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雙俠 · 第二回 金沙谷內初會萬山王

鄭證因 《龍鳳雙俠》
靜虛老方丈從鼻孔中哼了一聲,扭著頭低聲說道:「石金龍,你難道看不出來?來人所施展的輕功提縱術,很顯然的是衡山派玉清庵的輕功飛行之術,這種踏著地面走,你遠遠看著,雖然走得這麼疾,肩頭絕不晃,也不往高處躥,這是武林中一種極難練的功夫,不要多言多語,庵主到了。」果然剎那間已到近前,正是一塵庵主。到了靜虛老方丈身旁,低聲說道:「現在前面就是排雲嶺,嶺頭上已經有萬山王酆傑所率領的那隊苗人布置把守,這一帶大約還有幾個江湖能手,協助那般兇悍的苗人,阻擋我們前進。現在我們青雲山莊的弟兄已經欺了上去,玉麒麟洪俊也在暗中調度,所率領的這一般健兒正在候令往上猛攻。眼前就要和萬山王酆傑一較身手了,我們不必遲延,趕緊往上排搜一下,預防著他排雲嶺下,須伏下暗樁,我們不要遭到了暗算才好。」靜虛老方丈口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萬山王酆傑孽由自作,咎由自取,只可憐這一般苗人,無故地被他蠱惑出來,眼看著他們,就得血濺莽蒼山,這種罪惡完全是酆傑一人造成了!」靜虛老方丈遂向左邊的峰頭上和道旁的樹頂上一點手,瀟湘劍客公孫毅、三才劍鍾彥一齊飄身下來,由靜虛老方丈草草告訴排雲嶺上情形,大家立刻一分派,各自撲奔一個方向。「現在可不要現身,等著玉麒麟洪俊指揮著他所統率的一般健兒往上攻時,我們猝然現身撲上去,把道路打開,最不濟也得把這般野苗迫下排雲嶺。」商量好:「瀟湘劍客公孫毅撲奔當中這條山道,石金龍、秦梅貞、柳如煙三小並為一處,叫他們隨在公孫毅的後面同進退,靜虛老方丈跟一塵庵主和三才劍鍾彥分三路上去。因為青雲山莊四十名弟兄分為四小隊,也是分為四隊往上攻,所有老俠客們要各保護一隊,青雲山莊的弟兄,全有盾牌護身,不至於被苗刀苗箭所取。可是這般凶苗身形全太快,要提防他們那種獸性發動,猛往下撲,真要是動手肉搏時,青雲山莊的弟兄就不是敵手了。所以這般人應該注意到野苗往排雲嶺下沖,更是提防到有江湖能手被派在這裡協助凶苗。」這麼商量好,靜虛老方丈、一塵庵主從左邊一片亂山頭往上衝去,瀟湘劍客公孫毅貼著山道的右側,三才劍鍾彥翻上右邊一帶高崗,把身形隱蔽起,往上面趟去。石金龍、柳如煙、秦梅貞被派在一路,石金龍很是不願意,但是師父已然吩咐出來,當時哪敢駁回?遂不向別人打招呼。石金龍頭一個順著山道旁緊隨在公孫毅的後面往上衝去,柳如煙在當中,秦梅貞在最後面,自己因為有石金龍在頭裡,更不便往上搶了,腳底下全是用足了力,縱躍得很快。 這一段山坡沒有多遠,不過半里左右,眨眼間公孫毅已然翻到這段山坡平坦處,再往上趟就是排雲嶺。這一帶草木深茂,一排排的老樹,全是千百年的古木。公孫毅往前出去不遠,已然看到青雲山莊的弟兄們,玉麒麟洪俊正翻到一個大樹頂子上,往嶺腰那邊察看。守護那裡的野苗們雖則也把身形隱起,可是每隔不大工夫,就有一個身量高大的野人,遠遠雖則看不見他的面貌,只有耳上那種金環,在他一起一落間,被那月光照著,金環閃爍發光。那情形看出這野人定是他們頭目,正在巡查布置他所領率的野苗。 這時,玉麒麟洪俊已然從樹頂子上飛身下來,拿他手中那杆小旗子一揮,散伏在山道上的弟兄們立刻從草木中移動,漸漸地往上欺。離著嶺根下也就是十幾丈遠,那玉麒麟洪俊左手執一面盾牌,右手的小旗往前一揮,他把那小旗往項上一插,隨手把背上背的一口鉤鐮刀撤下來,猱身前進,忽左忽右地縱躍著,仍然借著荒草樹木隱蔽身形,卻往排雲嶺當中這片山壁上猛撲上去,身形絕不停留。縱躍如飛,已經衝上去十幾丈高,這才被伏守的野苗發覺,立刻嗚嗚地連響了三聲苗山所用的號角,上面的苗人,利箭、苗刀,嗖嗖的帶著風聲,競往玉麟麟洪俊身上打去。可是當中這一隊弟兄,趁勢也飛縱起來猛往排雲嶺上撲去,那苗刀苗箭如雨點一般飛擲下來。可是這般弟兄全有盾牌護身,把身形一矮,全隱在盾牌內,像雨點一般的利箭射過來,有的崩落地上,有的嵌在盾牌上面,可是這般弟兄腳底下全是輕快異常,一面護著箭,一面縱身往上猛撲。玉麒麟洪俊也是左手盾牌,右手一面三角號旗指揮著,當中這一路,十名剽悍矯健的弟兄,已經衝過嶺半腰。這時,瀟湘劍客公孫毅看到青雲山莊訓練的這般弟兄們,身形矯捷,勇猛異常,遂把掌中一字慧劍舞動,向石金龍、秦梅貞、柳如煙招呼了聲,「隨我往上沖!」 說話間,離著排雲嶺頭也就是六七丈。上面那般凶苗野狸,見發出那麼多箭來,敵人一個也沒打下去,不由得全犯了野性,有三名野苗把弓箭收起,各拔出苗刀,從排雲嶺頭猛撲下來。好在玉麒麟洪俊以及所領率的弟兄們多是久住邊荒,看慣了凶苗野狸,若是換在內地,漢人們乍一看到這種苗人,不用說動手,這種兇惡的相貌,就能把你嚇退。