯的美麗的女孩麼？ 赫耳墨斯　是的，你說那伊俄麼？ 宙斯　她已經不是女孩，現在是一頭小牛犢了。 赫耳墨斯　這是怪事了。是怎麼樣變的呢？ 宙斯　赫拉因為妒忌，所以將她變了。但是現在她還用了別的，可怕的什麼新花樣去作弄那不幸的女人。她命令一個名叫阿耳戈斯，有許多眼睛的牧人，去看著她，他終夜不睡地管著小牛吃草。 赫耳墨斯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宙斯　你飛到涅墨亞去，——在那一帶阿耳戈斯遊牧著，——你就把他殺了。隨後帶了伊俄渡過海到埃及去，把她做了伊西斯。以後讓她就成為那地方的女神，叫尼羅河水漲起來，送給他們四方的風，並且救助航海的人們。 八　宙斯與赫拉 上場人物 宙斯 赫拉　並見上。這篇對話乃是在宙斯變作鷹，把在伊得山牧羊的伽倪墨得斯帶至天上，令作倒酒的人以後所說的話。這裡宙斯的態度很是頑皮以至有點無賴，在赫拉方面也可以說是針鋒相對，不肯相讓了。 赫拉　宙斯，自從你從伊得山搶了這個佛律癸亞的孩子，帶到這裡來之後，你就不大把我放在心裡了。 宙斯　赫拉，你又妒忌了麼，為了這簡單的沒有什麼害處的孩子？我以為你發怒只是為了那些與我有交往的女朋友們呢。 赫拉　那已經夠不好了，也和你的身份不相稱，你是所有的神的主君，卻拋棄了正式妻子的我，往地上去變成什麼金雨啦，羊人啦，公牛啦，去干那些私通的事。但是你的那些女人卻是留在地上，像這回伊得山的這孩子，你卻抓住了他飛到這裡來了，最尊貴的鷹王，同住在家裡，幾乎是擱到我們的頭上去了，說是當作倒酒的人。倒酒的人真是那麼缺少麼，難道是赫柏和赫淮斯托斯都是息工了麼？你還沒有一回不是接過酒杯來。不是先和他接一下吻，當著眾人的面前，你是覺得接吻要比仙酒更甜，所以你是屢次要喝酒，雖然你並不覺得口渴。有時候你還先嘗一口，卻遞給他了，等他喝了之後，你再拿過酒杯來喝那余剩的酒，正從那孩子喝過的，用嘴唇碰著過的地方去喝，所以那時你能夠同時的喝酒與接吻。那一天，你是一切的神與父親，卻放下那盾牌和霹靂棒，坐了下來和他玩那羊腳骨，在你臉上還長著那麼長的鬍子！我都看見的，不要以為瞞得過別人。 宙斯　赫拉，在我喝酒的時候和那麼美的孩子接吻，同時享受接吻和仙酒，這是那樣要不得的事麼？其實假如我准許他一回給你接吻，你就不會責備我以為接吻比那仙酒更可尊貴了。 赫拉　這是那些愛玩孩子的人所說的話罷了。但是我沒有那麼風狂，至於把嘴唇去給那麼柔弱的，和女人一樣的佛律癸亞人！ 宙斯　赫拉，請你別罵這小孩兒了。這個女人一樣的。這個夷人和柔弱的人，在我卻是更是美好，更是可懷，要過於——我且不說下去吧，恐怕要使得你更為氣惱。 赫拉　你可以就去，給我與他結了婚了罷。但是你不要忘記，為了這個倒酒的人，怎樣地對我酗酒惡罵就好了。 宙斯　不，我們是該得讓你的兒子赫淮斯托斯來給倒酒的，他一蹺一拐的前來，剛才從打鐵場裡走出，身上還滿是火星，剛把鐵鉗放下。我們就該從他的手裡拿過酒杯來，挨近身去給他接吻。我想就是你。他的母親，也不見得會高興的在他的滿塗煙煤的額上接吻的吧。那是很好的，可不是麼？叫他倒酒，這於諸神的宴會很是適合，伽倪墨得斯卻是應當送回到伊得山去的。因為他太是清潔了，是薔薇色手指的，能夠巧妙的傳送酒杯，而且尤其使你惱火的，乃是他的接吻要比仙酒更甜。 赫拉　宙斯，現在你訴說赫淮斯托斯腳蹺啦，他的指頭是不配給你端酒杯啦，全身都是煙煤，看見他就噁心，但這乃是伊得山養了那美麗的長髮的這孩子以後的事呀。從前你不曾看見了這些事，什麼火星與打鐵場也沒有阻止你過，不從他的手裡喝酒。 宙斯　赫拉，你因了妒忌，無非只是使自己煩惱，並且使得我更是愛他罷了。若是你不願意從可愛的孩子手裡接受酒杯，那麼你可以叫你自己的兒子給你倒，我卻是要你，伽倪墨得斯，給我一個人每一杯酒給兩回接吻，一回是倒滿了給我，第二回在我還給你的時候。這是怎麼的？你哭了麼？不要害怕，有誰想要害你的，她就得叫喚了！ 九　赫拉與宙斯 上場人物 赫拉 宙斯　並見上。這一節是對於伊克西翁的討論，關於他的事詳見下文註解。 赫拉　宙斯，你看這伊克西翁，以為他是什麼樣的人呢？ 宙斯　赫拉，這是一個很好的人，也是好的酒友。假如他不是配來我們的宴會，他是不會同我們在一起的。 赫拉　但是他並不配，因為他很無禮。所以別再請他吧。 宙斯　他怎麼樣無禮呢？因為，我想我也必須知道。 赫拉　當然你必須知道。但是我說起來實在有點害羞。他膽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宙斯　假如他想做什麼可恥的事情，那麼為此更應該告訴我知道了。難道他想誘惑那一個女神麼？我想能夠了解這是怎麼一種可恥的事情，因為你不肯說。 赫拉　這乃是對於我呀，並不是別的人，宙斯！這已經是很長的時候了。當初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那時他老是盯著我瞧。他總是嘆息和獨自灑淚，在我喝了將酒杯交給伽倪墨得斯的時候，他就要求用這隻酒杯喝酒，拿到了之後在喝著的時候和那酒杯接吻，把這拿到眼前去看，再瞪著我。我這才懂得了，那些都是戀愛的症候。許多日子我因為覺得害羞沒有對你說，以為那個人的風狂就會停止的。但是現在居然敢於對我來說明了，我離開了他，讓他哭泣著跪著，我堵住耳朵，不再聽見他那無禮的請求，就走來告訴你了。應該怎樣地罰那個漢子，那就請你看好了。 宙斯　這該死的，居然向我進攻，要想同赫拉結婚了麼？莫不是喝他酒醉到這樣了？其實這是我們自己的錯，我們對於人們過分的要好了，請他們到我們的宴會裡來一同喝酒。所以他們喝了同我們一樣的酒，看見天上的美人，同樣的人那是在地上所沒有看過的，於是陷入戀愛，也想享受她們，這是情有可原的。因為那個戀愛是個強有力的東西，他不但是統治著人類，有時候還管著我們神們。 赫拉　戀愛才真實是你的主子哩。他牽著你走，像人家說的，拉著你的鼻子，你就跟著他到他領你去的任何地方，聽著他的吩咐，簡單的化成任何東西。你這才真是戀愛的貨物，和他的玩物就是了。我現在也看出來了，你為什麼同情著伊克西翁，因為你從前曾經和他的妻子私通，她給你生下那個珀里托俄斯的。 宙斯　你還記得那些我當時去到地上做的遊戲麼？但是你知道我現在關於這伊克西翁是怎樣想法麼？我們不能懲罰他，也不能把他趕出宴會去，因為這樣做是不大方的。他既然是生了相思病，並且如你所說，是流著淚，受著不可堪的痛苦，—— 赫拉　什麼呀，宙斯？我恐怕你又要說出什麼無禮的話來了。 宙斯　沒有的事。但是且讓我們拿雲去造一個和你一樣的像，在宴會完了，他正睡不著覺，這是很自然的，為了戀愛。