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翁對韻譯註 · 六 麻

【題解】 「麻」是「平水韻」中下平聲的第六韻部。 「麻」在《廣韻》中作「莫霞切」,平聲,麻韻。 《笠翁對韻》所用到的韻腳字有嘉、夸、牙、槎、華、砂、笳、家、衙、霞、茶、花、涯、葭、斜、嗟、蛇、沙、紗、鴉、麻、叉、嘩、瓜等24個,《聲律啟蒙》所用到的韻腳字有麻、衙、鴉、茶、笳、花、紗、琶、凹、涯、沙、瓜、巴、霞、槎、砂等16個。其中兩書共用的韻腳字有13個:槎、砂、笳、衙、霞、茶、花、涯、沙、紗、鴉、麻、瓜。《笠翁對韻》用到而《聲律啟蒙》未用的有11個,嘉、夸、牙、華、家、葭、斜、嗟、蛇、叉、嘩;《聲律啟蒙》用到而《笠翁對韻》未用到的有琶、凹、巴3個。 其一 清對濁,美對嘉①。 鄙吝對矜誇②。 花須對柳眼,屋角對檐牙③。 志和宅,博望槎④。 秋實對春華⑤。 乾爐烹白雪,坤鼎煉丹砂⑥。 深宵望冷沙場月,絕塞聽殘野戍笳⑦。 滿院松風,魚聲隱隱為僧舍;半窗花月,鶴影依依是道家⑧。 【注釋】 ①清對濁,美對嘉:「清」「濁」是一對反義詞,可以表示清水、濁水的意思,也可以表示品性的高低、還可以表示聲音的清濁等等。「美」「嘉」都是好的意思,褒義詞。平仄上,「清」「嘉」是平聲,「濁」「美」是仄聲。濁,《廣韻》作「直角切」,入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形容詞。 ②鄙吝對矜誇:鄙吝,形容心胸狹窄,也形容過分愛惜錢財。矜誇,誇耀。二者都是貶義詞。平仄上,「鄙吝」是仄仄,「矜誇」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形容詞,都是並列結構。 ③花須對柳眼,屋角對檐牙:花須,就是花蕊,蕊在花心內,形如觸鬚一般。柳眼,早春初生的柳葉如人睡眼初展,故稱,唐元稹《生春》「何處生春早,春生柳眼中」。檐牙,檐際翹出如牙的部分,唐杜牧《阿房宮賦》「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屋角,屋檐如角的部分,宋辛棄疾《滿江紅》「雲破林梢添遠岫,月臨屋角分層閣」。四個詞語中的「須」「眼」「角」「牙」皆用於比喻義。平仄上,「花須」是平平,「柳眼」是仄仄;「屋角」是仄仄,「檐牙」是平平。屋,《廣韻》「烏谷切」,入聲;角,《廣韻》「古岳切」,入聲。語法上,「花須」「柳眼」都是與植物有關的名詞,二者都是定中結構;「屋角」「檐牙」都是與建築相關的名詞,也是定中結構。 ④志和宅,博望槎(chá):上聯說的是唐代詩人張志和的典故,他浪跡江湖,隱居不仕,《新唐書•隱逸傳•張志和》載:「張志和,字子同,婺州金華人。始名龜齡。……十六擢明經,以策干肅宗,特見賞重,命待詔翰林,授左金吾衛錄事參軍,因賜名。後坐事貶南浦尉,會赦還,以親既喪,不復仕,居江湖,自稱煙波釣徒。……兄鶴齡恐其遁世不還,為築室越州東郭,茨以生草,椽棟不施斤斧。豹席椶 ,每垂釣不設餌,志不在魚也。……觀察使陳少游往見,為終日留,表其居曰玄真坊。以門隘,為買地大其閎,號回軒巷。……顏真卿為湖州刺史,志和來謁,真卿以舟敝漏,請更之,志和曰:『願為浮家泛宅,往來苕、霅間。』」從「浮家泛宅」可見,「志和宅」指的是隱士張志和所渴望的浮蹤浪跡、超然物外的生活,不是指某個現實的宅院,如明祝允明《家藏劉松年小方》有「湖上煙波志和宅,山陰風雪戴逵家」。下聯說的是西漢博望侯張騫的典故,《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張騫從大將軍,以嘗使大夏,留匈奴中久,導軍,知善水草處,軍得以無饑渴,因前使絕國功,封騫博望侯」。博望槎,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杜少陵六》引南朝梁宗懍《荊楚歲時記》:「張華《博物志》云:漢武帝令張騫窮河源,乘槎經月而去,至一處,見城郭如官府,室內有一女織,又見一丈夫牽牛飲河。騫問云:『此是何處?』答曰:『可問嚴君平。』織女取支機石與騫而還。」漢武帝喜歡求仙訪道,有一次他派張騫去黃河的源頭,乘坐木筏,來到一處。在那裡,張騫遇到一個女子在室內織布,還見到一個男子牽著牛在河裡飲水。槎,木筏,晉張華《博物志》卷三「年年八月,有浮槎去來不失期」。張騫槎說的是神仙故事,象徵的是古人對於神仙世界的嚮往和追求。平仄上,「志和宅」是仄平仄,「博望槎」是仄仄平。宅,《廣韻》「場伯切」,入聲;博,《廣韻》「補各切」,入聲。