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鬥三湘 · 第八回 破奸謀鬼谷釋前仇
羅剎女葉青鸞在緊自提防之下,也跟著站了起來。把面前的鐵杯舉起,更帶出十分恭敬之意,眼望著金狼酋長說道:「酋長,我們這般冒昧而來,以種族不同的人,竟蒙你這麼過分款待,我是感激十分。我們很願意借酋長的吉言,能夠和平解決下來,並向酋長祝福吧。」說著話,把酒杯往外一遞。那金狼酋長把酒壺的壺嘴兒送了過來,鐵壺、鐵杯搭在一處。羅剎女葉青鸞既已得著鐵劍先生的示意,自己也在時時提防他們,所以雙臂早運足了力。就這樣,神誅寨的金狼酋長把鐵壺往裡一送時,力量是非常大。這種地方無論如何,不能帶出形式來,全是暗中作用。葉女俠用酒杯一接他酒壺時,險些個把杯出手,自己的雙臂竟被震得往回一退,趕緊一用力,仍把鐵杯的杯口搭在他壺嘴上。那金狼酋長把酒壺向前一領,杯中酒已滿,可是他仍然往外一送。羅剎女葉青鸞臉一紅,說了聲:「我老婆子太失禮了。」自己十分驚異,一個世外的苗人,竟有這麼足的內力,看起來無論到了什麼地方,不能對人加以輕視。
這時,鐵劍先生不等他讓到面前,即已站起,手持鐵杯,向金狼酋長道:「我們來到神誅寨十分打擾,酋長你還這麼客氣,我們只好拜領盛情,我就叨擾你一杯。」那金狼酋長仍是雙手持著壺,往這右邊一回身,口中說道:「我理應聊表敬意。」他往這右邊一擰身,雙手執壺,橫送過來,往鐵劍先生的酒杯一搭,立刻兩下里把力量用上。這位金狼酋長把酒壺一傾,才從壺口倒出一點酒來。鐵劍先生猛然把酒杯往起一揚,口中說道:「我是不能飲酒的,只有心領酋長的盛情吧。」他這酒杯往起一揚,那金狼酋長雖則用盡力量,不要被他酒杯給壓下去,只是無論如何,這酒杯休想再矮下去一分。並且那酒杯是生鐵鑄成,酒壺是紫銅所制,全是堅硬異常,禁得起重力的東西。這時兩下這一較力,那杯口已傷,酒壺的壺嘴也向上彎去。金狼酋長這才猛把酒壺往回一撤道:「這位展老俠客,你竟不賞臉,我只有再向這位領袖天南俠義道的詹老俠再敬一杯了。」
南海漁人看到金狼酋長這種手底下的力量,實足驚人。他分明是仗著天生的神力,更得著那五虎斷門刀彭天壽傳授了他一切武功的練法,造就成他這麼個鐵打金剛。這要不略示警戒,恐怕再用這種力量對付到商和和雍非,定要當面出醜。自己這一站起來,卻用單手擎杯,向金狼酋長道:「我也曾走過苗疆,真還沒見過能像酋長這麼慷慨大方的首領。既承你這麼看得起我們,我倒要叨擾三杯。」金狼酋長是在這桌案的外面,南海漁人坐在正座上,和那位伏魔大師並肩而坐,所以金狼酋長得探著身子向裡面敬酒。南海漁人這隻鐵杯往外一遞,金狼酋長的酒壺往裡一送時,兩下里才碰到一處。可是南海漁人卻不用酒杯的力量,手攬著杯口,在兩下里往一處一搭時,卻用食指、中指、無名指和他的酒壺壺嘴一碰,暗把真力用上,微往起一撩,這酒壺的壺嘴完全彎轉,並且金狼酋長的雙臂也被震得往回一退。南海漁人含笑說道:「酋長,這是我沒有這種口福吧?酒壺已毀,不能再用,我們對酋長這份心意只好心領吧。」那金狼酋長已有些怒意,不過神色上不肯過分帶出來。一扭頭,向他手下苗人喝聲:「換酒來!」站在屋門口的苗人又拿起一把酒壺送了過來。
金狼酋長卻向南海漁人道:「這杯酒不叫我敬了,這在我們苗疆的習俗上,是對人一種極不恭敬的表現。我身為神誅寨的領袖,哪能那麼失禮!」說話間,金狼酋長仍然雙手握著酒壺,這次他卻已提防南海漁人的手法,暗中蓄足了力向里送。南海漁人依然用酒杯往外一接,可是這金狼酋長在酒壺送到,手底下往外一轉時,竟自避開南海漁人的手指,壺嘴已經和杯口搭上。只聽得微微作響,這隻鐵杯在南海漁人手中,已經變了形狀。被他手指所捏之處,往一處合攬起來,跟壺嘴搭在一處的地方,也竟自往裡卷過來,已經不成杯形。南海漁人卻是左手捻著銀髮,微微一笑道:「我過分失禮了,這酒杯竟毀成這樣。酋長,咱們還是算了吧。」金狼酋長臉一紅,竟成了黑紫色。他竟自臉上現出一種獰笑,向南海漁人道:「我這杯酒不敬到老俠客面前,我這神誅寨的領袖,豈不叫外人笑話!」南海漁人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很好,酋長的美意哪好不領,我得借用一下酒杯了。」這位老俠客暗中把鷹爪力的功夫全運到這條右臂上。先從伏魔大師面前起,把那鐵杯拿起一個,才要往外一遞,那杯口即行合攏。他卻也不向金狼酋長再發話,隨手把每人面前的酒杯,完全是一拿一放,全給他擺在桌的中央,每個鐵杯全是照樣的給毀壞。這一來,金狼酋長是目瞪口呆,哈哈一笑道:「我這野人的地方,果然連所預備的酒具全不中用,我只好失禮了。」他滿面羞怯地往回退。對面那桌上一班匪黨,也全是帶著驚慌失色。
五虎斷門刀彭天壽卻站起來,他把自己面前一個酒杯拿起,斟了一杯酒,匆匆地來到了這邊席前,向金狼酋長道:「酋長,你不必把些小事介意。我們這苗墟中本沒有款待上賓的預備,我替你敬一杯酒吧!」他說著話,丁字步一站,左腳已騎到桌子下,右腳斜橫在左腳後,雙手捧杯向南海漁人道:「老俠客,請飲這杯,這要看老俠客你賞我彭天壽的臉不賞了。引用我們漢人的俗語:『將酒勸人無惡意』,詹老俠,請飲這杯。」南海漁人哈哈一笑道:「彭老師,你太客氣了!」伸手往他酒杯當中杯口兩邊,手指一攬,兩下里這種力量就算全用上了。南海漁人心想:在他這種外面上殷勤獻酒,暗地裡是故意地給我個難堪。我和金狼酋長暗中較力時,連毀了他那些酒杯。此時彭天壽以整杯的酒送出來,這決不能再用那種硬力,這杯酒只要灑在席上,那就算自己當面給他的侮辱。想罷,遂手攬杯口,用這種柔力往外奪。
可是,彭天壽卻是雙臂之力全貫足了,向外用足了內力要撤出來。這一來,他和南海漁人兩下的力量就算接平了,一邊手底下是十分得力,一邊只憑右手三指攬住杯口。兩下里把這酒杯在桌案的當中微微來回晃動之間,那伏魔大師靜空師太口中卻念了聲:「阿彌陀佛,我是不茹葷酒。二位老俠客這麼不迎人情,只有這酒在桌上面來回地這麼晃動,倘若潑翻,豈不罪過?有許多正事待談,二位請坐吧。」她竟自把手掌伸出,卻自用兩個手指,揮向酒杯的杯口,從杯底上猛往起一抬。南海漁人和彭天壽全被這種內力一震,手招不撒開,哪個手指用力,准得受傷。這隻酒杯已被靜空師太奪出手來,輕輕地放在桌上。五虎斷門刀彭天壽瞧了這靜空師太一眼,口中卻還說著:「庵主真是到處給人排難解紛,可惜我們不是有惡意,這是盡友誼,我只得失禮了。」說著話,他退了下來。
這時,那「封州幫」掌舵金剛掌辛子羽卻說道:「在座的老師父們全是各挾一身絕技,今日還是早早各自施展一番。我看無須在乎那別的舉動,全是江湖道中人,不要忘了磊落光明四字,眾位以為如何?」羅剎女葉青鸞站起說道:「這位辛老師父說得極是,我們現在已經叨擾過酋長的款待,正好在眾位老師父面前請教一番。我和彭老師的事,也要早早做個了斷吧。」此時大家相繼起立,現在已經預備動手。彭天壽他不作什麼客氣,站到屋門口,抱拳拱手,往外相讓。