那時候我們便拿這個，去放在他的旁邊。這樣他以為是達到欲望了，便可以不再煩惱。 赫拉　去他的吧！別叫抱著僭越的欲望的人太是得意了！ 宙斯　赫拉，但是你還是忍耐點吧。假如伊克西翁和一個雲的塑像睡覺，這於你有什麼害處呢？ 赫拉　但是人們會得把我當作那雲，因為我們相像的緣故，所以就是丟我的臉了。 宙斯　別這麼說啦。那雲既然不會是赫拉，你也不會是雲。單是伊克西翁被騙了就是了。 赫拉　但是人們都是沒有教養的。或者他要下去說大話，告訴給大家聽，說他曾和赫拉在一起，與宙斯同過眠床，或者甚至於說是我愛上了他，他們就都相信他，不知道同他睡覺的乃是雲。 宙斯　好吧，假如他說些什麼話，那麼他將要落到地獄裡，很悲慘的被縛在輪子上，永久和輪子旋轉著，受著沒有休止的苦痛，這不算是他的戀愛的刑罰，——因為那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卻是為了他的說大話。 一〇　宙斯與伽倪墨得斯 上場人物 宙斯　見上。 伽倪墨得斯　見上文注［13］。這一篇乃是描寫宙斯化身為鷹，抓那小孩飛上天去時的情形。 宙斯　喴，伽倪墨得斯，現在已經到著了，你給我接個吻吧。你看我沒有了那彎的嘴，尖的指爪和翅膀了吧，這些在你以為我是鳥的時候是全備的。 伽倪墨得斯　人先生，你不是剛才是一隻鷹的麼？是你飛來，從羊群里抓了我去的麼？那麼你那翅膀怎麼樣脫落了，現在樣子全然不同了呢？ 宙斯　孩子，你所看見的是，也不是人，也不是鷹。我乃是一切的神的王，但是暫時變化成這個形狀的。 伽倪墨得斯　你怎麼說？你是那個潘麼？那麼為什麼沒有編簫，沒有角，也沒有蓬鬆的腿的呢？ 宙斯　你以為只有潘是神麼？ 伽倪墨得斯　是的，我們用一隻完整的公山羊，拿到山洞裡去祭他，那裡有他的像立著。但是你，據我說來，倒像是一個拐子手。 宙斯　你告訴我，你不曾聽見宙斯這名字麼？沒有看見過在伽耳伽戎的他的祭壇；是他打發那雨，雷和電來的麼？ 伽倪墨得斯　好先生，你說的這乃是你，在那一天倒下很多的雹子來在我們的頭上，他們說是住在上邊，發出那些響聲，我的父親給上一頭小羊的那人麼？神們的王呵，我什麼得罪了你，卻把我抓了來呢？或者那狼要來抓那羊群了，沒有人照管，突然的侵犯它們。 宙斯　你還是關心你那羊群麼？現在你已經是不死的人，要同我們在這裡過活了。 伽倪墨得斯　你怎麼說？那麼你今天不帶我回到伊得山去麼？ 宙斯　當然不啦，若是這樣，我從神變成鷹就成了毫無意義了。 伽倪墨得斯　但是我的父親就會得到處尋我，沒有找到便要發怒，到後來我要挨一頓打的，為了離開我那羊群。 宙斯　那人在哪裡就看見你呢？ 伽倪墨得斯　別這樣吧，因為我很是想他呢。若是你肯帶我回去，我答應你可以從他得到另外一頭羔羊，當作我的贖身金獻給你。而且我們還有一頭三歲的大羊，那領路往牧場去的。 宙斯　這小孩多麼單純，多麼天真呀！這簡直還是一個小孩子。——但是，伽倪墨得斯。你該得向那些東西都告別了，也都忘懷了，那些你的羊群和伊得山。你現在是天上的人，在這裡可以做許多好的事情，給你的父親和你的故鄉。不再是乾酪和牛奶，你將吃神食，喝仙酒了，你只要把這酒給我們各人倒來就好。頂緊要的事，是你已經不是凡人，但是變成不死了，我將使你的星特別的顯得美麗，你將享受完全的幸福。 伽倪墨得斯　但是假如我想要玩耍，有什麼人同我玩呢？在伊得山那裡，卻是有許多和我同年輩的人。 宙斯　這裡有一同玩耍的人，有厄洛斯呢，還有好許多的羊腳骨。你只要放大了膽，高高興興的活下去好了，別再懷念著底下的什麼事情。 伽倪墨得斯　我給你們能夠有什麼用處呢？這裡也有羊群要管的麼？ 宙斯　沒有，你只要倒酒，管理那仙酒，和侍候宴會罷了。 伽倪墨得斯　這沒有什麼煩難。我知道怎樣的倒牛奶。 宙斯　你看，他又記起他的牛奶來了，他還以為是侍候凡人呢！——這裡乃是天上了，我們喝的，如我剛才說過，乃是仙酒呀。 伽倪墨得斯　宙斯，這比牛奶還好吃麼？ 宙斯　一會兒就知道了，等你嘗了的時候，你就不會得再想念牛奶了。 伽倪墨得斯　夜裡我在哪裡睡呢？是和我同年輩的厄洛斯一塊兒麼？ 宙斯　不，這便是為此把你搶來的，我們好一同睡嘛。 伽倪墨得斯　你一個人不能睡麼？同了我睡了於你有什麼愉快麼？ 宙斯　是的，伽倪墨得斯，同像你這樣美麗的孩子睡著的時候。 伽倪墨得斯　這美麗於你的睡覺有什麼樣的好處呢？ 宙斯　這有一種甘美的魔力，使得睡覺更是愉快。 伽倪墨得斯　但是父親總是生氣，我和他一同睡覺，到早上老是訴說睡不著覺，為的是我亂滾，用腳踩踢，和睡著大聲說話，因此他平常多是打發我去和母親同睡。所以假如你為了這個把我搶了來，如你所說的話，你最好還趕早將我送還到地上去，否則你將為了睡不著覺而吃苦的。因為我會得不斷的滾來滾去，使得你十分受窘。 宙斯　這就使得我更是愉快了，同你一起醒著，可以屢次和你接吻並且擁抱你。 伽倪墨得斯　這你自己就會知道的。我將是睡著了，讓你接吻去吧。 宙斯　怎麼樣辦好，那時自會知道吧。——赫耳墨斯，現在帶了他去，給他喝一服不死的藥，先教他怎樣送那酒杯之後，隨後再帶來給我們倒酒吧。 一一　赫淮斯托斯與阿波隆 上場人物 赫淮斯托斯　鍛冶與火之神，或說是赫拉一個人所生的兒子，參看上文注［34］和［38］。 阿波隆　見前。 赫淮斯托斯　阿波隆，你看見邁亞才生的那個娃娃麼？多麼美麗，對大家有那一張笑臉，這可見將來會變成一個大人物哩。 阿波隆　赫淮斯托斯，你說他小娃子咧，大人物咧，但是在做壞事情上邊，卻是比伊阿珀托斯還要有經驗呢！ 赫淮斯托斯　他能幹出什麼壞事情呢，還是方才生的人兒？ 阿波隆　你會問波塞冬吧，他偷了他的三尖叉，或者問阿瑞斯去，他不知不覺的把他的劍拔出鞘來了，且不要說我自己，他將我的弓箭都拿了去，把我解除了武裝了。 赫淮斯托斯　那個新生的娃子麼，站還不能站住，還包在襁褓里的？ 阿波隆　赫淮斯托斯，只要他走近你來的時候，那時你就知道了。 赫淮斯托斯　但是他已經走到我的跟前來過了。 阿波隆　怎麼樣？所有傢伙統在麼，沒有缺少什麼？ 赫淮斯托斯　全在呢，阿波隆。 阿波隆　可是，好好的檢點一番吧。 赫淮斯托斯　憑了宙斯，我的鐵鉗不見了！ 阿波隆　但是你在他的襁褓里什麼地方發見它吧。 赫淮斯托斯　他的手腳那麼快，好像是他在胎里的時候便已練習過偷竊的樣子了？ 阿波隆　你還沒有聽見過他的說話麼，那麼的饒舌而且流利？他還願意給我們服務呢。前天他對厄洛斯挑戰，和他摔跤，卻不知怎的就抓住了他的兩腿，把他摔倒了。大家正在祝賀他的時候，阿佛洛狄忒為了他的勝利剛給他一擁抱，她的那帶子給偷了去了，宙斯還在笑著，他的王杖卻已不見，假如那霹靂棒不是因為沉重一點，並且火熱的，恐怕這也已拿走了吧。 赫淮斯托斯　據你說來，這孩子似乎太是老辣了。 