一個個身高全是六尺開外,紫茄子一般的肉皮,長發披在腦後,兩眼血球一般,三四分長的黃牙板,嘴唇全包不過來,一張血盆口,襯著那凶眉惡目,耳上掛著金環,身上披著軟皮的苗人服裝,四肢全裸露在外面,腿上和胳膊上黑毛寸許長,那雙足全因是久跑山道,磨得全鐵了,踏在石上,雖然石頭有稜角,只有把石頭碾碎,卻傷不著他們,怪叫著如同鬼嚎,縱躍如飛,猛撲下來。有一個身形最快,他從三四丈高的地方,往下一縱,向一名青雲山莊的莊丁面前撲到,手中雪亮的苗刀,隨著他身形下落之勢,猛砍了下來。這名弟兄躲避不及,因為著腳的地方雖不是懸崖峭壁,可全是險峻的斜坡,「砰」的一聲,這口苗刀剁在了盾牌上面,雖然沒把盾牌剁開,已經被砍了一道尺許長的裂口。 這種苗刀鋒利可知,因為這種盾牌製造得堅固異常,完全是用邊荒一帶所產的紫藤,全破成了一分粗,用漆浸透,凝結起來,編成了盾牌,平常刃物傷不動它。可是苗人這種苗刀,鋒利得出奇,這名弟兄雖則有盾牌護身,沒被他砍上,可是野苗的力量太大,這名弟兄被震得竟往下倒翻著滾了下來。另一名野苗從旁邊也正撲到,他卻趁這時雙足一頓,手中的苗刀向倒翻下來的弟兄身上猛戮下來。這時,瀟湘劍客公孫毅已經飛縱上來,見這名弟兄要死在他苗刀之下,公孫毅腳下一點,騰身縱起,人到劍到,掌中劍向這口苗刀上猛力一崩,嗆的一聲,兩下的刃物相碰,發出極長的嘯聲,這口苗刀被公孫毅盪開。可是這野苗右臂往後一揚時,身軀也隨著向後一栽,左腳飛起,向公孫毅的身上猛踹過來。公孫毅往左一步,右腳隨著一提,掌中劍已然遞過來,向這野苗的腿上便削。 在公孫毅的劍遞出去,覺得身左側一股子暗器的風聲到,耳中更聽到後面石金龍喊著:「師父,苗刀!」公孫毅趕忙身形往山坡上一撲,只覺得從左耳上嗖嗖的兩股子勁風過去,山石上面錚錚的兩聲爆響,帶著一溜火星,竟是兩口飛刀從自己頭上打過去。這時真是危險萬分,自己身形稍往下矮一寸,就得死在這苗刀之下。公孫毅已然看出從左邊嶺頭撲下來的一名兇悍野苗,正在斜著身子,發出飛刀之後,身形還沒轉過來,瀟湘劍客公孫毅一提丹田之氣,騰身躥起,向上猛撲,這口劍遞出去,照定了野苗的右肋猛刺。那野苗向左邊兒一上步,他把左手的苗刀換過來,趁勢猛力往後一甩刀,竟和公孫毅的劍身撞上,公孫毅一劍刺空。此時石金龍、柳如煙也各自猱身而進,同時撲到。柳如煙把當中那名野苗劫住,石金龍一抖腕子,劍遞出來,照著這名野苗的右胯上猛刺過來。這苗人一聳身,從山坡上拔起丈余高,往上面一落,身形一轉,嗖嗖的又是兩口飛刀打出來,向石金龍跟瀟湘劍客的面門打到。師徒二人各自一揚頭,這兩口飛刀又從頭頂飛過去,向嶺下落去,石金龍趁勢探手囊中,把梭子鏢扣在掌中,往起一騰身,身形撲上去,隨著身形往下落之勢,一抖腕子,把掌中的梭子鏢打出去,直奔這野苗的咽喉打到。這野苗一聲怪叫,他因為閃避略慢,梭子鏢雖沒傷著咽喉,卻把他脖項的左邊劃破了二寸長,這種野人真箇厲害,雖在受傷之下,他那種凶焰不減,反倒增加,一個「餓虎撲食」,竟向石金龍撲過來。這種撲擊的勢子,絕不是武林中動手的功夫,這種野苗他到了情勢緊急時,立刻那種獸性發作,安著同歸於盡的心,往你身上猛砸,他是和你一塊兒往山下摔,那就是誰長得結實誰活著,這種猛如野獸般的身軀撲下來。 石金龍雖則身上有極好的功夫,但是你用兵刃絕阻擋不住他,身形往旁猛力一縱,可是竟被這名野苗右掌掃著一下,把石金龍的衣服撕了一大塊,這一下身軀猛往下摔去,順著山坡往下滾,那名野苗也收不住勢,也往下衝去。秦梅貞是在最後面,此時將將地縱身上來,眼中看到這種危急的情形,探手囊中抓了兩粒沙石七寶珠,用掌往外一抖腕子,這兩粒七寶珠從掌心翻出來,正奔這野人的雙目。這野人已經收不住勢,身形任憑怎樣靈活,閃避得也不如意了,「噗」的一下,奔他右眼的那粒七寶珠竟打進他的右眼,這野苗一聲鬼嚎,竟自倒栽下去。秦梅貞此時一縱身躥了過來,石金龍身軀正往下翻轉,秦梅貞知道若是硬截,自己也得被砸下去,身軀往旁一閃,腳下用力蹬山坡,卻用左手猛往石金龍的右肩頭一抓,秦梅貞雖然沒有那麼大力氣,能把他抓回來,可是這一截,把往下滾的力量卸了,石金龍腰上用力一挺勁,身形停住,騰身躍起,向秦梅貞招呼了聲:「師妹,我這條命全是師妹所賜!」秦梅貞一皺眉,「嗐」了一聲,一句話不答,騰身縱起,竟向山坡上面躥去,如飛地去追趕瀟湘劍客。石金龍也不由得嘆息,好在這是一個緊急關頭,沒有工夫思索那些恩怨,自己略一定神,見師父已經闖上排雲嶺,可是上面已有阻攔,四五名兇惡的野苗,正在全力進攻。可是玉麒麟洪俊所帶的弟兄,也同時衝上嶺頭,和那野苗纏戰在一處,眼中更看到有一名漢人的服裝,倏起倏落,忽進忽退,和瀟湘劍客以及玉麟麟洪俊,拚命地動著手,秦梅貞也趕緊騰身縱躍飛撲上來。 這時,將近一帶,苗人那種號角,嗚嗚的連鳴著。秦梅貞知道到了緊要關頭,一連三個縱身,也衝上嶺頭來,腳下才點著嶺頭一塊長石。一名高大的野苗帶著一股子風聲,從斜刺里猛撲過來,雪亮的苗刀,向秦梅貞斜肩帶背便砍。秦梅貞可不敢硬接硬架,往旁一撤身形,用掌中劍一撥他的苗刀,腕底翻去,劍身一顫,竟刺在這名野苗的右腿迎面骨上,這名野人怪叫著,騰身一縱,竟向嶺後撲去。