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春秋 · 第十七回 制虎養獅衛社稷 移龍換鳳振邦基

平江不肖生 《龍虎春秋》
卻說濮天鵬已將「倒海龍」趙天雄在當街打死,那班圍觀的人都嚇呆了,有的恐受拖累,急著散開;有的反趕前,欲將濮天鵬揪住送縣。濮天鵬仍舊怡然如若,不慌不忙向著眾人說道:「眾位不必著忙,我濮天鵬決不拖累人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走開,待縣官來驗屍時候,讓我自認罷了!「於是那班人方才住手,站在一旁。大家談講起來,有的說,倒海龍這廝那樣兇狠,猶有今日這樣的收場;有的說濮天鵬這人,已闖下了人命案件,做了兇手,是逃不去要受罪的。正在大家說得高興、聲音混雜的時候,忽有人嚷道:「大爺來了。」於是眾人急忙閃開。 縣官進了場,設了案,吩咐忤作將屍首細細驗過,填了屍格,就傳濮天鵬至案問話。濮天鵬即昂首走至案前,慨然將倒海龍如何強搶婦女上山,逼奸不從,自刎殞命,為友復仇,情甘受罪。那班看的人都替他擔憂,以為不說還可望赦,若然說了,定欲拿入衙門裡去受罪,大家便全神看著縣官如何發付。 那縣官聽了濮天鵬的話,卻並不作聲,一味沉吟了好半天,方說道:「你為友復仇,情甘替罪,倒是一個有義氣的人。若然是打死別人呢,是少不得要受罪,但是這『倒海龍』趙天雄是作惡為非的強徒,奉旨緝拿,畏著他勢強,故至今尚未緝獲,現已被你打死,倒可將這件懸案銷了,地方上也可算得除掉一個大害,你是沒有罪受的。」說畢,就打道回衙去了。 這卻不打緊,不過把那班看的人都弄得莫名其妙,連濮天鵬自己也都不知道什麼原由。過了多時,那班看的人也就漸漸散去。濮天鵬一個人呆站了半天,見眾人已散,方才一路緩緩地走回去,心中尚在忐忑不安。即倒海龍的屍身,自有地保收殮,虎盤山的餘黨,亦已聞風遠竄,這都是閒話,不必再述。 濮天鵬一路走去,將到管自鰲家的門口,忽然裡頭闖出一個人來,與濮天鵬撞了一個滿懷。濮天鵬舉目一看,卻不是別人,即是管自鰲的書童管興。濮天鵬正欲喝問他為何這般倉忙,只見管興瞪了瞪眼,急聲說道:「濮大爺,你怎的回來了?」說著,回身連奔帶跳地跑進去。 濮天鵬隨後緩緩地走進,不到二門口,只見管自鰲已急急忙忙,帶著驚奇的樣子趕將出來,一見濮天鵬即緊行幾步,握著濮天鵬的手,道:「濮兄,你怎的回來了?小弟正在著急呢!自從那天老兄許為小弟復仇,心中日覺不安,哪知今天早上,忽有人來告訴,說老兄已將『倒海龍』趙天雄打死在西街上,現在縣太爺正在驗屍。小弟一聽就嚇呆了,以為老兄必定要拿到衙受罪,因此忙著吩咐管興出去打聽消息,好想援救法兒。剛遣管興去不多時,就趕回來說濮大爺回來了,小弟不信忙著出來一看,老兄竟然回來,正是萬幸。」 濮天鵬道:「這事小兄也料定要受罪,卻不道收場如此好,我們走裡頭去再說吧!」說著,二人就手牽手走到裡頭書房坐定。書童捧過香茗,然後濮天鵬將一切經過情形細細說了一遍。管自鰲不勝感激稱謝了,就吩咐家人擺酒,替濮天鵬壓驚。席間,濮天鵬就婉勸管自鰲遵照前言重娶。