阿波隆　不單是這樣，他也已經表示很有音樂的才能哩。 赫淮斯托斯　這個你也有證明麼？ 阿波隆　他在什麼地方找到一個龜殼，把這個做成了一種樂器。他給它裝上兩支胳膊，架上了個軛，隨後釘樁子，安了橋樑，張掛了七條弦線，彈出很美妙的音來，赫淮斯托斯，而且很合音調，所以便是我多年熟習豎琴，也要覺得妒忌了。邁亞還告訴我說，便是在夜裡也不停留在天上，卻是無事忙的走到冥府里去，顯然是想在那裡偷點什麼東西吧。他在兩腳上有著翅膀，並且有什麼人給他做了一根有神異力量的棍子，他用了這個引導靈魂，把死人們護送下去。 赫准斯托斯　那是我給他做玩具的。 阿波隆　所以他也給你報酬，把那鐵鉗拿了去了。 赫淮斯托斯　謝謝你提醒我。我就走去，把它要了回來，或者如你所說的，在他的襁褓什麼地方可以把它找到了吧。 一二　波塞冬與赫耳墨斯 上場人物 波塞冬　見上節注［48］。宙斯之兄。 赫耳墨斯　見上文第四節。 波塞冬　赫耳墨斯，我現在可以會見宙斯麼？ 赫耳墨斯　波塞冬，這不行呀。 波塞冬　給我通知他一聲吧。 赫耳墨斯　我說，請你不要叫我為難吧。因為時候不大合適，所以你現在不能見到他。 波塞冬　難道他是在和赫拉睡覺麼？ 赫耳墨斯　不，這是別一回事。 波塞冬　我明白了。是伽倪墨得斯在裡邊。 赫耳墨斯　也不是這個。但是他有點兒不舒服。 波塞冬　赫耳墨斯，這是怎麼的？你所說的有點利害。 赫耳墨斯　說起來我真害羞呢，事情就是那麼樣。 波塞冬　但是對我伯父說說，這也沒有什麼關係呀。 赫耳墨斯　波塞冬，他剛才生了一個小孩了。 波塞冬　什麼話！他怎麼會生呢？那麼父親是誰呢？原來我們沒有知道，他或者是陰陽人麼？可是他的肚子並不顯得怎麼大呀。 赫耳墨斯　你說的對。那胎兒並不是在那裡。 波塞冬　我知道了。他又是從他的頭裡生出來的，像他生那雅典那似的。因為他有那一個多產的頭呀。 赫耳墨斯　不是的，這回塞墨勒的孩子卻是從他的大腿上生下來的。 波塞冬　好傢夥，他整個身子到處都會懷胎麼？但是這塞墨勒卻是什麼人呀？ 赫耳墨斯　她是忒拜地方的人，卡德摩斯的一個女兒。他和她有了關係，就懷孕了。 波塞冬　赫耳墨斯，於是他就替代了她生了這孩子了麼？ 赫耳墨斯　正是這樣，雖然據你看去覺得有點奇怪。赫拉——你知道她是多麼妒忌，——走到塞墨勒那裡，說服了她，叫宙斯帶了雷電來到她的地方。他聽了她的話，帶了他的霹靂棒來了，屋頂著了火，塞墨勒死在火里了，他叫我破開那女人的肚子，把那沒有完成的七個月胎兒拿來給他。我照樣做了的時候，他在自己的腿上割開，放進裡邊去讓它長大了，如今在第三個月里，就產生了它，現在是因了產痛所以不舒服呢。 波塞冬　現今那孩子是在哪裡呢？ 赫耳墨斯　我把他帶到倪薩，交給那些神女們養育他。他的名字是狄俄倪索斯。 波塞冬　那麼，我的兄弟一個人兼做狄俄倪索斯的母親和父親了。 赫耳墨斯　似乎是這樣。但是我現在就得去拿去洗他的創傷，和普通給那坐蓐的人該做的別的事情。 一三　赫淮斯托斯與宙斯 上場人物 赫淮斯托斯 宙斯　均見上。 赫淮斯托斯　宙斯，你要我幹什麼事？我奉命來了，帶了頂快的斧子，就是石頭也一擊可以粉碎的。 宙斯　很好，赫淮斯托斯。現在就拿來劈我的頭，把它砍成兩半吧。 赫淮斯托斯　你是要試我，是不是發風麼？告訴我你真是想要做的事情吧。 宙斯　剛才說的就是，我要劈開我的腦袋。你若是不依的話，那你就試試我的發怒吧，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用了全力劈下去吧，不要盡磨蹭了。頭裡的陣痛攪得我快死了。 赫淮斯托斯　宙斯，小心點，怕得我會傷害了你。我這斧子是快的，它不會使你不出血，像厄勒提亞那麼給你助產的。 宙斯　赫淮斯托斯，你只管劈吧。膽大一點。因為我知道怎麼樣是好的。 赫淮斯托斯　那麼就劈吧。因為有你的命令，怎好不照辦呢？——這是怎麼的？一個閨女著了武裝？宙斯，你的頭裡有很大的不合適，難怪你是那麼地性急，原來在你的腦子裡養活著這麼大的一個閨女，還帶著她的武器。你有的不是一個頭，乃是一所兵營，我們卻全不知道。她蹦跳著，舞那戰士舞，搖動她的盾牌，比准她的矛子，很是熱心哩。而且更是奇怪的，在這一會兒的工夫，長得很美，已經到了盛年了，她有青色的眼睛，但是在她的盔底下卻覺得很相稱。宙斯，你算是給我助產的報酬，所以就把她許配給我吧。 宙斯　赫淮斯托斯，你的請求不能做到吧。她想要終身是個處女，雖然在我個人沒有什麼反對。 赫淮斯托斯　我所要的也只是這個罷了。其餘的任憑我就好，我一會兒就把她帶走了。 宙斯　假如你覺得容易，那麼你便去做好了，但是我很知道，你愛她也是徒然的。 一四　赫耳墨斯與赫利俄斯 上場人物 赫耳墨斯　見前。 赫利俄斯（Hêlios）　太陽之神，希臘語太陽亦云赫利俄，與月亮名為塞勒涅相同，原系實物的名稱，轉用為專名。 赫耳墨斯　赫利俄斯，宙斯說，你今天不須出發，明天和後天也不，但只留在家裡，把這其間做成一個長夜，所以在這時間荷賴可以把馬放開，你也可以把你的火滅了，好好地休息一下子。 赫利俄斯　赫耳墨斯，你給帶來了一個新鮮的命令，也是從前所沒有的。我並沒有走出軌道去，或是跑到界外，莫不是他就怪我，因此決意把夜弄的比白天三倍的長麼？ 赫耳墨斯　並不是這樣。這不是以後永遠如此，卻只是這回一次，為他自己的緣故，使得那夜加長的。 赫利俄斯　但是他在哪裡？你是從什麼地方帶了這個命令來的呢？ 赫耳墨斯　赫利俄斯，從珀俄提亞，從安菲忒律翁的妻子那裡來的。他愛上了她，和她在一塊兒呢！ 赫利俄斯　那麼，一夜還不夠麼？ 赫耳墨斯　是不夠吧。因為從這交會中應該生出一個大人物，能夠做許多工作的，所以在一夜裡似乎難以做得完成。 赫利俄斯　我也願意他有這好運完成他的工作，但是我得說，赫耳墨斯，在克洛諾斯的時代里我們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情，——我說這話，因為這裡我們沒有別人。——他也決不丟了瑞亞到別處去睡覺，或者離開天上到忒拜什麼地方去安置，但是白天是白天，夜也就是應了季節一樣的長，一回也沒有什麼新奇怪異的事。他不曾和凡人的婦女有過關係。現在卻為了幾個不幸的女人的緣故，一切的事都弄的亂七八糟，我的那些馬為了休息慣了，會得不聽話，道路因了三天接續不走了，會得變成不好走，人們也是很可憐的要在黑暗裡過日子。這就都是為了宙斯的情事的關係，才得到這些好處的。他們是該在漫長的黑暗裡坐了等著，等候他把你所說的立大功的人製造完成了。 赫耳墨斯　赫利俄斯，禁聲吧，不然怕得你的說話會帶來什麼麻煩。我還得去告訴塞勒涅（月亮）和許普諾斯（睡眠），傳給他們宙斯的命令，叫他慢慢的行進，並且令許普諾斯不可離開了人間，好叫他們不知道夜是有那麼的長。 