秦梅貞不顧一切,騰身追趕,身形縱出來,腳才一點嶺頭,突然從東邊一排亂松後面躥出一條黑影,這人身形好快,疾如脫弦之箭,往秦梅貞停身處一落,這人掌中一口翹尖刀遞過來,向秦梅貞胸口上便扎。秦梅貞左腳往旁一撤,一翻腕子,用劍身向這人的翹尖刀上便砸,這人翹尖刀往後一撤,身形倒縱出去,飛登一塊五六尺高的巨石上面,卻向秦梅貞厲聲呵斥道:「一個閨門少女,膽敢入莽蒼山,參與江湖道的事,你真是自來送死!老師傅們是江湖道上的好漢,焉能和你動手?還不給我逃命去吧!」秦梅貞聽這個江湖道口出狂言大話,右手壓著掌中劍,也厲聲說道:「匪徒,你敢輕視你姑娘?你是什麼人,敢這麼賣狂?」這人哈哈一笑道:「雙頭鳥喬天化,難道就肯和你這麼個黃毛丫頭動手麼?」秦梅貞十分惱怒,這匪徒口齒太以輕狂,口中說了聲:「不過鼠竊狗偷之輩,雲中三鳥,姑娘早知道有你們這三個惡魔了,莽蒼山是你遭劫應難來了。」秦梅貞往下一矮身,壓劍猱身而進,往這塊巨石上猛撲過來,腳往巨石的邊上一站,這口劍已經遞了過來,照著雙頭鳥喬天化的小腹上便刺。雙頭鳥喬天化往後擰身,「鳳凰單展翅」,掌中的翹尖刀往後一甩,向秦梅貞的劍身上猛崩。秦梅貞腕子反著往外一擰,劍身隨著一轉,倒往上提,這口劍反向雙頭鳥喬天化的右臂上削去。喬天化往回一撤翹尖刀,身形一轉,已經騰身躍下巨石。秦梅貞劍一撩空了,喬天化身形撤走,她哪肯不追?身形往前一撲,腳底下一踏巨石,竟自猛撲過去,身形往下一落,離著雙頭鳥喬天化不過五尺左右,秦梅貞左足壓地,身軀往前一俯,右臂隨著往外一抖,「夜叉探海」,掌中劍向喬天化的後心刺去。這喬天化他往左一晃身,一個「黃龍轉身」式刀隨身轉,掌中刀翻過來反向秦梅貞的右臂橫劈。秦梅貞趕緊往左一斜身往後撤劍,「跨虎登山」式,順式把掌中劍往外一展,向喬天化右腿上削來。喬天化右腿往後一撤步,掌中翹尖刀「海底撈月」式從下往上地兜起,硬往秦梅貞的劍上一崩,秦梅貞這口劍幾乎被他崩出手,往左一晃身時,嗖嗖的兩條苗箭射過來,秦梅貞趕緊一低頭,這兩支箭完全從頭上射過去,可是這喬天化已經跟蹤進步,遞刀扎來。這種情形叫你沒有抽招換式的餘地,秦梅貞只好腳下用力騰身往起一縱,躥起六七尺來,為是往山坡下退,可是身形這一落下來,哪知道雙頭鳥喬天化一個「猛虎出洞」式,他從上往下緊撲下來。秦梅貞腳未落穩,喬天化已經跟蹤趕到,竟自用「順水推舟」式,這一翹尖刀橫砍下來,秦梅貞因為身形沒落實,任憑有多大本領也無法閃避。秦梅貞在急切間上半身往下一沉,這種傾斜的山坡也就是將將地能夠著足,這種猛往前伏身自己全收不住式子,可是這一來可把刀閃開。 就在這時,又從那山坡的南面弓弦響處又射過一條苗箭來,這一箭秦梅貞身軀正是往下倒去,箭射中了秦梅貞的左臂,已經摔在山坡上,只要再往下一滾,這支箭頭非折在肉內不可。那石金龍自己被救之下,鼓著勇氣往上沖,當中這一隊青雲山莊的弟兄也正把上面這一群野苗殺散,可是這般野苗他們絕不肯就那麼敗退下去,仗著飛刀、苗箭反覆進攻。石金龍一眼看到了秦梅貞已經被苗箭所傷,身軀就要滾下來。那柳如煙這時也從山坡那裡沖了上來,可是他比石金龍卻慢六七步遠。石金龍惦著秦梅貞要毀在這一苗箭之下,在急切間探手囊中,把靜虛老方丈所傳給的少林派暗器如意紫金珠打出兩粒,阻止那雙頭鳥喬天化,隨著暗器發出之下,騰身一縱,往上撲來。那秦梅貞的身形也正往這邊一翻,石金龍猛往山坡上一撲,單腿下跪雙手把她身軀抓住,往上一推。這一來雖是把秦梅貞的身軀給擋住了,可是他兩粒如意紫金珠打出去之後,已被雙頭鳥喬天化用翹尖刀磕飛,那喬天化又一騰身仍然躥過來,想傷石金龍和秦梅貞。石金龍此時顧不得秦梅貞如何疼痛,伸手把那箭杆抓住,一抬手把這支箭給拔出來,痛得秦梅貞哎喲一聲暈了過去。石金龍先不管她的死活,伸手把秦梅貞兩臂抓住往起一提,硬把秦梅貞架起來,自己一斜身把秦梅貞背在背上往山坡下逃。這種極難走的小斜坡,他背上又背著人,腳底下如何走得利落?往下掙扎出四五丈來,那雙頭鳥喬天化竟自呵斥了聲:「朋友,你還想走麼?」一躍身已經撲了過來。 那柳如煙這時看到了危急情形,自己若不破死救濟他們,只怕非落在敵人手內不可了。柳如煙也騰身縱躍避開了石金龍往下退的道路,斜往上撲過來,柳如煙一壓掌中青鋼劍騰身往雙頭鳥喬天化身右側撲去,身隨劍進,一抖腕子,掌中劍竟向喬天化右肋上刺來。喬天化見柳如煙的劍到,他左腳順山坡往腕子上削下來。柳如煙趕緊一翻腕子,變招一步來,「金雞抖翎」式,掌中的翹尖刀竟向柳如煙腕子上削下來。柳如煙趕緊一翻腕子,變招為「倒懸金蓮」寶劍的刃子一翻,這口劍從上往下劍身一轉,向雙頭鳥喬天化的右胯上削來。喬天化一刀遞空,柳如煙的劍變招又到,他右腳趕緊往下撤步,身軀又轉下去,順著山坡的勢子又退下三四尺來,他趁勢一騰身舍卻柳如煙,順著山坡猛撲下來,已經追到石金龍的背後。眼看著秦梅貞、石金龍要死在他刀下,就在他遞刀往下扎的一剎那,驀然一股子勁風撲過來,已經到他身旁,一塵庵主竟呵斥了聲:「孽障,你哪裡走?」嗆的一聲竟用掌中劍把雙頭鳥喬天化的翹尖刀打落在山坡上。喬天化兵刃出手,已經喪膽亡魂,腳下用力一點,往山坡的橫下里一縱,可是這位衡山派的老尼一塵庵主認為這種積惡江湖的綠林,留著他也是禍害,跟蹤而進,劍已經遞出來,雙頭鳥喬天化哪裡還走得開?