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 · 第十七章 魯梅爾先生返本歸真
博腳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公寓,脫掉所有衣服,把那隻九十八美分買的鬧鐘定了時,然後把自己扔在床上。
鬧鐘在正午之前響了。他呻吟著睜開眼睛。
「的確感覺像醉酒後的頭痛,」他嘟嚷著,「只不過更糟。」
他爬下床,跳著腳洗了個冷水淋浴,颳了鬍子,穿好衣服,然後出了門。
剛好在九點鐘之前,凱麗從睡眠中筋疲力盡地醒來。
維在另一張床上輾轉反側,凱麗從床上爬下來,窺視客廳。維利警官不見了,是另外一個偵探在扶手椅上讀著晨報。當看到她時,他飛快地藏起大標題。她打了個哆嗦,關上門。
當維醒來時,已是中午。凱麗穿戴整齊地坐在臥室的一個窗戶旁,看著外面的院子,手放在大腿上。
維說了一些什麼話,但凱麗沒有回答。那金髮姑娘打了個哈欠,然後做了個鬼臉,來到窗邊的凱麗身旁。
「凱麗!」
凱麗吃驚地抬起頭:「噢,你起來了。你剛剛說什麼?」
「你沒看見那些瞧熱鬧的嗎?」
「什麼?」
院子對面所有朝向她們這邊的窗戶都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女人,男人,還有至少兩個瞪大眼睛的孩子;在一個窗口,一位富有進取精神的記者正隔著院子朝這邊喊著提問題,不顧危險地探身窗外。
「我沒看見他們。」凱麗冷漠地說。
維用力地拉下窗簾;又過了一會,好像剛剛才意識到記者的叫喊聲,凱麗把窗戶也關上了。
這一天出奇地平靜。偶爾進來一個偵探時,客廳通向走廊的門會開關一下。整天有人進進出出。1726房間裡也有一些活動,維從窗戶中張望,看到一些男人在裡面忙活著。
但是沒有人走進臥室,除了一個偵探,而他進來只是因為維抱怨說她們快要餓死了,她試圖通過接線員訂飯,但電話打不通。
「好吧,」那偵探說。「為什麼早不要?」
「要!」
「不提要求,就得不到滿足。」他出去了。
「他們切斷了電話線。」維說,嗓音透出恐慌。
凱麗一言不發。
十五分鐘後,那偵探推進一個餐桌,上面擺著食物,然後他立刻就出去了。
「來吧,親愛的,我們最好還是添點燃料。」
「對。」凱麗說。
她在桌邊坐下,擺弄著一片烤麵包。她看上去很鎮定,只是有一種心不在焉的神氣,從鼻翼通向嘴角的兩條紋路加深了,僅僅從這一點才能看出她內心的任何不同尋常的感受。
維看出來了,於是她小聲說:「凱麗,你必須吃點兒東西。你一直沒吃——」
「我不餓,維。」
凱麗又回到窗邊。
維嘆了一口氣。她吃完了她的早餐,然後,猶豫了一下,又吃完了凱麗的那一份。她洗了澡,借了凱麗的乾淨內衣和襪子,穿好衣服。然後她們兩人坐著不動,也不交談,就這樣過了漫長的一個下午。
到了晚上九點,維已幾乎想要尖叫出來。哪怕有任何聲音——一聲咳嗽,一聲減叫,哭泣聲——都能使她稍感寬慰。但凱麗只是坐在那兒,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像一尊石刻的女佛。
就在這時,外面起了一陣騷動,有許多人說話的聲音,還至少有一陣撕打。維跳了起來。甚至連凱麗都轉過頭來。
臥室的門開了,維利警官站在那兒,由幾個陌生人陪同著。警官手裡拿著一張折起來的紙。
凱麗站起來,臉色蒼白。
「我這裡有一張逮捕令,」警官用平淡的聲音說,「命令逮捕凱麗·肖恩。肖恩小姐,請你準備一下。」
這以後,事情變得有些混亂,像失去了控制的電影。先是一名攝影師設法衝破了外面的警戒線,隨後閃光燈亮起,然後偵探們叫嚷著,然後記者們拚命擠進來,然後幾乎是一場混戰。在混亂中維替凱麗戴上帽子,穿上一件輕便的駝絨大衣,然後維利警官說維不能跟著一起去,然後維流著淚緊緊拉住凱麗不放,一直到凱麗嚴厲地說:「別像個孩子似的,維!」並跟她吻別;過了一會,維發覺1724房間幾乎只剩下了她自己,站在一堆雜物中:閃光燈泡,報紙以及凱麗衣櫃裡的東西。她坐在地板上哭起來,這可幫了兩名女記者的忙,她們剛才有所企圖地故意落在後面。