一五　宙斯，阿斯克勒西俄斯與赫剌克勒斯 上場人物 宙斯　見前。 阿斯克勒西俄斯（Asklêsios）　是阿波隆的兒子，因為阿波隆職司之一是醫藥，所以他是個神醫，能夠救死人復活，後來因死者減少，冥王訴於宙斯，宙斯乃用霹靂將他擊死，其後卻又晉升他為神。 赫剌克勒斯　宙斯與阿爾克墨涅所生的兒子，做過許多苦工，後在俄忒山上自焚而死。見下文各注。 宙斯　住了，阿斯克勒西俄斯和赫剌克勒斯，你們互相吵鬧，正如凡人一個樣子。這在諸神的宴會上是不相宜，也是不像樣的。 赫剌克勒斯　但是，宙斯，難道你真是想把這個配藥的去坐在我的上邊麼？ 阿斯克勒西俄斯　憑了宙斯，〔這是當然的，〕因為我比你更好嘛。 赫剌克勒斯　為了什麼呢，你這天雷打的？便是因為你做了不法的事情，給宙斯用霹靂打了，後來可憐你，給了你不死的緣故麼？ 阿斯克勒西俄斯　赫剌克勒斯，你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也是在俄忒山給烤死的，所以現在來罵我死在火里麼？ 赫剌克勒斯　我們的生活不一樣。我是宙斯的兒子，做了許多苦工清除那世界，征服怪物，懲罰凶人，但是你只是一個拾草根樹皮的叫化醫生，或者在那受苦的人們中間配點藥吃是有用的，卻並沒有男子的事業可以舉得出來。 阿斯克勒西俄斯　你卻沒有說，當初我怎樣醫好你的火傷，那時一半烤焦了到來，因了那件衫子以後是那火，你的身子已是稀爛了。此外假如沒有別的，我總沒有像你那樣當過奴隸，在呂狄亞梳理羊毛，穿著紫衫，並且被俄模法勒用金拖鞋打過。另外我也沒有因了風狂，殺死過我的妻與子女。 赫剌克勒斯　假如你還是繼續的侮辱我的話，你就立即知道，你的不死不能給你什麼幫助。我將提起你來，把你頭向前的丟下天去，所以你要跌開了腦殼，就是派翁自己也不能醫好你。 宙斯　住了，我說，不要擾亂我們的酒宴，不然我要把你們兩個趕出筵席去。但是，赫剌克勒斯，這也是合理的，阿斯克勒西俄斯應該坐在你的上邊，因為他是先死的。 一六　赫耳墨斯與阿波隆 上場人物 赫耳墨斯 阿波隆　並見前。 赫耳墨斯　阿波隆，為什麼是那麼頹唐的呀？ 阿波隆　赫耳墨斯，這是為的我的戀愛運氣不好。 赫耳墨斯　這是值得悲哀的。但是你的不幸是什麼呢？還是為了那達佛涅的事覺得悲哀麼？ 阿波隆　不是為此，我現在是為了我所愛的拉科尼亞的俄巴洛斯的兒子悲傷呢。 赫耳墨斯　他死了麼，告訴我，那許阿鏗托斯死了麼？ 阿波隆　正是。 赫耳墨斯　這是誰幹的，阿波隆？有誰是那樣的無情，殺死那麼俊美的孩子的呢？ 阿波隆　這是我自己幹的事。 赫耳墨斯　可不是你發風了麼，阿波隆？ 阿波隆　不，可是這是一件出於意外的不幸事情。 赫耳墨斯　怎麼搞的，我倒是想要知道一個詳細。 阿波隆　他學著擲鐵盤，我也同他一起摔著，那時風裡邊頂壞的那個西風就下手了，因為他在很久以來就也愛著他，但是那孩子不去理他，所以他懷恨了。我同平常一樣把鐵盤向上空擲去，西風便從塔宇革托斯山上吹下來，帶了那鐵盤撞向那孩子的頭上。打著的地方有許多的血流了出來，孩子就立即死了。我用箭還射西風，一直追趕他到了山上。在阿密克來他被那鐵盤打中的地方，我給那孩子造了一個墳，並且叫土地從他的血里長出花來，赫耳墨斯，這是花裡邊最優美最艷麗的花，並且上邊都有文字是傷悼死的意思。你看我這悲傷是沒有理由的麼？ 赫耳墨斯　是的，阿波隆，〔我的意見。〕你既然知道你的所愛是個凡人，所以對於他的死去是無須煩惱的。 一七　赫耳墨斯與阿波隆 上場人物 赫耳墨斯 阿波隆　並見前。 赫耳墨斯　阿波隆，你看那個跛子，又只是一個工匠，卻娶了兩個頂美麗的女人，阿佛洛狄忒和卡里斯。 阿波隆　赫耳墨斯，那實在是好運氣罷了。但是我也覺得奇怪，她們怎麼能受得了和他在一起，特別是她們看見他流著汗，屈著身子在爐子前面，臉上全是些煙煤。這樣的一個人，可是她們卻得抱他，和他接吻，並且和他一同睡覺。 赫耳墨斯　我也為此氣不忿，並且妒忌赫淮斯托斯呢。你可以留長你的頭髮，彈你的琵琶，誇示你的美麗，我也有我的健康和那豎琴，但是到了應該睡覺的時候，我們卻都是獨身上床去睡。 阿波隆　我的戀愛特別是沒有運氣，關於兩個我最為喜愛的情人，達佛涅與許阿鏗托斯，她是這樣厭惡而且逃避我，所以情願變做了一棵樹，覺得比和我在一起為好，他則是被那鐵盤打死了。現在她們留給我的東西，就只有花冠了。 赫耳墨斯　我是曾有一回和阿佛洛狄忒，——可是這不應當自誇的。 阿波隆　我知道，他們說她還為你生了那赫耳瑪佛洛狄托斯呢。但是假如你知道，請你告訴我，為什麼阿佛洛狄忒並不妒忌卡里斯，或者卡里斯妒忌她的呢？ 赫耳墨斯　阿波隆，這便因為卡里斯在楞木諾斯和他同居，阿佛洛狄忒則是在天上的緣故。此外是她和阿瑞斯搞在一起，很是愛他，所以也就不大關心那鐵匠的事了。 阿波隆　你想赫淮斯托斯知道這事麼？ 赫耳墨斯　他當然知道，但當他看見阿瑞斯是個勇敢的小伙子又是軍人的時候，他能夠怎麼辦呢？那麼他只好一聲不響了。可是他恐嚇說，他將給他們製造什麼一種圈套，在床上一網捕獲了。 阿波隆　這倒沒有知道，但是我倒是願意被捕獲一下子呢。 一八　赫拉與勒托 上場人物 赫拉　見前。 勒托　阿耳忒彌斯與阿波隆的母親，當生產時赫拉不准她上島嶼予以安居，時只有一島潛游水面下，宙斯乃囑波塞冬使此島上升，即後之得羅斯（Dêlos）島，因赫拉發令時世上尚無此島，故不在禁中，此事見於《海神對話》第九。此對話中表示妻妾相爭，各不相下，而赫拉利口辣手，頗令後人有悍婦的印象，此或由於說諸故事者多是男子的關係。 赫拉　勒托，你給宙斯生了好漂亮的兒女呀。 勒托　赫拉，因為我們誰也不會都生那樣的孩子，像赫淮斯托斯似的。 赫拉　他雖是瘸子，可是很有用的，是一個極好的工人，替我們天上裝修了許多事，而且娶了阿佛洛狄忒，很是為她所看重。但是你的兒女呢，她是過度的像男人，老在山上跑，後來索性到了斯庫泰那裡去了，學了那殺害異邦人，吃人肉的斯庫泰人的樣子，大家都知道她吃的是什麼東西。阿波隆裝作什麼事情他都懂得，無論射箭，彈豎琴，做醫生和預言，他在得爾福，克拉洛斯，科羅豐和狄底瑪各地方，設了些預言廠，專用模稜兩可的話欺騙主顧，對於各個問題可能有兩樣解答，所以沒有失敗的危險。他因此很發了財，因為那裡有許多無知的人，容易上他的當。但是他無論怎樣裝神作怪的亂說，聰明的人們早已看穿了他，這位預言家並不知道，自己將用鐵盤打死了愛人，也不曾預先知道達佛涅會得逃避他的，雖然有他的美貌和長發。所以我不能看出來，為什麼你生的兒女比尼俄柏的會得要更好。 勒托　這些兒女們，殺異邦人的和偽先知，列在神們的中間，我知道你看了是怎麼的不愉快，特別是在他們稱讚她的美麗，和大家讚嘆他的彈琴在宴會的時候。 