這一劍刺出來還算喬天化身形靈快,他趕忙在腳下才一沾山坡,右腳往前一上步一擰身,一塵庵主這口劍算是斜穿著他右肋扎了過去,雖說是沒有當時廢命在劍下,可是身軀往前一晃,已經踉蹌撞出去,眼看著就要摔下山坡。突然從上面飛撲下一人,一把卻把雙頭鳥喬天化抓住,跟著騰身縱起,這人好大的腕力,腕子上帶著一個人,他依然縱躍如飛,直撲山頭上。 這時,石金龍背著秦梅貞退下排雲嶺。這位一塵庵主趕緊地如飛追了下來,到了石金龍身後招呼了聲:「賢契慢走。」石金龍轉身見是庵主趕到,此時忽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口中也不知說什麼,卻要把秦梅貞先放下,一塵庵主忙說道:「賢契你可不要這麼顧忌著世俗無謂之禮!小徒到了生死關頭,或者仗賢契相救回生有望,不過不能耽擱,你要把她趕緊送回赤霞宮,把我的丹砂帶去,內服外用,務必要趕緊辦,多遲延一刻,多一刻的危險。」說著話,一塵庵主從囊中把一隻小瓷瓶取出來遞給了石金龍,更囑咐道:「回到赤霞宮向靜真觀主致意是貧僧相托,請他照顧一二,找一間靜室給小徒歇息,你把藥給她照法子用過之後,就不用再管她了。」石金龍趕緊答應著把藥瓶接過來,囁嚅著說道:「我兩位恩師如若問到我……」一塵庵主忙截住他的話說道:「你只管放心,你救梅貞是基於道義,一來師門恩義重,二來為的是瀟湘劍客與萬山王分生死定存亡之時,秦梅貞為了公孫老師險些喪命排雲嶺,你救她也正應該,難道公孫老師還會責難你麼?至於你把那授受不親,男女之嫌擺在心頭尤其是錯誤,我們俠義門中人只知道天理無虧,問心無愧,不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事已緊急,不便多言,快快去吧!」石金龍諾諾連聲地答應著,背著秦梅貞飛奔赤霞宮。 一塵庵主抬頭看了看,排雲嶺此時喊殺連天,所有青雲山莊的弟兄已然衝上去,那一般野苗人發出來的喊聲如同鬼嚎,非常慘厲。一塵庵主一壓掌中劍,仍然撲上排雲嶺,此時瀟湘劍客公孫毅、玉麒麟洪俊在嶺頭已和幾名凶苗作了對手,這幾個苗人身手上這種巧快真有些令人防不勝防。不過,瀟湘劍客公孫毅此番和萬山王酆傑莽蒼山一會,認為不過是兩家的恩怨,實不宜於再牽涉上局外人,這一般苗人雖則被萬山王架弄出來為他利用。可是公孫毅卻不肯放手殺戮,所以竭力避免著,幸有青雲山莊這一隊弟兄以盾牌進攻,使凶苗野狸志不得逞,公孫毅趁著苗人被盾牌手逼迫得退下排雲嶺,自己卻施展輕功提縱術,輕蹬巧縱從一排樹蔭下躥過去。不過,裡邊也沒有正式的山道,公孫毅按著所定的方向往正南下來直撲金沙谷,闖進排雲嶺後走出兩箭地來,突然從一排石峰後面,飛縱起兩條黑影,一左一右齊撲過來,向瀟湘劍客公孫毅奮力進攻阻止去路。這兩人一個使一對雙懷杖,一個使一口厚背刀,兩下的兵刃全夠重的,一施展出來帶著風聲。尤其是這個使雙懷杖的,他劈頭蓋頂雙懷杖往下一砸,帶著勁急的風聲,那個使厚背刀的卻往右側遞刀向公孫毅肋上便戳。公孫毅猝被邀截,左手劍訣一領,掌中劍身形一轉,這來人的兩般兵器完全走空,可是那雙懷杖砸在地上,碎石紛飛。瀟湘劍客公孫毅已經身形倏轉,右手的劍已然橫圈過來,向使雙懷杖的攔腰斬去。這個匪徒也猛然左腳向後一滑,雙臂向左一帶,「鷂子翻身」雙懷杖掄起來反向瀟湘劍客公孫毅的右肩右臂砸下來。公孫毅趕忙向下一矮身,右臂趁勢往外一展,雙懷杖已經砸空落下去。公孫毅的劍「拔草尋蛇」向他迎面骨上削來,這匪徒往起一聳身已經斜縱出去,那個使厚背刀的又跟身趕到,這口刀「舉火燒天」式從上往下猛劈下來。瀟湘劍客公孫毅肩頭向右一閃,左腳探出向前一滑,矮身盤旋,從右往後一轉身已經向左欺過半步來,「順水推舟」掌中劍向外一展,向這使厚背刀的右胯上便削。這使厚背刀的趕緊往左一撤身已經斜縱出去,那個使雙懷杖的猛然往回一個翻身,雙懷杖掄起「流星趕月」式左手的懷杖奔公孫毅的頭頂砸到。公孫毅右腳往外一上步,身軀往右一提,掌中劍往上一穿,這個左手懷杖雖則砸空,可是他右手的懷杖跟著下來,這種手法十分厲害,這一懷杖正奔公孫毅的左肩頭下打來。公孫毅身形已經閃過來,眼看著身形已經沒法躲閃,懷杖已落下來,這公孫毅身軀微往下矮,左腳反往前探,上半身猛然往左一晃,愣把他這懷杖前節閃開,擦著自己的右肩頭砸下去。公孫毅的劍已翻起「白鶴亮翅」,向外一振腕子,這口劍遞出去,他這雙懷杖使用的招數完全用滿了,猝然間變招變式是來不及了。他努力地左腿向前一提,就這樣劍尖已經削在右胯上,竟給劃了四寸長的一道血槽,中衣也破了,鮮血淋漓,往外縱身逃避。那使厚背刀的竟自縱起身來從背後撲到,這一刀他是用了十二分力量,向瀟湘劍客公孫毅背上砍來。公孫毅左腳往前一滑,微一斜身,右手的劍反往後倒甩出去,「倒打金鐘」式向這使厚背刀的小腹上撩來。這種劍招用得迅捷異常,那匪徒一刀砍空之下,往右一擰身,可是已經略慢了一些,這一劍又撩在他的左腿上,這匪徒哎喲一聲,往前一騰身,躥出六七尺去,趕到再往地上一落,這條左腿已然用不上力,踉蹌地撞出三步去,摔在亂石上。 