當維攢足了力氣站起來,開始把凱麗的東西收拾進箱子的時候,女記者們甚至動手幫她收拾,一邊不停地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像兩隻嘰嘰喳喳的鳥,直到維張嘴罵她們,並流著淚威脅著要把她們的兩個時髦的腦袋撞到一起為止。
終於,在一個警察的幫助下她設法帶著凱麗的包逃走了。女記者中的一個恨恨地說:「瘋子!」然後她們跟著大隊人馬向南走,到中央大街去了。
維回到自己住的飯店,帽子低低地壓在一邊的耳朵上。
走過大堂的時候,她感覺到有兩個男人正在用懷疑的目光使勁地看她。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然後電話開始響個不停。過了半小時她告訴接線員不要再給她接通任何電話。因此又有人開始敲她的門。她再次打電話給飯店的接線員,威脅說如果那些討厭的傢伙不停止敲門,她就會叫警察來。
接線員說:「是,女士——請稍等,」然後又說,「對不起,女士——敲門的就是警察。」維打開門,那兩個用懷疑的眼光使勁看她的男人中的一個對她說:「別耍任何花招,就呆著別動,姐們兒,明白嗎?」
「呆著別動?」維尖叫著問,「你想把那個罪名也拴在我脖子上嗎?你這白眼兒警察?」
「我們可什麼也沒說,」另外那個人說,「只是提一個小小的、友好的建議,明白嗎,金髮妞兒?」
維「砰」地把門摔上,鎖緊。
那以後,她的電話沒再響,也沒有人敲門了。她呆著沒動。
博一陣風似地闖進奎因警官在警察總部的辦公室,瘋狂地吼叫著。
「這是他媽的為什麼,老爸!為什麼逮捕我?」然後他看到了凱麗,慢吞吞地問,「這又是怎麼回事?」
凱麗看著他,淚眼中滿是痛楚。
「我要跟你談談,」奎因警官說。他瘦小而疲憊的身體似乎有些萎縮了,「至於肖恩小姐,我們決定拘捕她是為了——嗯,從法律上說叫做取證。但是其實我們都知道是為了什麼。」
在場的還有另外三個人。博認出了這三個人,一個是速記員,另外兩個是地方檢察官桑普森的助手。
「她是無辜的,」博說,「她告訴你的都是真實情況。真正的兇手在1726房間。是他從窗口穿過院子的拐角射殺了瑪戈,然後把槍扔進去的。凱麗撿起了槍,她是嚇昏了頭了。
「你說完了嗎?」警官用一種古怪的腔調說。
「難道對你來說事實還不夠嗎?」博怒氣沖沖地說。
「等一下。」凱麗的聲音鎮靜而又低沉,「奎因警官,你指控我謀殺了我的表姐,我承認當時的情況——」
「別承認任何事!」博大喊,「讓我來處理——」
「我請求你。」她看著他,他轉開頭,「我承認當時的情況對我不利。但假如是我槍殺了瑪戈,我必須得有一個動機。我的動機是什麼?」
「我們知道你的動機。」警官說。
「我不可能有任何動機!你是不是說我恨她,我——嫉妒她因為……我丈夫的原因?但如果是這樣,難道我不應該在結婚以前殺她嗎?我沒有任何嫉妒的理由,警官,我們結婚了。難道我會等到結婚以後再殺她嗎?」
警官沒有回答。速記員無聲地記錄著談話內容,而從地方檢察官辦公室來的那兩個人則緊張、安靜地傾聽著。
「或者你可以說,」凱麗繼續說,「我想把瑪戈從眼前除掉以便在經濟上獲利,但這也不可能。你看,因為我的婚姻使得我從卡德摩斯舅舅的遺囑中被抹掉了。我不可能繼承瑪戈的那一份;事實上,我甚至都喪失了我自己的那一份。所以,難道你看不出這項指控有多傻嗎?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理由想要殺瑪戈!」
「但你有。」警官聲調平淡地說。
「那究竟會是什麼呢?」
「像終身享有每周兩千五百美元這種事。」
「但是我剛才告訴你了,」凱麗迷惑地說,「古森斯先生——德卡洛斯先生將證實——那遺囑——」