赫拉　勒托，這你使得我發笑了。有誰讚嘆他呢，瑪耳緒阿斯在音樂競賞的時候就要勝過了他，並且剝下皮來，假如那文藝神女要是公平的判斷。但是後來上了當，不正當的投了票，可憐的瑪耳緒阿斯就被處死了。你的美麗的女兒是那麼的美，所以她覺察阿克泰翁瞧見了她，怕那小伙子會得去告訴人，她是怎樣的醜陋，所以嗾使那些獵狗去咬死他了。至於她若是閨女，哪裡懂得那些助產的事，這一件事我且不說也罷。 勒托　赫拉，你和宙斯同居，一起治理著國事，你便覺得了不起了，為此就隨便侮辱別人。但是不久我將看見你要哭了，那時他將離開你跑到地上去，變做天鵝或是公牛什麼的。 一九　阿佛洛狄忒與塞勒涅 上場人物 阿佛洛狄忒（Aphroditê）　美與戀愛的女神，但據後來的說法，似乎戀愛之權乃操於她的兒子厄洛斯的手裡，本篇第二〇和二三節都是說明這個意思。 塞勒涅（Selênê）　月神，她在神話里的故事，唯一是關於恩底彌翁（Endymiôn）戀愛的事，他是小亞細亞卡里亞（Karia）地方的一個牧羊人，塞勒涅愛他，使他不死而永眠，她得以每夜來訪問他。 阿佛洛狄忒　塞勒涅，我聽人說你是這樣的做，是麼？你每回走過卡里亞的時候，你就停住車馬，看恩底彌翁在露天裡睡著，像獵人似的，有時你還在你的行程中間，走到他那裡去哩。 塞勒涅　阿佛洛狄忒，這隻要問你的兒子好了。那都是他的責任呀。 阿佛洛狄忒　你不用說了。那簡直是個很淘氣的孩子。他對於我，他的母親怎麼幹吧。以前叫我為了那伊利翁的人安吉塞斯的緣故跑到伊得山下去，隨後又至利巴嫩山去找那亞西里亞的小伙子，而且使得珀耳塞福涅也愛上了他，奪去了我的愛人的一半。所以我屢次的嚇唬他，倘若他還要這樣做，我將把他的弓和箭筒都拗折了，把他的翅膀也折了下來。末了還用了拖鞋，打過他的屁股，他雖然一時似乎害怕求饒，但是不久卻都忘記掉了。可是請你告訴我，恩底彌翁真是好看麼？若是這樣，那麼你的情況也是盡夠煩惱的了。 塞勒涅　我想他是很好看的，阿佛洛狄忒，特別是他在岩石穿了大衣睡著，左手裡捏著標槍，剛要滑下來，他的右手向頭上彎著，繞著他的臉龐很是異樣，他睡著了吐出來的氣息，有著神食似的香味。那時我降下去，沒有聲響的踮著腳尖走路，不至於驚醒他或者給他吃一驚，——隨後，這是你知道的了，我有什麼必要告訴你以後的事呢？但是總之，我是幾乎為了戀愛弄的快要死了。 二〇　阿佛洛狄忒與厄洛斯 上場人物 阿佛洛狄忒 厄洛斯　均見前。這裡所說厄洛斯，完全是頑皮的小孩情狀，參看第二三節。 阿佛洛狄忒　厄洛斯，我的孩子，你看你做的什麼事情。我並不是說那地上的事，你唆使他們對於自己或是互相搗亂，但是在天上也是如此，你叫宙斯變成各種物事，隨你應時所想到的，使塞勒涅從天上降下去，赫利俄斯忘記了他趕馬車的事，老在克呂墨涅那裡逗留著。你放膽的對你的母親干那些戲弄的事，那也罷了。但是你這頂大膽的孩子，居然想到了瑞亞，已經是個老太太，而且是這許多神們的母親了，還要去愛那些兒郎，戀慕那佛律癸亞的小伙子。現在她給你弄得風狂了，駕著兩頭獅子，帶了科律班忒斯，他們也和她一樣的風狂，在伊得山上下遊行，她大聲叫喚著阿提斯的名字，那些科律班忒斯卻拿短劍砍自己的臂膊，或是披散頭髮在山上狂走，他們吹著角，打著大鼓，或是敲著饒鈸。總之在伊得山一切全是吵鬧和風狂就是了。我為此很是害怕，害怕我生了你這麼一個大禍祟，有一天瑞亞在風狂中，或是更說不定在她明白的時候，會叫科律班忒斯抓住了你，把你撕裂了，或丟給那獅子。我就為此害怕，看見你在冒那些危險。 厄洛斯　母親，你放心吧。我同那些獅子已經很熟了，我時常跨在它們的背上，抓住了鬃毛，騎走一回，它們對我也很馴服，讓我把手放進它們嘴裡，舔過之後去還讓我拿出來。況且瑞亞她現在哪有工夫來管我呢？她整個兒想著阿提斯。總之我指示給人們，美是怎樣的東西，那算是做錯了麼？你們只要不理它就得了，所以不要把這個來責難我。或者你要不要，使你不再愛阿提斯吧，或是你不再愛你？ 阿佛洛狄忒　你真是可怕的孩子。大家都給你所制服了。但是你得有一天要記起我的話來吧。 二一　阿波隆與赫耳墨斯 上場人物 阿波隆 赫耳墨斯　均見前。 阿波隆　赫耳墨斯，你笑什麼？ 赫耳墨斯　阿波隆，我看見了一件頂好笑的事情。 阿波隆　那麼告訴我吧，讓我聽了也好發笑。 赫耳墨斯　阿佛洛狄忒和阿瑞斯在一起的時候被抓著了，赫淮斯托斯把他們一塊兒拴著呢。 阿波隆　怎麼的？這說來似乎是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赫耳墨斯　這似乎他早已知道，一直等著他們。他在眠床周圍安上了看不見的網索，卻出去到工場工作去了。隨後阿瑞斯偷偷的走進來，以為沒有人見到他，可是赫利俄斯卻早已看見，就去告訴了赫淮斯托斯了。那時他們上了床，正在工作，卻落在網裡了，那繩索圍繞著他們，赫淮斯托斯就到來了。她這時是裸體，沒有法子藏躲，非常害羞，阿瑞斯當初預備逃走，想把那網弄破，但是隨後知道不能逃脫了，就只是求情。 阿波隆　後來怎麼樣？赫淮斯托斯放了他麼？ 赫耳墨斯　還沒有呢，但是他召集神們到來，把這私通的人給他們看哩。兩個人都裸體捆了躺著，低了頭，羞得通紅的，這個光景據我看來是夠愉快的，因為他們正在干那工作嘛。 阿波隆　但是那鐵匠把婚姻的醜事給大家看，他並不害羞麼？ 赫耳墨斯　憑了宙斯，〔他並不，〕他站在他們的旁邊，還笑著呢。但是我自己，假如這必須說真話，我是對於阿瑞斯還感到嫉妒，因為他不但與最美的女神私通，還能夠同她一起捆縛著呢。 阿波隆　難道你也願意被捆縛，在同一的情形之下麼？ 赫耳墨斯　你願意麼，阿波隆？你且去看來，假如你看了不起同樣的願望，我這才要稱讚你呢。 二二　赫拉與宙斯 上場人物 赫拉 宙斯　並見前。 赫拉　宙斯，假如我有這樣的一個兒子，我真要害羞了。他是那麼的像女人似的，又醉酒墮落了，頭髮上縛著帶子，經常和風狂的女人在一起，比她們還要嬌柔，跟了鼓聲簫聲和鐃鈸聲跳舞。他是全然像那別人，就只是不像你他的父親。 宙斯　可是，赫拉，這樣一個帶女人帶子的，比那婦女還要嬌柔的人，不但是征服了呂狄亞以及特摩羅斯地方的住民，制服了特剌刻人，還向著印度進軍，用了那些女人們的隊伍，捕獲了戰象，戰勝了國土，它的國王倘敢少為抵抗他的話，就將他做為俘虜，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還只是跳舞著同時還歌唱著，單用那長春藤的杖，如你所說的，醉著，也還是神靈附體似的。若是有人敢於侮辱他的教儀，或是嘲罵他的話，他就懲罰他，或是用了蒲桃藤將他捆縛起來，或是叫那人的母親把他撕碎了，好像是一隻小鹿。