南海漁人詹四先生頭一個引導著羅剎女葉青鸞、鐵劍先生展翼霄、天龍劍商和、鐵鷂子雍非、盧簫兒、屠龍手石靈飛、靜空師太和他手下四個女弟子,修真、修慈、修緣、修性,一同來到外面。五虎斷門刀彭天壽率領著一班盜黨和金狼酋長,也全走出來。這時,外面不僅是金狼墟本寨的精銳苗兵,把這苗墟四周完全布置得如臨大敵;這金狼酋長,他所率領的四十多個苗墟中,凡是那勇猛善戰的苗酋,全召集到神誅寨。所以五虎斷門刀這次他一切的行為,已經是成了殺身之禍。無論如何,你不能把這般兇悍嗜殺的苗酋全挑撥起來,和天南一班俠義道為仇作對。只要把他們牽連上,不僅是這一班人為仇作對,就許從此為漢苗造成了流血的慘劇。這班苗人又全是世外的野苗,從來是在有人嚴厲督促之下,尚不時地引起兇殘殺戮的事情。何況五虎斷門刀彭天壽,以他那狡詐的手段從中撥動,他竟把天南這般俠義道要斷送在苗疆。這種居心毒惡,天理難容。任憑這般苗疆赴會的俠義道處境多麼險惡,終未能叫他稱心如願,這就是天地間終還有正義在。
且說這一班俠義道完全來到外面。只見這金狼酋長滿面殺氣,率領他一班親近苗酋,向南海漁人這一班人招呼道:「此處不是較量武功之地,我這金狼墟有一段極好的所在,正宜於武林老師父們施展本領。眾位如不介意,可隨我來。」此時南海漁人等既然已經深入虎狼群中,龍潭虎穴也要見識見識了,忙答道:「很好,就請酋長引路,我們正願意多瞻仰瞻仰貴寨中的一切。」這金狼酋長向手下苗酋們把手一揮,前面有四名苗兵引路,順著石屋旁邊,往後面轉去。南海漁人等隨著他們一同往後走來,繞過這片石屋之後。其實這狼墟內,地勢本來到處有空曠之地,若是在這裡較量武功,很可以找到適宜之地。可是他們並不停留,前面引導的人一直撲奔西南角的寨牆。那裡有一隊苗兵把守著,早把兩扇堅固的柵門打開,引導的苗兵直向寨門外走去。南海漁人等見到這種情形,認為這苗酋和彭天壽定有用意,一邊隨他走,大家已經暗中戒備著。
出了這寨門,竟往金狼墟後面一段草徑上走過來,鐵劍先生和盧簫兒見這裡正是昨夜追趕鐵面神猱藍玉所經過的地方。再往前去,就是那段高峰絕壁。前面引導的人不奔正面山峰下,他卻引領著一直向懸崖峭壁走去。這種情形,鐵劍先生等更不便多問一字。數十人走在這種荒曠的高峰下面,只有一片腳步的聲音,全是一語不發。引導的人一直撲奔山峰底下一排林木間。遠遠望著,這一帶本也是無路可通之地,可是從一片柏林穿出來,在山峰下緊貼著西南角一個山環,現出一個小小的山口,只有四五尺寬,地上荒草全已除去。
到了這山口前,金狼酋長和五虎斷門刀一班人全停身站住,往裡相讓。南海漁人卻含笑道:「酋長,我們來到貴寨中,人地生疏,還得仗著酋長你處處指引。我看還是請彭老師你先行一步,你也算得這神誅寨半個主人了。」五虎斷門刀彭天壽微微一笑道:「不錯,我應該頭前引路,以免得叫朋友們有什麼多疑之處。」說著話,他蹚到頭裡,同他所率領的黨羽們闖進山口。南海漁人、鐵劍先生、羅剎女葉青鸞、屠龍手石靈飛、伏魔大師等全不再向那金狼酋長客氣,也不再向他多謙讓一聲,腳下加快,緊隨在這一班江湖道的身後。這就是暗中存了些顧忌,萬一這山口內埋伏了什麼,也好不叫他們這般人走開,立時動手。
趕到一進這座山口,屠龍手石靈飛從鼻孔中哼了一聲,可是他絕沒有說什麼話,只向南海漁人看了一眼,帶著冷笑。南海漁人也看著這裡的形勢,原來這是一個死山口,裡面並沒有多大的地方,方圓不足半里,四面全是筆直矗立的高峰。一入這山口,如同到了井底一樣,除了山口,別無出路。這種地方若是把山口堵塞,人困在裡面,縱然武功本領處處全有超群絕俗的功夫,能夠飛登這種懸崖絕壁,可是倘若裡面埋伏下十幾個好箭手,只怕就是你肋生雙翅,也飛不到上邊去。在神誅寨中,有那麼些適宜動武之地,竟全不用,定要來到這裡,分明是另有陰謀。已經到了這裡,只好是見機而作,時時要注意著這一班敵人的舉動神色。
這時,連那苗酋等也全跟隨進來,那五虎斷門刀彭天壽,引領著直奔裡面靠正南的一段山峰下。那裡卻早已經人布置過一片曠地,把地上的荒草荊棘盡除,可也沒有桌椅歇息之具。只沿著山峰下,用那巨大的石塊,排列得整整齊齊,權當坐具。這種情形,看看倒是十分有意思,世外蠻荒之地,這種待客之法實在是少有的。五虎斷門刀和他手下一班黨羽們全往偏西山峰下一站,南海漁人等也全隨到近前。金狼酋長也跟過來,向南海漁人道:「詹老俠客,你看這種地方很不易找尋吧?這是我神誅寨金狼墟操練之地,今日把它用為接待天南俠義道之所。這裡施展一切武功,定能隨心所欲,老俠們看這個地方可好嗎?」南海漁人此時對於五虎斷門刀彭天壽以及苗酋金狼酋長,再沒有絲毫容忍之意,因為他們這種舉動,正足以表明他們的心計。以這種荒涼的死谷來對付苗疆赴會的江湖朋友,他居心如何,已經洞悉肺腑。這種存心作惡完全是一種仇視之心,哪裡還能為他兩家和平解決!只有各憑本領,盡力而為。有能力還許能逃出苗疆,重返天南,一個應付不利,定遭毒手。這種情形下,只有盡全力應付這群惡魔。不過對付這一班江湖能手,倒還沒有什麼可懼之處。唯獨被他引領到這種陰險的死谷中,倒叫人十分擔心。這時所有來到苗疆赴會的人彼此間不用打招呼,已經全心裡瞭然。這場事不和苗酋金狼酋長以及五虎斷門刀彭天壽拼個最後存亡,絕難好好離開金狼墟了,事情已逼迫到這兒。
那金狼酋長向南海漁人道:「詹大俠,你看這一個野谷,我們平日間拿它當作操練苗兵之地。絕想不到今日在這種地方,竟自會接待領袖天南的俠義道。我們生長邊荒,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武功。自從彭天壽老師來到神誅寨之後,我們才知道這種武功的奧妙,所以我也曾跟著他學過一些俗淺的功夫。在我們苗疆中施展起來,已是驚人,因為是他們平生沒見過的。可是要在你們這般武林中成名的俠義道眼中看來,那真是笑話了。可是今日既然老俠客們駕臨神誅寨,我要在老俠客面前獻獻醜,看看我這邊荒苗人,是否對武功也肯下功夫。」這金狼酋長這種輕描淡寫的話,他可不管五虎斷門刀彭天壽跟葉青鸞的這場事,他竟首先要求和赴會的人較量功夫,這倒是出人意料之事。
南海漁人微微一笑道:「酋長,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們雖然對於苗疆上多年來不曾來過,可是我們已經久仰苗族中天賦的一種絕技,為武林中所難見的功夫。那毒藥苗刀以及登山越嶺,追飛逐走的功夫,實比較我們練武功的人,勝強百倍。酋長你既然肯叫我們瞻仰瞻仰,我們是求這不得。你儘管賜教,在下情願奉陪。」
這時,葉女俠實在有些看不過去。自己忍辱含羞,避禍黎母峰,也就為的是綠雲村事情將將完了,之後彭天壽的蹤跡未得,只好是忍耐一時。可是黎母峰敵蹤又現,孫女金鶯二次險遭毒手。商和私下黎母峰,這才跟隨下來,二次尋訪彭天壽。一班武林道義之交,為這場事飽受風塵之苦,深入苗疆險地,為的是彭天壽這個惡魔一人興風作浪,引起天南俠盜之爭。現在兩家既然見面,反倒把正題拋開,這苗酋金狼酋長,他竟自替那彭天壽橫擋在頭裡,把我們兩家的事置之不顧,反倒先要使天南一班俠義道跟他野苗為仇作對。這也未免過於藐視我葉青鸞本身的事不值一提!