原來,這兩名匪徒是南海天鷗幫的門下,龍頭朱老義的弟子,一個叫水蛇謝振,一個叫海豹子崔洪,這兩個人在天鷗幫門下是很得力的門徒。公孫毅才闖入排雲嶺,一照面就先劍傷了天鷗幫這兩個門下,這次莽蒼赴會也就險些毀在天鷗幫手內。這使厚背刀名叫水蛇謝振,受傷倒地之下,跟著從前面一排老松後面嗖嗖的飛縱起四條黑影,似箭離弦,竟撲了過來,各舉苗刀向公孫毅身上便砍。公孫毅往起一聳身,騰身縱起,退出丈余來,這兩名野苗撲空,可是一斜身腳下只輕輕一點,又自飛縱起,二次追過來。公孫毅此時安心不和他們拚鬥,兩野苗二次撲到,公孫毅以掌中略一遞招立刻退走,自己是安心想找那萬山王酆傑一決雌雄,竟自把身形施展開,倏起倏落,直撲正南一帶亂峰頭。這兩名野苗見沒阻擋住來人,他兩人一聲怪叫,從後面緊追過來。可是這時,那柳如煙在石金龍救護了秦梅貞之後,一塵庵主又現身保護他兩人,自己不願作無謂的耽擱,竟自往那排雲嶺上翻下來。他因為現在自己算落了單,不敢冒險,盡力地掩蔽著身形,居然被他闖上排雲嶺,這上面到處里有荊棘蔓草,尤其是夜間更容易隱匿。柳如煙也辨著方向奔金沙谷,可是他來的時候太湊巧了,正是師父瀟湘劍客公孫毅不願意和苗人拚鬥,已經撤身往裡面趟進去,柳如煙一到,竟被那苗人發現。一名苗人剛要縱身往前追趕公孫毅,柳如煙往一片亂石堆後轉過來,想往前闖時忽被這名苗人發覺,他一縱身撲過來,掌中那口雪亮的苗刀,摟頭蓋頂向柳如煙劈來。 柳如煙身形靈巧,閃身一縱,已把這口刀閃開,柳如煙認為苗人這麼龐大的身軀,自己正好施展小巧靈滑之技來算計他。右掌中提著劍,身形一轉,已到了這名苗人的背後,這苗人一苗刀砍空,用的力量過猛,苗刀剁在了亂石上,砍起了一溜火星子。柳如煙趁勢一劍向這苗人背上扎來,這苗人一聲怪叫,他卻往前一塌腰,把掌中那口苗刀橫著往外一撩,竟向柳如煙攔腰砍到,這一刀的勢子施展得迅捷異常。柳如煙上起用力一聳身,騰身縱起,往旁躥出來。可是另一名苗人此時見柳如煙身形躥起來,他竟自一聳身追著柳如煙的後蹤撲了過來,這名苗人的身形起得和柳如煙不差先後。此時,這口苗刀堪堪地已經遞到柳如煙的背上,只要再一往下落,柳如煙也就算送命在他刀下。可是就在這種危機一發時,耳中聽得遠遠地有人呵斥道:「孽障,你自趨死路!」跟著兩股子嗖嗖的勁風響處,竟是兩件暗器同時打到,追殺柳如煙的野苗他手中的苗刀「當」的一下被打得甩落在地上,同時他身上也挨了一下,這名野苗踉蹌向右撞出數步摔在亂石堆上。柳如煙僥倖脫身已驚得一身冷汗,跟著從老松後面飛縱出一人,正是少林寺的靜虛方丈。這種野苗真是兇悍難予制服,他雖則這麼摔在亂石堆上仍不甘心,只見他猛往起一掙扎,竟自飛擲起三口苗刀,兩口奔柳如煙,一口奔靜虛方丈。柳如煙往下一伏身,可是那靜虛方丈一擺掌中的方便鏟,竟把這三口苗刀完全打落,一斜身形反撲了上去,落到這苗人近前,把方便鏟向他頭上一晃,喝聲:「殺不盡的蠢奴!敢再逞凶,你就休想再回苗山。」說話間,靜虛方丈把方便鏟一擺動,縮剷頭遞鏟尾,嗆的一下,用月牙尖子竟把他耳上的金環鏟斷。這名野苗才嚇得不敢抬頭,靜虛老方丈一點手,帶著柳如煙如飛地往裡趟來。這時,玉麒麟洪俊已然率帶一隊青雲山莊的弟兄攻進排雲嶺之後,把排雲嶺已經把守住。靜虛老方丈是從排雲嶺左側上來的,靠左邊山峰一連也有十名盾牌手分守在排雲嶺上。這時所有放卡子到排雲嶺的凶苗野人全已經被迫得後退,但是這般人往裡一衝,裡面早得了信息。跟著靠裡面一處較高的山頭上,吹起苗山所用的號角,跟著各處潛伏的凶苗人紛紛後退,他們竟撤了排雲嶺後第二道卡子層層布置起來。 這時,瀟湘劍客公孫毅已經連越過兩道山頭,沒遇到什麼阻擋。再往前是一道密排的亂松嶺,這段嶺很長,蜿蜒里許如同一座小城,忽高忽矮,可是綿延不斷。瀟湘劍客公孫毅一打量這種形勢,遂猛然上來,這般亂松嶺只於有十幾丈高,在武林中能手翻上這種嶺頭不費什麼事。不過,瀟湘劍客知道往裡多趟進一步來多一步的危險,壓著劍輕蹬巧縱直往嶺上撲來。往上翻到七八丈,忽然聽到嶺頭上響起一聲呼哨,知道這是江湖綠林道的行動。瀟湘劍客知道上面必有阻擋的人,左手劍訣往劍上一壓,一提丹田氣,往起一聳身,這種縱身的式子任何人看到也知道定可躥上兩三丈去。可是公孫毅這次竟自出人意料之外,眼光明是注著上面,可是身形往上一縱,只起到五六尺,猝往山坡上一落,跟著騰身再縱起,卻向左橫躥出丈余,倏起倏落,忽左忽右,果然上面的暗器也同時打下來。公孫毅這麼閃避著,竟把上面暗器完全避開,騰身躍上嶺頭。公孫毅這一個上來,腳底下才沾實,從左側猛撲過一人來,喝聲:「什麼人擅闖亂松嶺?」隨著話聲,一對鳳翅钂竟自猛砸下來。瀟湘劍客公孫毅身形往右一偏,跟著左腳往右側一撤,斜轉身一抖右臂,掌中劍「橫架金梁」向來人的雙臂上便撩。這人跟著把鳳翅钂往外一抖,隨著公孫毅的劍往上起,他可是猛然把這對鳳翅钂向外一分,往下一沉,再往裡一合,鳳翅钂竟向公孫毅的兩肋上橫戮。