你在這裡沒有看出他很有男子的勇敢，並沒有辱沒他的父親麼？假如他在遊戲和享樂的中間，還做了這些事情，也就無須說他不對，特別是他醉中能夠這樣，那麼清醒的時候能夠怎麼樣子，豈不是也就可以推想而知麼。 赫拉　聽你的話好像是稱讚他的新發明，即是蒲桃和那汁水了，可是你卻看見酒醉的人，怎麼蹣跚走路，變得亂暴，完全為了那飲料而成為風狂了。即如伊卡里俄斯，你給他蒲桃樹的第一個人，就是被他的一同喝酒的人用了鐵鎬打死的。 宙斯　不能那麼的說。這不是蒲桃酒，也不是狄俄倪索斯所幹的事，這乃是過量的喝酒，又是不依定規喝那純酒的關係。那適量喝酒的人，變得高興而愉快，決不會對付一同喝酒的人像伊卡里俄斯所遭遇的事。赫拉，我看來你還是妒忌著，記著塞墨勒的事情吧，所以你就把狄俄倪索斯的最好的一件事來加以挑剔了。 二三　阿佛洛狄忒與厄洛斯 上場人物 阿佛洛狄忒 厄洛斯　均見前。 阿佛洛狄忒　厄洛斯，這是怎麼的，你制服了一切的神，對於宙斯，波塞冬，阿波隆，瑞亞，以及我，你的母親，但你為什麼單留下一個雅典那，在她的面前你的火把便沒有火焰，裝利箭的箭筒是空了，你沒有弓，也沒有準頭了呢？ 厄洛斯　母親，我是害怕她呢。她的閃閃發光的眼睛很是可怕，還有那副兇猛的男人模樣。有時候我彎著弓，在她的後面走去，看她的盔上的羽毛抖著，便先嚇著了，要發起抖來，弓箭便要從我的手裡落下了。 阿佛洛狄忒　但是不是阿瑞斯要更為可怕麼？可是你把他解除了武裝，將他征服了。 厄洛斯　可是他卻喜歡我走近前去，有時還叫我去呢，但雅典那總是猜疑的盯著我。有一回我剛拿著火把飛過她的身邊，她就說道： 「你若是走到我近旁來，憑了我的父親，我將用矛刺穿了你，或者抓住你的腳，把你扔進地獄裡去，或者親手撕碎了你。」這樣的說許多恐嚇的話。而且她像有刺似的盯著我，在她的胸前還有那可怕的臉，頭髮是些蛇，那是我所頂害怕的。這使得我怕極了，一看見它，我就得逃跑。 阿佛洛狄忒　照你所說，那麼你是害怕雅典那與戈耳工，雖然你並不怕那霹靂棒？但是你為什麼使那文藝女神們永不受傷，在你的箭力所及之外呢？她們也有羽毛抖著，給你看戈耳工的臉麼？ 厄洛斯　母親，我尊敬她們呢。她們很是莊嚴，總是有什麼事情在考慮，或是忙於歌唱。我時常站在她們旁邊，聽她們的歌唱聽得入迷哩。 阿佛洛狄忒　那就不去管她們吧，既然那麼莊嚴，但是你為什麼緣故，使得阿耳忒彌斯也不受傷呢？ 厄洛斯　這是全然沒有法子去抓住她，她總是老在山裡面跑走。而且她也有別一個自己所心愛的東西了。 阿佛洛狄忒　我的孩子，那是誰呢？ 厄洛斯　獵取公鹿和仔鹿，追趕它們，捕獲它們，或是用弓箭去射它們，她便專心於這些事情，但是她的兄弟，雖然他也是一個弓箭手，而且射的很遠，—— 阿佛洛狄忒　我的孩子，這個我知道，你屢次射中了他了。 二四　宙斯與赫利俄斯 上場人物 宙斯 赫利俄斯　均見前。 宙斯　你這極惡的提坦，看你幹了什麼事來了？你把地上的一切東西都給毀了，因為你把那車子託付了那個傻孩子。有些地方他給燒了，為的拿火太靠近了地面，有的什麼東西都凍死了，他從那裡把火拿的太遠，總之整個兒無不陷於混亂之中。假如不是我見了這情形，用了我的霹靂將他打了下來，人類將要沒有什麼余剩了。你真是給我們派遣了一個很好的趕太陽車的御者來了！ 赫利俄斯　宙斯，這都是我的過錯，但是請你不要生氣，為了我聽從了我兒子的熱心的請求。可是我怎麼會預期到造成這樣的災禍呢？ 宙斯　但是你不曾知道這是一件多麼精密的工作，稍為出一點軌道，一切就都完了麼？難道你不知道那馬都很有朝氣，須要緊拉韁繩麼？若是放寬一點，那就不聽命令了，正如那麼樣，簡直是它們帶著他走，現在向著左邊，過了一會兒走向右邊，有時候還走回頭路，而且忽上忽下，全然任憑它們的意思了，他卻是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赫利俄斯　這些我都知道，因此我才堅持了好久，不讓他趕車。但是後來他哭了極力請求，還有他的母親克呂墨涅也幫著說，我乃叫他上了車，告訴他怎樣的站好，走上坡路有多長，這時他就應該放轡頭出去，隨後下坡路有多長，那時卻要收緊韁繩，制止馬的奔馳。我告訴他說，假如不是筆直的走去，那是多麼的危險的事情。他呢，到底是個小孩子，因為騎在那麼大的一團火的上頭，看下去是深淵似的張著口，所以他就嚇慌了，這也是無怪的。那些馬覺到車子裡的不是我，便看不起那個孩子，跑走到軌道以外去了，於是造成那樣可怕結果。他放開了韁繩，我想這是他害怕會掉下來，抓住了車子前轅。但是他已經得到了他的懲罰，至於我，宙斯，有那悲傷作為懲罰，也已是足夠了。 宙斯　你闖下這樣的大禍，還說是足夠了麼？但是這一回，我且饒恕了你吧，要是以後你再有這樣的犯法的事，或者派遣像他一樣的代理人來，那麼你就會知道，我的霹靂要比你的火更是厲害。他的姊妹可以就葬他在從車上掉下來的厄里達諾斯地方，哭他的眼淚成為琥珀，因為悲傷可以化作白楊樹吧。至於你，還是去修理那車子，——車軸已經折斷，一個輪子也粉碎了，——把馬駕好，趕著車子出去吧。可是，這一切的事你要記住了才好。 二五　阿波隆與赫耳墨斯 上場人物 阿波隆 赫耳墨斯　均見前。 阿波隆　赫耳墨斯，你能告訴我麼，在那兩個人中間，哪一個是卡斯托爾，哪一個是波呂丟刻斯呢？因為我是不能辨別他們。 赫耳墨斯　那個昨天同我們在一起的是卡斯托爾，這個乃是波呂丟刻斯。 阿波隆　你是怎麼分別的呢？看來他們都是一樣的。 赫耳墨斯　阿波隆，這個在他的臉上有傷痕，那是在拳斗的時候從他的對手裡，特別是柏布律刻斯人阿密科斯得來的，在他同伊阿宋航海去取金羊毛的時候。別一個沒有這樣的傷痕，他的臉卻是乾淨無疵的。 阿波隆　多謝你告訴我這個區別，因為其餘都全是一樣，各人在他的頭上有那半個蛋殼，和一顆星，手裡一支投槍，各有一匹白馬。所以我時常把波呂丟刻斯叫作卡斯托爾，把卡斯托爾叫作波呂丟刻斯呢。可是還有一事請你告訴我吧，為什麼他們不是同時和我們在一起，卻是交互的一個成為死人，一個成為神人的呢？ 赫耳墨斯　這是因為他們的兄弟的友愛所以這樣做的呀。因為勒達的兒子裡邊，一個應該死亡，一個卻是不死的，所以他們自願把那不死兩個人平分了。 阿波隆　赫耳赫斯，這個方法卻是很不高明呀。這樣豈不是他們永見不到麼，其實那恐怕是他們最所希冀的吧。一個在神們中間，一個卻同死人一起，他們怎能見到呢？還有一件事，我當著預言者，阿斯克勒西俄斯行醫，你教人摔跤又是一個上好的教練者，阿耳忒彌斯當助產者，我們各人都有一種專門技術，於神和人都是有用的。但是他們卻給大家幹什麼事呀？還是讓小伙子們飽食終日儘自閒著麼？ 