葉女俠立刻憤然站起,向金狼酋長道:「酋長,我們來到神誅寨,對於酋長你本身往日無冤,近日無讎。我們只有拿江湖道的身份來拜訪,瞻仰瞻仰苗疆,和漢族不同風俗人情,這絕沒有一分仇視之意。我和彭天壽老師,我們天南原有舊仇,我一家住在瀟湘江畔綠雲村中,彭老師竟找到那裡,和一家人清算舊債。這種尋仇報復,我們只有各憑本領,一決雌雄。彭老師從綠雲村事敗逃走,不肯甘心,他在苗疆中布置了一切,約我們前來,把我兩家的事作最後的了斷。所以我們這才來到神誅寨,是為得彭老師所召,我們只有先把我兩家的事作個解決。至於酋長你要以武術功夫和我們這般人互相印證一下,那倒很可以用『以武會友』四字,不得有絲毫含著仇視之心,可也得在我們兩家的事作個解決之後。現在,酋長你就要和我們這班人較量功夫,我們實在不敢從命。」
那金狼酋長哈哈一笑道:「葉女俠,這你可是實在多疑了。彭老師的事,我們若是安心替他出頭,論起我們的友誼來,我也應該替他擔承一切。不過你們過去的事,我們並沒參與過。此時若是那麼無情無理攬到我們身上,這真欺得我們化外苗人,不懂得世態人情了。既然是葉女俠不肯叫我在這裡見識見識一班老俠客們的武功本領,我倒不好勉強。不過既然已經到了苗疆內,若是不叫我們在老俠客們面前討教一些功夫,我們決不肯那麼輕易地就叫這班難得見的天南俠義道離開我神誅寨。你們兩家的事,只管講。」
羅剎女葉青鸞此時真有些說不出的苦,彭天壽他竟結納了這種兇悍無理的苗人作他的護符,此時若真和這苗酋翻臉,果然是叫那惡魔彭天壽稱心如意,只得暫忍耐下,遂向彭天壽說道:「彭老師,你我今日苗疆一會,我們兩家的事足可以不再牽纏,作個乾乾淨淨的了斷。我要當面領教,彭老師你究竟想要叫我葉青鸞怎樣領罪,你才肯放手。這裡當著一班武林中朋友面前,你要拿出江湖道好朋友身份來,說你的真情實話。至於你那些陰謀狡計,很可以收起。我葉女俠此次帶著我兒子商和來到苗疆,就是落個粉身碎骨,也要和你姓彭的作個最後了斷。我們兩家的事,彼此全不要欠來世債,彭老師,請你把你的真情實話講講吧。」
彭天壽憤然作色地說道:「葉青鸞,你不要出口傷人,我彭天壽決不會使用什麼陰謀狡計。我們兩家的事,在綠雲村拜訪時,我已經當眾交代過,說當年你下手過毒,不為我彭天壽留絲毫的餘地。我忍辱地活了這些年,我是等待著最後的日子。只要彭天壽命不絕,我要出胸中這口惡氣。現在我決沒有過分的要求,當年在川滇一帶,是你葉青鸞把我逼迫走的,現在依然叫你把我成全回去。我彭天壽要重返天南,叫我在天南一帶江湖道中也要占一席之地。這件事只有你葉女俠能夠叫我姓彭的如願以償。我有什麼不可解的事?我把你請到苗疆,依然是請求你高抬貴手,叫我姓彭的帶著這口氣離開苗疆,在天南有立足之地而已。這件事你不能成全我,你想我們還能兩立麼?」羅剎女葉青鸞冷笑一聲道:「姓彭的,你真是大仁大義!這番話你可惜講得晚些了。在綠雲村你未曾賜教之先,要是請出一班江湖同道來,在天南彼此一會。兩家裡無論有多大的冤讎,也可以彼此罷手,現在實在是晚了。姓彭的,你也想想在綠雲村、苦水屯,你所使用的手段。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途徑可走了。彭天壽,要想高桌子矮板凳,把你彭五爺請回天南,那倒是容易的事。你也看看所到的人,你得怎樣才能叫天南一班俠義道肯那麼去做!」說到這兒,葉女俠冷笑了笑,向彭天壽厲聲呵斥道,「你不把葉青鸞毀在你五虎斷門刀下,你那種妄想也只好來世再談吧!」
這時,「雪山二丑」雙刀安震宇站起來,向葉青鸞道:「葉女俠,我安震宇和你素昧平生,不過我耳中有你這麼個人,知道姓商的一家在川滇一帶很抖過威風。可是自從你們銷聲匿跡之後,我們空留下這個女俠的影子,在十幾年間,這天南一帶沒有你這麼一位威震江湖的人物出現。如今你居然還健在,更重回天南。不過你和姓彭的冤有頭債有主,自有你兩家去了斷,用不著旁人來多管這筆閒賬。只是葉女俠你也過於的口不擇言,彭天壽要重返天南,再入江湖道,就得等到來世再見了?我安震宇就不信這個!難道你們天南一班俠義道,就把江湖路完全地置諸掌握中?我們綠林道的人物,生死存亡全要操縱在你們一班人之手,你們也太以的目中無人了!葉青鸞,我久仰你當年稱雄在川滇一帶,不過仗著你那五雲捧日攝魂釘震住一班江湖道,可是我安震宇還沒把你那獨門的暗器放在眼中。姓彭的定要在你葉女俠目睹之下,重返天南,揚威立萬兒。葉女俠,你有本領儘管施展,咱們在天南道上,倒要一爭存亡,強存弱死,各憑本領去做。葉女俠,今日在神誅寨金狼墟,我安震宇要親自和你討教幾招。實不相瞞,我倒要嘗嘗你那五雲捧日攝魂釘有多麼厲害。」
安震宇這番話說得十分輕狂無禮,羅剎女葉青鸞卻冷笑一聲道:「安震宇,你認為我葉青鸞所說的話幾近輕狂,藐視了一班江湖道,你要替姓彭的打這個抱不平,我葉青鸞也倒願意和你安震宇較量幾招功夫。不過現在我不能奉陪,你要稍等片刻。葉青鸞是為彭天壽而來,我只能和姓彭的做對手。我們生死存亡分下來之後,那時自然向你安震宇領教。」說到這兒,卻一扭頭,向五虎斷門刀彭天壽道:「彭天壽,你我的事,今日只有你我親自解決。我葉青鸞是一個女流,我還不願意假手他人,報我的新仇舊恨。彭天壽,我葉青鸞今日還要領教你毒藥苗刀的厲害,你就請動手吧!」
那雙刀安震宇見葉青鸞這麼當眾地折辱了他,他在雪山一帶是綠林道中極難惹的人物,和他盟弟雙頭蛇傅康全是各有一身本領。他們自入江湖道以來,仗著武功得有真傳,行為上更知謹慎,十幾年的工夫,就沒有遇到過阻難,也沒有人敢輕視他們。今日葉女俠這麼對付他,他焉能容忍下去,厲聲說道:「葉青鸞,你不肯和我安震宇較量一下,今日的事,我看你就不必講了。我安震宇既然當面和你要求,我要見識見識你武功本領,你不肯和我下手,有我安震宇在,任憑你有多大的事,也得改日再談!」雙刀安震宇這種話一出口,分明是明白告訴葉女俠,只要不先和他動手,對於彭天壽的事,就休想在今日作什麼了斷。有他一人擋在頭裡,只有翻臉動手,再沒第二條道了。
這時,鐵鷂子雍非,他卻一聲不響縱身躥出去,用手向雙刀安震宇一指道:「姓安的,你好狂的話!你有什麼本領,就敢擋在頭裡,不容葉、彭兩家解決他們的事?我雍非是南海漁人門下弟子,論身份地位,用不著你這種小卒出頭。不過我雍非對於你這種無禮的情形,看著實有些不慣。來,來!你有什麼本領,先和我雍非施展施展,我看你還未必准成。你別把你自己看得那麼重了,就憑你姓安的一人要擋這場事,只怕你未必兜攬得起來吧!」雙刀安震宇見鐵鷂子雍非竟自對自己這麼當面凌辱,立刻一縱身也躥了出來,向鐵鷂子雍非道:「你敢藐視你安老師父,我看你是活膩味了!你本不值和姓安的做對手,不過我只為你這番輕狂無禮,我要教訓你一番。」說話間,把外面長衣一甩,他那拜弟雙頭蛇傅康竟自把雙刀遞了過來。
這安震宇操住刀柄,把雙刀往外一撤。這種兵刃,本不是什麼出奇的器械,在武林中是極平常的。安震宇這兩口刀一出鞘,刀形竟自與平常所用的不同。刀身長著半尺,由刀頭到刀尾足夠三尺五長。可刀身極狹,形如劍身一樣,只有到刀尖子那裡向外翹起,刀尖子反卷過來,微帶著鉤形。並且從刀鞘一撤出來,刀身上藍汪汪一縷寒光。鐵鷂子雍非在南海漁人門下也是成名人物了,經的多,見的廣,各種奇形的兵刃見過很多。可是他這兩口刀究竟是何名稱,竟自叫不出來了。從刀形上看來,就知道此人得有絕傳。這兩口刀上定有不同手法,不得不對此特別的留意。在兵刃上,凡是帶鉤帶刺,軟形兵器,除了平常招數之外,全含著種克制敵人兵刃的力量。自己使用的九合金絲鞭對付他雙刀無足介意,只是他這種奇形的刀,就要借它頭上這種鉤形發揮作用了。按:雍非使用的是九合金絲棒,自此變成九合金絲鞭,應為作者筆誤。而根據上一章中藍玉交代,安震宇使的是鎦金厚背截頭刀,與他此時用的卷頭刀,似非同一兵刃。