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 ⑤秋實對春華:秋實,秋季成熟的穀物及果實;春華,春天的花。「秋實」常與「春華」相對: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勉學》「夫學者猶種樹也,春玩其華,秋登其實。講論文章,春華也;修身利行,秋實也」。平仄上,「秋實」是平仄,「春華」是平平。實,《廣韻》「神質切」,入聲。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 ⑥乾爐烹白雪,坤鼎煉丹砂:清代道士傅金銓《丹道呂洞賓》曰:「安爐立鼎譬內外,兩個乾坤,煉己築基,固彼我一身邦國。」又曰:「鼎器法天象地,因而有乾爐坤鼎之喻,有內鼎外鼎之稱。」乾爐、坤鼎,是道家用來煮茶煉丹的器皿,亦可作「坤爐」「乾鼎」。烹白雪,是指用雪水煮茶,唐喻鳧《送潘咸》有「煮雪問茶味,當風看雁行」。煉丹砂,道教法術,源於古代方術,指置硃砂於爐中煉製。漢劉向《列仙傳》:「主柱者,不知何所人也。與道士共上宕山,言此有丹砂,可得數萬斤。宕山長吏,知而上山封之。砂流出,飛如火,乃聽柱取。為邑令章君明餌砂,三年得神砂飛雪,服之,五年能飛行,遂與柱俱去雲。主柱同窺,道士精徹。玄感通山,丹砂出穴。熒熒流丹,飄飄飛雪。宕長悟之,終然同悅。」道家認為服用丹砂可以長生或飛升。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仄仄平平。白,《廣韻》「傍陌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 ⑦深宵望冷沙場月,絕塞聽殘野戍笳:上聯化用唐王昌齡《出塞二首》(或作李白詩)的「戰罷沙場月色寒」。深宵,深夜。沙場,戰場,唐王翰《涼州詞二首》其一「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下聯化用明劉基《殺氣》中的「夜哭城笳里,朝煙野戍傍」。絕塞,指極邊遠的塞外。野戍,指野外駐防之處;戍,戍守,守邊。笳,就是胡笳,漢時流行於塞北和西域一帶;傳說是漢張騫從西域傳入,其音悲涼;魏晉以後成為軍樂,三國魏杜摯《笳賦》「羈旅之士,感時用情,乃命狄人,操笳揚清」。月、關、笳,是古代邊塞詩詞中常見的意象,皆有淒清、寒冷的意境。如唐孟浩然《涼州詞》「異方之樂令人悲,羌笛胡笳不用吹。坐看今夜關山月,思殺邊城遊俠兒」。平仄上,上聯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下聯是仄仄平平仄仄平。絕,《廣韻》「情雪切」,入聲。「沙場」之「場」今讀上聲,chǎng;《廣韻》「直良切」,平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狀中結構:「深宵」「絕塞」,都是定中結構作地點狀語;謂語中心「望冷沙場月」「聽殘野戍笳」是動賓結構,「冷」「殘」在這裡充當補語。 ⑧滿院松風,魚聲隱隱為僧舍;半窗花月,鶴影依依是道家:此聯以「滿院風」「半窗月」相對,化用唐杜荀鶴《題唐興寺小松》中的「侵僧半窗月,向客滿襟風」。滿院松風,庭院中種植松樹,有風時便是滿院松風,典出《晉書•陶弘景傳》:「弘景為人員通謙謹,出處冥會,心如明鏡,遇物便了。言無煩舛,有亦隨覺。永元初,更築三層樓,弘景處其上,弟子居其中,賓客至其下。與物遂絕,唯一家僮得至其所。本便馬善射,晚皆不為,唯聽吹笙而已。特愛松風,庭院皆植松,每聞其響,欣然為樂。有時獨游泉石,望見者以為仙人。」魚聲隱隱,寺廟中僧人敲木魚所發出的聲音;今本多作「鐘聲隱隱」。隱隱,象聲詞。半窗,古代詩文常用「半窗」形容月光照耀,窗棱明暗各半的情景,唐王建《李處士故居》「一院落花無客醉,半窗殘月有鶯啼」,宋王之道《惜奴嬌》「花月多情,搖碎半窗清影」。鶴影,隱逸詩中常見的意象,如唐齊己《湖西逸人》「老隱洞庭西,漁樵共一溪。琴前孤鶴影,石上遠僧題」。今本多作「錫影」。依依,是隱約的意思,晉陶淵明《歸園田居》之一「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鐘聲」「錫影」亦可對仗,然而「魚聲」與「僧舍」、「鶴影」與「道家」照應更佳,故本書取此說。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下聯是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語法上,「滿院松風」對「半窗花月」,皆為定中結構,描寫環境;「松風」「花月」也是定中結構,意為吹拂松樹之風,映襯花影之月。