赫耳墨斯　並不是這樣，他們是分配給波塞冬去做助手，在海面上騎馬奔馳，看見什麼地方有水手們遇著風浪，就得上船去，救助船上的人脫險。 阿波隆　赫耳墨斯，你所說的是一種有用的，救助人的職業。 二六　女神們的評定 是篇各本均列為《諸神對話》第二〇節，惟據寫本乃別出單行，各節都只列對話者的名字，這裡乃有標題曰「女神們的評定」（TheônKrisis），篇幅也特加長，似乎稍有不同。但現在仍將它放在《諸神對話》裡邊，作為最後的一章。 這是說明特洛亞戰爭的起源的。宙斯聽從了普洛墨透斯的話（《諸神對話》第五節），放棄了對於忒提斯的戀愛，將她嫁給佛提亞國王珀琉斯（Pêleus），結婚時大宴眾神，可是沒有招待厄里斯（Eris），她乃是爭競女神，專門挑起戰事者。她於是設法破壞和平，於宴會場中拋進一個金蘋果來，上有字雲「給最美的人」，於是赫拉，雅典那和阿佛洛狄忒群起爭奪，宙斯不能解決，遂命赫耳墨斯帶領三女神去找特洛亞王子帕里斯（Paris）去評定。結果是阿佛洛狄忒得到了獎品，帕里斯乃往斯巴達訪問，看見王后海倫，得阿佛洛狄忒的幫助，將她帶走到特洛亞。斯巴達國王墨涅拉俄斯（Menelaos）聯絡希臘各首領起兵問罪，遂造成戰事歷十年乃罷。今所傳荷馬的史詩，便是以特洛亞及以後的事件為材料的，悲劇家亦多於此取材。 上場人物 宙斯 阿佛洛狄忒 赫拉 赫耳墨斯 雅典那　均見前。 帕里斯　特洛亞（Troia）國王普里阿摩斯（Priamos）的兒子，在伊得山傍牧牛，是特洛亞戰爭的張本人。特洛亞以先代國王特洛斯（Tros）得名，其子名為伊羅斯（Ilos），故又稱伊利翁，荷馬史詩《伊利阿斯》，乃《伊利翁詩篇》（IliasPoiêsis）之略稱。 宙斯　赫耳墨斯，你拿了這個蘋果，去到佛律癸亞，找普里阿摩斯的兒子那牧人，他在伊得山的伽耳伽戎地方，告訴他說：「帕里斯，因為他自己長得漂亮，又知道戀愛上的事情，所以宙斯叫你對於女神們加以評定，她們裡邊哪一個是最美。當作比賽的獎品，得勝的就得著這個蘋果。」 至於你們，現在應該到那審判員那裡去了。我不願意管這件事，因為我一樣地愛你們，若是可能的話，很想看見你們都能夠得勝才好。而且這是必然的事，假如我把美的獎品給了一個人，那麼其餘的人就要恨我。為了這些緣故，我不是你們的適當的審判員，但是現在你們去找他的那個青年佛律癸亞人，是王家的出身，也是這伽倪墨得斯的本家，很是樸實的山裡人，誰都不會說他沒有這審定的資格的。 阿佛洛狄忒　宙斯，在我是，即使你指派那個摩摩斯來做審判員，我也是安心的去展覽的，因為誰能對我有什麼挑剔呢？可是那其餘的人也應該對於這人表示滿足才行呢。 赫拉　阿佛洛狄忒，我們也沒有什麼怕，就是你的阿瑞斯來擔任這個鑑定。我們接受了這個帕里斯，不管他是什麼人。 宙斯　女兒，你也是同意麼？怎麼說？你轉過臉去，而且臉紅了？閨女們遇見這種事是要害羞的，但是你也點頭了。那麼去吧，不要對那審判員生氣，你們裡邊誰要是輸了，不要給那孩子什麼損害。因為你們都是一樣地美，這是不可能的事呀。 赫耳墨斯　我們一直往佛律癸亞去吧。我做嚮導，你們跟了我來，不要遲延。請放心吧，我知道帕里斯。他是年輕，很漂亮，也很懂得情事，正是審判這種事情的最適當的人。他不會鑑定錯的。 阿佛洛狄忒　據你所說都是很好的，於我有利，說我們的那審判員是公平的。但是他是獨身呢，還是有什么女人和他同居呢？ 赫耳墨斯　阿佛洛狄忒，他也不是完全獨身。 阿佛洛狄忒　你這話怎講呢？ 赫耳墨斯　似乎有一個伊得的女人和他同居，那是很好的，但是鄉下人，而且非常的山裡人派路，好像他也對她並不十分中意。但是你為什麼問這些話的呢？ 阿佛洛狄忒　我也只是問問罷了。 雅典那　喂，這是違反使者的職務的，這些時候和她秘密的說著話。 赫耳墨斯　雅典那，這沒有什麼，也並不侵犯著你們，她只問我帕里斯是不是獨身的罷了。 雅典那　她為什麼要多事查問這事呢？ 赫耳墨斯　那我也不知道，但她說只是偶然想到，沒有什麼目的的問一聲就是了。 雅典那　那麼怎麼樣呢？他是獨身麼？ 赫耳墨斯　似乎不是的。 雅典那　但是怎樣？他愛好戰爭，想要名譽麼，還是全然是一個飼牛的人呢？ 赫耳墨斯　這我也不能說確實的話，但是推想起來，因為他是年輕，大概他是欲得這些東西，在戰爭上想要占第一位的。 阿佛洛狄忒　你看，我沒有訴說，也沒有責備你和她秘密的談話吧。阿佛洛狄忒是和那些好嘮叨的人不一樣的。 赫耳墨斯　她也就是問我一樣的問題，所以不要生氣，或者以為對於你有什麼不利，因為我簡單的回答了她的問話。——說著話的時候，我們已經走了許多路，離開星星很遠了，差不多已到了佛律癸亞地方了。我看見伊得山以及整個的伽耳伽戎很是清楚了，假如沒有看錯，也看見了你們的審判員帕里斯了。 赫拉　他在哪裡？我沒有看見。 赫耳墨斯　赫拉，那裡向左邊看，不是在那山頂，是在那旁邊，在那裡有一個洞，你在那地方看見一個牛群。 赫拉　但是我也看不見那牛群。 赫耳墨斯　怎麼？你沒有看見那些小牛兒麼，照著我的手指的方向，從岩石中間走出來，有一個人從山上跑下來，拿著一根牧竿，想阻止牛群在他的前頭分散了！ 赫拉　我現在看見了，假如那個人就是他。 赫耳墨斯　那就是他。我們既然走近了，讓我們降在地上，若是合適的話，就走著吧，那麼不至於忽然從上邊飛下來，使得他要出一驚。 赫拉　你說的對，我們就這樣做吧。——現在降了下來了，阿佛洛狄忒，這是應該你走在前頭，給我們領路吧。因為你在這地方一定是很有經驗，你時常去訪問安吉塞斯，據他們說。 阿佛洛狄忒　赫拉，你的譏誚並不怎麼使得我討厭。 赫耳墨斯　現在我來引導你們吧，因為我曾經在伊得山逗留些時光，那時宙斯愛上了那個佛律癸亞的孩子，我時常來這裡，被他派遣了來看那小孩。其時他變成了那鷹，我在他的旁邊飛著，幫助他舉起那個漂亮的傢伙，假如我的記憶不錯，這正是從那岩石上，他抓起他來的。因為他適值對那牛群吹奏編簫，宙斯從他的後邊飛下去，用爪子把他輕輕的抓起，鳥嘴裡銜著他頭上所戴的那三角頭巾，把他高舉起來，那孩子駭極了，回過頭來瞪視著他。那時我拿到了那編簫，他因為嚇慌了所以把它掉下了。——但是你們的鑑定人走近來了，所以讓我們對他說話吧。你好呀，飼牛的人！ 帕里斯　你也好呀，年輕人！但你是誰呀，到這裡來看我們？而且你帶來的女人們又是誰呢？她們不像是往來山裡的人，因為是那樣的美麗。 赫耳墨斯　帕里斯，她們不是女人，但是你所看見的乃是赫拉，雅典那，和阿佛洛狄忒，我是赫耳墨斯，宙斯所派遣來的。可是你為什麼發抖，而且面色發白呢？不要害怕，沒有什麼事情。他叫你做對於她們的美的審判員，他說，「因為你自己長得漂亮，又知道戀愛上的事情，所以把鑑定的事交付給你。」至於這比賽的獎品，你只要讀蘋果上的字就知道了。 帕里斯　且看這是怎麼寫的。它說：「美的人可以得此。」