鐵鷂子雍非見雙刀安震宇這樣狂妄無禮,絲毫不作客氣,竟自亮出兵刃,只好也不再向他作那無謂的牽纏。身軀往後一退,伸手從腰間把圍著的九合金絲鞭抖了出來。那雙刀安震宇,他更一句話沒有,也往外連退了數步。雙刀抱在左臂上,右手伸著掌式,往左手的刀背上一搭,向五虎斷門刀彭天壽等一班綠林道略一施禮,立刻身軀迴轉來,向鐵鷂子雍非說了聲:「朋友,你亮招吧!」鐵鷂子雍非答了個「好」,把掌中九合金絲鞭雙手一擺,斜在面前,雙臂半張。腳下卻用力一點地,騰身而起,向雙刀安震宇面前縱來。鐵鷂子雍非身形靈巧,左腳才往地上沾,左手一發鞭頭,右手往外一甩時,這條九合金絲鞭已然翻起,掄圓向雙刀安震宇頂上便砸。安震宇斜身錯步,往右一晃身,雙刀已然分開。可是刀身借著往右晃身之勢,竟自猛地從右往左翻回,這兩口奇形刀竟向九合金絲鞭揮去。雍非鞭已砸空,猛然往後一坐腕子,金絲鞭往起一撤,一個鷂子翻身式,這條金絲鞭隨著轉身之勢,從左二次翻回,反向雙刀安震宇右肩後砸去,這種鞭法十分靈滑。安震宇雙刀剁空,金絲鞭又到,他身軀往左一橫,半轉身子,雙刀一分,右手的刀向九合金絲鞭上順著鞭身往外一掛,左手刀已向鐵鷂子雍非的下盤斬去。他的右手刀往鞭上一搭時,鐵鷂子雍非驀然一驚:敢情他這奇形的刀頭,反卷過去的鉤形,至這種地方可就顯出厲害來。他扁著刀身,只要是貼准了金絲鞭,手腕子上一用力,往回下腕子上微微一坐,立刻能用這刀頭上的倒卷鉤把金絲鞭擄住。何況他又是雙刀,自己的兵器只要被刀頭勾住了,休想再逃開他左手這一刀。
鐵鷂子雍非也是久經大敵的武林名手,在安震宇右手刀才一施展之下,他竟自反用了險招。身軀猛然往後一擰,腳底下卻也用了十二分的力量。左腳並不提起,踏著地往後一轉右手,一掄鞭尾,卻把腕子的力量用足了。在一轉身之下,反用自己的後背往九合金絲鞭上猛然一抗,和自己的兵器較上了力量。可是左掌隨著也翻出去,反向雙刀安震宇的左腕子上切去。果然這一式算把自己的危險脫過。雙刀安震宇的刀頭搭著九合金絲鞭,他那麼雙掌一分,身軀往前一挺,這種力量也是全貫到兩隻胳膊上。被鐵鷂子這種險招用上了,他的右手刀險些個被鐵鷂子雍非的金絲鞭給牽出手來,自己更得把左手的勢往下一撤,閃避他反身斬腕的掌法。
兩下里各自往外一縱身,安震宇已然知道這黎母峰的南海漁人的門下,武功本領果然驚人!他遂把雙刀的招數盡力施展出來。他這種刀身,又狹又長,趕到招數連環施展之下,刀身上帶有嗖嗖的風聲,那刀身上寒光閃爍。他的身形起落進退,飄忽若風。果然這雙刀安震宇是另有絕傳,所施展出來的雙刀的招數,也更和平常刀法不同。鐵鷂子雍非更把這條九合金絲鞭的招數盡力撤開,鞭身金光閃爍,倏起倏落,盤旋飛舞,如同一條金龍飛舞一般。兩下里一搭上手,就是十幾招。鐵鷂子雍非也仗著歷來以小巧的功夫見長,今日在金狼墟這個鬼谷內,更把一身所學儘量地施展出來。兩下里倒顯著勢均力敵。可是鐵鷂子雍非心裡可明白:自己恐怕不容易取勝。此人在這種刀法上實有驚人的本領,尤其他起落進退,身形巧快,實比個人勝著一籌。這條九合金絲鞭雖列入重兵器之屬,只是無形中被他這種奇形的雙刀克制住,有許多招數不能施展出來。剎那間,兩人又連過了四五招。
鐵鷂子雍非見安震宇這雙刀的招數越發變換得神奇莫測,已經把自己九合金絲鞭讓過去,雙刀的刀頭儘自向鞭身剁來。鐵鷂子雍非想道:自己這次見得頭一陣,無論如何也得拼出死命,和他一爭輸贏勝負。遂把掌中九合金絲鞭一抖,竟變作棍法使用,使出了「莊稼十六棍」的招式。這條九合金絲鞭一變成了棍法,鐵鷂子雍非更把全身的力量完全貫到這條右臂上,連走了三四式。這雙刀安震宇,他的刀法上也是招數越施展越快。鐵鷂子雍非的金絲鞭猛然用了一手「橫掃千鈞」,鞭身抖直了,單手握鞭尾,往安震宇右肋上橫掃過來。鐵鷂子雍非這一招往外一撤出來,這就要使用「連環八手」。這種鞭法的招數,是用一口氣的工夫,要變化出八式。安震宇在他這條九合金絲鞭橫打過來時,他並不往起縱身閃避,身軀猛然往下一矮,左腳已然斜向邁出,雙刀向前揮著,往外一抖腕子。鐵鷂子雍非的九合金絲鞭帶著風聲,從他頭頂上砸過去。容到金絲鞭才從頭頂上翻過來,他這斜俯著的身軀往起微一長,掌中的雙刀已經趁勢進招。雙刀往右一帶,右腳原本在後探著,全身的重力此時全交到左腳上。他用腳尖蹬著地,身軀隨著雙刀往右一帶,這身軀的高矮不差分毫,竟自身隨刀轉,雙刀向鐵鷂子雍非雙足上斬來。
這種式子變化得雖是靈活巧快,可是任何人看著安震宇使用這種招數,是自己吃著大虧。他這雙刀遞出,鐵鷂子雍非金絲鞭橫著卷空了,雙刀向下盤斬到,雍非竟自不往高處縱身閃避,反倒左腳往左斜著一滑,往前一提,往左上了一步;由左往後猛一翻身,掌中的九合金絲鞭倒翻著,從上向下向安震宇頭頂上猛砸。下面奔他雙腿的雙刀,僅僅差著半寸沒傷著他下盤。他這第二鞭翻出來,已經向安震宇的頭頂上落去。雙刀安震宇刀一推出去,鐵鷂子雍非九合金絲鞭到,安震宇他的雙刀,已全到了自己的身左側。這時,忽然他左肩頭往下一沉,右肩頭往上一翻,臥看巧雲式,雙刀竟自在這時倏然變招。雙刀往上一翻,刀頭往金絲鞭上一架。可他忽然左手的刀猛撤出來,往下一沉,竟向鐵鷂子雍非的小腹上戳去。他右手的這種卷頭刀,竟自用那鉤形的刀頭,把金絲鞭勒住。
這一來,鐵鷂子雍非任憑他手底下如何的巧快,自己的兵器被人家扣住了,下面這一刀又到,金絲鞭不撤手,小腹上就得受傷。在這種情勢危急之下,他竟自把全身力量貫到右臂上,一抖九合金絲鞭,把安震宇右手這把刀一震,已從他刀頭上退下來,腳底下也用上力,猛然往後一縱身。可是雙刀安震宇同時發動雙刀的招數,鐵鷂子雍非雖然閃避這麼疾,已然被他把小腹上點上。幸而是身形退得快,刀頭又是鉤形,算是把小腹上劃傷了一道血槽,只有二三分深淺,可是血已經滲透了衣衫。天龍劍商和趕忙一縱身躥過來,盧簫兒也趕過來向前救護。鐵鷂子雍非把九合金絲鞭換到左手,右手按著傷痕,向商和、盧簫兒說了句:「傷痕很輕,不用管我。」跟著扭頭向雙刀安震宇道:「朋友,你刀法高明,咱們離開苗疆,或還有相見之時。」一翻身退了下來。
天龍劍商和見雍非這種動作非常,知道傷痕不致礙著性命。可是雍非總算是仗義幫忙,沒自己的事,竟自栽在這裡,於心太不安。趁著雍非退下來時,商和竟自闖了過去,向雙刀安震宇道:「朋友,你刀法與眾不同,是有獨到的功夫,商和願在朋友你刀下領教幾招。」自己回手把背上的天龍劍撤出鞘來。雙刀安震宇見天龍劍商和過來動手,這是正合他心意的事,遂冷笑一聲道:「商老師,你母子以一隻鐵拐杖,一把天龍劍,也曾在川滇一帶耀武揚威,我們弟兄耳中早有大名。只是這些年來,你們母子已經離開天南,我們弟兄空懷著敬仰之心,只是你母子的俠蹤難得再見。今日在苗疆,居然叫我們一會成名的人物,這真是我們一生的幸事!商老師,請你亮劍賜招。」安震宇說著話,身形往後退出數步去,腳下一停,口中又說了個「請」字。他掌中的雙刀,刀尖向上,往左一舉,已經把門戶亮開。天龍劍商和也跟著一立門戶,兩下里各自把招數施展開。
商和這次私下黎母峰,就為得要和五虎斷門刀彭天壽一決生死。此時自己這一和安震宇動上手,安心默想不再生出苗疆,所以一動手,商和把一身所學儘量施展出來。商和是家傳的武功,他掌中這口劍並非弱者,論功夫也有二十餘年的火候。所以跟安震宇一過上招,兩下里居然戰個平手。論功夫本領,商和可實不是安震宇的敵手,只為他現在生死置之度外。安震宇的雙刀雖然得自異人的傳授,可是商和處處遞的險招,這種動手的法子,反倒把安震宇牽製得雙刀上不能儘量施展。兩下過手二十餘招,安震宇看出商和是存心拚命,自己不趕緊施展絕招,非要敗在他的天龍劍下不可了。他立刻把雙刀上的招數一緊,竟自施展開下盤的功夫,身形往下一矮,這兩口刀盤旋飛舞,刀身上帶起了嗖嗖的風聲。這種招數可十分厲害,他施展的是「連環九式」。這兩口刀隨著他的身形旋轉,人和刀裹在一處。他連運用了三招,天龍劍商和這口劍,已被他逼迫得只能封擋,不能還招。