公孫毅一劍撩空,左腳往後撤,右手劍訣往外一領,掌中這口劍隨著身形一轉,翻身現劍「玉帶圍腰」,向這使鳳翅钂的攔腰斬來。原來,這使鳳翅钂原是東川三道嶺伏虎莊的武師齊雲。 鳳翅钂這種兵刃,在武林中已經是絕傳的兵刃,伏虎莊這位齊雲,還是得北派的絕傳,他在鳳翅钂上真有些絕妙的手法,不過現在跟瀟湘劍客公孫毅一過上招,瀟湘劍客劍術上更是四十餘年的功夫,鍛煉得火候純青,他的一字慧劍,大江南北沒有敵手。此時對付鳳翅钂齊雲,兩下把招數一撒開,就在這一帶亂石起伏的山頭,攻守進退,各自把一身所學儘量地施展出來,兩下動手在十餘招,勝負未分之下,突然衝過一隊野苗。他們一現身,形如凶神下界,不約而同地一齊飛起了十幾口苗刀,向公孫毅身上砍來。這種飛刀十分厲害,公孫毅用「盤花蓋頂」把這口劍舞動上下左右,劍光把身形裹住,只聽得一片「嗆啷啷」之聲,那八寸長的雪亮飛刀,被這口劍盪得四下紛飛。 就在同時,靜虛方丈從斜刺里撲到,舞動了方便鏟,對付這般苗人。這位少林高僧絕不肯再殺生害命,只向這般凶苗野人的兵刃上招呼,方便鏟舞動,野苗手中的苗刀全被震出手,他們四散逃開。這時,公孫毅脫過這群苗人,一陣飛刀的攻擊,立刻把劍招一變,竟施展瀟湘派獨有的劍術「一字慧劍」,這趟劍術一開招,立刻把鳳翅钂齊雲裹住,他掌中這對兵刃,竟自無法施展。在勢急力危之下,從山坡那邊飛縱起兩人,齊撲過來,接應鳳翅钂齊雲。頭裡這個來勢十分兇猛,此人身高力大,口中發著喊聲,聲若霹雷,面如鍋鐵,凶眉惡目,手中提一柄三楞紫金錐。這種兵器形如大冰穿子,使用這種兵器的,武林中輕易見不到,這也是一種絕傳的兵刃。那一個倒是身形矮小,手中提一對水面上用的東西峨眉刺,飛撲過來,一齊向瀟湘劍客公孫毅動手。鳳翅钂齊雲竟得從容退出圈外,可是一高一矮兩個敵人,他們竟不拚命動手,只把那鳳翅钂齊雲接應的退了出去。這個使紫金錐的虛點一錐,往旁一縱身,向公孫毅招呼道:「尊駕可是瀟湘劍客公孫毅麼?」公孫毅趕緊把身形往後一縱,厲聲說道:「正是我在下。」這人哈哈一笑道:「成名的俠劍客,果然是言而有信,竟能早早地趕到莽蒼,萬山王已經在恭候駕臨。我朱老義願為尊駕領路!」此人說了這話,不再等瀟湘劍客公孫毅答聲,他帶著那使峨眉刺的,騰身一縱,往山崖上面躥去。 這時,靜虛老方丈殺退了一般凶苗野人。他們竟自分散開,各自隱蔽在蓬蒿荊棘和參天的古樹後面,竟仗著他們手中的弓箭,嗖嗖的利箭如雨點般射過來。這種野人真是兇悍異常,他們不到了刀撂在脖子上,絕不肯認敗服輸,這種頑強抗拒,任憑你多大的忍性,也難再忍下去。靜虛老方丈一擺掌中方便鏟,飛縱上這段山崖,掌中鏟擺動後,撥打著射過來的利箭,已經搜尋到兩名野苗,把他們全打傷在山崖上面。這個使紫金錐的,他一報出姓名叫朱老義,這正是南海天鷗幫的龍頭當家的,他點名叫姓地說出萬山王酆傑已在等候公孫毅。 今夜大家闖排雲嶺,原本想暗將金沙谷偵查虛實動靜,可是如今已然挑明了,只好趁這時一直地撲到金沙谷,和萬山王酆傑一決雌雄。瀟湘劍客公孫毅絕不遲疑,絕不思索,一壓掌中劍跟縱而起,緊跟著龍頭朱老義的後蹤追趕下來。可是瀟湘劍客公孫毅往峰頭上一闖,又險些被這凶苗野人利箭所傷,公孫毅剛翻上來,忽然身後有人高聲招呼:「公孫老師慢走,我有要緊事和你商量。」瀟湘劍客公孫毅腳下一停,一回頭,見一人矯如飄風,如飛而至,正是鎮江府的三才劍鍾彥。瀟湘劍客公孫毅忙說道:「鍾老師,敵人已然明著叫陣,叫我們入金沙谷一會,我們怎好示弱於人?不便耽擱,咱們倒要見識見識姓酆的有什麼厲害手段!」三才劍鍾彥冷笑一聲道:「公孫老師,你也太以地老實可欺了,萬山王酆傑是什麼東西?他竟敢這麼張狂,他不出來親自迎接,我們焉能就聽他手下一群狐群狗黨的呼喚?我們用不著他們來引路,有本領自會搜尋他。」瀟湘劍客公孫毅一抬頭找那天鷗幫的龍頭朱老義,已經蹤跡不見。公孫毅已然明白,這朱老義是不懷好意,萬山王酆傑絕不會這麼傳命令,自找難堪。跟著靜虛老方丈也飛縱過來,向公孫毅道:「公孫老師,鍾老師所說不差,這天鷗幫的龍頭朱老義,此人武功出眾,可是沒有一點大量之材,將才他手下已然敗在我們手中,此人定要立時報復,我們索性往上攻,他絕沒走遠了。」瀟湘劍客公孫毅答了聲「好」,相率往前面一段山坡上撲過來,飛縱上十幾丈來。靜虛老方丈招呼道:「往東五六丈外,那裡黑影亂竄,似有人動手,我們趕緊接應一下。」 這時,三才劍鍾彥頭一個騰身飛縱撲了過去,瀟湘劍客公孫毅、靜虛方丈全跟蹤而上。趕到近前,見正是玉麒麟洪俊,被五名凶苗野人和一個江湖道包圍上,動手的地方,又是一段傾斜的山坡。玉麒麟洪俊形勢上十分不利,三才劍鍾彥一個「燕子穿林」式,身形猛縱起,猛撲過來,人到劍到,掌中劍往外一遞,一名野苗哎喲一聲,三才劍鍾彥劍往起一揚,一隻金環被甩起半天,竟把這野人的耳上金環給挑落,耳輪的皮被他豁開,哪會不疼得怪叫?三才劍鍾彥這口劍施展開,巧如生龍活虎一般。玉麒麟洪俊得到這種接應,精神一振,手底下又加增一次力氣,這口紫金刀上下翻飛。和他動手的一個江湖道,一條亮銀鏈子槍,如銀龍飛舞,招數上很是厲害。此時,三才劍鍾彥頭一個撲到,人往下一落,已經傷了一名野人。