「魚聲隱隱為僧舍」「鶴影依依是道家」相對,都是主謂結構:其主語「魚聲隱隱」「鶴影依依」也是主謂結構,謂語「為僧舍」「是道家」對其作出判斷。此聯對仗工整。 【譯文】 清和濁相對,美和好相對。 鄙陋吝嗇和驕傲浮誇相對。 花蕊和柳葉相對,屋角和檐牙相對。 張志和的浮宅,博望侯的木筏。 秋天的果實和春天的花朵相對。 乾爐烹煮白雪,坤鼎煉製丹砂。 深夜裡望著沙場上的月色慢慢清冷,邊塞上聽著郊野里的笳聲逐漸微弱。 風吹得滿院松樹沙沙,遠處傳來寺廟隱隱的木魚聲;月照得半窗花影搖曳,依稀可以看到鶴飛過的身影。 其二 雷對電,霧對霞①。 蟻陣對蜂衙②。 寄梅對懷橘,釀酒對烹茶③。 宜男草,益母花④。 楊柳對蒹葭⑤。 班姬辭帝輦,蔡琰泣胡笳⑥。 舞榭歌樓千萬戶,竹籬茅舍兩三家⑦。 珊枕半床,月明時夢飛塞外;銀箏一曲,花落處人在天涯⑧。 【注釋】 ①雷對電,霧對霞:平仄上,「雷」「霞」是平聲,「電」「霧」是仄聲。語法上,兩組都是名詞。 ②蟻陣對蜂衙:蟻陣,螞蟻戰鬥時的陣勢;蜂衙,群蜂早晚聚集,簇擁蜂王,如舊時官吏到上司衙門排班參見。蟻陣,琅環閣藏本作「蟻闕」,今本多作「蟻陣」。古代詩文中「蟻陣」「蜂衙」並提之例甚多,用於比喻人們追逐名利,有如蟻集蜂擁,不知疲倦。比如《秦修然竹塢聽琴》第二折「都為那蝸角虛名,蠅頭微利,蟻陣蜂衙」等等。從用典的角度看,以「蟻陣」為佳。《聲律啟蒙》下「六麻」亦作「蟻陣對蜂衙」。平仄上,「蟻陣」是仄仄,「蜂衙」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 ③寄梅對懷橘,釀酒對烹茶:寄梅,是南朝時陸凱與范曄的典故,《太平御覽•果部》引《荊州記》曰:「陸凱與范曄相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詣長安與曄並贈花詩,曰:『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後人常用此典,如《全唐詩》中徐鉉《送應之道人歸江西》曰「歲暮定知回未得,信來憑為寄梅花」。懷橘,說的是三國時吳國陸績的故事,出自《三國志•吳書•陸績傳》的記載:「陸績字公紀,吳郡吳人也。父康,漢末為廬江太守。績年六歲,於九江見袁術。術出橘,績懷三枚,去,拜辭墮地,術謂曰:『陸郎作賓客而懷橘乎?』績跪答曰:『欲歸遺母。』術大奇之。」陸績見袁術的時候,才六歲。袁術給他橘子,他在懷裡揣了三個。臨走的時候拜辭,橘子掉到了地上。袁術問他為什麼做客還偷藏橘子,他說是帶給母親吃。「寄梅」「懷橘」,前者對友人寄託思念,後者對母親表達孝心,情懷類似。平仄上,「寄梅」是仄平,「懷橘」是平仄;「釀酒」是仄仄,「烹茶」是平平。橘,《廣韻》「居聿切」,入聲。語法上,兩組詞語都是動賓結構。 ④宜男草,益母花:宜男草,萱草的別名,古人認為孕婦佩戴萱草則生男。清孫枝蔚《房興公新姬》詩之二:「生兒便是宜男草,對客休矜解語花。」益母,草藥名,明李時珍《本草綱目》曰「益母草之根、莖、花、葉、實,並皆入藥,可同用。若治手、足厥陰血分風熱,明目益精,調女人經脈,則單用茺蔚子為良。若治腫毒瘡瘍,消水行血,婦人胎產諸病,則宜並用為良。蓋其根、莖、花、葉專於行,而子則行中有補故也」,可見古人主要用它來治療婦女產前產後的一些疾病,故曰「益母」。平仄上,「宜男草」是平平仄,「益母花」是仄仄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⑤楊柳對蒹葭:楊柳,指楊樹和柳樹,也可以特指楊柳,《詩經•小雅•採薇》「昔我往矣,楊柳依依」。此處當指前者。蒹葭,荻草與蘆葦,《詩經•秦風•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平仄上,「楊柳」是平仄,「蒹葭」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名詞,都是並列結構。 ⑥班姬辭帝輦,蔡琰(yǎn)泣胡笳:上聯說的是班婕妤的典故,出自《漢書•外戚傳》:「孝成班婕妤。帝初即位選入後宮。始為少使,蛾而大幸,為婕妤,居增成舍,再就館,有男,數月失之。成帝游於後庭,嘗欲與婕妤同輦載,婕妤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婕妤誦《詩》及《窈窕》《德象》《女師》之篇。每進見上疏,依則古禮。」