這時,安震宇雙刀正是由左往右,橫斬商和的中盤。商和對於這種招數,不能硬接硬架。因為寶劍是一種輕兵刃,他這雙刀用力砍出來,他只要用寶劍硬接,定然被他雙刀崩出了手,所以必須以巧來勝他。這時雙刀到,天龍劍商和左手的劍快,往左一領,身軀隨著往左一個盤旋,用抽身繞步之式,避開他的刀頭。自己的身形隨著腳下步眼的移動,已反縱到安震宇的左肩頭後,掌中劍可隨著遞招,一抖腕子,向他的左肩後猛刺過來。安震宇雙刀橫斬,刀一走空,他猛然一個「黃龍翻身」,身軀可是矮下去,掌中刀「五龍捲尾」,反向商和的下盤戳來。商和掌中的劍刺空,往起一聳身,向外躥出去五尺多遠來。腳下才沾地,一斜身,本是往回下一換步,反身現劍,好提防他背後襲擊;可是雙刀安震宇已經在這五龍捲尾式,刀一走空之下,他把這雙刀甩過去,借著刀身的力量,他的身軀竟自又隨著一個盤旋。這二次轉身已經翻過三尺,雙刀是狂風掃落葉,仍然向天龍劍商和的兩腿上戳來。這種身形刀法使用得迅捷異常,任憑天龍劍商和怎樣的閃避,也沒有他這種招數過得快了。天龍劍商和撥草尋蛇式,把掌中劍斜著向下揮,只把安震宇右手的刀崩開。可是左手的刀已經掃過來,天龍劍商和向後斜探著的左腿,竟沒撤回來,被安震宇卷頭刀掃在腿肚子上。可是他竟自二次下毒手,身軀又是一個玉蟒翻身,全身縱起,這兩口卷頭刀,雙刀齊下,向商和斜肩帶背劈下來。
商和腿上受傷,雖然是猛力抽身,也有些來不及了。在這眼看著斷送在他雙刀之下的一剎那,猛然身後一聲長嘯,一股子勁風吹到安震宇身左側,一口利劍竟自猛往雙刀上一崩。安震宇他雙刀的力量已然用足,來人竟自用劍身這麼猛架,安震宇用盡力往回一帶雙臂,刀才撤出一半來,嗆的一聲,刀劍互相一震。安震宇覺得兩臂發麻,虎口也震得疼痛異常。他右腳往後一滑,預備從右往後一翻身,雙刀斜劈暗中襲擊的來人。不過他這麼施展,來人已經不能由他逃出手去,這口劍向外一展,已經削在他的左胯上。他的身軀才翻過來,雙刀再砍出來,背後這人已然退出數尺去。
雙刀安震宇這一回過身來,才看出暗中襲擊,傷他的正是鐵劍先生展翼霄。安震宇怒聲呵斥道:「你敢暗算我安震宇,展翼霄你枉稱天南俠義道!」鐵劍先生冷笑一聲,方要答話時,那安震宇拜弟雙頭蛇傅康飛縱出來。這時五虎斷門刀彭天壽更打發手下一班黨羽,把雙刀安震宇接迎下去。雙頭蛇傅康向鐵劍先生道:「展翼霄,你在天南道上也是成名的人物,竟自這麼暗算我盟兄安震宇,豈不失了你俠義道的身份?」鐵劍先生恨聲說道:「你們綠林道所以一向被江湖道中輕視,也就是因你們心地不良。天龍劍商和已經敗在安震宇之手,他竟敢下絕情使毒手,這是江湖道上好朋友所該做的事嗎?我展翼霄這柄鐵劍下就是容不得這麼橫行。天南道要容你們這班綠林人橫行,我展翼霄即枉在俠義道中稱名道姓了!」雙頭蛇傅康厲聲說道:「展翼霄,你有什麼本領敢說這等狂言?我傅康倒要見識見識你這等沽名釣譽的俠義道。」他說著話,伸手從背後撤下一雙判官筆來。
鐵劍先生也無暇再和他多費言詞,立刻左掌一起劍訣,已把門戶亮開。傅康把雙筆一分,斜身撤步,往左緊走了三步,身軀向右半轉,已經猱身而進,往鐵劍先生面前一落,掌中的判官筆往外一遞,向鐵劍先生兩眼便點。鐵劍先生微一晃頭,雙筆點空,掌中鐵劍往外一遞,樵夫問路式,向傅康胸前一劍刺來。雙頭蛇傅康往左一帶判官筆,身形也往左一閃,雙筆翻回,向鐵劍上便砸。鐵劍先生掌中劍往下一沉,左手劍訣一領,身形倏往左一盤旋,掌中鐵劍也隨著圍過來,向雙頭蛇傅康攔腰便斬。傅康的雙筆往左一帶,筆尖向地,猛往劍上一撩。鐵劍先生急忙一坐腕子,把掌中劍往回一帶,一反腕子,這口劍由下往上向傅康的下盤遞來,這一撩劍手法用的非常迅疾。雙頭蛇傅康右腳往後一滑,身軀向後一轉,往後一抖左臂,左手的判官筆向劍身上一封,他的左腳往前一提。鐵劍先生才一撤劍,傅康右手的判官筆已經從他的身右側猛翻過來,向鐵劍先生右肩頭猛砸下去。鐵劍先生左手劍訣往左一展身形,隨著往左一帶,一提右腿,右腳反往左腿前一探步,掌中劍也隨著身形帶過來,猛往外一遞,玉女投梭式,這口鐵劍竟向傅康的右肋刺去,這一劍變化得輕靈巧快。傅康撤雙筆往外猛砸,可是他手底下卻慢了一些,劍尖已經扎在他的右肋下衣服上,雖則沒傷著他,衣服已被鐵劍穿透。傅康猛往左一擰身,飛縱出去。
鐵劍先生哈哈一笑道:「雪山二……」這底下的字還沒出口,雙頭蛇傅康竟在身軀往下一落時,微一斜身,口中卻喊了一個「打」字。他的右臂一揚,兩顆鐵蒺藜竟向鐵劍先生面門和胸口上打到。鐵劍先生急忙往左一斜身,只是他的鐵蒺藜出其不意,鐵劍先生雖然閃避得快,奔胸口這一顆已經險些打在右肋上,鐵蒺藜尖子已經掃在衣服上,衣服也被刮破。鐵劍先生一聲斷喝:「小輩!你敢暗算老夫!」一縱身,已經飛聳起來,奔向傅康的身後。雙頭蛇傅康暗器發出,他已經又騰身縱起。鐵劍先生到他身後時,他已經又躥出一丈五六。鐵劍先生腳下才一沾地,雙頭蛇傅康卻二次翻身,手揚出,又是一枚鐵蒺藜打到。鐵劍先生已有提防,一震腕子,用掌中劍把鐵蒺藜擊落地上。
此時,鐵劍先生已經安心要為江湖道除此惡人,腳尖一點地,二次把身形縱起。那雙頭蛇傅康早蓄惡念,他竟自在鐵劍先生身軀縱起時——他本是作勢,也要騰身逃避——微往左一偏身,在掌中早扣好的兩支喪門釘,抖手從左臂下發出,向鐵劍先生咽喉、小腹打來。這種手法十分惡毒,鐵劍先生身軀懸空,決不能閃避。身軀往下一沉,就算奔咽喉這支喪門釘躲過,奔小腹這支喪門釘准打在胸口上。
哪知從斜刺里竟有人呵斥了聲「無恥匹夫!」隨著這喊聲,一點寒星竟自和他打出的喪門釘撞在一處,正落在鐵劍先生面前。雙頭蛇傅康本想,這一手暗器准可以把成名天南的鐵劍先生傷在自己的手下,從此「雪山二丑」威震綠林。哪知竟被別人一支亮銀鏢把自己的事破壞了。他回頭查看來人,更提防著鐵劍先生追趕到。就隨著暗器往地下一落時,已經有一人飛縱出來,往他和鐵劍先生當中一落。他這才看出正是那羅剎女葉青鸞。
傅康把雙筆一分,卻反向葉青鸞呵斥道:「武林較技,你們竟自這麼不守江湖的規矩,暗地下手,以多為勝,難道姓傅的就真箇對付不了你們兩個嗎?」鐵劍先生連番被他這麼暗算,已經怒不可遏,向羅剎女葉青鸞說道:「葉女俠,你不必多事,我展翼霄今天不斬此獠,誓不返天南。」可是羅剎女早已身軀往下一矮,已經騰身而起,展翼霄只得退了下來。葉青鸞即縱向傅康身前,腳一沾地,身軀往下一沉,掌中劍「仙人指路」,向傅康胸前刺來。葉青鸞這一劍本是虛式,傅康判官筆往上一抖,向劍身就崩。羅剎女葉青鸞右臂往後一帶,身形旋轉翻身,用劍向傅康右胯斬來。傅康雙筆封空,往左一轉身,把雙筆擰著,也是旋轉身軀往後退步,雙筆向伏魔劍上就砸。羅剎女身軀往下一矮,劍身一翻,反向傅康的雙足削來。傅康騰身一縱,已經躥起丈余高,往下一落時,羅剎女已然跟蹤趕到,遞劍向他背後便點。傅康身軀往下一矮,跨虎登山式,左手筆往外一伸,右手掌從他自己的左臂往後一撥,向羅剎女的劍上猛迎上來。
羅剎女葉青鸞此時對於這一班匪黨,完全認為他們是自己的仇敵。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你對於他們任憑存什麼善意,他們也不肯再向和平解決的路上走了。只有各憑手段,以決生死。這時,傅康的判官筆已經和劍身碰到一處。羅剎女葉青鸞把內力完全貫到右臂上,猛然一震腕子,劍身一抖,和他的判官筆一撞之下,嗆的一聲,劍身上發出龍吟之聲。可是招數業已變化,竟自用了手「倒轉陰陽」,貼著他判官筆下,劍身略一斜,往上一翻,攪他的判官筆。腕子往外一抖,伏魔劍已經點在傅康的右肋上,哧的一聲,伏魔劍從傅康的右肋上穿過去。羅剎女往外一撤劍,回身一縱,退出丈余遠來。那傅康仰面朝天摔在地上,血已竄出。那五虎斷門刀彭天壽一聲怒吼,已經縱身過來。那邊金狼酋長手下的苗兵也飛縱出四名來,撲向雙頭蛇傅康的身旁,把他搭起來,飛奔鬼谷外而去。