「對呀,」博埋怨道,「你是怎麼了,老爸?」
「的確,」警官疲倦的聲音說,「假如她在謀殺案發生時是已婚者,那麼這姑娘沒有獲利動機。」他停頓一下,然後重複道,「假如她是已婚者。」
凱麗跳將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裝模作樣對你可是一點好處也沒有。」老人粗暴地回答。
「埃勒里!」凱麗跑向博,搖晃著他,「你父親在說些什麼呀?告訴我!」
博沒出聲,但是凱麗看到了他的眼睛,因而一下鬆開了他。她站在原地不動了,最後一點血色從臉上退去。
「我今天下午接到了一個電報,」警官說,「是一個匿名人的告密,我們沒能找出告密的人,因為其內容是用市內公用電話傳給電報局的。但是告密內容比告密者是誰更重要得多。我們立刻據此展開了調查。肖恩小姐——」
「肖恩小姐?」凱麗耳語般地說。
「肖恩小姐,你昨晚沒有結婚,婚禮是假的。其目的只不過是放一個巧妙的煙霧彈,以便使你看上去沒有謀殺你表姐瑪戈的動機。你仍然能享有你舅舅的遺產,你仍然可繼承瑪戈的那份收入。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昨晚沒有結婚……為什麼,這根本——這根本不是真的!我們結婚了。在康乃狄克。靠近格林威治。是不是?埃勒里,是不是?」她忽然感到一陣狂亂。她抓住博的手臂,搖晃他,眼睛瘋狂地睜大,充滿恐懼。
「這還不是全部!」警官突然叫道,臉色變得通紅,「這個人不是我兒子——他名字不叫埃勒里!他甚至也不姓奎因!他叫博·魯梅爾,他是我兒子的搭檔,在一家該死的私人偵探所!」
「博——魯梅爾?」凱麗耳語般地說。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她的椅子邊坐下,在提包里摸索著找手絹。她就一直那樣坐著,眼睛盯著她的提包,手指在裡面漫無目的地摸著。
「看在上帝的份上,老爸。」博小聲地說。
「這沒用,博!沒有結婚許可證的記錄。也沒有關於那個給你們證婚的治安推事的記錄。如果有——讓我們看看。把他請來!再請讓我們看看你們的結婚許可證和結婚證書!啊,甚至連地址都是假的——那是一座只租用了一夜的房子!除此以外許多年無人居住了!」
凱麗頭腦中閃過一幕一幕的情景……那搖搖欲墜的房子,那些野草,那些灰塵,那古怪的約翰斯頓先生……
博痛苦地說:「好吧,這是真的,我們沒結婚。這完全是偽造的。但是凱麗根本不知道這事,老爸!她以為這裡面沒有摻假。這件事整個兒是我自己一手操辦的,我告訴你!」
她應該知道的,如果她不是這樣一個盲目輕信的傻瓜……結婚證。她沒有在那上面簽過字。「走吧。」他那樣說。他沒給她看過結婚證。在那房子裡,那個「推事」打算在沒有第二個證人的情況下為他們證婚——證婚!那整件事情,那整件令人作嘔的……
凱麗的胃開始翻騰,她的嘴扭曲了。
「是嗎?」警官簡短地說。
「你必須相信我,老爸!現在這件事整個亂套了。瑪戈·科爾曾三次企圖殺掉凱麗。她恨凱麗因為她——嗯,她自己也喜歡我。而且她的開銷遠遠超出了收入,她想要凱麗的那份兒。她親口告訴我的!我在證人席上也會這樣說!我將計就計,以為這是保護凱麗的最好辦法;我們沒有抓住瑪戈的任何證據,所以也沒必要讓警方知道。這事埃勒里全知道。他會支持我的。」
「別把埃勒里扯進來!」警官咆哮道。
「我必須這樣,老爸。即使我不扯他進來,他自己也會來為我辯護——」
「這些事情是他自己知道的嗎?」老人飛快地問。
「不,是我告訴他的。但這是事實,我告訴你!我計劃了這次假結婚,因為,如果凱麗明擺著已經結了婚,瑪戈將會暫時地得到凱麗的份額,或將期待不久即會得到,那麼她對付凱麗的動機就有一半得到了滿足。另外一半——嗯,」博挑戰般地挺起胸,「我與她做了一筆交易。我假意當她的同謀,說我同凱麗結婚是為了給瑪戈增添那筆收入,以便她和我可以分享。我告訴她我愛她,不愛凱麗——還說結婚根本算不上什麼。她相信了。昨晚,依她一貫的女魔鬼般的性情,她按捺不住地跑來對凱麗的損失幸災樂禍,她認為那損失已經無可挽回了。」