這名江湖道手底下略微一慢,鏈子槍竟自沒撤回去,被洪俊的紫金刀給咬住了,趕緊往鏈子槍當中一截,嘩啷一聲,鏈子槍的前半截往刀頭上一卷,玉麒麟洪俊右臂一用力,左腳已然飛起,一個橫身剁子腳,把這名江湖道踹下山坡。此時,這一般野人們紛紛逃避。洪俊所帶的弟兄已經撲上來,這般野人再用利箭飛刀,有著盾牌手來對付他們,野人們沒有用武之地,只好呼嘯著往山裡邊退去。這一帶可沒有正式的山道,靜虛老方丈向玉麒麟洪俊招呼道:「洪老師,請你不必再往裡溜了,我們的人沒有多少,你就把守這所闖過來的要緊地方,不要叫那般野人再衝過來,我們往金沙谷里探一下子看看。」玉麒麟答應著立刻分派手下弟兄,在這一帶的嶺頭上潛伏把守。幾人剛往前騰身躥出去,後面有人招呼道:「老師們慢走一步!」瀟湘劍客一回頭,見柳如煙如飛而至,來到近前,向公孫毅道:「老師,過排雲嶺後,一塵庵主翻過排雲嶺,發現一條道路,大約是奔金沙谷的一條捷徑,庵主已經把形跡隱匿,在那裡搜尋察看一下,叫我找尋老師們也要投奔那條道路。」瀟湘劍客等一聽,有奔金沙谷秘徑,這是最難得的事。可是剛要按著柳如煙指示的道路,折轉奔西南,靜虛方丈忽然飛縱到近前,低聲向公孫毅說道:「此時我們直撲那條秘徑,一定被這一帶暗中伏守的敵人發覺,只怕我們不容易溜進那條秘密的道路,老衲要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法。我先往山南這邊,直撲過去,引起這一帶伏守的暗樁現身動手,你和鍾老師再奔那條秘徑,叫他們顧此失彼。我把他們先戲弄一番,再追趕去,絕不誤事。」瀟湘劍客公孫毅和三才劍鍾彥全答了聲:「很好!」這位靜虛老方丈把掌中的方便鏟一個盤旋,「嘩啷啷」的上面鋼環亂響,猛向迎面這段山頭撲上來。這時,公孫毅和三才劍鍾彥也虛張聲勢,飛撲兩邊的叢林茂草,沒有道路的地方,趁勢把身形隱去,柳如煙退向來路,他卻繞著奔那條新發現的秘徑。 靜虛老方丈今夜把少林派輕身術三十六精義中行宮十二字訣,儘量施展出來。這種功夫,完全是內三合精氣神,完全合而為一,是一口氣的功夫。輕蹬巧縱,這種快法,真如靈猿飛狐,在那殘崖峭壁,坎坷不平的山道上,輕點巧縱,眨眼間的工夫,已經衝過一里多地來。沿途上雖還有生苗野狸潛伏把守,可是他們才望到一些蹤跡,還沒容辨清是否真是敵人,靜虛方丈飄忽若風的身影已然一瞥即逝。三才劍鍾彥、瀟湘劍客公孫毅從兩邊也盤旋縱躍沖入這條秘徑,直奔金沙谷。內中唯有孤鴻子蒲清平,他卻是直闖排雲嶺後面的一徑平式山道,仗著掌中一口利劍,連著戰退了十幾名野苗和三個江湖道中的能手。孤鴻子蒲清平這一來可看出萬山王酆傑此番召集的綠林道可太多了,除了那五六個知名江湖能手之外,尚還有好多的綠林道中人物,一個個手底下全不弱。但是這蒲大俠十幾年來在青雲山莊和洪大俠精刻劍術,鍛煉內家的功夫,現在實不是當年的蒲清平了,掌中這口劍,神奧難測,這一般平常的江湖道中人和生苗野人,哪裡可阻擋得住?他一路衝過三四道卡子,趕到翻過了玉石峰、黑龍澗、抱虎崗這三處大卡子。 忽然在一個山岡後面,一聲呼哨響過,從山岡後面飛縱起兩人,可是手中各持著一盞紅燈,這兩人完全是一身夜行衣,青絹帕包頭,薄底快靴,入排雲嶺後,這時才看到這種明白表示出來是綠林中的人物的打扮。這兩人一現身,孤鴻子蒲清平也正飛身縱上來,這兩人往旁一閃,靠右邊那個竟自招呼道:「來的敢是南荒劍客哀牢山中的上賓孤鴻子蒲大俠麼?」孤鴻子蒲清平一聽到這發話的情形,知道來人定非弱者,並且已經明白表示出,單獨為自己而來。蒲清平立刻把劍交左手,右手往左手的劍柄上一搭,口中說道:「正是在下,朋友們請亮『萬兒』。」蒲清平是來拜山的,答話的那人卻帶著輕狂的口吻哼了一聲道:「江湖道上無名小卒,何必稱名道姓?萬山王酆傑特派我弟兄三人做引路之人,蒲大俠可願意隨我們入金沙谷麼?」孤鴻子蒲清平帶怒說道:「既入寶山,焉肯空回?瀟湘劍客特來踐中元節之約,已入金沙谷,不敢勞動尊駕們接引,只有我蒲清平年老無能,只好問路而行,願為接引,請二位先行,蒲某願追隨朋友們之後。」那人答了個「好」字,兩人身形一轉,騰身而起,往這高崗後面落去。孤鴻子蒲清平這種地方焉肯示弱?往下一矮身,也騰身飛縱而起,往這高崗後面落來。因為已經看清了他們起落之勢,高崗後面是一道傾斜的山坡,那兩人身形一落,尚未縱起,蒲清平跟他們不差先後。可是往高崗一落,耳中聽得「叭叭」的兩聲,兩支弩箭迎面打來,一支奔了自己的咽喉,一支奔胸口,這兩支箭打得好生厲害,出其不意,猝不及防。這種暗器是聲發箭到,只要你聽見響聲,那箭就算到了,孤鴻子蒲清平仗著雙臂攏在胸前,因為在這種強敵環視之下,時時得預防著暗算。箭到,蒲清平卻用左手的劍柄往上一翻,把奔咽喉這支弩箭打飛,身形隨著向左微一閃,輕舒右掌,竟用拇食中三指,把弩箭尾捏住。目光一瞬之下,已看出弩箭是從山岡斜坡半腰一棵歪脖子柳樹後打過來的,蒲清平一振腕子,口中尚喝了個「打」字,竟把這支箭甩出去。這種手法真是驚人,憑這種腕力要把這弩箭當作甩手箭打出去,這完全得憑內功到了火候,才能夠運用如意。