這裡,五虎斷門刀彭天壽向葉青鸞厲聲說道:「葉青鸞,你和姓彭的事情尚還未了,你竟敢傷我的好友!咱們的事從這時起,生死不分出來,休想算完了。」葉青鸞冷笑一聲道:「彭天壽,現在很可以不必多費言詞,我也正願意在金狼墟和你姓彭的分個生死存亡呢。」彭天壽伸手從背後把兵器撤下來,兩下里各自要亮招動手。
忽然,有一人招呼道:「你們先等一等,我和姓彭的還有點未了之事。」葉青鸞和彭天壽一扭頭,見正是屠龍手石靈飛已經飛縱到面前,向羅剎女葉青鸞道:「葉女俠,現在請你先讓一場,我和彭天壽不能欠來世債。我們苦水屯的事,現在總得要本利清還。」羅剎女葉青鸞答道:「石老師,我看您很可以不必動手,我和彭天壽的事,今生今世不能善解。我不願意再牽連好朋友,還是容我和他動手後,石老師有什麼事再講吧。」屠龍手石靈飛冷笑道:「葉女俠,倘若你把姓彭的了結在劍下,我和他的事還去向誰講?現在由不得你,無論如何,要在這時阻擋,我姓石的翻臉不認得人,我可把你看作仇人了。」五虎斷門刀彭天壽憤怒十分,向石靈山道:「姓石的,你口齒間這麼猖狂,也過於輕視了我彭天壽,難道你沒嘗過毒藥苗刀的厲害麼?」石靈飛冷笑一聲道:「正為得你的苗刀厲害,我才要趕到苗疆,再仔細領教領教你的手法。彭天壽,今日這鬼谷就算你葬身之地了。」這屠龍手石靈飛說話間,把日月輪合到掌中。葉青鸞無法阻止他。彭天壽也往後退了一步,五虎斷門刀往面前一橫,向石靈飛喝了聲:「只管進招,彭五爺早早地打發你上路。」葉青鸞只得退了下來。
石靈飛把日月輪一分,往前一趕步,已到了彭天壽的面前。雙輪一舉,向彭天壽身上猛砸。彭天壽往旁一撤身,向石靈飛攔腰便砍。石靈飛右手日月輪往刀上一撩,左手日月輪已然翻轉過來,向彭天壽胸膛上便砸。彭天壽左腳往後一滑,側身一轉,刀刃平著猛斬過來,砍石靈飛的肩背。石靈飛往下一矮身,刀從頭頂上過去,雙輪用足了力往右一翻,往彭天壽的右肋上猛砸。彭天壽一斜身,竄出三四步去,身形才一停,他竟自從左往後一個盤旋繞步,這口刀帶著一片風聲反欺過來,向石靈飛砍下來,力大刀沉,兇猛非常。石靈飛豈容他這一刀砍到自己!一個「玉蟒倒翻身」,從右邊往後一轉身,雙輪帶著風聲,向彭天壽的刀上砸去,彭天壽便撤身就走。屠龍手石靈飛此次下苗疆,他是安心要和五虎斷門刀彭天壽一拼生死。此時明知道他的苗刀厲害,可是在那苦水屯是猝不及防,以致被他所傷,現在可要故意試試他苗刀如何的厲害。雙輪一面追趕他,口中還不住喝罵道:「彭天壽,你認為你那毒藥苗刀,就能夠真箇保得住你的性命?那化外的苗人,不過仗著他制服那披毛帶掌的野獸。姓彭的,你學得了這點本領,就認為是不傳之秘,你給練武的把臉都丟盡了。」
彭天壽此時已經一連兩個縱身,向那山壁下草木多的地方逃下去,他還是真箇安心,要用那毒藥苗刀制服赴會的群雄。要論五虎斷門刀彭天壽所使用的毒藥苗刀,決不像石靈飛譏誚他那麼能夠被人輕視,實是不可輕視的暗器。石靈飛口中一邊喝罵著,已然撲了過來。那彭天壽早已把刀囊向右一推,在石靈飛三次縱身,相離他還有兩三丈遠時,猛一翻身,停身在一片高大的榆樹下,身形隱在樹隙間——這種地勢使他左右全有遮攔隱蔽的地方——他這猛一翻身時,石靈飛知他准要立時發作。果然彭天壽怒喊一聲,撒手一揚,唰唰連打了兩口苗刀。一口奔石靈飛的胸口,一口奔他的小腹,上下這兩口刀同時到。屠龍手哪放在心中,自己掌中壓著雙輪,身形並沒閃躲,用雙輪上下一翻,把這兩口苗刀全打落。
可是彭天壽他這般制敵護命的暗器,焉能這麼容易叫你糟蹋了?他這兩口苗刀正是用作誘敵之法。石靈飛雙輪這一往外展,彭天壽竟二次斜身,從左肋下一連兩次甩出三口苗刀。這三口苗刀是奔上中下三盤,同時發出,同時打到,刀身帶著一種輕嘯的聲音,也正顯出他這種暗器的威力。石靈飛雙輪推出去,彭天壽二次的苗刀到,這種動作神速異常,如同電光石火,不過剎那間。石靈飛雙輪往回一翻,不過他只能夠再磕飛兩口,必當閃避開一口。這時日月輪猛然往自己胸前一合,他身軀卻往右一探,為的是把面門這口苗刀避開,用雙輪把當中和下面的苗刀震飛。
可是那彭天壽果然狡詐陰毒,雖已經打出五口苗刀,並不指望在這五口苗刀上取勝。就在石靈飛往右一探身,他第六口刀用著十二分的力量甩出來。正當石靈飛往右閃身的式子,任憑他身形怎樣靈活,雙輪已向兩口苗刀封出去,上半身才往右探出來,硬往回再帶,那可就沒有苗刀快了。石靈飛暗叫不好,噹噹的兩聲響,日月輪已把先打過來的兩口苗刀磕飛。自己索性借著往右晃身之力,猛往右一栽,身軀的形勢是向右倒去。彭天壽這第六口苗刀竟穿著石靈飛的左臂上面打過去,只把石靈飛的衣服穿破了一些。石靈飛腳下也暗中用了力量,斜縱出數尺來。此時,這屠龍手哪肯再容他還手發力,雙輪一壓,竟不顧一切地猛往起一縱身,餓虎撲食,猛撲過來,竟向彭天壽的身上雙輪一塊兒落,這種式子力量非常大。那彭天壽這次六口苗刀完全打空,石靈飛又撲到,他竟自一甩肩頭,騰身而起。原本停身就在樹隙間,這時他往外一竄,已經從這樹身後出去丈余遠。
石靈飛哪肯再舍他,雙輪砸空,才要往起縱身再追他時,突然聲如虎嘯,從頭前這樹頂子上有人下來,暴喊了聲「站住!」石靈飛也自一驚,往後一撤退時,見正是那神誅寨金狼酋長,怒氣滿面地橫在石靈飛的面前,厲聲說道:「這位老師父已和彭老師較量得勝負不分,很可以就此罷手。你隨我來,我有一點事向你請教,你若不肯聽從,可恕不得我這野人無禮了。」石靈飛這時見他氣勢洶洶,滿臉殺氣,暗中緊自提防他,又往後退一步,眼角中已經望到那邊南海漁人等全站起來,各自手按兵刃,預備動手。石靈飛哈哈一笑道:「酋長,你有什麼賜教,自管講來,何必用這種面目對待我們!這神誅寨全是你金狼酋長之地,到哪裡也是你勢力所及。走,咱就到那邊去!」石靈飛再查看那彭天壽時,已然順著那懸崖峭壁,縱躍如飛,翻了回去。石靈飛隨著金狼酋長迴轉到動手之處,南海漁人和羅剎女葉青鸞等全迎接過來。這時,只有那位伏魔大師靜空師太,穩坐在青石上,絲毫不作理會。
那金狼酋長停身站住,面向著南海漁人等說道:「一班老師們,我們這苗族生長化外,長在這種蠻荒之地,自然沒像漢族的人能多得教化。可是我們一樣長著五官四肢,不能把我們就看作了禽獸一般。這位石老師父,他竟把苗疆上所擅長的飛刀,看作只能夠拿它對付披毛帶角的野獸,這分明是把我們苗族不當作人看待了。我這金狼酋長還不大服氣這種說法,我這次要只用苗刀來和這位石老師較量一下,看看我苗疆上這點功夫,是能夠制人,還是能制獸!」金狼酋長此時更不容別人答話,他回身向他本隊那邊一點手。隨他在鬼谷的,除了一班僕役苗兵,還隨來四位苗疆上最厲害的苗酋,就是那玉龍墟青蘆酋長,虎牙墟風奴酋長,月魂墟四山酋長,大石墟古沙酋長。這四個是在這猺山四十餘個苗墟中最厲害的人物,全是隨著金狼酋長開闢苗疆的最得力人物。此時全來到金狼酋長面前,一個個全是怒目相視,看著屠龍手石靈飛。石靈飛卻冷笑著向金狼酋長道:「酋長,你認為我姓石的出言不遜,辱沒了你苗人,其實我也無須乎辯別了。我們自有我們的舊債牽纏,已經一再地聲明和你苗疆沒有絲毫牽連之處。我石靈飛很明白,酋長你早想施展你苗族的絕技,遇到了這個機會,正是你如願之時。我石靈飛既然輕視了你,任憑怎樣較量,石靈飛決不會皺一皺眉頭。」
南海漁人詹四先生在石靈飛答話之間,見五虎斷門刀彭天壽仍然翻了回來,和他手下黨羽正在交頭接耳。那所有在這裡伺候的苗兵,也全各自退出鬼谷的出口處。盧簫兒更在這時推了南海漁人一把。這種情形,分明是賊黨們另有奸謀。羅剎女葉青鸞站在南海漁人身後,無意中看到峨眉聖手魯夷民滿臉愁容,不住地看著。羅剎女葉青鸞雖則知道他是對自己這般人有關照之意,但是無法猜測,究竟現在彭天壽還有什麼陰謀詭計。