管自鰲暗想:「現今宿仇已有他為我復了,他以好意勸我,我若不從,則反辜負了他。」默然了一番,便說道:「老兄所說甚是,小弟安敢不遵?惟此事尚須稟明家母,再行定奪。」濮天鵬見他允了,也不提,便另說許多閒話,彼此暢飲直至更深漏遲,濮天鵬方辭別回寓。 閒文休敘,重述前事。雍正自登極倒也肯勵精圖治,整軍經武,平內亂、攘外患,將天下弄得很太平。但是那班在野的英雄好漢仍舊極多,雍正恐怕妨礙,遂暗裡遣人四出招撫。一班急功好名的,自然是應召而至,雍正將他們安置在特設的深宮密室,優加待遇;那班有節義的,則依然昂然自得,威武不屈,利祿不動,見著異族入主中原已引為奇恥大辱,安肯再去受他們的招撫?俗語說得好:伴君如伴虎,異族為君,更不必說了。已受招撫的,起初自然是寵信有加,高官重身的,好替他出力。待一朝力盡寵失,則斧板遂至,故臣侍君皇是一件最危險的事。那班有節義的好漢,咸能見及於此,故均立志,守著本來面目,顯英雄的顏色,誰人沒奈何他。 自古奸雄的心理是最險詐,不能容人,為其用者則容之,不為其用者則去之。即是這位雍正,仗著一班好漢的護力,得了皇位,做了皇帝。但是他心中尚未滿意,慮著外邊不服的那班好漢,或者來危害他,故每同他幾個心腹商議辦法。年羹堯前招到雲中燕那班奇能的人,創造血滴子組織暗殺團橫行全國,專干那種種驚心目的奇事,民間沒緣沒故丟掉腦袋,喪失性命,時有所聞,不知凡幾。有時兩人並肩同行,才一轉瞬,一個人已經屍橫在道,一個人依然存在;因此人人都詫為是乃鬼使神遣的異事。 雍正已蓄意剪除異己,先將近處的漸漸去掉,殺的殺,流的流,己身左右都是他的心腹,言出即隨,人人都畏著他的威勢,咸只好俯首帖耳,不敢說一個不是。雍正正度己勢盛力足,忠狗滿前,就此狠心辣手地將他所嫉忌的一班英雄好漢,漸漸暗害起來。然害人即所害己,怎樣待人,則人也怎樣待之,即所謂報應昭彰,天道好還也。 當時那班有節義的好漢,夠得上雍正嫉忌的,即如前書也曾提及的曇空和尚、白泰官、呂元、甘鳳池、路民瞻、周潯、曹仁父幾個人。雍正主意已決,同他幾個心腹商量過了,就密派八個人。這八個人的名字卻也狠奇怪的,四個一樣,一個叫「賽雲飛」,一個叫「蓋雲飛」,一個叫「捷雲飛」,一個叫「撲雲飛」;其餘四個,一個叫「鑽天燕」,一個叫「穿雲燕」,一個叫「飛來燕」,一個叫「樑上燕」。這四飛、四燕並不是八個人的真姓名,不過是別號罷了。 這四燕、四飛都是血滴子暗殺團中的出色人物,咸能飛檐走壁、來去無蹤。雍正寵信,他就派定了這八個人,暗底仔細囑咐了一般。四燕、四飛心中都非常喜歡,咸以為可乘此機會立下一件大功,歸業受不次之賞,即日就帶齊了械伙,秘密出京去了。 原來甘鳳池自岳父陳四動身之後,他在客寓中並不耽擱,呂元、白泰官二人亦欲到京中去采看血滴子如何厲害。南京到鎮口極近,夫婦二人在路行程,當夜就遇見周潯老人家一個人在此遊歷,告訴甘鳳池,你的所傳路民瞻已作故人了,又說曇空和尚亦被人殺害。甘鳳池聽了,大哭一番,隨即別了周潯,趕路至鎮口謝村,又打聽得狄士傑已做麒麟島主,真叫丈夫得路青雲。 此刻甘見已到了村口,離舅之家已不遠了,想克主通報,然後再來接不遲,故將妻子陳美娘,暫且寄頓在江岸一家客店,待他過江去見過了他的舅舅。 