班姬就是班婕妤,她是漢成帝宮中女官,德才兼備,為成帝所寵幸。成帝讓她和自己同車出行,她拒絕了,說:「古代的圖畫中,聖賢之君都是名臣在身邊,末代天子才讓寵愛的女人在旁侍奉,如果讓我同車,那不就類似這種情況嗎?」趙飛燕得寵後,班婕妤被冷落。下聯說的是蔡琰的典故,蔡琰是蔡邕的女兒,字文姬,也是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後漢書•列女傳》記載:「陳留董祀妻者,同郡蔡邕之女也,名琰,字文姬。博學有才辯,又妙於音律。適河東衛仲道。夫亡無子,歸寧於家。興平中,天下喪亂,文姬為胡騎所獲,沒於南匈奴左賢王,在胡中十二年,生二子。曹操素與邕善,痛其無嗣,乃遣使者以金璧贖之,而重嫁於祀。」史書記載蔡琰在第一任丈夫去世後回到家中,又遇到戰亂,被匈奴擄走,嫁給了南匈奴左賢王,生了兩個孩子。十二年後,曹操把她贖回,嫁給了董祀。相傳她曾作《胡笳十八拍》,敘述自己一生悲慘的遭遇,表達了她思念故鄉又不舍骨肉的矛盾心情。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仄仄平平。平仄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 ⑦舞榭歌樓千萬戶,竹籬茅舍兩三家:榭,建在高台上的木屋,多為游觀之所。「舞榭」常與「歌樓」「歌台」並提,皆指供歌舞用的樓屋,如唐武元衡《古意》「舞榭黃金梯,歌樓白雲面」,唐許堯佐《石季倫金谷園》「舞榭蒼苔掩,歌台落葉繁」。竹籬茅舍,常指鄉村中簡陋的屋舍。鄉村居處不如城裡密集,故而前面是「千萬戶」,而後面是「兩三家」,這是古詩詞里常見的景象。如宋汪莘《驀山溪》「竹籬茅舍,雞犬兩三家」。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平仄仄平平。竹,《廣韻》「張六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主語「舞榭歌樓」「竹籬茅舍」皆為名詞性並列結構;謂語「千萬戶」「兩三家」是數量短語,陳述主語的數量情況。 ⑧珊枕半床,月明時夢飛塞外;銀箏一曲,花落處人在天涯:珊枕,用珊瑚裝飾的枕頭,宋韓淲《戀繡衾》「香濃翠被屏山曲,把珊枕,側過又移」。半床,古人常用「半床空」「半床月」來表現女子對遠在天涯的情郎的思念,比如唐許渾《南海府罷南康阻淺行侶稍稍登陸而遇宴餞至頻暮宿東溪》「離歌不斷如留客,歸夢初驚似到家。山鳥一聲人未起,半床春月在天涯」,宋賀鑄《小重山》「楚夢冷沉蹤。一雙金縷枕,半床空」等等,上聯當是化用了這樣的詩句。銀箏,用銀裝飾的箏,常借來表示女子思念情郎的心情,如唐王涯《雜曲歌辭•秋夜曲》「銀箏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歸」。人在天涯,元馬致遠《天淨沙•秋思》有「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的句子,融化在此聯中,意境非常吻合。此聯兩句都是表達閨中人對遠在塞外、天涯的情郎的思念之情。平仄上,上聯是平仄仄平,仄平平仄平仄仄;下聯是平平仄仄,平仄仄平仄平平。一,《廣韻》「於悉切」,入聲。上聯下半句的第四字和第六字都是仄聲,失替;下聯下半句的第四字和第六字都是平聲,失替。語法上,「珊枕半床」與「銀箏一曲」相對,都是主謂結構。「月明時夢飛塞外」與「花落處人在天涯」相對,都是狀中結構:「月明時」「花落處」作狀語,「處」在這裡和「時」意思差不多,乃對文互訓,意思是月明之時,花落之時;中心語「夢飛塞外」「人在天涯」是主謂結構。 【譯文】 雷和電相對,霧和霞相對。 螞蟻排列如戰陣和群蜂聚集如衙門相對。 寄一枝梅花給友人和藏三隻橘子給母親相對,釀酒和煮茶相對。 宜男草,益母花。 楊柳和蘆葦相對。 班婕妤拒絕和皇帝共坐輦車,蔡文姬寫下了感人的胡笳曲。 歌舞亭台多達千萬戶,農家茅舍只有三兩家。 月明之時,夢裡已經飛到邊塞外,而眼前只有半床珊枕相伴;落花時節,彈奏起動聽的銀箏曲,思念遠在天涯的那個情郎。 其三 圓對缺,正對斜①。 笑語對咨嗟②。 沈腰對潘鬢,孟筍對盧茶③。 百舌鳥,兩頭蛇④。 帝里對仙家⑤。 堯仁敷率土,舜德被流沙⑥。 橋上授書曾納履,壁間題句已籠紗⑦。 遠塞迢迢,露磧風沙何可極;長沙渺渺,雪濤煙浪信無涯⑧。 【注釋】 ①圓對缺,正對斜:圓、缺,在形容月亮的變化上是相反的一組詞,宋蘇軾《水調歌頭》有「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的話。