「你想我會相信這兒的這位姑娘不知道那是假結婚嗎?」
「你以為她是那種——」博開口道,然後他做了個表示徒勞的手勢,「我沒有真的跟她結婚是因為我不想看著她失去那筆遺產。我沒有告訴她那是假結婚,因為,如果我告訴了她,她就不會願意那樣去做了。你不了解她,我告訴你!」
那兩個地方檢察官助理耳語了一陣。隨後其中一人向警官點頭示意,然後他們三人又低聲交談了一番。最後警官臉色蒼白地對博說:「昨晚你究竟去哪兒了?在你登記入住並把這姑娘留在飯店房間之後?」
聽到這句話,凱麗也抬起了頭,她淚眼中流露出傷痛和陰鬱。
「首先,我不是一個惡棍!」博怒沖沖地說,「我處境尷尬,她以為我們結了婚,而我知道我們沒有……我找了個很蹩腳的藉口,說我過會兒就回來,然後跑掉了。等我出來以後,我想起了一件事。必須通知兩個人這婚姻不是真的——他們是科爾財產的受託管理人。
「我回到時報廣場的辦公室寫了兩封信——一封給古森斯,另一封給德卡洛斯。兩封信一模一樣。信中說明這次結婚是假的,還說我之所以告知他們此事,是考慮到這將涉及到把凱麗的收入轉給瑪戈的法律問題,我不想使凱麗失去哪怕是一周的收入。我說瑪戈想要凱麗的命,還說我想讓他們與我一同演這場戲,拖延一陣,直到我能拿到瑪戈企圖謀殺凱麗的確鑿證據。然後我把信封了口,貼上特別投遞的郵票,把它們投進大廳里的郵箱寄走。我進出辦公樓是樓里的守夜人給我開的門。然後我就回維拉諾伊飯店了。」
「這些我們當然會核查的。」警官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
博跑向凱麗:「凱麗,我希望你相信我!我希望你知道我愛你,希望你知道到目前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該死,凱麗,我寧願把自己的右臂砍掉也不會願意那樣卑鄙地欺騙你!」
警官和那兩名律師又在用耳語商談,律師在質問著,而警官正在激烈地反駁他們。
「我想我知道是誰殺了瑪戈,」博對凱麗耳語,「我剛剛才有了這個想法——自從昨天夜裡,不,是今天凌晨。我所需要的只是一點時間,親愛的。凱麗,說話呀。至少告訴我你不認為我是一個卑鄙的謀殺犯!」
聽到這裡她緩緩地動了一下,抬起眼,凝視著他的眼睛。她的滿含著傷痛的迷離的淚眼,像憂慮的探照燈,在黑暗中探索著。然後她突然一把抱住他並把他拉向自己。他感激地閉上眼睛。他感受到了她胳膊的緊緊的擁抱,也感受到了她的心跳。
一個男人拍了拍她的肩頭,把博推到一邊。博沒有抗議。
他看著他們把她領走——去圖墓斯監獄,據他所知,要經過一整套令人不快的、恐怖的程序:登記,取指紋、鎖進監房……她好似在夢中行走,對一切都視而不見。
博看了警官一眼,後者朝他揮揮手。
「別離開這個城市。」奎因警官的嗓音冷冰冰的。他坐在桌旁沒有抬頭,手裡忙活著鼓搗一些文件紙張。
「沒問題,老爸,」博溫和地說,「還有——感謝你。」
警官吃了一驚,隨即又埋頭在文件堆里。
博迅速地離開了。他知道自己將會被人跟蹤。警官那奇特的表情,和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那兩個人看他的眼光,使得博認為很可能不出二十四小時,他會因同謀罪被關進圖墓斯監獄,跟凱麗關在一起。
實際上,他確信,只是在警官的極力反對下,那兩名律師才沒有讓人把他當場逮捕。
半夜裡,博走在紐約市中心的街道上。他翻來復去地分析著他的案子,無情地找碴兒,挑錯兒,挖漏洞。終於他滿意地哼了一聲,對自己說:「全妥了。」然後他給埃勒里發了一封電報,要他早晨九點在辦公室見面。
九點鐘他們碰了面,奎因先生面容憔悴,這說明他已聽說了凱麗被捕的消息,而且從他得知此事以後再也沒有睡過覺。