謝品山見了甘鳳池特地來,心中自是歡喜,笑問道:「你的新媳婦呢?」甘鳳池見問,就將暫且寄頓在江岸一家客店,待稟明舅舅再去接過來的話說了。謝品山訝道:「偏你還講這些禮,你快去接她過來,別再難為她了。」甘鳳池答應著,就帶了幾個莊人,雇了一頂小轎去接陳美娘。 哪知道甘鳳池帶了幾個莊人過江去,到了那家客店,連美娘的影子都沒有。甘鳳池不勝詫異,急問掌柜的。掌柜的道:「不多時,有四個人駕一隻小船泊在江岸,四個上岸到店來,說謝村甘老爺吩咐我們來接新奶奶過江,到他舅爺家去。那奶奶問了幾句話,就搬了行李,下船解了纜,揚著帆,駛得如飛地去了。」 甘鳳池聽了,呆了好半天說道:「哪有這事?」急忙渡江去見小轎仍舊停在江邊,幾個莊人也等著,鳳池問他們都說沒有見。趕回去問他舅舅,謝品山說沒有見,並沒有吩咐第二人去接。這正也奇怪了,合家的人都急得沒法,吩咐人去尋覓,沒有著落。(那時謝品山之子採石,適從吳鸞處,被吳銀亞小姐救了出來,已回家一個月了。吳銀亞已訂定終身,尚未娶來,採石帶了人,亦來尋找。) 然則此時陳美娘究在何處,原來就是那四飛,自從在南京途中受了甘鳳池的虧,心中又恨又惱,但是他們好功的心仍舊不死,故想出了一個下策,串通長江中的水賊,探知甘鳳池將到鎮江,拜他舅舅謝品山。恰巧他將陳美娘寄頓在客店裡,四飛就吩咐四燕同水賊裝扮莊人模樣,駕著舟去接陳美娘。 美娘信以為真,上了船,幾個水賊就將迷藥放在茶里,假著殷勤去勸美娘喝。美娘不察,竟一口喝盡,不多時就昏迷過去,幾個水賊就用油浸的牛筋繩,將美娘捆了,送到洞庭西山上,禁閉在幽室內。四飛出此計策,並非存下噁心要污辱陳美娘,不過是挾陳美娘而要甘鳳池之受撫耳。 過了許久,甘鳳池漸漸探得美娘的下落,心念洞庭西山是長江水賊的巢窟,美娘雖然厲害,但身入陷阱,終究難於倖免。甘鳳池愛妻情切,就立意欲去援救,初則隻身去恐不濟事,想他師父路民瞻又故了,問何人來救?恐日子過多,歷時太久,美娘又要多受一般磨折。故他也不顧生死,不告知謝品山,就隻身憤然奔向西山,去救陳美娘。 甘鳳池到了西山腳下,投了一家酒店。店小二走過來問道:「客官吃酒麼?」鳳池抬頭一看,那店小二,濃眉大眼,眼露凶光,眉現殺氣,知道不是善良之輩,也是水賊的伙兒,隨道:「你拿一壺白酒,一碟牛肉,我欲問你話呢。」店小二拿了酒菜,鳳池便道:「你且坐下,我有事與你相商。」 小二問何事,甘鳳池道:「我知道這裡是長江英雄聚集之所,外人輕易不得進來。我現在落拓無聊,甚願入幫為伙,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店小二聽了,就把甘鳳池周身打量了好一會兒,方說道:「你老欲入幫,且讓我去報知掌柜,掌柜的親自來接洽便是。」甘鳳池道:「費心。」小二跑了進去,不多時,就同著一個大漢,暴眼闊腮,氣宇軒昂。小二道:「這就是我們掌柜。」甘鳳池便起身相見,大家便問姓道名。 甘鳳池不說真姓名,卻假說姓鳳名如乾;那大漢是姓楊,名宗流。楊宗流便細問甘鳳池的來意,風池便說要入幫,楊宗流卻慨然承諾。