「正」「斜」也是一對相反意義的詞,唐王周《志峽船具詩•梢》「制之居首尾,俾之辨斜正」。平仄上,「圓」「斜」是平聲,「缺」「正」是仄聲。缺,《廣韻》「苦穴切」,入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形容詞。 ②笑語對咨嗟:笑語,談笑、說笑,唐賈島《喜雍陶至》「今朝笑語同,幾日百憂中」。咨嗟,感嘆、嘆息,漢焦贛《易林•離之升》「車傷牛罷,日暮咨嗟」。「咨」「嗟」義同,《尚書•堯典》:「帝曰:『咨!汝羲暨和。』」孔安國傳:「咨,嗟。」平仄上,「笑語」是仄仄,「咨嗟」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動詞,都是並列結構。 ③沈腰對潘鬢,孟筍對盧茶:沈腰,說的是南朝沈約的典故,據《梁書•沈約傳》載,「初,約久處端揆,有志台司,論者咸謂為宜,而帝終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見許」。因為得不到重用,「與徐勉素善,遂以書陳情於勉」,和徐勉關係好,所以寫信跟他陳情:「……外觀傍覽,尚似全人,而形骸力用,不相綜攝。常須過自束持,方可僶俛。解衣一臥,支體不復相關」,「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以手握臂,率計月小半分。以此推算,豈能支久?若此不休,日復一日,將貽聖主不追之恨。冒欲表聞,乞歸老之秩。若天假其年,還得平健,才力所堪,惟思是策」。他表示自己身體不好,瘦骨難支,請求告老歸鄉。後來人們就用「沈腰」作為腰圍瘦減的代稱。潘鬢,說的是晉潘岳的典故,潘岳有《秋興賦》序「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見二毛」,二毛是頭髮花白的意思,後來人們以「潘鬢」表示鬢髮初白。沈腰、潘鬢連用,用於表示飽受摧折的神情外貌,南唐李煜《破陣子》中有「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銷磨」。孟筍,說的是三國吳人孟宗的典故,《三國志•吳書•吳主傳》裴松之注孟宗之事曰:「《吳錄》曰: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少從南陽李肅學。……遷吳令。時皆不得將家之官,每得時物,來以寄母,常不先食。及聞母亡,犯禁委官,語在權傳。特為減死一等,復使為官,蓋優之也。《楚國先賢傳》曰:宗母嗜筍,冬節將至。時筍尚未生,宗入竹林哀嘆,而筍為之出,得以供母,皆以為至孝之所致感。」孟宗至孝,他母親喜歡吃筍,時值冬日,筍未形成,孟宗在竹林中哀嘆,竟使得竹筍提前長了出來。盧茶,指的是唐代詩人盧仝的典故,他著有《茶譜》,人稱「茶仙」,有《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一詩,其中有「七碗茶歌」頗負盛名:「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平仄上,「沈腰」是仄平,「潘鬢」是平仄;「孟筍」是仄仄,「盧茶」是平平。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名詞。 ④百舌鳥,兩頭蛇:百舌鳥,鳥名,《禮記•月令》「(仲夏之月)反舌無聲」,漢鄭玄注「反舌,百舌鳥」。兩頭蛇,蛇名,古人傳說見到這種蛇就會死,漢賈誼《新書•春秋》:「孫叔敖之為嬰兒也,出遊而還,憂而不食。其母問其故,泣而對曰:『今日吾見兩頭蛇,恐去死無日矣。』其母曰:『今蛇安在?』曰:『吾聞見兩頭蛇者死,吾恐他人又見,吾已埋之也。』其母曰:『無憂,汝不死。吾聞之,有陰德者,天報以福。』」孫叔敖年幼的時候,見了兩頭蛇,怕別人見到之後遭殃,就把蛇殺了埋了。平仄上,「百舌鳥」是仄仄仄,「兩頭蛇」是仄平平。百,《廣韻》「博陌切」,入聲;舌,《廣韻》「食列切」,入聲。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名詞,定中結構。 ⑤帝里對仙家:帝里,就是帝都,唐李百藥《賦得魏都》「帝里三方盛,王庭萬國來」。仙家,就是仙人所住的地方,唐牟融《天台》「洞裡無塵通客境,人間有路入仙家」。平仄上,「帝里」是仄仄,「仙家」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名詞,定中結構。 ⑥堯仁敷率土,舜德被流沙:敷,傳布、散布,《尚書•大禹謨》「文命敷於四海,祗承於帝」。率土,《詩經•小雅•北山》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王引之《經義述聞》云:「《爾雅》曰:『率,自也。』『自土之濱』者,舉外以包內,猶言『四海之內,莫非王臣』。」「率土」和「普天」相對,都是境域之內的意思。被,達到、延及,《尚書•禹貢》「東漸于海,西被於流沙」,孔安國傳「被,覆」。流沙,就是沙漠,因為沙經常被風吹而流動,故名;《楚辭•離騷》「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與」,王逸注「流沙,沙流如水也」。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仄仄平平。德,《廣韻》「多則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 ⑦橋上授書曾納履(lǚ),壁間題句已籠紗:上聯說的是張良的故事。張良的祖先是戰國時期韓國人,根據《史記•留侯世家》載,韓國被秦國所滅之後,張良曾與大力士試圖在博浪沙刺殺秦始皇而失敗,不得不到下邳躲起來。「良嘗閒從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圯下,顧謂良曰:『孺子,下取履!』良鄂(愕)然,欲毆之。為其老,強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業為取履,因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驚,隨目之。父去里所,復還,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會此。』良因怪之,跪曰:『諾。』」他在下邳遇到一位老人,他的鞋子掉到橋下,讓張良去撿起來,還要張良為自己穿上。張良一一照做,老人就約他五天後的早上相見。「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去,曰:『後五日早會。』五日雞鳴,良往。父又先在,復怒曰:「後,何也?」去,曰:『後五日復早來。』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頃,父亦來,喜曰:『當如是。』出一編書,曰:『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遂去,無他言,不復見。旦日視其書,乃太公兵法也。良因異之,常習誦讀之。」經過反覆地考驗以後,老人送了他一本兵書。張良學了之後,輔佐劉邦打下了天下。納履,穿鞋的意思,《樂府詩集•相和歌辭七•君子行》「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下聯的典故是有關唐代詩人王播的,《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唐人雜紀上》引《古今詩話》云:「王播少孤貧,嘗客揚州惠昭寺木蘭院,隨僧齋飧,僧頗厭之;及播至,已飯矣。後二紀,播自重位鎮是邦,因訪舊遊,向所題以碧紗籠之。播乃題二絕云:『二十年前此院游,木蘭花發院初修。而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已了各西東,慚愧闍黎飯後鐘。二十年來塵撲面,而今始得碧紗籠。』」王播貧弱之時,寄食於木蘭院,遭到僧人們的厭棄。等到二十多年後做了大官回去,發現原來題在寺里的詩句已經用碧紗籠罩起來了,於是就有了「二十年來塵撲面,而今始得碧紗籠」的詩句。平仄上,上聯是平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平仄仄平平。語法上,「橋上授書」與「壁間題句」相對,都是狀中結構,主語省去。「曾納履」與「已籠紗」相對,兩個都是狀中結構,也省去主語。 ⑧遠塞迢迢,露磧(qì)風沙何可極;長沙渺渺,雪濤煙浪信無涯:迢迢,形容道路遙遠,唐孟浩然《涼州詞》「胡地迢迢三萬里,那堪馬上送明君」。磧,沙漠的意思,《資治通鑑•隋煬帝大業四年》「世雄孤軍度磧,伊吾初謂隋軍不能至,皆不設備;聞世雄軍已度磧,大懼,請降」,胡三省注「流沙亦謂之磧」。渺渺,悠遠,宋王安石《憶金陵》「想見舊時遊歷處,煙雲渺渺水茫茫」。信,確實、實在,唐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無涯,沒有邊際。