這支箭才出去,伏守的一名綠林道竟自哼了一聲,跟著吧嗒一聲響,弩弓甩在山坡上,這支弩箭竟打中他右手腕子。執紅燈的兩名匪黨,內中一個同時厲聲呵斥,「弟兄們不得無禮,這是首領接引的嘉賓,你們竟敢這麼放肆!」跟著向蒲清平道:「蒲大俠不要怒,他們無知,請!」這個「請」字出口,這兩人身形又縱起來,直撲這個斜坡下面,翻下這道山岡,再有沒有阻擋襲擊的。 可是這種山道黑沉沉,雖然有星月之光,全照不到。經過的地方樹木叢雜,峰嶺起伏,這兩盞紅燈,如飛一般,在這黑沉暗影中似箭離弦一般,往前疾馳。又翻過一道較高的峰頭,眼前竟有一條寬闊的山道,兩邊齊齊整整的,兩排古柏蒼松。這條道,有一箭多地長,走過這段山道,前面峰嶺突起,現出一座門戶。可也是山勢自然形成的,往這個山口裡一走進來,眼前的形勢一變,遠遠望到許多燈籠火把,出現在樹木叢雜的峰腰山嶺間,眼前是一個極深的高谷,從這山口進來完全是往下走的傾斜山坡。 孤鴻子蒲清平到達了金沙谷,往前走出不遠來,突然嗖嗖的連響起一陣呼哨,立刻此歇彼繼,剎那間傳遍了全谷。呼哨聲一過,從那林間嗖嗖的連躥出兩三十條黑影來,趕到往地上一落,見現身的完全是形如鬼魅的野人。這一隊野人尤其是兇惡,身量高大,亂髮蓬蓬,身上穿著製成的熟革,上半身只斜搭著左肩頭右肋下尺許長的一片,下面卻圍著一條短裙。除此之外,全身裸露,那皮膚全像黑鐵一般,腿上和胳膊上二寸多長的黑毛,耳掛金環,兩隻血球似的眼,閃爍著凶光,翻鼻孔,大嘴岔,露著雪白的牙齒。每人全是挎著一壺箭,背著一張弓,在左肋下尚插著一排飛刀,掛著一盤套索,手中一半是提著苗刀,一半卻是鏢槍,赤著足,可是他腳踏在山道上,足踩得那碎石塊沙沙地亂響。那血肉之軀,竟比那石頭堅實,身形一縱出來,立刻往兩旁一分,那手中提的苗刀,舞動了一下,刀尖子故意地往地上猛著一划,嗆的一聲,擊起一溜火花。那執鏢槍的。也把槍桿往山道上連連地頓著,起一片零亂的聲音,這正是示威於來人,那兇惡的眼光,完全死盯著孤鴻子蒲清平。這位蒲大俠雖則置身如同鬼蜮一般的地方,可是絲毫不為所動,眼光連看他們也不看。執燈引路的兩個綠林道,腳下已然放慢,從這般野苗當中穿著走。孤鴻子蒲清平也是緊隨在他們兩人身後往裡走來。見這片山谷中,並沒有什麼房屋,隱約地看到兩三箭地外,靠谷的後面,似有幾間房屋,不過形如獸圈似的,完全是用枝葉,未除淨整根的樹幹搭成。往裡走出不遠來,後面又起了呼哨之聲,遠遠地又現出四隊紅燈,並且如飛地向這邊疾馳過來。蒲大俠隨他們往前走出不遠來,迎面來的紅燈已近,見執燈的全是二十多歲剽悍矯健的弟兄,這四隊紅燈往旁一分,只見後面有五個人從容地往這邊走過來,執燈引路的這兩個綠林道,他們往旁一退說了聲:「我們首領萬山王已經親自來迎接尊駕了!」 孤鴻子蒲清平雖則對於萬山王酆傑是久聞其名,可是自己絕沒會遇過他,這時相隔已近,不禁十分驚異。在燈影下見當中這人,年紀也在五六旬以上,頭頂已禿,只在腦後垂著一個極細的髮辮,身形不過五尺以上,瘦削的面龐,兩腮無肉,顴骨很高,兩隻眼深臥在眼眶內,可是閃著一種異光,眼神中帶著殺氣。蒼白的面色,唇上稀疏的短須,穿著件土黃綢子長衫,下面是白布高腰襪子,一雙便履,這種形神相貌,看不出什麼驚人之處。只不過從他眼光中辨別出內功已有根基,不過這僅是內行能看得出來,可是此人竟自在邊荒一帶,威鎮苗疆,為綠林道的盟主,此人定有驚人之處。相離已近,萬山王酆傑抱拳拱手向孤鴻子蒲清平道:「蒲大俠,我酆傑久仰大名,如春雷皓月,雖然同在南荒路上,可是竟自無緣拜識大俠的風範,想不到竟會在金沙谷瞻仰蒲大俠的豐范,何幸如之!可是瀟湘劍客公孫老師傅怎的到這時還不肯一露俠蹤?叫我酆傑失望得很。」蒲清平一拱手說道:「酆老當家的,不要這麼客氣,我蒲清平可不敢當,不過忝列武林,寄身在俠義門中,做一名小卒,不過是供前輩們面前奔走。酆老師威鎮邊荒,蒲清平是久仰大名,借著公孫老師踐約之便,在下冒昧前來,酆老當家能不嫌我蒲清平來得急莽,我就感激不盡了!瀟湘劍客他身為赴約的主人,焉能不到?酆老當家的,他不過今夜定然能趕到金沙谷。」剛說到這,從西邊一帶懸岩峭壁間,一陣弓弦響。猛然一回頭,只見三條黑影倏起倏落,可是在這三條黑影后面,嗖嗖的利箭向黑影射去。這三個施展輕功的人,真可以說是快勝脫弦之箭,後面的箭緊追,說時,居然全射空了,眨眼間已從懸岩峭壁間撲下谷底。孤鴻子蒲清平已然看出來的全是自己人,因為內中有一條方便鏟,剷頭上發著光芒,這定然是靜虛老方丈。這萬山王酆傑眼中看到這種情形,是說不出的苦,幸而在暗影中,他臉上變顏變色,還不至於被別人看出來。在這種情形下,萬山王酆傑就算是栽了,因為他這次是安心要把瀟湘劍客公孫毅折服在自己掌握中,更要趁莽蒼山之會,一振自己的「萬兒」,在邊荒一帶做綠林的盟主,和那威震邊荒的大俠洪五范分庭抗禮。所以他這次所邀請的人,非常厲害,全是綠林道中成名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