便說道:「你暫且在這兒寬坐,我去回了頭領再來。」 去不多時,楊宗流滿面笑容的出來,說請上山去相見。甘鳳池即忙起身,隨著楊宗流,只見羊腸小道,曲曲折折蜿蜒上去走了好半天方才寬了些,甘鳳池方欲抬頭觀看,猛聽得「唿喇」一聲響,甘鳳池墜入一個陷馬坑內,楊宗流也不見來了,兩旁跑出許多水賊來,用鐵鉤鉤起來。 可憐甘鳳池的身上已受了傷,動彈不得,聽憑那班水賊用牛筋繩捆縛,押上山去。原來那四飛早已設下這計,甘鳳池因救妻心急,想假著入幫為由,得上山去,好動手救援;卻不道竟中了他們這個毒計。 鳳池已解了上山,四飛就出來相見,笑著走近前來,想解縛,甘鳳池破口大罵道:「我甘某是決不從賊的,要殺便殺。我是一時失足,中了你們計,你們就算立了一樁大功了。」 四飛聽了並不著怒,遂將雍正密差他們南下收撫一班好漢,若能順從,便得高官顯秩,寵信有加,萬歲爺素知道你是一個有本領的好漢,故起初就諭著我們四人不去傷害的;故用此計策把你捉獲。 甘鳳池因那時心中異常懊惱,故仍痛罵不從,四飛無奈,命暫押起來,隔日就將甘鳳池夫婦二人裝入囚車,押往北京去覆旨。 不說四飛用計將甘鳳池捉獲,更述那四燕一路往西趕去,一日傍晚,到了峨眉山,暗暗地偷上山去。直到半夜,方將呂元的住處找得在北頭山坳里,前面有一個平台上,蓋三間茅屋,雖矮小倒也異常清雅有致。四燕就大家躡足走到茅屋門前,見門閉著,紙窗透出燭光,在門縫裡往裡偷窺。其時適值呂元、白泰官二人對奕,四燕想逞此時機闖進去,卻不道呂元、白泰官已得知,推而起,揖門出來,向著四燕道:「你們到此何干?」四燕齊聲道:「奉皇帝命來取兩位的首級。」說著拔刀就向呂元、白泰官胸前刺去。 呂元、白泰官二人大罵道:「好不識時務的東西,敢到這兒來放肆!」也就拔劍劈頭斫去,四燕反身就走。呂元、白泰官不知好歹,狠命地趕去,忽見面前只有兩人,猛聽得後面有人大喝道:「留心你們的腦袋!」 呼啦的一聲響,白泰官、呂元的腦袋已被血滴子套去了。四燕見已得手,不敢久留,放火把茅屋燒了,取了兩人首級並兩把劍,下山趕回京師去了。 四飛、四燕都一齊到了北京復旨,詳奏了一番,雍正非常喜悅,重重地賞齎,即記了功,忙招集一班臣子會議。雍正先說道:「現今呂元、白泰官已死,甘鳳池被擒,就無妨礙了,其餘的人是不足慮也。俗語說:擒賊擒王。現在他們的頭兒已得,他們安敢再動呢?這甘鳳池很有本領,朕所深知,去掉他最是可惜,還仗你們去勸服他,多得一個英豪。」 眾人都不敢允承,只有年羹堯慨然道:「陛下放心,有我在內,必能勸得他從順本朝。」雍正聽了,自然歡喜。 年羹堯怎樣勸服甘鳳池,連我也不知道,諸君只好看下去。但是要曉得甘鳳池以後很替清朝出了一般力,保護乾隆皇帝游幸江南。這都是後事,現在暫且不提。 卻說雍正既貴為天子,宜無不得意事,哪知道有一件極不得意的事,不過,知道的人不很多罷了,著者緩緩道來。 雍正歷盡艱辛,窮極計謀,始將皇位奪得,但是春秋雖富而尚無皇子,故心中常引以為憂,暗想好容易把皇位得了,傳不到親生兒孫也是徒然。皇后已然有孕,雍正自是歡喜,以為蒼天默佑,保我皇家。哪知足月分娩,卻是一位公主,一團高興頓時冰消瓦解。 