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磧,《廣韻》「七跡切」,入聲;極,《廣韻》「渠力切」,入聲。語法上,「遠塞迢迢」對「長沙渺渺」,皆為主謂結構。「露磧風沙何可極」對「雪濤煙浪信無涯」,也都是主謂結構;謂語部分「何可極」「信無涯」皆為狀中結構;狀語「何」「信」,前者用疑詞表反問,後者用確語表肯定,都表達一種無可置疑的語氣。 【譯文】 圓和缺相對,正和斜相對。 談笑和嘆息相對。 沈約的細腰和潘岳的蒼鬢相對,孟宗的筍和盧仝的茶相對。 百舌鳥,兩頭蛇。 帝王所居之處和仙人所處之家相對。 堯帝的仁德遍及天下,虞舜的德澤傳到流沙。 張良在橋上遇到老人,他給老人穿鞋,老人授與他兵書;王播曾在寺牆上題詩,二十多年之後,詩句被罩上碧紗。 邊塞迢迢,那裸露的沙礫如何可以窮盡;平沙渺渺,這海上的波浪實在無邊無涯。 其四 疏對密,朴對華①。 義鶻對慈鴉②。 鵝群對雁陣,白苧對黃麻③。 讀三到,吟八叉④。 肅靜對喧譁⑤。 圍棋兼把釣,沉李並浮瓜⑥。 羽客片時能煮石,狐禪千劫似蒸沙⑦。 黨尉粗豪,金帳籠香斟美酒;陶生清逸,銀鐺融雪啜團茶⑧。 【注釋】 ①疏對密,朴對華:朴,指未經加工的木料,與「華麗」「華美」的「華」意義相對。平仄上,「疏」「華」是平聲,「密」「朴」是仄聲。朴,《廣韻》「匹角切」,入聲。語法上,兩組詞語皆是意義相對的形容詞。 ②義鶻(hú)對慈鴉:義鶻,典出唐杜甫《義鶻行》詩:「陰崖有蒼鷹,養子黑柏顛。白蛇登其巢,吞噬恣朝餐。雄飛遠求食,雌者鳴辛酸。力強不可制,黃口無半存。其父從西歸,翻身入長煙。斯須領健鶻,痛憤寄所宣。斗上捩孤影,噭哮來九天。修鱗脫遠枝,巨顙拆老拳。高空得蹭蹬,短草辭蜿蜒。折尾能一掉,飽腸皆已穿。生雖滅眾雛,死亦垂千年。物情有報復,快意貴目前。茲實鷙鳥最,急難心炯然。功成失所往,用舍何其賢。近經潏水湄,此事樵夫傳。飄蕭覺素髮,凜欲沖儒冠。人生許與分,只在顧盼間。聊為義鶻行,用激壯士肝。」蒼鷹的孩子被白蛇吃了,雌鳥力不能勝。後來雄鳥從外面覓食歸來,得知此事,翻身去找來一隻健鶻。鶻、蛇大斗一場,終得報仇雪恨。功成之後,鶻卻不知所蹤,故而詩人記錄了此鶻的俠義之事,流傳人間。鶻,鳥名,飛得很快,善於襲擊其它鳥類,亦名隼,明李時珍《本草綱目•禽四•鴟》「鶻,小於鴟而最猛捷,能擊鳩、鴿,亦名鷸子,一名籠脫」。慈鴉,就是慈烏,烏鴉的一種,相傳此鳥能反哺其母,故稱。明李時珍《本草綱目•禽三•慈烏》「此鳥初生,母哺六十日,長則反哺六十日,可謂慈孝矣」。平仄上,「義鶻」是仄仄,「慈鴉」是平平。鶻,《廣韻》「戶骨切」,入聲。語法上,「義鶻」「慈鴉」都是定中結構。 ③鵝群對雁陣,白苧(zhù)對黃麻:鵝群,這裡用的是王羲之的典故,《晉書•王羲之傳》載:「又山陰有一道士,養好鵝,羲之往觀焉,意甚悅,固求市之。道士云:『為寫《道德經》,當舉群相贈耳。』羲之欣然寫畢,籠鵝而歸,甚以為樂。」王羲之好鵝,曾寫《道德經》與山陰道士換一群鵝。雁陣,成列而飛的雁群,唐王勃《滕王閣序》「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兵法和書法中都有「雁陣」之說。白苧,白色的苧麻;黃麻,大麻。二者都是藥名,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皆有提及。平仄上,「白苧」是仄仄,「黃麻」是平平。白,《廣韻》「傍陌切」,入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④讀三到,吟八叉:讀三到,清代教育家李毓秀《弟子規》有「讀書法,有三到,心眼口」,這個典故出自南宋朱熹《訓學齋規》:「余嘗謂讀書有『三到』,謂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則眼不看仔細,心眼既不專一,只漫浪誦讀,決不能記,記不能久也。『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豈不到乎?」吟八叉,是唐代詩人溫庭筠的典故。據《唐才子傳》載:「庭筠字飛卿,舊名岐,并州人,宰相彥博之孫也。少敏悟,天才雄贍,能走筆成萬言。善鼓琴吹笛,云:『有弦即彈,有孔即吹,何必爨桐與柯亭也。』側詞艷曲,與李商隱齊名,時號『溫、李』。才情綺麗,尤工律賦。每試,押官韻,燭下未嘗起草,但籠袖憑几,每一韻一吟而已,場中曰『溫八吟』。又謂八叉手成八韻,名『溫八叉』。」