——赫耳墨斯主公，我一個凡人並且是鄉下人，怎麼可以當得審判員，來鑑定這樣一種異常的，對於一個看牛的人太是偉大的景象呢？審判這樣的事，還是優雅的都市出身的人更為相宜吧。至於我呢，或者憑了技術能夠判斷兩隻母山羊，是哪一隻更好，或是兩隻小母牛罷了。但是那些女神們卻是一樣的美，我不知道一個人怎樣能夠把他的眼睛從這個身上拿開，移到別個上邊去。並且這並不是情願容易的拿開，但是首先一次看見，這便生了執著，觀賞眼前的事物，及至移到別個上邊，看出這個也是美麗，便停留住，為這鄰近的所制服了。總而言之，她們的美像是圍住了我，全然把我俘虜了，我真覺得煩惱，沒有能夠像阿耳戈斯一樣的，全身〔都是眼睛〕的去看她們。我想如把這蘋果給了她們全體，這才是公平的審判呢。還有一層，一個是宙斯的姊妹和妻子，那兩個都是他的女兒。因此之故，這個審判不是很難的麼？ 赫耳墨斯　這我不知道。但是關於宙斯所吩咐的事，是無可避免的。 帕里斯　赫耳墨斯，請你告訴她們一件事情，那兩個失敗的，不要生我的氣，卻只當是我的眼睛看錯了。 赫耳墨斯　她們是說將這樣的做。可是這正是你進行審判的時候了。 帕里斯　我就來試試看吧。因為此外還有什麼辦法呢？但是首先我要想知道，是只要這樣看看就算夠了呢，還是須要她們脫了衣服，以便仔細觀察呢了？ 赫耳墨斯　這是你的事，因為你是審判員嘛。你發命令好了，隨你要怎麼樣。 帕里斯　隨我要怎麼樣麼？我想裸體的看一看。 赫耳墨斯　女神們，脫衣服吧。你請檢視吧，我就背過身子去。 阿佛洛狄忒　帕里斯，好吧，我就來第一個脫衣服，所以你可以知道，我並不單是什麼「白臂膊」，或者誇示什麼「牛眼睛」，卻是全身整個的一樣的美。 雅典那　帕里斯，在她解除那帶子之前，別讓她脫衣服，因為她是一個巫婆，不然她會得用了這個蠱惑你的。而且她也不應該這樣裝飾出現了，和真正好女一樣的塗抹了各種顏色，但是只應展示本色的美才是。 帕里斯　關於帶子她們所說的不錯，請把它放下吧。 阿佛洛狄忒　那麼你，雅典那，為什麼不除下你的盔來，把你的頭露出，卻搖動著盔上的羽毛，嚇唬著審判員呢？可不是害怕你的青灰色的眼睛被人看出來，沒有這嚇人的東西做掩護麼？ 雅典那　這裡是盔，我脫掉了。 阿佛洛狄忒　這裡是帶子給你。 赫拉　我們脫衣服吧。 帕里斯　宙斯啊，顯示神異之神啊！什麼景象，什麼美，什麼快樂呵！閨女是多麼的美！她又是王家的莊嚴的美，真適應於宙斯的那麼光輝！她又是美目流眄，巧笑得多麼迷人呀！——但是我覺得這幸福已經是太多了。假如這是可以，我想要各個分別的審察你們，因為現在我是迷胡的，不知道看哪一邊好，因為我的眼睛給各方面都拉住了。 阿佛洛狄忒　我們就是這樣辦吧。 帕里斯　那麼你們兩個且退下去，赫拉，請你留著吧。 赫拉　我就留著吧。你在仔細審視我的時候，可是你也應當想一想，假如給我投了票，你所得的報酬在你看來是不是也是好的。帕里斯，如果你審判我是最美，你將是全個亞細亞的君主。 帕里斯　我的審判是與報酬無關的。但是去吧，我將照著最合適的做好了。雅典那，你來吧。 雅典那　我就站在你的旁邊呢。帕里斯，若是你審判我最美，你將在戰爭上不會打敗，卻是永久勝利，我將使你成為常勝的戰士。 帕里斯　雅典那，我用不著戰爭和打仗，因為你看，現在平和支配著佛律癸亞和呂狄亞，我父親的領土裡也沒有戰事。但是請放心吧，你不會有什麼不利的，即使我不是為了報酬而審判。現在請穿衣服吧，戴上你的盔，因為我看的已經夠了。這回是阿佛洛狄忒應該出場的時候了。 阿佛洛狄忒　她就在你的近旁，你可仔細的一一觀察，各部分都要看到，不可忽略了。漂亮的青年，如是你願意，請聽我這些話吧。我向來就看見你年輕，並且比佛律癸亞出生的任何人都還要美，因此我祝福你的美麗，但也覺得不滿，因為你不肯離開了這些山峰岩石，住到都市裡去，卻讓你的美在這樣荒野里空自朽腐了。在山裡你能夠得到什麼快樂呢？母牛們從你的美能夠有什麼好處呢？而且你現在也是應當結婚了，卻並不是和一個鄉下女子與農村的人，像那些在伊得山一帶的女人，但是從希臘來的，或是阿耳戈斯與科任托斯，或是斯巴達的像海倫那樣的人，她是年輕美麗，沒有一點不及我，而且最是要緊，是知情識趣。假如她只要一見了你，我很知道，她會得拋棄一切，獻身給你，跟隨你去，與你同居了。大概關於她，你也已聽見過了吧。 帕里斯　還沒有呢，阿佛洛狄忒，但是現在我很喜歡聽你講關於她的一切哩。 阿佛洛狄忒　她是那美麗的勒達的女兒，為了她的緣故宙斯變了天鵝飛下去的。 帕里斯　她的相貌怎麼樣呢？ 阿佛洛狄忒　她顏色很白，因為是天鵝所生這是當然的，又是很柔軟，這是因為蛋里生長的緣故，很受過些體育和摔跤的訓練，那樣的為人所希望，以致為她引起過一場戰爭，在她還沒有長成的時候，忒修斯就把她搶去過。及至到了盛年，阿開亞的貴人們都來求婚，後來選上了墨涅拉俄斯，是珀羅普斯一族的人。若是你願意，我將替你辦理結婚的事。 帕里斯　你怎麼說？和一個有夫之婦麼？ 阿佛洛狄忒　你還年輕，而且又是鄉下人，但是我知道，這樣的事是怎麼樣辦的。 帕里斯　怎麼做呢？我倒也想知道。 阿佛洛狄忒　你只說是遊覽希臘，出外旅行，到了斯巴達的時候，海倫就會看見你。從這以後便是我的事情了，叫她愛上了你，跟了你走。 帕里斯　但是這件事想來不大可信，她會願意拋棄了丈夫，和一個不相識的夷人一同乘船逃走。 阿佛洛狄忒　關於這件事你放心好了，我有兩個漂亮的孩子，名叫愛慕與戀愛，我將給你做路上的嚮導。戀愛將進到她的心裡去，強迫她愛你，愛慕也將包圍著你，使得你像他那麼可慕可愛。我自己也同你們一起去，並且叫優雅女神們跟了我去，這樣子大家一起便可以勝得過她了。 帕里斯　阿佛洛狄忒，這事結果怎麼樣還是不一定，可是我卻已經愛上海倫了，不知怎的覺得看見了她，我直接駛向希臘，寄居斯巴達，同那女人回家來了，只是可惜這都並沒有實現。 阿佛洛狄忒　帕里斯，在你用審判來報答我，你的媒人和喜娘以前，且不要愛上吧。我得了勝利，和你們一起去。同時舉行你的結婚和我的勝利的祝宴，那是最為適當吧。你可以用這蘋果買得這些一切，便是她的愛，她的美，以及她的婚姻。 帕里斯　我怕你在審判以後就會對於我什麼都不管了。 阿佛洛狄忒　那麼你要我立誓麼？ 帕里斯　那也不必，但是再給我答應一回吧。 阿佛洛狄忒　我答應你，給你海倫做妻子，並且跟隨著你，來到你的家鄉伊利翁。我自己還將同去，幫助辦理一切事情。 帕里斯　那麼你還將帶了戀愛和愛慕，以及優雅女神們去麼？ 阿佛洛狄忒　請放心吧，我還要帶了愛欲和婚禮之神同去哩。 帕里斯　那麼照這個條件我給你這蘋果，你也照這個條件受取吧。［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