當時宰相中海寧陳閣老,出入綸扉聖眷,殊隆一時,同僚莫能望其項背。其下焉者,則更戰戰兢兢,咸都仰其鼻息,不敢稍忤其意。雍正每召入,必賞齎有加。雍正素性陰險,列朝諸臣鮮有得其垂盼,獨閣老以老成持重為雍正所敬重,時常出入宮禁。閣老既如斯顯赫,然有伯道憂年逾不惑,膝下猶慮,姬妾不下十數人,而均無所出,徒供老眼看花而已。正室夫人是忽有身娠,閣老歡喜欲狂,日夜焚香,禱告神明冀產一寧馨兒,以續宗祧而慰暮境。及誕生之日,閣老復親自沐手進香,以祝天庭,旁及家堂諸神,虔誠叩首,狀殊謹肅。已而產下,果令子也,啼聲宏壯,閣老之喜可知也,非筆墨所能形容者矣。 嗣為雍正聞知,心殊不樂,嘆曰:「朕貴為天子,乃反不若陳某,今渠已產得寧馨矣,而朕則妃嬪滿前,皆同石田無以慰暮境。」有時環行室中,喟然嘆息。皇后見之不忍,微語雍正曰:「陛下既愛陳氏子,妾亦有法在。」雍正笑道:「御妻子意,朕已深知,殆欲將天上日星辰換作人間鸞鳳耶?計雖良得,特恐亂我宗祧。」皇后道:「是亦何傷,陛下當念諸王子皆虎視眈眈,思攫嗣位而得之。陛下春秋已高,一旦不諱,群起攘奪,其時天下既非我有,陛下徒費前功,反以資人,不亦在可惜乎!況若輦皆陛下之仇,誰復能念及陛下?誠勿若姑易陳氏子為嗣,蓋或取之於庶人,則種必不貴,恐不能承基業。若陳氏訓良其子必佳可毋憂,或陛下更有可出,則仍出黜之,他人終不敢言也;但以嬌女付人於心不安耳。」 雍正道:「是毋慮,陳某知系皇女,決不敢薄待也。所不妥者事,或聞於外,貽人口舌。」皇后道:「陳某膽小如鼠,必不敢告人也。」 翌晨遣內監二人攜物往賜陳閣老,並傳諭曰:「皇上聞閣老產兒亦為喜悅,擬索往一視。」閣老婉辭,謂兒產未久,恐褻聖上,當俟之異日。內監道:「我等奉旨來,不挈兒以俱去,終不得復旨,閣老未免違旨,曷若親往奏明?」閣老懼乞緩頰,容進內與內子商之。 夫人初不之肯,閣老曰:「上命嚴急,不可或違,不得不然耳!」夫人道:「陳氏宗祧只賴此一塊肉,務宜慎之。」閣老諾然,親抱兒出授之內監,並酬以重金,倍加照拂。內監稱謝去,閣老猶忐忑不已。 抵暮內監來,以繡袱里兒,袱繡龍鳳美麗可愛,蓋大內物也。內監顧閣老曰:「聖上諭若兒,美甚神采奕奕,異日當非池中物,囑若善視之,明旦須入朝謝恩也。」言畢,即返宮去。閣老送之出,返語夫人曰:「我心始安矣!」 亡何,兒溺解袱則易雄為雌矣。閣老不禁大駭,欲呼忽自抑,夫人亦深訝道:「此果誰氏女耶,我兒安在?」閣老爭急止勿聲,關告曰:「今上春秋高前,聞內監言,後懷孕殆所產女,故以易我兒,敬不慎聲,達內廷則吾族赤矣。」因遍告家人以前誤為公子者,實閣老喜極之言,實則非是,家人固未之深信也。翌日湯餅之會仍舉賀者,已咸知道閣老產女矣。不數年,閣老復產一兒,心始大慰,遂不復憶及前兒,而愛女則較兒為尤甚,事事任其所欲,未敢稍拂其意,恐獲重戾也。 閣老每入朝,雍正時詢卿女慧不安樂否,且每召女入宮,時有賜齎。然彼陳氏子而立為儲君者,上亦待如己出,蓋頗能事父盡孝恭而好禮,即異日之乾隆帝也。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