溫庭筠寫詩,押官韻,每一韻一吟叉一次手,人稱「溫八吟」「溫八叉」。平仄上,「讀三到」是仄平仄,「吟八叉」是平仄平。讀,《廣韻》「徒谷切」,入聲;八,《廣韻》「博拔切」,入聲。語法上,「讀三到」「吟八叉」都是主謂結構:主語「讀」「吟」都是動詞,指讀書、吟詩兩種行為,是古代文人常做的兩件事;「三到」「八叉」陳述讀書的要求和吟詩的狀態,皆為狀中結構。 ⑤肅靜對喧譁:肅靜,嚴肅而安靜。喧譁,聲音嘈雜混亂。二者語義相對。平仄上,「肅靜」是仄仄,「喧譁」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形容詞,並列結構。 ⑥圍棋兼把釣,沉李並浮瓜:把釣,就是手持釣竿釣魚,唐韓偓《秋深閒興》「把釣覆棋兼舉白,不離名教可顛狂」;把,手持的意思。圍棋、釣魚皆頗為耗時,古人常通過描寫這兩種行為來抒發隱逸散淡的情懷。沉李浮瓜,這個詞語又作「浮瓜沉李」,出自三國魏曹丕《與朝歌令吳質書》「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謂以涼水泡洗瓜果解渴;後便藉此來代指消夏樂事,宋蘇軾《答蘇伯固四首》之四「大盆如命取去,為暑中浮瓜沉李之一快也」。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仄仄平平。語法上,兩句皆用兩個動作行為表並列關係,用「兼」「並」兩個詞連接。 ⑦羽客片時能煮石,狐禪千劫似蒸沙:羽客,指神仙或方士,唐柳宗元《摘櫻桃贈元居士時在望仙亭南樓與朱道士同處》「蓬萊羽客如相訪,不是偷桃一小兒」。煮石,就是煮白石,據說神仙以煮白石為糧,晉葛洪《神仙傳•白石先生》「(白石先生)常煮白石為糧,因就白石山居」。狐禪,禪門指妄稱開悟、流入邪僻者,後用以泛指異端邪說,又叫「野狐禪」「野狐」。千劫,指曠遠的時間與無數的生滅成壞,唐太宗《聖教序》「無滅無生歷千劫」;劫,是佛教名詞,「劫波」的略稱,意為極久遠的時節。蒸沙,出自《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是故阿難,若不斷淫修禪定者,如蒸沙石,欲其成飯,經百千劫,祇名熱沙。何以故?此非飯本,沙石成故。汝以淫身求佛妙果,縱得妙悟,皆是淫根。」佛經中常見此語,如《宗鏡錄》「足抹大地石,蒸沙成飯無」等。可見下聯意謂如果其心不正,修野狐禪這種邪門外道,則即便歷盡千劫,如蒸沙做飯,也是不能得道成功的。平仄上,上聯是仄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平仄仄平平。石,《廣韻》「常隻切」,入聲;劫,《廣韻》「居怯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羽客」「狐禪」是主語,前者是正道,後者是外道;謂語部分「片時能煮石」「千劫似蒸沙」,都是狀中結構,狀語是「片時」「千劫」,表時間,前者強調時間之短,後者表示歷時之久。 ⑧黨尉粗豪,金帳籠香斟美酒;陶生清逸,銀鐺(chēng)融雪啜團茶:此聯說的是北宋名臣陶谷的典故,《苕溪漁隱叢話前集》載:「宋陶谷,字秀實,為學士,得党太尉家姬。遇雪,陶取雪水烹茶,謂姬曰:『党家有此風否?』對曰:『彼粗人,安有此。但能於銷金帳中淺斟低唱,飲羊羔兒酒耳。』陶默然,慚其言。」陶谷有個小妾,曾是党太尉的家姬。這一天下雪,陶谷就取雪水煮茶,問這歌姬說:「党家有沒有這樣的做法?」她回說:「那是個粗人,怎麼會做這種事情?他只會在銷金帳中淺斟低唱,飲羊羔酒罷了!」陶谷聽了感到很慚愧。鐺,一種古代的溫器,用來把茶和酒溫熱。鐺一般以金屬或陶、瓷等製成,此處說用銀,當是嘲諷陶生的賣弄。啜,飲的意思。團茶,宋代用圓模製成的茶餅,宋歐陽修《歸田錄》卷二「茶之品,莫貴於龍鳳,謂之團茶,凡八餅重一斤」。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平平。語法上, 「黨尉粗豪」對「陶生清逸」,是主謂結構,形容詞充當謂語。「金帳籠香」「銀鐺融雪」相對,是狀中結構,「金帳」「銀鐺」是表工具的狀語。「斟美酒」「啜團茶」相對,都是動賓結構。對仗工整。 【譯文】 疏和密相對,朴和華相對。 仁義的鶻和慈孝的鴉相對。 鵝群和雁陣相對,白苧和黃麻相對。 古人讀書講究三到,溫庭筠吟詩須八叉。 肅靜和喧譁相對。 一邊圍棋一邊垂釣,又是泡李又是浸瓜。 神仙方士片刻就能把石頭煮成食物,邪魔外道歷經千劫也無法修成正果。 黨尉性情粗豪,在銷金帳里斟飲美酒;陶谷為人清雅,用銀鐺融雪烹煮好茶。