這時,南海漁人已經向金狼酋長問道:「酋長,這苗疆一會,雖說是葉女俠和彭天壽有舊仇,可是別的人全帶嫌怨。酋長你要試試苗刀的威力也很好,但不知怎樣賜教?」金狼酋長道:「我們這野人所會的這點功夫,在武術中算不得什麼了。沒有傳授,沒有操練的方法,只有憑著從小在這高峰大嶺間,練出來這點手法和登山越嶺的能力。現在要和老師父約定,我們弟兄五人要分守在這鬼谷的上面,其餘的人我全叫他們退出去。就連彭老師,他也得聽從我的辦法,不得再伸手多管我的閒事。老師傅們以武功本領,任憑往上面闖,我們弟兄全憑囊中的苗刀,要看看這野人的手底下是否有些功夫。只要老師父們能闖上四周的絕壁,我願率我管轄的苗民,聽憑老師父們的教化指導。倘若老師父們不能闖過我弟兄的苗刀下,沒有別的,只有請這位石老師向我們這苗疆上的首領們以及彭老師謝罪,你們兩家事更得從此一筆勾銷。詹老師傅,這麼辦以為如何?」南海漁人知道現在決不應再阻擋他。不和他這麼較量一下,從他身上,就把苗疆赴會這場事完全破壞了。彭天壽這個惡魔依然存留在苗疆,終是後患。遂含笑說道:「既然酋長這麼主張,我們哪好再卻酋長的美意?好,盡請施為,我們在酋長手下領教一番。」這時,那峨眉聖手魯夷民卻趁著一群匪黨站起時,又向鐵劍先生搖了搖頭,不過在這種倉促之間,簡直是沒用了。
那金狼酋長卻轉身去向五虎斷門刀彭天壽等招呼道:「現在請眾位老師父們暫時退出鬼谷,在我們五個弟兄和赴會的老師動手之前,不論是哪一位要是對赴會的人稍有不利,那可休怪我這金狼酋長不懂得交情面子,我要他立時離開我苗疆。」彭天壽等也不答言,立時率領著一班人向鬼谷口退去。那靜空師太在這時才站起來,卻望著彭天壽的背影,自言自語道:「惡魔,任你儘量地施展那毒謀詭計,老尼我看你逃不過最後關頭!」那彭天壽雖然聽見靜空這種話,他們卻連頭也不回,腳下全是加緊地走出谷口。這時,裡面只剩下這五個酋長和這般赴會的人,那金狼酋長向那四人招呼了聲:「我們先到上面等候老師父們,動手吧!」那四個酋長答應了聲,立時散開,各自攀向那懸崖峭壁。
在他們往上面猱升時,已然看出,敢情那直上直下的山壁,在那荊棘蔓草中隱藏著三處可以著腳的小道。在他們每一分撥荊棘蔓草時,就看出有尺許寬放腳之處,是由人工修治的。順著這凹凸不平的山壁,左右盤旋著,全可以落足停身。就是有間斷開的地方,也不過相隔丈許,就又找著了可以著腳之處。不過這種暗中隱藏的道路,不是他們自己人,也不易在匆促間查看出來。趕到這五個酋長已經離著上面山頂還有數丈,猛然聽得谷口這邊砰砰地連響了幾聲,聲音很大,谷裡面全被震得起了回聲。
羅剎女葉青鸞向南海漁人道:「我們難道就這麼甘心入他們的網羅,上他們的釣鉤嗎?」此時,南海漁人臉上的神色可是過分嚴肅了,帶著冷笑說道:「葉女俠,我們雖則明知道那金狼酋長這種辦法,是彭天壽的授意,我們若不應從,反倒不容易和這般惡魔作徹底的了斷。據我看,他這鬼谷定要封鎖起來,叫我們斷絕出路。這上面恐怕還不止於那五個苗酋。他安心要用他苗兵之力,把我們完全困在谷中。不過他也過分地忽視了詹四先生,就沒法闖出他這天羅地網麼?」靜空師太卻在這時笑出聲來。羅剎女葉青鸞,因為靜空師太在這時笑得可疑,遂問道:「庵主,難道大家猜測的全不對麼?」靜空師太把笑容一斂,正色說道:「據老尼看,惡魔彭天壽不止於此,這般兇惡苗人的苗刀弓箭圍住我們,只怕他谷口封鎖之下,要用火攻。」
靜空師太話沒落聲,忽然間鬼谷四面的山頭號角齊鳴,並且有人吶喊著,南海漁人所率領的一班同道聽見:「趕緊的把兵刃暗器獻出來,束手投降!答應兩件事,放你們逃生。不然的話,讓你們立時化為灰燼。頭一樣是獻出兵刃暗器之後,齊向苗疆各酋長謝罪,對天盟誓,永不侵犯苗疆;第二件是推舉五虎斷門刀彭天壽,為天南江湖道中的盟主。生死就在眼前,不要自誤。兵刃不獻出來,可就要動手了。」這叫喊聲一發出來,南海漁人、鐵劍先生、羅剎女葉青鸞等這一班人,全是怒眥欲裂。羅剎女葉青鸞厲聲向上答道:「惡魔彭天壽和那萬惡的苗酋,你們是錯打了念頭!憑這一般俠義道,一生行事磊落光明,今日來到苗疆,被你們這般惡魔困在鬼谷,任憑你們儘量施為,就是骨化成灰,怎能屈服在你們這般毒謀詭計之下!」葉青鸞這麼一發話,上面二次號角齊鳴,立刻從山頭上四圍齊動手,全是那整個的荊棘蔓草,滿帶著硝黃、松脂和易於引火的油質,向下面拋來,從那蟯岩峭壁上滾了下來。凡是這火把掠過之處,那山壁上的藤蘿蔓草也立時引著了。上面如同巨流洪濤一班,帶著火的草捆,接連不斷地往下拋來。只這剎那之間,這座鬼谷四周已經如同一座火焰山。
靜空師太卻向南海漁人等厲聲說道:「我們不趁此時分開往上闖,工夫一大,非要葬身這裡不可了。」南海漁人等雖全是久經大敵的武林名手,但是現在被圍在鬼谷中,也覺觸目驚心。都知道再想闖出去,九死一生,遂也答應了聲:「好!我們就看看他這種手段的厲害。」靜空師太道:「我們可不要聚在一處,要分散開,各攻一面。只要哪邊先得手時,闖上山頭,不得顧什麼叫多造殺業,千萬要注意到兩個惡魔,五虎斷門刀彭天壽和金狼酋長。我們師徒往東山頭闖,請南海漁人和鐵鷂子雍非、天龍劍商和往西山頭闖,請鐵劍先生帶著盧簫兒往南山頭闖,請羅剎女葉青鸞、屠龍手石靈飛往北山頭闖。不論哪方遇到了彭天壽和金狼酋長,千萬要向其餘的三方面呼應,我們那時要盡力往一處攻。」
這時,大家已經身陷絕地,四面山壁上工夫一大,全被燃燒起來,可就再不容易脫身逃出去了。谷口那決不去看它,知道他們既已封鎖,那裡已經早布置下的,哪會容你再闖出去半步?還不如往這懸崖絕壁上,倒可以死中求活。在這位靜空師太指揮之下,各自分開,全是各亮兵刃,向烈火騰騰的懸崖峭壁上撲來。
這位伏魔大師靜空老尼,平時你看到她是那種慈眉善目的情形,令人可欽可敬;此時這一把劍亮出來,把僧袍的前襟也提起,往絲絛上一掖,立刻露出一片殺機,神威凜凜,不可侵犯。帶著四個女弟子,修緣、修真、修慧、修性,身形如飛,已經飛撲向東山壁煙火騰騰之中。南海漁人帶著雍非、商和也撲向西面的懸崖峭壁。鐵劍先生和盧簫兒也各自把兵刃亮出,向南山頭撲過去。羅剎女葉青鸞仗伏魔劍,石靈飛壓日月雙輪,縱躍如飛,冒著煙火,往北山頭躥上來。上面已經有人全在嚴密監視著下面,見這般俠義道居然在身處絕地下,竟自不肯屈服,已然硬闖上來。遂在彭天壽、金狼酋長指揮之下,竟自下了毒手。那苗刀苗劍,標槍石塊,向這般人打來,並且手法極准。又在這種火焰威逼之下,這般俠義道撲上有二十幾丈,已然又被迫退下來。最厲害的是這種懸崖峭壁,平時就沒有容易著足之地,何況現在被他這烈火燃燒,只能在那火勢較少之處飛縱上去。但是那種地方奇險異常,有時竟自失腳,翻墜下來。似鐵鷂子雍飛和羅剎女葉青鸞全是輕功有造詣的人,此時頭面上已經被火焰燒傷了數處,那鐵劍先生衣服也被飛濺的火焰燒著了幾處。靜空師太伏著掌中劍,仗著身上功夫,帶著這四個女弟子,這五口劍已經闖到半腰。
南海漁人從這西面山壁上飛撲上去,用掌中劍撐住了身體,仗著武功精湛,身上還沒燒傷。可是離著山頭還有六七丈,突然間上面一聲吶喊:「詹老頭,你這是活夠了,給我下去吧!」跟著颼颼的兩口苗刀飛到,向南海漁人胸口和小腹上打來。南海漁人用掌中飛虹劍往外一展,把兩口苗刀全給撥飛。可是上面又跟著一個極大的火球,向頭上砸來。南海漁人飛虹劍往起一翻,向外撥這個火球,身軀可是往左一縱。此時這種火球,只要一碰到什麼,立時火焰四濺。南海漁人雖則身形縱開,可是身上已經被火燒著了兩處。在這種地方,任憑你有多好功夫,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施展了。腳下一滑,身軀一晃,順著山壁的一塊探出的岩石滑下來。南海漁人在這時,自己可知道是生死關頭,方寸不能亂,只要腳下一個收不住,立時得葬身在鬼谷中。在這身軀往下斜翻的一剎那,狠心把掌中的飛虹劍向山壁上猛戳下去。這口劍是能削銅斷鐵,嗆的一聲,劍身已扎入岩石中,飛虹劍陷入石中半尺。南海漁人的身軀,全仗著這口劍定住了,沒有倒翻下去。鐵鷂子雍非也在這時,從南海漁人腳下丈餘外躥上來。可是這時,山頭上面更有人哈哈幾聲狂笑道:「詹老頭,送你歸天!」這個天字出口,上面竟有三口苗刀同時打下來。在這種情形下,任憑南海漁人有天大的本領,也不易再施展,只有送命在苗刀之下。鐵鷂子雍非只得抖手發出兩支梭子鏢,但是也只能是把他苗刀打落兩口。可是他的鏢發出,竟自有比他手底下快的。那三口苗刀叮咚的一片響,已然紛紛落在南海漁人頭頂上不及五尺處。這一來,南海漁人跟雍非全緩開了勢,那山頭上面更是一陣大亂,聽得一片叱吒撲擊之聲。南海漁人被雍非從身後縱起來,推了一把,身形也拿穩了,飛虹劍從山壁中抽出來。此時已經豁出命去,這師徒二人猛往上闖來。