博告訴了他事情發生的具體經過,埃勒里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聽著。
「好吧,」最後他說,「咱們還有一些時間——這種事進展比較慢,而且我們需要掌握全部情況。昨天你是否調查了德卡洛斯?」
「我在街坊里找到了一些仍然記得他的老人。他們全都認為德卡洛斯是個膽小鬼,好高鶩遠,但虎頭蛇尾。科爾在幕後操縱他,出謀劃策,由德卡洛斯把計劃付諸行動。德卡洛斯自己做策劃者則是毫無用處。事實上,科爾死後他也在商界做過——你知道這事兒嗎?他賠了個精光。」
埃勒里沉思著。
「還有,他一直在像流水一般地花掉科爾留給他的一百萬。如果他在華爾街賠了本。他肯定是一貧如洗了。」
「他是一貧如洗了。任何有關他是否結過婚的線索?」
「你以為我是誰,魔術師嗎?據我所能調查到的情況,沒有。」
「好吧,我自己也做了一些調查。我做調查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雖然還會有其他可能性,但看上去相當肯定,根據我所得到的報告,我們可以假定德卡洛斯從未結過婚。那麼,科爾的個人物品情況如何呢?」
「查過了。有不少玩意兒,零零碎碎的珠寶——我得說有一些很值錢,手錶、戒指、飾扣——還有一捆私人文件。可是沒有我們感興趣的東西。」
「是否找到一支鋼筆?」
「沒有,也沒找到一支自動鉛筆。」
「假牙?」
「沒有。」
彭妮小姐拿進一封電報。博撕開一看,就跳起了快步舞,手裡揮著那張黃紙條兒:「我不知道你有些什麼,」他喊道,「但我有很多!」
「有時候你真讓人煩,」奎因先生說,「那是什麼?」
「我們派到海邊去的人來的電報。他找到了安格斯船長!」
「什麼?」
「千真萬確。而且他今夜將隨他抵達這裡。這下兒搞定了,好樣兒的!我了結此案需要的就是這個!」
「噢,」奎因先生慢吞吞地說,「你有一個推理?」
「推理?呸!我找到了答案!」然後博開始解釋,說得飛快,像機關槍似的。奎因先生默默地聽著,間或陰鬱地點點頭。
「怎麼回事?你聽了之後好像不開心!」
「所有跡象都指向那個方向,我承認,」埃勒里先生說,「我不能推翻你的推理——事實上,我倒可以加進一些東西使它在很大程度上更能站得住腳。只是有一件事困擾著我,博。」
「是什麼?」
埃勒里先生擺擺手:「是一個小小的漏洞,太小了,目前還不足為慮。」
「那就讓它見鬼去吧!你看如何——我們要不要仔細研究一下?」
奎因先生嘆氣道:「我想我們最好這樣做。」
他們頭靠著頭,仔細推敲博的案子。檢查,再檢查,詳細地研究出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奎因先生提出的某些建議使博的眼睛閃亮,他的情緒逐漸好轉,幾個月以來他第一次露出開心的樣子。
這時電話響了,彭妮小姐說:「是你父親打來的,奎因先生。」
博坐下,笑容消失了。
「喂,爸爸?」埃勒里說。
他聽著電話,聽著聽著就愣住了。當終於放下聽筒以後,他大笑起來:「你猜怎麼著?」
「什麼怎麼著?說啊,你這厚臉皮的猴子!」
「結局就要開始了,博。」奎因先生站起來,輕輕抖了抖身體,就像運動員出場面對對手之前所做的那樣,「爸剛給我透了點兒情況。瑪戈·科爾——現在坐穩嘍——不是亨特拉與娜丁·科爾的女兒。她不是卡德摩斯·科爾的侄女,也不是凱麗的表姐。實際上,她不是瑪戈·科爾。」
博的嘴張得老大:「她不是——那她到底是誰?」
「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冒名頂替者之一!」
然後奎因先生推著他那目瞪口呆的搭檔出了辦公室,下了樓,上了出租車,前往警察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