可也真是作怪,往上面縱身時,竟有好幾個苗人,從後山頭上連續地翻下山去,燒在火焰中,一片慘號之聲。南海漁人跟雍非竟在這時闖上山頭。這時上面還有許多苗兵往下拋擲乾柴火把,這師徒二人哪還肯再存什麼惻隱之心?南海漁人一口飛虹劍,雍非一條鞭,竟自把那苗兵打得七零八落,血肉橫飛。雍非雖然是身上尚有傷痕,可是對付這般苗兵,尚覺餘勇可賈。這一動手之間,這南面山頭上的苗兵死傷逃竄,立刻把這山頭算是攻下來。天龍劍商和竟在這時也闖上來,可是衣服全被燒得七孔八洞,面無人色,形似瘋狂。那鐵鷂子雍非連著向下面發出喊聲,招呼沒攻上來的人趕緊從西山頭往上闖。可是這時,見西北角一帶一片殺聲。南海漁人向雍非、商和招呼了聲:「大約那一面也全衝上來了,我們快去接應。」
南海漁人頭一個飛闖過來,還沒到近前,已經看見連續著竄起兩個漢人打扮的,向山頭的後面想要翻山逃走,後面已然有人吶喊了聲:「你還想往哪裡逃!」正是羅剎女葉青鸞跟蹤縱起。可是前面飛縱起那兩人,他們已經落到一座小山崗之上,再若是一縱身,立刻可以把身形竄入亂石峰後。只是那兩人才往小山崗上一落,口中齊發著喊聲,一翻身竟有三四件暗器,向他們身上打去。這一被暗器阻擋,羅剎女葉青鸞已然飛撲上去。一揚手之間,蹭的一聲,暗器發出,正是那五雲捧日攝魂釘,向彭天壽打去。那彭天壽往斜處一縱身時,哪裡閃避得開,身軀一栽,已經向亂石堆上倒去。那屠龍手石靈飛竟自如飛鳥般,已經縱了過去,日月輪往下一落,只聽彭天壽一聲慘嚎。南海漁人這裡一跺腳,咳了一聲。可是這時天龍劍商和也撲了過去,舉劍更向彭天壽胸前劈去。
就在這時,石崗後飛縱起一人,落在那彭天壽的身旁,竟把商和的腕子擱住。那商和還待動手時,屠龍手石靈飛已經把日月輪一拋,把商和拉住。這時羅剎女也趕了過來。隨著彭天壽一同逃下去的一個匪黨,正是那「金川四義」的震金川盧尚義,竟也在往石崗後一縱身時,被人暗算得負傷倒地。羅剎女葉青鸞趕到近前,忙向南海漁人招呼道:「老前輩不認識此人麼?這就是司徒空老師父。」南海漁人忙把劍交到左手,向這位鬼見愁司徒空拱手道:「老英雄這麼仗義幫忙,救我們於危難之中,真是俠肝義膽!」鬼見愁司徒空答著禮道:「老俠客,彭天壽雖則萬分毒惡,我深盼大家要手下留情,留他一條活命,就算是為我司徒空保全一點江湖道義。他現在已受重傷,大致已成殘廢,縱然他能活下去,也無能為力了。葉女俠跟商老師可能賞給我這點薄面麼?」葉青鸞忙答道:「司徒老師,只要你吩咐,我老婆子無不遵命。」
這時,從山頭的東南角已經如飛地趕過一人來,好快的身形,辨不出面貌,只看出一條灰影。直到近前,才看出是靜空師太,這位空門俠隱,身形挺住,向南海漁人道:「金狼酋長和他手下兩個苗酋,已被我所擒,由小徒們看守著。」這靜空師太忽然看見了鬼見愁司徒空,驚異地說道:「怎麼你也來了麼,真是難得的事!」司徒空道:「你一個出家人,還肯管這些閒事,難道我就肯置身事外,袖手旁觀麼?」說話間,從西南面又轉過數人,正是鐵劍先生和盧簫兒,也全來到近前,說道:「現在山頭上已經肅清,那苗酋全數被擒。」靜空師太向南海漁人說道:「我們得趕緊把這眼前事解決了,苗酋雖然被擒,可是這苗疆上全是沒歸化的野人。我們現在雖然僥倖把這一般惡魔制服了,可是他們是反覆無常之輩。我們此時不宜在這裡停留,彭天壽總然不死,也無足多慮,他已成殘廢人了。所擒的五寨苗酋卻殺不得,我們得讓葉青鸞五個人安然脫險苗疆。」南海漁人點點頭,認為在鬼谷這一陣,雖然算是拼到最後的勝利,可是這般人多已受傷,苗疆又是危險之地,一時不得休養,只有早早離開。
彼此說話間,聽得遠處一片殺聲,跟著煙霧瀰漫的山頭飛過一人,往近前一落,正是那鬼見愁司徒空的徒弟藍玉,他卻高聲招呼道:「老前輩們!還是趕緊退出這險地,各處的苗兵全往這金狼墟集合,他們竟要拚死命地往回解救他們酋長呢。」靜空師太向南海漁人等道:「果然他們不肯甘心,我們還是趕緊動手。」靜空師太引領著南海漁人跟商和等接應著,從東面山頭把金狼酋長和青蘆酋長、風奴酋長押解過來。鐵劍先生等也把那四山酋長,古沙酋長全解到一處,由鬼見愁司徒空指引著,從這亂山頭翻出鬼谷。這時,這一班人多半是身上被火燒傷,全忍著痛回到金狼墟中。果然四下里號角齊鳴,殺聲一片。
這般人在金狼墟略微地進了些飲食,裹傷敷藥。外面已然由鬼見愁司徒空早已把裡面的寨門緊閉,容得全收拾好了,把五個苗酋押解出來。南海漁人和羅剎女葉青鸞各用掌中劍放到金狼酋長的項上,倒捆著他雙臂,兩邊抓住了他,稍一掙扎,立時就能把他斬首劍下。鐵劍先生跟天龍劍商和押解著青蘆酋長,屠龍手石靈飛跟鐵鷂子雍非押解著風奴酋長,盧簫兒和藍玉押解著四山酋長。靜空師太在最後,命令自己的四個女弟子押解著古沙酋長,把寨門打開。那外面苗兵已經把金狼墟圍得如同鐵桶相似,柵門才一開,四面號角齊鳴之下,竟自亂箭齊發向這般人射來。
這時鬼見愁司徒空竟施展開「燕子飛雲縱」,飛縱上柵牆的頂端,向那四外的苗兵高聲喝喊道:「無知的苗民聽著,現在你們五個酋長完全被擒,已落在我們手中。他們的生死全操在我們的掌握中,還不趕緊把包圍金狼墟的苗兵撤去!我們決不傷害你們的苗酋,只令他們送我們出了苗疆,我們定然把你苗酋釋放。要知道,我們與你們苗人無仇無怨,這次事是被惡人彭天壽蠱惑所致。你們若是不肯聽從,我們一動手之間,就能要了你們五個酋長的性命。不趕緊把苗兵撤開,我們可要動手了!」這時南海漁人和羅剎女也呵斥著苗酋,叫他趕緊招呼他所統率的苗兵撤退,只要下苗疆的人能夠安然地到達漢苗交界金都寨,定然早早把他們放了,決不加害。因為他們鬼谷那裡所有的惡謀,知道全是被那惡魔彭天壽所愚弄,只要不再生惡念,絕沒有加害之心。
酋長們何嘗不怕死惜命,竟自也高聲招呼他們部下的苗兵,不得再仇視這苗疆赴會的人。立時所有的苗兵全向後面退讓出道路來。鬼見愁司徒空遂飛縱下柵牆頭,一個人前面開路,離開這金狼墟神誅寨。這一路上,那苗兵們還沒肯完全退去,竟由他們推舉出幾個頭目來,率領著百餘苗兵兩旁監視著。一路上,這一班俠義道雖是仗著這五個苗酋作為護身符,可是實在擔心著這些苗兵要襲擊和劫奪。夜間雖則也停留了半夜,可是比走著還危險,直到第二日午後才到了金都寨。這裡已經是接近漢族的地方,並且也遠離野苗管轄之地,這才把五個苗酋放開。
南海漁人等立刻離開苗疆,到榆林寨仁和老店住下,來治療傷痕。之後那鬼見愁司徒空帶著徒弟迴轉鷹愁澗,靜空師太也回到九道嶺菩提庵。南海漁人遂帶著羅剎女葉青鸞、鐵鷂子雍非、天龍劍商和、盧簫兒迴轉黎母峰。鐵劍先生卻跟著屠龍手石靈飛,直奔雪山大竹谷,去訪那黃六奇。從此這兩位風塵異人竟全被黃六奇留住。羅剎女葉青鸞回到黎母峰之後,本要重返瀟湘,可是南海漁人卻不叫他一家人再走了,就在黎母峰隱居下去。
這一班人經過這次劫難,更對於江湖道上灰心了,從此不再下黎母峰。直到後來這盧簫兒和金鶯長大之後,這兩個孩子得到兩派的絕傳,各造就成一身絕技。在天南一帶又接續著行俠仗義,濟困扶危,成為海上雙俠,使天南一帶竟得保持著兩派的威名,鎮服那綠林宵小不敢橫行。本篇寫到這裡,跟前部《龍虎鬥三湘》首尾完成,可是罣陋之處正多,尚希讀者不吝指正是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